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六十九余姚黄宗羲编碑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六十九，余姚黄宗羲编，碑三 《兴宁县城隍庙碑》【祝允明】唐代李阳冰记载缙云城隍神时说，国家祭祀典籍中没有城隍祭祀。宋史说，各地城隍祠，是因为祈祷得到感应而受封赐，并不是全国通行的祭祀。魏国慕容俨有一件事说，当地原先有城隍神；由此可见，即使有城隍，也不是通常的祭祀对象。陆游记载宁德庙时说，自唐代以来，各郡县都祭祀城隍；又说社稷虽然尊贵，也只是依照法令行事。由此可知，城隍历代都不在祭祀典制之内。到了本朝，城隍祭祀才格外受到重视。洪武初年，按照公、侯、伯三等分别给府、州、县城隍封号，都称为“鉴察司民显佑”。后来又取消封号，把城隍列入常祀，与社稷享受同等礼仪。凡大小守臣，都要先在清晨祭祀并向神发誓，然后才到任施政。初一、十五前往拜谒祭祀，有厉鬼灾祸时便发文邀请神灵共同降临。每次办事都拜四拜，悬挂张贴诏令，礼制隆重到了极点。民间有私事时，更加恭敬肃穆；遇到事情便祈祷，匍匐叩拜，即使没有事情，也按时瞻仰礼拜，敬畏得如同侍奉活人，远近都是这样。乙亥年，我来到兴宁，依照国家章法，不敢不恭敬地奉祀神明。这个县地方偏僻却喜欢祈事求神，对城隍尤其严肃。我认为这是正当的，所以没有禁止。凡百姓有事，双方都自称有理，不肯向家族乡邻低头；即使按道理判决，他们也不立即服从，宁愿一起到庙里向神申诉，发誓愿意得到福报、让理直者获福、理曲者受祸，然后才离去。即使事情沉重、花费很大，也不再计较，因为认为已经交给神来审理了。等到双方在诉讼庭上对质，有时存在疑问需要旁证，而当事人又没有保存契券，官府将要向众人查问时，他们便愿意与神一同发誓；此后官府就按照原拟判决听断，不再争吵。他们崇敬相信、畏惧神明到了这种程度。然而这种做法起初大概是真诚的，后来习惯成自然而变成轻慢，理亏的人也安然照做，不过是亵渎神明罢了。戊寅年，我初任考察将满，几次拜谒祠庙，看到还有许多地方没有修葺装饰，便稍微拿私钱整修，又撰文刻在碑上，最终是替百姓向神祈求，并且借此警戒百姓。甲乙双方并列发誓，难道能双方都正直吗？必定有一方欺骗神明。神明如果不能明显分别善恶，久而久之人们就会松弛对他的敬畏和信仰。又有些理亏的人，既然已经虚假行事，到了那些不肖之举，如杀人、抢劫、奸淫、偷盗，也会亵渎神明，求神保佑自己免罪。这样的人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是愚顽而不灵，不知道神明聪慧正直，根本不会听从这种请求。今后愿神明主持公道。我才智浅陋、德行微薄，临事昏暗迟钝，施政多有迷误，不能很好地治理地方；或许神明相信我爱护人民，不会被上下两边蒙蔽，又能明察一切。以上只是一个庸愚之人的努力，但我心中像受伤一样忧民，这一点点心意可以在神前作证，神明已经鉴察了。我将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百姓都是神的百姓。神明既然一向洞察万物隐情，就请根据我所知道的，看看这个地方积累的污浊习俗。其中有许多种类，例如抢夺禾稻、强夺婚姻、侵占坟地、冒占田地、诬陷祖坟、屠杀耕牛、轻视生命而自我毒害等，这些事情最为繁多。更严重的，是巧言攻讦、好强好争、欺凌弱小、暴虐寡少；再严重的，则是盗窃、抢掠、杀人。这两种大恶，在县中声名狼藉，也极其丑恶。愿神明在其中掌握关键，先引导他们趋向善良、避开邪恶，随后施布吉祥和灾祸；愿神威光明赫赫、震慑严厉，使潜藏的人逐渐改恶从善，善良的人更加安宁，年岁丰收，万物兴盛，县邑因此大获安康。这是神明的福泽，是长官的志愿，也是百姓所期望的。愿人们恭敬奉事神明，永不懈怠；我谨借此把事情奏闻于神。