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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明文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六余姚黄宗羲编书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905–908 段

明文海》卷二百六余姚黄宗羲编书吏治上王太守警斋书【刘绘】仆闻之,长者言:「士垂缨佩绥而不扬,行宜若女处室中,目不睹异物,口无短长可否。喜以矜絜居贞,贵尔愚。谓士未可尽然,可内可外,可短可长,可否在眂时与已,或知不知。论笃无妄,尔窃仰明公英识蚤发,弱冠取上第,分符大郡,可谓少而得竒矣。举蹈夐常,歩辞语飞光焰。士或伟骏于前,皆掇辩议,公且可自侈崇矣。」乃若斯谦素,礼重儒绅,恳恳咨询,如长厚者。至与不肖推引,诸生中又特加意。清暇晤对,延坐彤闱,温情昭于色笑,真懐出其肺腑。每相追论,公仪子产为吏,而慨作郡者之难。昨手札又切切问息讼弭盗,古今谈者鲜有要术,欲有以议之。仆自思不肖,多痴亡识,媠于脩进,每忆前衢,恻然靡宁。辱公偶以文字相爱,而礼次賔友,至称为通儒,庶几他日有施用云。是虽临邛缪敬于马卿,勃海引怀于王子,不是逾也。仆虽不竒,尚可为隠邪?夫言治者亡有不谓守令难其人,为守令亡有不自谓为难者,惟未思其要尔。要者何?曰去利心而已矣。宣圣罕言利,非谓絶其利也,为利难言也。难言者存不可絶,不可盖在人可存在已可絶,在公可存在私可絶。故明人已公私,则利存絶可得而言矣。大易曰:「何以聚人?曰财。」故财者人之心也,能通心之精,则可言利与命与仁矣。且谓絶利者,非谓却暮夜之来,断横索之酷也。谓公其利与百姓而不忍伤夺之也。若公其利,则可广恵而树恩,名位备臻焉。何谓公其利而不忍伤夺?大者莫如▯敛。夫百姓繇税之办,以供公家,既已竭血力矣。若重以有司非时之科,非法之▯,欲筋髓不脱露,岂可得也?夫徃来迎送祗▯杂用,业有十甲轮流之出矣。而非时非法,或一役一钱,一役五钱,或月一轮,或月二三轮,不论见年冷欠,概索而头会之。无识者于此尚为干没计,不知官攘什二,吏书攘什三,甲长攘什五民乃出,什什焉?其虐害招灾,▯荒田农,何可胜道?此科敛之弊也。其甚者,与市细争,攘利。初言者皆惊诧,吏亦媿谈之,终乃称当然。若倚市门者,淫笑怀金帛,以为巧能矣。马迁货殖,编户节驵防,驵防估侩行也。其人微贱,兴货者与通,或鱼盐布谷而要转,亦杪尠。今吏转于此辈,苦之。或公衙用米盐葛纑枲布,往往窘索,不知具何章理,而此辈多倾产鬻儿女,倍偿。下至阛阓襍物,铅鐡器皿之属,屠酤羊豕蔬茹之属,公衙欲用,舆皂撄而去,如拾诸野。贫者所以呌寃咆勃,而欲散走焉。小民亡本业,任其巧力为百工艺,若木铁纺塼缋画防缯,公但考用,而饩廪工值大半损减,俾妻子啼饥,人具菜色,力役将安忍之?夫科敛则农废业,市猎则商不通,役使则工呰窳,无营计。及见士,则与虚谈徳义,而无赉予之泽。即此虽善牧如黄卓,神理如赵张,居则使人怨,去则遗恨讟无已,亦安所谓利哉?夫尚志者,涤湼以灭迹;崇实者,薄名以累行;鉴逺者,慎始以着微。公新政能省蠲,非公务一切派敛罢取,各行货物使利在蒸细,勿占役工匠。三者事虽小,而为害最大,俗吏所不能去也。公能除之,不与庸俗同利。周则百姓安业,百姓安业则藏富于下,讙忻至歌颂,兴讼狱不息,息也。防盗不弭,弭也。上官不信,信也。士庶不怀,怀也。虽太平可致矣。然欲公利心最先袪者,吏猾也。吏猾者,善迎官之欲而导之,官聴其计,则心昧霿,吏亦共其汚而取快焉。官于视事之初,此心清浊未定,利害未审,吏迎之曰:“某征派有旧例,也不派且废事;某市物宜取者,某工宜官用也。”官不强毅而隂暧相通,彼此遂其无忌,是谓两合之。两合者,两害之也。是以良有司必严吏猾,有吏猾而迎我者,必僇矣。僇吏猾如挞驵媪也。驵媪谓老娼为奸语,诱良女,良女一听其言而终身贱汚,故良女负烈者,值驵媪,语出必挞之,此必有士行者矣。或曰:居官即大家,大家于往来出入、賔旅交际,必有经费所不能少,如不一取诸民,岂能神运耶?夫此在勤于理讼、多赎而薄罚之,讼者多奸民,奸富者于此处之,或轻其罪,令出金兴其事,利不在官而登掌者,分明此有司才,通权宜,何不可?孔子责子贡赎人不受金,盖此意也。虽圣人不能废。或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诚使民兴作,地利、山泽、陂塘皆有导法,积贮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凡言利无处不能神运者,皆有司汚聴吏猾也。自古今,未有才吏居郡县而至屡空者也。故吏能清,吏心又出于天性之好分之所当,非可矫焉。