神明请采纳这些话。《晋烈士庙碑》【李濂】我读《史记》到程婴、公孙杵臼的事迹，以及《左传》所记提弥明、鉏麑的死，灵辄的亡命，还有韩献子向景公请求立孤的言论，从来没有不合上书卷悲痛哀伤，拉起衣袖擦泪，哭泣不止的。嘉靖癸未年秋天，我巡行各地来到忻州的九原。九原，是晋国卿大夫的葬地，也是赵宣孟的采邑。世家说，赵氏孤儿重新立为赵氏后，得到他的采邑，仍像原来一样。《檀弓》《国语》都记载赵文子与叔向在九原游览，大概就是这个地方。我停马徘徊，询问程婴、公孙杵臼、韩献子等人的墓地，父老说：“我郡的程侯山是程婴过去居住的村庄，韩沟是韩献子的宅里，逯家庄是公孙杵臼的故居；三人的墓都在那里。”于是我命父老带路前去拜谒，出城南郭门便到程婴墓前祭奠，回来后出城向北七里便到杵臼墓前祭奠，又向东南奔驰二十里到韩献子墓前祭奠。傍晚返回，夜里长久叹息，想到这些忠烈之士，年代已经遥远，坟茔荒芜，不能不建祠合并祭祀。于是我进见郡大夫，对他说：“诸位烈士的风骨充满天地之间，如雷霆轰鸣、星辰闪耀，震动千古，何况这里还是他们的故都呢？” “你应当赶快选择地点，为他们建庙祭祀。”第二天，郡大夫答复说：“城西北一里有一座龙王庙，撤去这种不合正礼的祭祀，改建烈士祠，不是很好吗？”我前往察看，却见一块短碑倒伏在草丛中，篆刻已经无法辨认；洗剔细看，才知道这座庙原来是杵臼的旧祠。于是我把情况报告给巡抚都御史、长垣人胡公和巡按监察御史、莱阳人王君，他们都认为这样可以，并且对我说：“没有祠庙，凭什么表彰忠烈？没有碑刻，凭什么昭示久远？何不记载这件事，刻在碑上？”赵宣子，是晋国贤能的大夫。下宫之变时，屠氏的暴虐达到了极点。程婴是赵朔的朋友，杵臼是赵朔的门客，献子是赵宣孟推荐的士人。杵臼为赵氏而死，程婴扶立孤儿，韩献子赞助其事，最终消灭屠氏，归还赵氏采邑，这难道不是非常艰难吗？当赵宣子屡次进谏时，晋灵公很憎恨他。鉏麑是奉灵公命令去刺杀赵宣孟的人；提弥明是赵宣孟的车右；灵辄是曾经在桑树下挨饿的人。他们有的撞槐而死，有的搏击猛犬，接连献身；有的倒戈反击以报答施食之恩，有的没有告知赵宣孟便逃亡。他们都感激赵宣孟的义举而奋不顾身，不能不说是十分艰难的忠烈行为。因此应当合并祭祀他们。于是把赵宣子塑像供在正中，程婴、杵臼、提弥明、鉏麑、灵辄都配享祭祀。因此合并祭祀他们，是因为礼制；把赵宣子列在前面，是因为他是主位；其次列韩献子，是因为他的身份尊贵；再其次列程婴、杵臼，是因为他们有功；再其次列提弥明、鉏麑、灵辄，是因为只取他们的忠烈。春秋两季享祭，是因为后人追思。庙名叫烈士庙，是因为哀悼他们。庙建成后，我创作了迎神、送神乐曲各两章，教忻州人在春秋享祭的日子里婆娑歌舞，使神灵欢乐，并且一起刻在石上。歌词说：绷紧瑶琴的弦啊，拍击大鼓；巫觋舒缓节拍啊，随着节奏起舞。神灵降临到前面啊，白色旗帜纷纷；玉佩闪耀啊，光彩斑斓。风声飒飒啊，寒意凄清；神灵仿佛有话说啊，声音令人悲伤。神灵说：“遭逢时运啊，国家不能昌盛；若不是诸位贤良啊，谁来挽救？驾着虬龙牵引的车乘啊，悠然徘徊；淡淡忘记归去啊，乐在这故乡。斜视九原啊，那里是晋国疆土；彼此相顾长长叹息啊，眼泪滚滚流淌。” 右为迎神

译终献礼结束啊，撤去祭品；停止乐曲啊，降下羽旗。神灵济济一堂啊，已经享用了祭品。神灵离开我们啊，将到什么地方？太行山曲折绵延啊，滹沱河向东流淌。唉，这片土地啊，是神灵欢乐的山丘！春天芳香繁盛啊，秋天黍稷成熟；神灵为什么不留下啊，从容逍遥。山陵和山谷都会变迁啊，时代也会更替。远处有坟墓啊，近处有祠堂。英烈之风流传万代啊，就在这里。使我的百姓恍惚啊，永远思念。” 右为送神 《会稽双祠碑》【文徵明】嘉靖二十六年丁未十月，会稽双义祠建成，祭祀宋朝义士唐公珏、林公德旸。宋朝宗社已经覆亡，蒙古人占有中原，却不修政治教化，听信邪说，首先毁坏旧宫建为寺院；宋朝帝陵中在会稽的，也全都挖掘夷平，以削除王气。