译《明文海》卷二百六,余姚黄宗羲编选书信 吏治 给王太守警斋的信【刘绘】我听长者说:“士人帽带垂下、佩带安静而不张扬,行为应当像女子居于闺房中一样,眼睛不看奇异之物,口中不谈长短是非。喜欢以矜持清白自居、坚守贞正,贵在显得愚拙。”我认为士人未必都应如此:可以内敛,也可以外显;可以短处自守,也可以长处施展;是否这样做,要看时势和自身,有时明白,有时不明白。论说笃实而不虚妄,我私下仰慕明公,您英明的见识早早显露,弱冠便考取上等名次,分掌大郡,可说是年轻便取得奇异成就。您的举止超越常规,步履、辞令都光彩飞扬。士人中如果有人在您面前显得伟岸俊逸,您都能采纳他们的辩议,您也尽可以自我夸赞、自我尊崇了。”至于您这样谦逊朴实,礼遇儒者,诚恳地向人询问,真像忠厚长者;即使对我这样的不肖之人也加以推许引荐,在诸生中又特别留意。清闲时相见交谈,延请我坐在红色宫门之内,温和的情意显露在神色笑容之间,真诚的心意从肺腑中流出。每次共同追论往事,谈到公仪休、子产做官时,您便慨叹治理郡县的艰难。昨天您又亲笔写信,切切询问如何平息诉讼、消除盗贼;古今谈论此事的人很少有切要办法,您希望我能对此提出意见。我自思不肖,多痴愚而缺乏见识,又懒于修习进取,每当回想过去的道路,便悲伤不安。承蒙您偶然因为文章而喜爱我,把我按宾友之礼相待,甚至称我为通儒,希望将来能够得到施展。即使把它比作临邛人缪敬司马相如、勃海人引荐王子,也还没有超过这种礼遇。我虽然没有奇才,难道还能隐瞒不说吗?谈论治理的人,没有不说守令难得其人的;做守令的人,也没有不自称治理困难的,只是没有想到其中的要领罢了。要领是什么?就是除去谋利之心罢了。孔圣很少谈利,并不是说完全断绝利益,而是因为利益难以谈论。所谓难以谈论,是说利益不能绝对禁止,也不能掩盖;在百姓那里可以存在,在官府那里就应当断绝;在公事上可以存在,在私事上就应当断绝。所以明白公私的界限以后,利益应当保留还是断绝,就可以说清楚了。《周易》说:“怎样聚集人民?答:靠财物。”所以财物是人心所系;如果能通达民心的精微,就可以谈利益、谈命运、谈仁德了。所谓绝利,也不是说要拒绝夜间送来的礼物、杜绝横行强索的残酷做法,而是说应当使利益归于公共、归于百姓,不忍心伤害掠夺他们。若使利益归于公,则可以广施恩惠、树立恩德,声名和地位也会一齐到来。什么叫使利益归于公而不忍心伤害掠夺百姓?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摊派征敛。百姓靠缴纳赋税来供养国家,已经竭尽血汗之力了;如果再加上有关部门不合时宜的科派、非法的摊派,想让他们不被榨干筋髓,怎么可能呢?往来迎送、供给等杂项,本来已有十甲轮流承担了;但不合时宜、非法的摊派,有时一次差役收一钱,有时一次收五钱,有时每月轮派一次,有时每月轮派两三次,不管当年收成好坏、旧欠多少,一概逐户摊索。无知的人在这里还盘算着从中侵吞,却不知道官府侵吞十分之二,吏书侵吞十分之三,甲长侵吞十分之五,百姓才把剩下的交出来,这样层层侵吞,哪里还有尽头?它所造成的虐害和灾祸,使农田荒芜、农民困苦,哪里说得尽呢?这就是科敛的弊病。更严重的是,官府与市场上的小商贩争夺利益。起初谈到这些,人人都惊诧,吏员也羞于谈论,最后竟说这是理所当然。就像倚靠市场门口的妓女,放荡地笑着,怀抱金帛,以为自己很有本事。司马迁《货殖列传》说,编户百姓中有节驵侩,驵侩就是估客和中间商。这些人地位微贱,商人却与他们相通,有时经营鱼盐布帛粮食来牟利转卖,所得也很少。如今官吏却转而向这些人索取,使他们困苦不堪。有时公衙需要米、盐、葛布、麻布,往往逼迫索取,不知依据什么章法;这些商贩常常倾家荡产、卖掉儿女来加倍偿还。下至市场上的杂物,如铅铁器皿之类,屠户、酒家出售的羊猪蔬菜之类,公衙想要使用,便由轿夫、皂隶强行搬走,仿佛从野外拾取一样。贫民因此呼冤叫骂,想要逃散。小民失去本业,只好凭借技巧和劳力做各种工艺,如木工、铁工、纺织、砖瓦、绘画、染缯等,官府只考察使用成品,却把大半口粮、工钱削减,使他们的妻子儿女饿哭,人人面带菜色;对于这样的劳役,谁能忍心承受呢?科敛使农民荒废本业,市场掠夺使商人无法流通,役使使工匠粗劣困顿、无从经营。至于见到士人,官府只是同他们空谈道德义理,却没有给予实际的资助和恩惠。