奸僧杨琏真珈实际倡导并率领了这件事，珠宝玉器全被抢走，尸骨却抛入荆棘荒草中，惨酷到了极点。杨琏正当权势显赫、横行无忌之时，没有人敢从旁斜视。唐、林二公先后用其他尸骨替换宋陵遗骨，再将它们埋葬，并种植冬青作为标志。他们写下激烈的诗篇，无法承受遗民悲愤慨叹的感情。不久，杨琏搜集遗骸，混杂枯骨，筑成镇南浮图，自以为可以将宋陵彻底摧毁，却不知道这并非真正的玉石蜕变之物。正当二公举事时，他们冒着危险探寻险地，艰难阻碍层出不穷，最终在咸宁溃败，但他们的志向也很壮烈。只是正史没有记载，事情散见于元代儒者记事的书中，言辞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有依据，大体不是虚构。大概千年之后黄河清澈，国家废兴自有时运；开国的君主往往把封护陵墓作为首先要做的事情，而元朝君臣却首先挖掘宋陵来施行压胜之术，由此可以知道元朝国运不会长久。有人说，这些事都是奸僧所为，并非元朝皇帝的意思。考察世祖在丙子年攻下江南，丁丑年二月，就下诏任命杨琏为江南总摄；不久又命令他用挖出的宋陵金银宝物修建天衣寺，又把宁宗攒宫的旧址改建为泰宁寺。后来台臣说他盗用官物、贻害江南，请求依法处死他，但世祖最终赦免没有杀他；虽然一度没收他的土地和家口，不久又发还给他，其中曲意袒护、遮掩包庇的情形可以看出。元初这些败坏的政治，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唯独奇怪的是，当时辅佐的大臣大多是一时名臣，也有前宋遗老，竟然没有一人感慨激愤、挺身抗议，反而出自平民布衣之士，这件事很值得感慨。况且当时宋朝已经灭亡，时势和命运都改变了，二公哪里还图谋得到什么呢？有人说，他们是无所求而去做这件事，其高尚义举足以与豫让相提并论。豫让曾经受到智伯以国士相待，所以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是合宜的。二公在宋朝时，连一命之荣都没有沾到，却慷慨行事，甚至改装成乞丐，变卖家具来筹措费用，辗转艰难，冒险逆行，只为图谋完成义举；其中难易和情义厚薄，君子大概能够辨明。考察汉、唐改朝换代之后，它们的陵寝也多被发掘，不知道当时是否也有像二公这样高尚的义士，反背着筐、拿着铲子去掩埋保护陵墓呢？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人却没有见于记载，那么二公的义举，即使说是前无古人也可以。由此也可以知道，宋朝养士深厚，获得报答也没有穷尽。县中原来有一座祠，在名宦祠的左边。年代久了而且破败，南充人张君鉴以甲辰年进士身份来担任知县。他查考县志，发现了二公的事迹，认为二公之所以获得名声，正是因为保护陵寝的缘故。陵墓旁边过去有很多空地，依陵墓建祠，从事情理上最为合宜。每年按时祭祀六陵，也依次祭祀二公的祠堂，使二公的祠堂和陵墓始终相连，这也差不多可以实现二公的志愿。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郡守、吴江人沈公，沈公立即同意他的请求，双方共同完成了此事。张君鉴写信请我文徵明记载这件事，于是我依次论述如上。至于二公的事迹，郑元祐、陶宗仪已经作了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详述。《建武城碑》【任瀚】夜郎成为盗寇，中国境内却僭越自称侯王。自从庄蹻略取西部边极以来，军法便无法控制那里。蛮地中只有夜郎部最称枭雄，因此称为都蛮；它暗中占据犍僰的要害之地，四面都是险峻绝壁，是猿猴、虎豹栖息的地方。即使孙武、吴起率重兵压境，贼人凭高据险，客军处在下方，也像人在云中射雕，仰面睁裂眼眶望向天空，功力全都耗尽。因此先朝各将领攻战防守大多失败受挫，常常置之不问。明朝兴起二百年间，朝廷军队向西进讨罪过，前后数百战，始终没有成功。宪皇帝曾经命令大司马率领十八万军队驻扎边境，军队疲惫，将领困乏，才取得一次小胜，但消耗损伤极其严重，所得也不足以补偿损失。如今圣神文武皇帝即位，万国前来朝觐，四海尽头的远方部族都带着贡品归服，没有敢于延误时日的。只有都蛮拥带部落在塞下横行，多次侵犯庆长、高珙、筠戎，逐渐逼近叙州、泸州；所到之处疆土尽被染红，剖取人的血肉来涂祭边地百姓，死在荒野也无人吊祭。开府中丞曾公上疏说：“臣在西部边境任职，不能断绝边患，没有什么可以称职报效的地方。我愿意率领军队尽力攻破蛮族，烧毁他们的巢穴，夺取土地来上报。”皇帝下令阁臣议论，阁臣上奏说：“蜀地对于中国是西南重镇，叛乱如果不迅速讨伐，各羌族将要望风而起，蜀地哪里还能保全？” 百官大多认为蜀道艰难，是边塞沙漠的十倍，于是闭口不说可不可行。偶尔有人拿汉武帝派唐蒙开通夜郎道路的事情来回答，皇帝没有答复。阁臣急忙入朝奏报，请皇帝作出决定，皇帝下诏派使者授予中丞弓、剑和符节，准许他持斧行使大将军军权，并听任他自行选择官员。中丞接受诏命后，督率军队征讨夜郎，命左布政使成能、参政宫用伯、龙兵巡副使江、佥事思充一同参与谋划，分任各局事务。上表请求任命南中军都督显为节帅，统制各军；任命旧总兵成参将泽等十二人为偏将；从宣抚效忠以下的官员，都听从节帅节制。元年春三月，中丞面向南方誓师，向军中传令：“不许杀降，不许放纵逃亡藏匿者；胆敢贪污受贿、买卖奸情、泄露军情的人，按结党叛乱罪处死。临敌首先逃跑、怀有二心、逗留不进、进退失据的人，斩首示众。”誓师之后，秘密把显的计策呈上去。军队将要进攻时，显提出九丝城。那是蛮地的都城，蛮人把它比作漠南的王庭，是蕃人、汉人、土著、无赖和亡命之徒聚集的地方，地势深远险阻，不能突然攻下。凌霄砦、九丝便门都是城砦，应先向东攻打便门，再攻东霤；这样一来，王庭早晚可以攻取。唯独凌霄王阿茍最为凶悍狡猾，是蛮人所畏惧的；但他喜欢贪图财物和封爵，于是派人带着老人的书信下关，捉住他的王和六名酋长献上，群蛮因此丧失了胆气。

译夏五月，军队出动。袭击豹设伏，擒获四名贼人；将要攻取恶泪坂时，进军逼近蛮人营寨。显率领牙校鲸和精锐士卒五千人，与成泽的军队合围，连续决战十多次。城破贼败逃走，追赶斩首二百人，杀死所谓名王阿么以及著名贼将六七人，砍下他们的首级悬挂起来。夜郎都城方面，夏六月，镇雄军三千人攻下落亥鲸军的蓝淀坂，袭击淇匡成军的董木，与镇雄军形成犄角之势，攻打蛮人巢穴；一千多名贼人迎战，展开殊死战斗，擒获两名名王，斩首并收拢其部下，夺取各个砦寨和部落。秋七月，才开始谋划攻取九丝城。城池据守夜郎西山，两面城壁相对，中间隔着长谷；军队进入山谷，两路夹攻，没有人能够逃脱。山崖沟壑斗绝绵延四十里，三位雄王在上面筑垒，控制着数万名持弓的士卒，个个强悍有力而熟悉军事，惯于攻战。他们听说其他栅寨已经被攻破，便更加防守关隘、凭险拒敌，严密布置弓箭、滚石和壕沟，坚固自守。显派人秘密劝告三位雄王：“大将军用兵如神，威名传到海外；如今率百万军队摧毁两个砦寨，就像搏击雏鸟一样，你们按理难道还能逃脱？如果能够在事情发生前投降，我答应让你们不死。”蛮人害怕，却又迟疑观望，不能决定。部下请求投降的有二千四百多人。秋八月，下令招募各郡国敢死的恶少，兵力增加到十四万。公按照兵法把军队分为五部进军，每部各领二万八千人，以行营副使江监督各项军事。显施展威势，率兵进入黑胃军，西面截断吕郜、乌防、豕哦等道路。成将率领所属部队从印覇军出发，南面抵挡芒部、越巂、牂牁；泽军从谷爆陈出发，北面截断冉駹；董下、韩胡、朝似【缺】军到达穵口陈的东北面，切断敌军内部的侵扰，使他们不能扰乱粮道，也不能堵塞储备物资来供给贼军。位祖军在西南面与显的军队会合，五个军阵环绕联络，如同连缀的珠子，缓急相互支援。