即使这样的人善于治理,像黄霸、卓茂一样;明察神敏,像赵广汉、张敞一样,任职时仍会使人怨恨,离任后还留下无穷的遗憾和诟骂,这哪里还能说是谋利呢?崇尚志节的人,以洗涤污垢来消除痕迹;重视实际的人,轻视虚名以免牵累德行;有远见的人,谨慎对待开始,以显明细微之处。您推行新政,能够省减蠲免,凡非公务的一切派敛都停止征取;各种货物都让商人自行经营,使利益归于细小商贩,不要占用工匠劳力。这三件事看似小,却是危害最大的事情,庸俗官吏不能除去。您若能除掉它们,就不会同庸俗之人共同谋利。周全施行,百姓便能安居乐业;百姓安业,财富就会积藏在下层;百姓欢欣而至于歌颂,兴起的诉讼案件便会平息;盗贼防止而不再发生;上官原先不信任您,也会转为信任;士人和百姓原先不归心,也会归心。这样,即使太平也可以实现了。然而您要最先除去的谋利之心,是狡猾的吏员。狡猾吏员善于迎合官员的欲望并引导官员这样做;官员听从他的计策,心思便昏暗蒙蔽,吏员也同他一起污浊而得到快意。官员刚开始处理政务时,内心的清浊尚未确定,利害也尚未辨明,吏员便迎上来说:“某项征派有旧例,不派就会耽误事情;某种物品应当购买,某项工役应由官府使用。”官员不够刚强果断,彼此暗中沟通,于是双方都实现了无所顾忌的私欲,这叫作“两相迎合”。两相迎合,就是两方面共同造成祸害。因此,贤能的官员一定要严厉对待狡猾吏员;凡有狡猾吏员来迎合我的,必定严惩。严惩狡猾吏员,就像鞭打驵婆一样。驵婆是指用奸诈言语诱骗良家女子的老娼妇;良家女子一旦听信她的话,终身便会陷于卑贱污秽。因此,有贞烈操守的良家女子遇到驵婆,她一开口便要鞭打她;这样的人必定有士人的操行。有人说:做官就是主持一方大族事务,大族在往来出入、宾客交际方面,必然有不能缺少的经费;如果一概不从百姓那里取得,难道能凭空运转吗?其实,可以勤于处理诉讼,多让人赎罪而少加刑罚。诉讼者中有许多奸民,对于奸诈的富户,可以在这里处置他们,或者减轻罪行,令其出钱来兴办公事;利益不归官府而登载在账簿上,这正显示出官员有才能、通达权宜之计,有什么不可呢?孔子责备子贡赎人却不肯接受金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即使圣人也不能废弃这种办法。又有人说:如果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假如确实使百姓兴办生产,土地、山林、湖泽、陂塘都有疏导利用的方法,百姓的积蓄充足,君主还会和谁一起贫乏呢?凡是说谋利而没有地方不能灵活运用的人,都是官员听信狡吏的结果。古往今来,从未有能干的官吏治理郡县却最终屡次陷入空虚的。因此,关键在于吏员清廉;而吏员之心又应当出于天性,乐于把应当分给别人的利益分出去,不能靠矫饰伪装。

持此恒语以夸诸人,则无伪而真矣。无伪而真,则举事洒然无染累,矫然青霄之上,所谓仙吏矣。不然,虽才与能,不出泥滓也。仆狂愚,畧为奏记奉公,以为知已者之报。自谓其言鄙浅而可施诸天下,唯公采择,勿卑之为书生之谈。与吴太守欢除酒禁书【刘绘】伏惟君侯英达和粹,万节解应,握符连城,化行黄泽,政未朞月,威动千里,上下相和,商农率利,童子不狎,野无垂白,令之若风,烈禁之俨霜凝。虽子产与贾之革,西门投巫之化,未足逾也。近以民风不淳,渐入奢靡,游徒嗜饮,防其本业,且致酗徳日富,鬪杀为奸,使俗尚淫渎,科令汜滥,为害殷矣。台下盛心,悼风化之浇秕,悯农贾之失绪,廼下令禁市人不得卖酒,欲开黎甿彼昏之志,崇君子令徳之懿,使哺糟啜醨者复醒,倒冠卧瓮者知悔,盖至美之清政也。以故百姓敛徳,庐井肃然,争卷旌帘,匿缾罍覆防醹货,麴糵竭,青田之水空,云安之春垆无遗樽,巷乏行榼,不惟攘除酒祸,且令百姓省钱寡费,各思其职,勤纎啬之务,薄荒秽之乐。里中士人虽久不相见,无问新识故好,揖逊顾笑,一语而退,礼节森森,交际恬淡,如登太皥卢英之世,可谓遐哉返淳矣。但于不肖軰则甚有不便者焉,今且未言其不便,而以大槩酒徳论之。古今于酒,其言美恶劝戒不一,虽六经亦无定焉。《易》垂濡首之戒,而衎衎之乐见于渐爻;《书》明彛酒之训,而菁茅之物通于《禹贡》;《诗》刺反耻之丑,而言舞之乐侈于駜颂;《礼》切讼繁之规,而酒材之辨着以式令。至若礼淫分析严于左氏之辞,而隂阳酿法详于《春秋》之纬。由是观之,六经于酒徳果无定论也。辨者犹曰,此言酒耳,未及市酒也。然《周礼》三酒之物通于天下,《小雅》无酒酤我歌于朝廷,是朝廷未尝废沽酒也。然则沽酒市脯不食,古今惟仲尼一人而已。其曰不食不自食耳,亦未尝曰天下可无沽酒市脯也。谈者又称孔子百觚,季路百榼,见于其孙《孔丛子》之语,而其孙孔北海又举以对孟徳,此不可谓为虚语也。