军队已经布防，贼人派精锐士卒在栅栏下激战十多次，都被击败，只得退守两面城壁之间，登城转动石块，从城上发射标枪和弩箭向下攻击，箭石密集如冰雹雪霰，连续不断。当时鬼方正多淫雨玄雾，白天也昏暗不明，敌人坚守不出。秋九月，公传下檄文严厉责令进攻，采用显的计策，命令军中厚赏土兵、汉兵中冲锋陷阵的死士，派他们夜袭城池。防鲸等将领把显所使用的间谍派入夜郎王的帐中，听见显的间谍说，蛮地将在九日举行社祭，杀牛大宴；又看到连日大雨，认为不适合交战，于是将放松军备，酗酒放纵。显秘密告知各将，应该出其不意，于是夜间派猿臂军一千人，乘着飞梯，口含枚，穿行在雾雨中的艰险道路上；天快亮时逼近城下，斩杀守门人，攻破关门进入城内。各路军队以鸟嘴形木牌为号令，刻定日期，防备交战，从寅时打到午时，所击杀的敌人贯穿战场，数量很多。百余名贼兵大败，前军点燃火炬，烧毁城中一千多间仓舍，火焰冲天。贼势穷困，纷纷奔向火中，坠落山崖深谷，死者数以万计；雄王们都弃垒逃走，于是分兵大肆搜捕。冬十月，次第将他们擒获，都蛮至此全部消灭。计算前后攻下的城寨六十多处，擒获蛮王三十六人，俘获、斩杀四千六百多人，拓地四百里。军队回朝报捷，皇帝驾临皇极殿，传下诏令说：“国家有战事，我不敢凭臆断决定，只有你们中丞哲肃，辛劳操持边疆，能够防备诸将士破贼擒王，从而迅速成就大功，用以安定西部边疆，使我国安宁。晋升你为右副都御史，显以下各级爵位分别加以赏赐。把九丝城改为建武城，设置府卫兵，向下控制西南部落。命有关官署砍伐蔡防石，朕将命文武臣中善于作文赋诗的人铭记你们的功劳，使其声名流传万世。”铭辞如下：天王神圣，威势遍及九夏。僰人与胡人盘踞之地，是大地的屏障。那里山势险峻，谷地幽深，丛林密布。自开国以来，历经百战也未能攻下；敌人的怨声响彻原野，狸在白昼哀号，守卫之严如虎防守。边境有不服王化者，应当戒备营垒，这是谁使他们归顺？是那位巡视西土的人。殿中有一位中丞，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愿借旄钺之权，斩除桀骜的敌虏。中丞啊！飞驰的檄文如怒涛发出，英武之风飒爽，能够使边城八万四千名战死者的白骨重新振作。运筹于笔墨赤牍之间，肝胆壮烈，刚劲之气直冲苍龙阙。云纹旌旗、羽饰军旗，震荡摩挲着日月。墨王、廖王、落豹熭、落抝鈯，长矛在夜间捣毁雄王的巢穴。三十六王粉身碎骨，土地上留下了剩余疆域，百姓中设有防守的士卒。且兰、靡莫等地全都慑服，咬住舌头不敢吐气。楪榆、卭莋之地，肢解敌人、以血祭断绝其踪迹，出没不定。[“咦”等字句疑有讹脱，语意未详。]麻雀飞入淮河会变成蛎房，野鸡进入大海会变成蜃。先前盗寇凭险据守，竟化为侯王。幽深的建武城，排列着高耸的城垛，独处天边一隅。守城的人若不是忠贤之士，怎能不化为豺狼？蜀地有天险，上面是剑阁，下面是瞿塘，自古以来便可割据。难道只能责问夜郎吗？谁能借给明王三尺铁剑，为君主世世代代诛灭豪强？蜀地不再分裂，蛮地不再成为废墟。蔡防石是补天之石，高高耸立，长久与天地一起镇守南方。不要让三十六位王在城下昼夜哭泣。《岭东平定三饶寇碑》【黄佐】汉人有句话说：“军队，是用来彰明德行、除去祸害的。”所以在外部用兵取得胜利，内部就会产生福祉。这话确实正确啊！如今正可以用事实来验证它。恭敬地想，圣明的皇帝在位，开启宏大的谋略，四海一统，达到长久安定。北方与南方相距固然有万里之遥，然而圣德恩意所到之处，却如同近在咫尺。即使是不守法、不顺服的人，偶尔在其中滋生祸乱，也都立即安静服从，很快受到感化。大概就像日月容纳光明，必然照耀天下，哪里会因为细小之处而有所遗漏呢？自丁未年起，倭奴窥伺潮州东部边境；戊午年终于侵入饶平。于是逆贼张琏依仗险固之地偷偷发动叛乱，开始肆意抢掠，恐吓乡民，以阻止官府追捕。不久便包围三饶，修筑重城，结成围寨自守。后来四处往来聚集：大埔有贼首萧雪峯，程乡有贼首梁宁，王朝曦、王子云南洋一带有贼首王伯宣，他们煽动叛乱，风暴般骤起，海上与陆上互为犄角。从此在外流窜劫掠，跳梁跋扈而无法抵御。起初他们攻破福建云霄镇，转而劫掠三河，诡计拘执县官，要求招抚。当时正遭受倭患，沿海各处盗贼并起，所以张琏得以表面投降、暗中反叛；他的党徒又因受到当地人的尊奉和向往，攻陷镇海卫，攻破南靖县城，进而逼迫豫章的宪臣，使其遭到杀害。