自是而后,言酒者各持其说,以为是非,而旁引曲证,以务相胜。汉魏以下,贤豪之论纷纷盈帙,迄无统宗,盖自世。本载少康始造酒经曰「空桑乌梅之精」,嗣是论者大都发于性之嗜与不嗜,而未裁之以礼;或发之歌颂,或勒之鉴戒,摛文炫藻,腾标缃帙。讙呶尔雅,各任其性:嗜者以为太和,不嗜者以为狂药;嗜者以为圣贤,不嗜者以为凶慝;嗜者以为明珠之照海,不嗜者以为秽石之卧泥;嗜者以为玉镜之清魂,不嗜者以为糟浆之逆鼻。故从嗜者之论,则以为任真率性,逍遥放达于物外也;从不嗜者之论,则以为守礼脩义,恭慎严恪于度内也。然则酒之是非美恶,与夫名味之实,功徳之真,尚未爽着于人矣。予尝观《汉书》曰:「酒者,天之美禄,帝王之所以頥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飬疾,百福之防也。」斯言其得之矣。虽然,此特着其美也,而未及其所以不美者也。盖其不美者,非酒也,饮之者之过也。夫膏粱正味也,而贪饕者以之伤生;男女大伦也,而渎乱者以之滋淫。是故先王制为饮食之节,而不以贪饕者禁庖宰之设;定为匹配之仪,而不以渎乱者废嫁娶之好。故酒,美禄也,其名远,其味正,其徳和,其功大。昔人谓「天列酒星,地涌酒泉」。酒星者,见于《象》也;酒泉者,气烈而味甘,成于天也。故人之酿者,特拟其气味而作之。故《春秋纬》曰:「二气动而成酒」,盖法天之精也。是以玉泉之樽,海树之花,▯丘之香,鸟乡之水,皆天酒也。醉天酒者,可以通仙;醉凡酒者,可以通道。特患饮之者不得其理耳。故夏王五子之歌,周诰沉湎之戒,楚人邯郸之围,汉仪长乐之失,凡此言有国者不善饮耳。降是若孙朝积麴以疏兄,庆封迁蒲以易内,杨氏之覆楚军,曹参之狎汉吏,朱虚起衅于行觞,季布无功于作郡,甚至文举以答问而防忌,祢衡以奋笔而取戮,次公醒狂而致丞相之嗔,伯仁覔对而腐上客之胁。

译坚持这样的常理去教诫众人,就会没有虚伪而归于真实。没有虚伪而真实,办理事情便洒脱无染,不受牵累,昂然高举于青云之上,这就是所谓的仙吏。否则,即使有才干能力,也不过不能脱离泥滓罢了。我狂妄愚拙,略写这篇奏记奉给您,作为报答知己之情。我自认为这些话虽然浅陋,却可以施行于天下;只希望您加以采择,不要把它当作书生空谈。给吴太守请求解除酒禁的信【刘绘】伏惟君侯英明通达而温和纯粹,处理各种事务都能相应得当,手持符节治理连城之地,教化施行于黄泽之间。任职还不到一月,威名已经震动千里;上下和睦,商人农民都获其利,儿童不再轻佻嬉闹,乡野中不再有老者流离。您的政令像风一样迅速,严厉的禁令又如凝结的霜雪。即使子产治理郑国、贾谊改革政事,以及西门豹投巫治邺的教化,也不足以超过您。近来民风不淳厚,逐渐流入奢侈靡费;游荡之徒嗜好饮酒,妨害本业,又使酗酒之德日益增长,争斗杀人、作奸犯科,使风俗趋于淫乱,科条法令泛滥,危害十分严重。您忧虑风俗的浇薄败坏,怜悯农民商人失去生计,于是下令禁止市场上的人卖酒,想要开启百姓昏昧的心志,尊崇君子美好的德行,使那些喝酒糟、饮薄酒的人重新清醒,使倒戴帽子、醉卧酒瓮旁的人知道悔改;这真是极其美好的清明政令。因此百姓收敛德行,村落肃然;人们争相卷起旌旗帘幕,藏起酒瓶酒罍,遮盖酒糟等酒货;酒曲和酵料用尽,青田的水也仿佛空了,云安酿酒的酒垆不剩一只酒樽,巷中没有了行酒的酒担。不仅除去了酒的祸害,还使百姓省钱少费,各自思考本职,勤于纺织节俭的事务,减少荒秽放纵的享乐。乡里的士人虽长期不能相见,不论新交旧友,都只是作揖谦让、回头微笑,说一句话便退去;礼节森严,交际淡泊,好像登上太皞、卢英那样的上古时代,真可以说是远远返归淳朴了。只是对我们这些不肖之辈来说,实在很不方便。现在先不谈这种不便,只从酒的总体功用来说。古今谈酒,有的赞美,有的贬斥,有的劝导,有的戒惧,意见并不一致;即使六经,对此也没有定论。《易经》有饮酒濡首的警戒,却又在渐卦中写到和乐;《尚书》明言彝酒的训诫,却又把菁茅这种酒礼之物列入《禹贡》;《诗经》讽刺饮酒失态的丑事,却又在《駜颂》中极力描写歌舞之乐;《礼记》切切规定防止争讼繁乱的原则,却又以法令明辨酿酒材料。至于《左氏》所说礼与淫的分别严明,而《春秋纬》又详述阴阳酿酒的方法。由此看来,六经对于酒德确实没有固定的论断。辩论的人还会说,这些话只是谈酒,并没有涉及卖酒。然而《周礼》所说三酒的制度通行天下,《小雅》又有“无酒酤我”的诗句,歌咏于朝廷,这说明朝廷从未废止卖酒。那么,不吃市场上买来的酒和肉,古今只有仲尼一人而已。他说不食,只是说自己不亲自食用,也从未说天下可以没有卖酒和市场上的肉。谈论者又称孔子曾饮百觚,季路曾饮百榼,这见于他的孙子《孔丛子》的记载;而他的孙辈孔北海又以此回答孟德,不能说全是虚妄之言。