译潮州一向号称繁盛富庶，王伯宣又引导倭奴大肆杀戮，百姓无法安生，荒野中到处是暴露的尸骨。虽然有良将据守要害，却没有办法制止他们。三省于是分别把此事上报朝廷。辛酉年秋，朝廷简拔任命少司马兼都宪、百川张公，从家中起用，赐给玺书，让他安抚百粤；又与总兵平江伯陈公出兵讨伐。另特意敕命代巡侍御蔡公纪核定功劳次第，防守与议事诸臣意见相同。于是下令选调汉军、达官、土目和官军，共十万余人，并传檄我藩预备粮饷和赏赐。又担心叛军败逃，不是向北进入赣地，就是向东进入福建，便先派奇兵一万人，带着一万两军饷，赶往防守台地，分驻诏安、和平二哨防守；又告诫并约束福建海道提督率军向西拦截。张公于是移镇驻扎潮州，把我方军队分为五路，指授方略，限定日期一齐出发。又密令大军临近寨堡时，从多方面设置奇兵，预先挑选精锐士卒，持利器防备并歼灭梁宁，以斩断他的羽翼。先锋到达寨前，生擒贼帅宋兴，张琏已经丧失斗志。王子云又在程乡被擒，前后俘获、斩杀的敌人很多。此时张琏逐渐陷入困境，中哨从大埔渡江，铲平道路、砍伐树木，凭借险阻前进，冲击敌人的侧翼。分守岭东左参议冯君皋谟与镇守广西副总兵王君宠监督统领这一路，攻克乌槎等九村以及圩岭等地。寨前哨从饶平向北进入，分巡岭东佥事张君冕与琼雷参将门君崇文监督统领这一路，挑选奇兵三千人为左哨，控制要地，防御并阻截海上倭寇，由惠潮参将张君四维统领，并令其与前哨夹击，攻克石湖、马冈等巢穴。寨后哨督率赖家营以扼制敌人的咽喉，由分巡岭西佥事皇甫君涣与肇广参将钟君坤秀监督统领，攻克小靖、埔坪等巢穴。寨右哨从大埔胡料乡出兵以牵制敌人的臂膀，由分巡南韶佥事贺君泾与浔梧参将祝君明监督统领，攻克白堠、吴家畚等巢穴；于是饶平连接大埔的势力便被摧毁了。张公先张榜晓谕，命令贼兵能够擒获贼兵的，一律准许报功领赏。此后右边两哨设法擒获萧雪峯献上，张琏的势力更加孤立，想逃入海中，却震惊慌乱、无计可施。中哨、前哨、左哨三路同时指挥军队推进，他的党徒于是欺骗张琏，将他擒获；又把他的谋主李逢时交给我军，贼帅伪都督詹世旺等人也都携带伪印投降。恰好王伯宣率领数千人进入府城之下，张公暗中谋划，使守巡官和知府何镗分兵将他捉住，立即把王伯宣在市中肢解示众，观看的人欢呼称快。倭奴以及张琏的残党被俘获、斩杀者不计其数，所有巢穴也依次平定，潮州百姓这才脱离水深火热。此次行动从四月十八日开始进寨行刑，到五月十三日擒获张琏、宣告军事胜利，确实神速啊！从前齐国攻打燕国，五十天就取得胜利，连苏代都说人的力量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如今还不到一个月，贼首便自行被擒，真像炎帝时代的夙沙归顺，以及尧在丹水交战、舜征讨有苗那样，威势所到之处便纷纷降服。于是有关官员称贺，张公谦逊推辞说：“我圣明的皇帝就是上天，我恭敬地奉行天威，只怕不能相称，哪里敢贪取功劳呢！”于是冯君树碑记功，授予我简牍，让我撰写此文。啊！张公承受天命，能够辅成上天的功业却不居功，可以说达到了最高境界。我曾听说进贤县北湖，形状像日月，百川汇入其中，水色与天相混，呈现出日月得天而长久照耀的气象。张公实在是汇聚灵气而挺生，踏着星辰而登临高位，难道不正是当今吗！他辅助成就天德，使万国大大安宁，既昭示万世无穷的美好，也将流传万世无穷的声誉。《易经》说：“日月得天而能长久照耀。”