从此以后,谈酒的人各自坚持自己的说法,判定是非,并旁征曲证,务求压倒对方。汉魏以下,贤人豪士关于酒的议论纷纷,充满书帙,却始终没有统一的宗旨。大概从世本记载的少康开始造酒经,说酒是“空桑乌梅的精华”以来,后来的议论大都出自个人嗜酒或不嗜酒的性情,而没有用礼来裁定;有的发为歌颂,有的刻作鉴戒,铺陈文辞、炫耀辞藻,传播于书帙之间。众说喧哗而各自雅正,任凭自己的性情:嗜酒者认为酒是太和之物,不嗜酒者认为酒是使人疯狂的药;嗜酒者认为酒能成就圣贤,不嗜酒者认为酒是凶邪;嗜酒者认为酒如明珠照海,不嗜酒者认为酒如污秽之石卧在泥中;嗜酒者认为酒如玉镜能使精神清明,不嗜酒者认为酒如糟浆,气味冲鼻。因此,赞同嗜酒者的说法,就认为饮酒是任性率真、逍遥放达于世俗之外;赞同不嗜酒者的说法,就认为不饮酒是守礼修义、恭谨慎重而严格合乎法度。然而酒的是非美恶,以及名声、滋味的实际,功用、德性的真实,至今仍没有向人们清楚显现。我曾看《汉书》说:“酒,是上天赐予的美好俸禄,是帝王用来养育天下、享祀祈福、扶助衰弱、调养疾病、汇聚百福的东西。”这话算是说到根本了。不过,这只是说明了酒的美好,还没有说明它为什么也会有不美好之处。其实酒的不美好,并不在酒本身,而在饮酒者的过错。膏粱本来是正当的美味,但贪吃的人会因此伤害生命;男女关系本来是人伦大事,但淫乱的人会借此助长淫邪。因此先王制定饮食节制,却不会因为有贪吃的人而禁止厨房设置;规定婚姻匹配的礼仪,也不会因为有淫乱的人而废弃嫁娶的美好。所以酒是美好的禄赐,名声久远,滋味纯正,德性和谐,功用广大。古人说:“天上排列酒星,地上涌出酒泉。”酒星,见于天象;酒泉,气味浓烈而滋味甘美,是天地生成的。因此人间酿酒,只是仿效它的气味和滋味而制成。《春秋纬》说:“阴阳二气运动而成酒。”大概就是取法于上天的精华。因此玉泉的酒樽、海树的花、玄丘的香气、鸟乡的水,都是天上的酒。醉于天酒,可以通达仙境;醉于凡酒,也可以通达道理。只是担心饮酒的人不得其道理罢了。所以夏王五子之歌、周诰关于沉湎的戒诫、楚人邯郸被围、汉朝长乐宫失事,这些都是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善于饮酒。再往下,如孙朝积聚酒曲来疏远兄长,庆封迁居蒲地来交换内宠,杨氏因酒覆败楚军,曹参因酒亲近汉代小吏,朱虚侯在行酒时挑起祸端,季布因饮酒而未能建立郡治功业,甚至孔融因回答问题而招致忌恨,祢衡因奋笔直书而被杀,次公酒醒后发狂而使丞相发怒,伯仁答对不合意而使上客的胁骨腐坏。

彼于毁生防性,伤理背道者,不啻千百。非酒累人,实人累酒也。若乃蒲坂赐欢。而诸侯仰徳,镐京燕喜,而四荒归心,流霞溢于天醑,湛露厌于夜醉。齐桓纳遗冠之说,以辍饮而名尊五伯;楚庄因灭烛之宴,以乐賔而战胜强秦。伯主投醪于饮河,赤帝断蛇于当道。此皆因酒设用,恩威并加,振文武之业,髙帝覇之名。比徳较功,酒之时义大矣哉!其他文人庄士,武健豪隽,以酒显名业者:如穆生几神于置醴,定国折狱于数石;康成一斛而六籍朗照,巨源八斗而吏治清叙。张竦与孟公而齐名,曹丕得徐邈而来誉。是以达人解五花之骑以覔醉,词客脱鹔鹴之裘而易欢。陶侃留客,孝节乃彰;孙顗多醉,能名益表。皇甫亮日饮而纯和不失,刘公荣杯酌而雅量自重。溯而言之,人负酒邪?酒负人邪?仆于古人论酒者,得其三説,是为千古不易之谈。虽六经未有及焉。其一,江谘议曰:“酒犹兵也,可以千日不用,不可以一日不偹。”此言酒贵节也。千日不用,恐亦迂焉。其二,陈暄曰:“酒犹水也,水可以济舟,亦可以覆舟。”是谓酒有险徳,义亦未精也。善乎许氏《说文》曰:“酒,就也,所以就人性之善恶也。”是谓善者饮之则成其善,恶者饮之则成其恶。耿介淫邪之所由分,而吉凶之所由起也。然则酒之善恶,果在人,非由酒也。是以雨露之所滋,蕙芷茂而薋菉亦茂;江河之所润,龟龙聚而虺鳄亦聚。彼雨露主于滋物,而不知有蕙芷薋菉之异也;江河主于润物,而不知有龟龙虺鳄之异也。故酒也者,主于和合万民,而不知世人有刚正淫慝、君子小人之异也。今若以酗酒而罢市,因以废酒,则是因薋菉而欲断雨露之施,而忘其所以茂蕙芷者之泽;因虺鳄而欲截江河之流,而忘其所以蓄龟龙者之功。是以先王知酒者系百姓之大欲,洽百物之大礼,而成天下之亹亹,乃颁六物之政令,设酒正氏掌之,又通天下之燕礼,立之监,作之史,劳以百拜,节以三。爵使天下欢忻,流通人神胥庆,鼓之以歌舞,震之以金革,祈之以賔射,侑之以壶矢,承之以筐篚币帛,惟惧不醉以宣其情。传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此之谓也。