《诗经》说：“光明伟大的天子，美好的声名永不止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重修德化寺碑铭》【沈链】所谓道，是自己发动、自己静止、自己闭合、自己开启的。谁能够思考推求它呢？能够思考推求那不可思考推求的东西，就通达道了。所以道有盈有虚、有增长有消退，这就是阴阳的道理。儒家、佛教的学说兴起后，道反而更加晦暗了。其实道从未晦暗，只是人看见它晦暗罢了。道何曾没有儒与佛？又何曾有儒与佛？说儒家穷尽了道，不对；说佛教不是道，也不对。世间教化兴盛时，道依托于儒家；世间教化衰败时，道依托于佛教。因此道没有不依托的对象，难道只依托于佛教吗？它也依托于百姓，依托于小人。道，就是天。天将要灭绝小人吗？那么就会先使他们的恶行成熟。小人的恶行不成熟，圣人的德行就不能昌盛。所以霜雪积聚之后，阳春便会到来；西方极远之处昏暗之后，东方便会明亮。如今的时势，不正是这样吗？保安新城东面的上德化寺，天顺年间有僧人天然创建，他的弟子圆达继承修建；圆达的弟子德鑛又修建了天王殿、钟楼，并建碑亭三座。德鑛性情淳厚朴实，有佛门修行人的品德。我刚被贬谪迁徙时，就卧病在寺中，他认为我有忠义大节，早晚照料探视，情意十分亲切。我的宗族子弟应璧学习儒业，是燕赵一带的名士，带领几十名弟子在他的精舍读书，于是请我写碑文，记述大概情形。我说：“这不是德鑛所能思考推求的吗？道将要依托佛教而兴盛，儒者的教化又使我得以推明圣人的旨意，用来警戒将要灭亡的小人，这难道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于是我没有推辞，便为他的碑写了文章，并作铭辞。铭曰：燕赵之间，秦代郡县的上谷州，保安、漯阳一带便有这样的遗迹。己巳年发生变故，辛未年开始，距今已有五百年。神灵赐予福佑，鸡鸣时人们便翘首相望。八方珍宝暗中孕育，三条河流盘旋环绕。坤卦与复卦相应，佛寺放射吉祥光辉。神圣宫殿展开符箓，儒者的德行发出光明。士人头戴章甫之冠，如云聚集，寄迹于双林之间。声名传播九州，大悲之力拯救灾难。幽静的小路曲折，车行声隆隆。马又哪里会受拘束？擒获那六名贼人，都是神灵的助力。我作此铭文，并不只是为了德鑛一人。《宗子相祠碑》【王世贞】

译嘉靖戊午年，倭寇在闽海兴起，践踏福清，接着凭借其精锐力量直捣省城。省中的大帅非常恐惧，部署各位监司登城防守。已故广陵人宗君子相当时任参议，负责西门。西门是省城最重要的险要之处，城外的百姓、老人、妇女和儿童逃避贼兵而请求入城的人，接踵而来。大帅考虑到贼兵或许会借机乘隙进攻，便下令不许百姓入城，擅自放入者按军法治罪。宗君说：“怎么能就这样拒绝我们的百姓，把他们交给贼兵？况且贼兵远在外面，不会立即乘隙进攻；凭我们的力量，完全可以对付他们。”大帅更加害怕，想设置难题来刁难宗君，便说：“省城没有一百天的粮食，突然增加人口只会消耗粮食，这不是办法。”又下令允许携带柴草粮食的人入城，不带柴草粮食的人不许入内。宗君又说：“我们的百姓为什么要有所选择？怎么能拒绝那些饥饿的人，把他们交给贼兵？贼兵也一定不能发动百日进攻。”于是大帅的刁难再也无法继续，宗君便大开城门，任由百姓进入。那些在其他城门被阻拦的人，也转而进入西门，总共有数万人。宗君估计入城的人将要差不多了，便慢慢整治守城器具，出奇兵攻击贼军，贼军最终徘徊不前，逃走了。于是宗君的声望冠绝各道，升任本省按察副使，督理学政，最终因积劳成疾，过了一年便去世。宗君任参议副使时，汀州太守徐君某因事赶赴幕府，因为与宗君交好，得以跟随宗君交游。他们常在西门的乌石山游览。山中有薛老峰、邻霄台、蟠桃坞等景物，都高峻挺拔、深幽秀美，是古人惊叹并认为神灵仙人洞府的地方。宗君喜欢这里的幽静，对徐君说：“天地如此广大，却有这座山成为这座山，要经过亿万年才会有我们两个人相遇吗？”又说：“我离开官职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但不能马上舍弃这座山，希望将来能神游于此吧？”