且古今英俊,有身绾铜墨,行载朱轮,为刺史守令,寄命千里,而亦有以酒显州郡,位跻将相者。如龚遂用王生而称主上之旨,王▯托渊明而着豪贤之节,习池借山简以流风,白杨假袁公以传盛,率能有章风化,无妨民和。其余蜚声逸册,慕青州从事之名,饫建康醇防之化者,何限也?仆仰君侯醖借道腴,金和玉节,百姓歌扬徳化,陶陶遂遂,惠甚渥也。仆愿君侯出政令,惩酗虐,谨无良,察饮者之善恶而诛赏之。如羣饮日夜造为奸妖,与噪詈相殴,淫渎贼杀者,悉执拘置律令,勿少寛假,惟除前日酒禁,使百姓脩洗腆之用,举徳馨之祀,仍整垆停壶,列樽置觚,开河阳之桃花,披神州之竹叶,使士和农交,商通贾,惠利和而生,众本末以相资,熈熈而往,攘攘而来,烟连于六街,气蒸于三市,或睹周京之台笠,或听武城之▯歌,散春声于楼馆,飘酒旗以丽天,兹非太平之盛事邪?伏惟君侯裁之。其所谓不便于不肖軰者,可谈于君侯之前,何以言之?史传称纵酒自适者盛于魏晋间,诸贤如刘伶阮籍軰皆有所托而逃之也。然其萧散不覊,则又不喜坐牀牖对妻孥,持炙擎杯,兀兀如騃,以自饱饫,毎每挂杖驱车,防竹西舍,对花别苑,故以负债酒家,典衣春馆为快意,以故阮孚解貂以留客,陶公得钱以寄肆。至唐人少陵岸帻于曲江之濵,谪仙醉卧于长安之市,盖谓此也。若不肖才非豪俊,量复污陋,既不能辨邹阳之清浊,又不能效扬雄之滑稽,賔筵载接,愧王瞻三术之竒微,礼若具乏,陆纳二升之器,诚未足与议酒也。但年方强仕,自堕丘壑,入孙吴已无术逃黄老,而匪晩,故玩周易大耋之嗟效。风人今乐之趣,赏情东园,听歌北里。或逐童冠之风味而寄兴壶觞,或追父老之杖履而寻味醉乡。将谓偷闲以学,少非敢恶醉而强酒也。今适酒禁方严,则玉碗尘封,牙筹土暗,锦筝金斚幽于东序,枉矢哨壶束之高阁。且使歌童啸侣潜踪于曲巷,燕姬蜀女不见于当垆。于是门无方来之朋,坐乏不速之客。好事悬车絶屐齿于苔堦,稚子▯门取飞虫于蛛户。使仆軰对兰菊而切佳人之怀,持蠏螯而发生事之叹。固君侯之所宜动心也。夫食马赐巵,秦军有赴难之义;持觞廻酒,隂铿有获报之仁。倘君侯纳仆之言以除酒禁,则不惟万姓称便,而又下及幽仄樗栎之夫,是恩多于赐巵而赴之者不止于秦军,仁重于廻酒而报之者何但于持觞者而已。惟君侯俯赐莞尔以见施行,幸甚。与杜尹论量田事宜书【薛甲】

译那些因酒毁伤生命、妨害性情、伤害义理、背离正道的事情,不止千百件。并不是酒连累人,实在是人连累了酒。至于蒲坂赐酒而诸侯仰慕德化,镐京宴饮而四方归心;流霞酒充满天上的美酒,湛露酒使人沉醉至深夜。齐桓公采纳送还遗失帽子的建议,因停止饮酒而名列五霸之首;楚庄王借灭烛之宴,使宾客尽情欢乐,后来战胜强秦。霸主把酒投进饮马河中,赤帝在道路上斩蛇。这些都是借酒发挥作用,同时施加恩威,振兴文治武功,成就高帝的霸业声名。比较它的德行、考察它的功效,酒在合宜时机中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其他文人庄士、武健豪俊,以酒显扬名声和事业的,如穆生因设置醴酒几乎显出神异,定国饮酒数石而能断狱;康成饮一斛酒而六经仿佛朗然照见,巨源饮八斗酒而吏治清明有条理。张竦与孟公齐名,曹丕因得到徐邈而获得美誉。因此通达之人解下五花马去换取醉意,词客脱下鹔鹴裘去换取欢乐。陶侃留客,使孝节得以彰显;孙顗常常醉酒,声名反而更加显著。皇甫亮每天饮酒而纯和之性不失,刘公荣饮酒而雅量更加受人尊重。追溯而言,究竟是人辜负了酒,还是酒辜负了人?我考察古人论酒的说法,得到三条,这就是千古不变的论断。即使六经也没有说到这一层。第一,江谘议说:“酒就像兵器,可以一千天不用,却不可以一天不准备。”这句话说的是饮酒贵在节制;但说一千天不用,恐怕也太迂腐了。第二,陈暄说:“酒就像水,水可以帮助船航行,也可以使船翻覆。”这是说酒具有危险的德性,但道理也还不够精确。许氏《说文解字》说得好:“酒,就是成就;它用来使人性中的善恶显现。”这就是说,善良的人饮酒,便成就他的善;邪恶的人饮酒,便成就他的恶。耿介与淫邪由此分明,吉祥与凶祸也由此产生。如此看来,酒的善恶果然在人,而不由酒本身。雨露滋润万物,蕙草芷兰茂盛,薋草菉草也同样茂盛;江河润泽万物,龟龙聚集,虺蛇鳄鱼也同样聚集。雨露只负责滋润万物,并不知道蕙芷、薋菉各有不同;江河只负责润泽万物,并不知道龟龙、虺鳄各有不同。因此酒的作用在于调和万民,也不知道世人有刚正与淫邪、君子与小人的差别。如今如果因为有人酗酒便禁止市场卖酒,进而废止酒业,就像因为薋菉草而要截断雨露的施润,忘记了蕙芷茂盛正是雨露的恩泽;又像因为虺鳄而要截断江河的水流,忘记了龟龙聚集正是江河的功劳。因此先王知道酒关系到百姓最大的欲望,沟通万物最大的礼仪,成就天下勤勉不息的事业,于是颁布关于六物的政令,设置酒正之官掌管此事;又使天下通行宴饮之礼,设置监酒之人,安排记事之史,以百拜表达劳敬,以三爵调节饮酒,使天下欢欣,使人神流通、共同庆贺;用歌舞鼓动,用钟鼓兵革振奋,用宾射祈福,用投壶助兴,用筐篚币帛相承,只怕人们不能尽醉来宣泄情感。《传》说:“兴起在诗,立身在礼,成就于乐。”说的就是这个。况且古今英俊之士,有的身系铜墨、车载朱轮,担任刺史守令,寄托性命于千里之外,也有凭借酒使州郡显名、官位升至将相的。比如龚遂任用王生而彰显君主旨意,王弘借助陶渊明而显出豪贤气节,习池借山简流传风流,白杨借袁公传扬盛事,他们大都能彰明风化,不妨碍百姓和睦。其余名声飞扬于逸闻典册、仰慕青州从事之名、饱受建康醇醪之风的人,又哪里数得尽呢?我仰望君侯您胸怀道义、涵养深厚,具有金石般的和谐与玉节般的操守,百姓歌颂您的德化,安乐和顺,恩惠实在深厚。我希望君侯颁布政令,惩治酗酒作恶者,谨慎防范无赖之徒,察看饮酒者的善恶而分别惩赏。如果有人群饮不止,昼夜聚集来作奸作恶,喧闹辱骂、相互殴打,淫乱亵渎、盗窃杀人,就应全部拘捕,依法处置,不要稍有宽贷;只是应当解除从前的酒禁,让百姓修治洁净精美的酒器,举行德馨之祭,重新整顿酒炉、停放酒壶,陈列酒樽、安置酒觚,开放河阳的桃花,展示神州的竹叶酒,使士人与农民交往,使商人与贾人流通;让恩惠、利益与和气一同滋生,使各种行业彼此资助,熙熙攘攘地来往,烟气连接六街,酒气蒸腾三市;有时看见周京的台笠,有时听到武城的弦歌;春天的声音散布在楼馆之间,酒旗飘扬而映丽天空,这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盛事吗?伏惟君侯裁定。至于所谓对我们不肖之辈不便的地方,可以在君侯面前谈谈。为什么这样说?史传称纵情饮酒、自我适意的风气在魏晋之间最盛,刘伶、阮籍等贤人都有所寄托,以此逃避现实。然而他们萧散不羁,也不喜欢整天坐在床边窗下对着妻儿,端着烤肉举着酒杯,呆呆地像傻子一样只求饱足;往往拄杖驾车,到竹西的别舍、临花的别苑去游玩,因此把欠酒家的债、典当衣物换取春日宴饮当作快意。所以阮孚解下貂裘留客,陶渊明得到钱便送到酒肆。至于唐代杜少陵在曲江岸边敞着头巾,谪仙李白醉卧在长安街市,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像我这样不肖的人,才智比不上豪俊,酒量又浅薄鄙陋,既不能辨别邹阳的清浊,也不能仿效扬雄的诙谐;宾宴接待,惭愧于王瞻三种奇妙微奥的本领,礼器若有所欠缺,也不过是陆纳所用的二升酒器,实在不足以谈论酒。但我年纪正当壮年做官之时,却自我坠入山野;进入孙武、吴起之门又没有办法躲避黄老之道,而且年纪还不算晚,所以姑且玩味《周易》关于大耋的感叹,仿效诗人所说当今欢乐的情趣,在东园欣赏景物,在北里听歌。有时追随童冠少年的风味,把兴致寄托在酒壶酒杯之间;有时追随父老的杖履,寻访醉乡的意味。只是想偷闲学习,并不是故意厌恶醉酒却勉强饮酒。如今恰逢酒禁正严,玉碗蒙尘封闭,牙筹积土昏暗;锦筝、金斝幽闭在东序,枉矢、哨壶束之高阁。又使歌童、啸侣潜藏在曲折小巷,燕姬、蜀女不再出现在酒垆之前。于是门外没有远方来的朋友,座上缺少不请自来的客人。喜好交游的人停下车马,苔阶上断绝了鞋印;幼童守候门边,只能在蛛网门户间捕捉飞虫。使我们面对兰菊而深切怀念佳人,手持蟹螯而发出身世之叹。这本来正是君侯应当动心的地方。给马喂食、赐酒一杯,秦军因此产生赴难的义气;手持酒杯回敬,阴铿因此表现出报答之仁。倘若君侯采纳我的话,解除酒禁,那么不但万民称便,还惠及我们这些幽僻卑微、如樗栎般无用的人;这恩惠比赐酒一杯更大,因而赴难的也不只秦军;仁德比回敬酒更加深厚,受到报答的也不只是持杯之人。只希望君侯俯允此言,含笑予以施行,那就十分幸运了。给杜尹谈论丈量田地事宜的信【薛甲】

小寓人回道:“及下问,知为量田。下收葑菲,仰重,仰重!此事始于昆山,遍于苏州,及于无锡,更厯数十。明公旁收曲议,至精至密,虽有未尽者寡矣。加以执事诚信素孚,可以坐收成功。愚所谓百年香火之情,在此举也。所愿从容以处之,尽人之情,意到而已。盖敝邑田土不比无锡,无锡地平坦,太湖之水灌溉一邑,少旱潦之忧。敝邑濵江傍山,极高之田十居其七,而青旸一帯圩垣又为极低。若丈量之法比之无锡少,或峻深,遂成谤怨。惟弓口广狭及田地高低,则数可以照得彼处。中间处置,湏畧寛一分,则借口无由,而人知感徳矣。至于高田池埄,必湏听出。盖沿河田亩有官河可仰,高田无水,必开沟池灌溉。池泥所积,遂成墩埄,长者几及数里,皆唐宋以来故迹。故高田之有沟池,即近河田之有官河也。沟池之原无粮,即官河之原无粮也。设欲查照山滩派粮,合勺所得甚少,而百家所聚原无定主,税将谁归?此一项不知无锡如何处之。愚见必湏听出,勿量可也。坟墓之类,除无主者听外,其有主若满三四十冢者,亦宜听出。盖子孙多必逃絶,众粮何所归?此亦甚少,但理须如此耳。闻无锡弓口俱用颁降铜尺,必湏依之,不可用钞。盖钞口长短虽用铜尺制造,然钞纸俱乘湿用印,取其硃墨易渗,比及亁则缩而短矣。今匠人所用营造尺比民间丈尺定短,则钞口所准故也。无锡弓口既用铜尺制造,今但依之则无辞矣。又此事湏寛假旬月,方可下手。盖事理有不得欲速者,如常熟、无锡、武进三邻县,必先与定疆界,方免得后日之争,亦可息豪猾隠避影射之端。然四县官府安得遽集?湏约日以需之乃可。县界既定,则各乡各村亦湏定其疆界,而县中之疆其最难定者,莫如濵江。定之无法,不及一年坍江之说又起矣。愚见湏从沿江一帯或山坡。或港口去处,择其不可动者,刻石为记,约三四里一处,每处从石量至江口,约长几百丈。今后有坍者,照坍过丈数与之除豁。或坍至刻石处,官与騐视,将石再移内地。有涨滩应升科者,亦如之。则妄告之患永絶,而他可无患也。至如差委之人,尤湏慎择,不然扰民为甚。愚见如此,倘有可采,幸加审择,不罪狂瞽,荷甚。

明文海卷二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译小寓主人回话说:“承蒙您下问,才知道是要丈量田地。您肯采纳我这微薄的意见,我实在感到敬重,实在感到敬重!这件事始于昆山,遍及苏州,又涉及无锡,后来还历经数十处。明公广泛采纳各种意见,考虑极其精细周密,即使还有未尽之处,也已经很少了。再加上执事一向以诚信著称,完全可以坐收成功。我所说的百年香火之情,就寄托在这次举措上。所希望的是从容处理,尽量体察人的情理,心意到了也就够了。因为敝邑的田土不同于无锡:无锡地势平坦,太湖之水可以灌溉全县,少有旱涝的忧患;敝邑靠江近山,最高的田地占十之七,而青旸一带的圩垣又极其低洼。如果丈量的方法比照无锡稍有不同,或许会显得严峻深刻,便会造成诽谤和怨恨。唯有弓口的宽窄以及田地的高低,可以根据数目照实测定。中间处理时,必须略微宽免一分,这样人们就没有借口可说,并且会知道感念您的恩德。至于高田中的池塘和田埂,必须允许保留。沿河田亩有官河可以依靠,高田没有水,必须开沟挖池灌溉;池中积存的泥土,便筑成墩埂,长的几乎有数里,都是唐宋以来的旧迹。因此,高田有沟池,就如同近河田有官河;沟池原本没有粮税,就如同官河原本没有粮税。” 假如要查核山滩田地所摊派的粮额,合并计算每勺所得很少;可是百家聚居之地原本没有固定的田主,税粮将归谁缴纳?这一项,不知无锡是怎样处理的。我的意见是,必须听任其出卖,不必计量也可以。至于坟墓一类,除无主坟墓听任处置外,凡有主而且满三四十座的,也应听任出卖。因为子孙大多逃亡断绝,众多税粮归谁承担?这项数额也很少,但按道理必须这样办。听说无锡的弓口都使用颁发的铜尺,必须依照它,不可使用钞尺。因为钞尺的长短虽然用铜尺制造,但钞纸都是趁湿盖印,取朱墨容易渗入;等到干后便收缩变短了。如今工匠所用的营造尺,比民间丈尺确定地短,正是由于钞尺的尺寸如此。无锡弓口既然用铜尺制造,如今只依照它办理,便无可推辞了。此外,这件事必须宽限十几个月,才可以着手办理。因为事情和道理有不能求快的地方。例如常熟、无锡、武进三个相邻县,必须先确定疆界,才能避免日后的争端,也可以息止豪强狡猾之徒隐瞒田地、冒充影射的弊端。然而四县官府哪里能够立即会集?必须约定日期等待他们到齐才行。县界确定后,各乡各村也必须划定疆界;而县内的疆界中,最难确定的莫过于江边地带。如果没有办法确定,不到一年,江岸坍塌的争议又会发生。我的意见是,应当在沿江一带,或山坡、港口等地方,选择不能移动的地点,刻石作为标记,大约每三四里设一处;每处从石碑量到江口,约定相距多少百丈。今后如有坍塌,就按照坍塌超过的丈数给以除豁;如果坍塌到了刻石处,官府便前往勘验,把石碑再向内陆移动。有涨出的滩地应当升科纳税的,也照此办理。这样,虚妄申告的弊患便可永远断绝,其他方面也不会再有忧患了。至于派遣办理此事的人,更须谨慎选择,否则扰害百姓将十分严重。我的意见如此,倘若有可采纳之处,幸请加以审慎选择,不因我的愚昧妄言而怪罪我,我实在感荷不尽。《明文海》卷二百六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