宗君去世十六年后，即万历丙子年，徐君从谪居之地起复，几经升迁，任本省参政，直到按察使。他曾经过西门，惊叹说：“这里就是从前宗君让百姓入城避寇的道路。”他指着当地父老说：“你们还记得宗使君吗？”父老眼泪直流，说：“若不是您提起，我们怎么会忘记宗使君这样的长者呢？”徐君稍稍出城，对城外百姓说：“还记得宗使君吗？”否则就会非常悲痛。其中有人号哭说：“若不是宗使君，我们不被倭寇杀害吃掉的人还能有几个！况且我们现在还都在称他为使君。”又问徐君：“宗使君不幸早逝，我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后代必定受封；使君所救活的难道只有几万人吗？” 后来怎么样了？”徐君也哭泣不止，无法回答。想到宗君没有子嗣，众人便聚在一起哭泣。其中有一位聪慧的人说：“我听说朱仲卿因为百姓爱戴他，百姓希望后世子孙祭祀自己，认为不如桐乡的百姓；朱仲卿死后，他的儿子把他葬在桐乡西郭，百姓果然为仲卿建立祠堂，岁时祭祀从未中断。如今宗使君没有子嗣，难道我们不能捐出西郭附近一小块土地来祭祀他，却眼看他像若敖氏那样成为饿鬼吗？”徐君于是说：“不必这样，我不忍心因为宗使君而损害你们的钱财。”便搜集赎罪金的余款，又加上学校隐匿的租税一百五十金，用作建祠费用。勘察土地时找到乌石山的地址，徐君高兴地说：“这里就是从前宗君说要神游的地方，他一定会享用祭祀。”于是福建县令裔先丞请从周承办工程，建成三间正堂，并用墙环绕。出了石桥便是门，正与西山相对。又取得附近寺院僧人隐匿的田产，用来供给岁时祭祀；百姓按时来祈祷，也不加禁止。徐君于是写信并附上祠堂记状，托付王世贞说：“请借您一言，使这件事流传永久。”我推辞说自己才疏学浅，却想到韩愈曾为柳宗元写墓志，又记述罗池庙，因此可以知道他对柳宗元的情谊深厚。如今我有幸蒙受宗君知遇，也为他写一篇墓志。宗君的文章不在柳州之下，所以他曾经担任重要官职，后来被外放，经历也大致相同。他迁徙之地较近，获准复职也较容易，宗君似乎略胜于柳州；但他的寿命和身后的声名却比不上柳州。至于所谓少年时期勇于为人、不自我珍重，不必说宗君没有这种情况；乌石山的祭祀能够长久不被百姓忘记，也是因为百姓长久怀念，以及徐君独自深厚的情谊，并不是所谓死后还能惊动祸福、靠享用土地祭祀而已。我这篇文章本来不敢奢望赶上韩愈，又怎么能推辞呢？于是记述此事答复徐君，又作了一篇迎送神灵的乐章，请人刻在石上。辞曰：修筑宫室啊，在高峻的山岭；遥望乌石山啊，峰峦参差。桂木为梁啊，玫瑰饰墙；薜荔与蕙草啊，缭绕周围。百种芳香丛生啊，环绕廊门；桥池中啊，任游鱼往来。黄酒啊，灌注鬯酒；笾豆之中啊，盛着肥美的小羊。百姓纷纷而来啊，如同孩子聚集；神灵为何啊，久久伫立？请巫觋装饰整齐啊，在前面起舞；神灵徘徊啊，心中独自悲苦。秋兰啊，茎呈紫色；在清澈的水中洗濯啊，流出洁白芳香。神灵飘然啊，仿佛降临；独自流盼啊，慰问友生。风声飒飒啊，吹动衣带；恍惚像是啊，触及神灵的衣袖。神灵彷徨啊，不能吐露心声；将两片诚心啊，默默奉献。迟疑徘徊啊，渐渐淡忘；惆怅之时啊，天将暮。金枝摇荡啊，回照光辉；霓虹之车辚辚啊，润泽雾气。早晨泛舟啊，经过欧冶；晚上栖止啊，停在丁戊。神灵降临啊，众人欢悦；神灵离去啊，我便忧伤。愿亲近沧海啊，不使波涛翻涌；束缚金山崎岖之势啊，使水流安定。最悲惨的啊，是人的百年；最欢乐的啊，是流传千秋。《正学书院碑》【刘文卿】婺州的崇正祠，在前朝时由行省中书请求列入祀典。我朝宪宗又下诏建为祠堂，原来供奉四位先生：宋代何先生子恭，元代金先生吉父、许先生益之、王先生防之。他们都是当地人，学习朱元晦的学说，著述和言行大多流传于世。枫山章先生濲，也是当地人，努力学习于玉山之南，与一峰门下弟子相互并列。郡国表彰他们的恩泽，将他们附祀于庙中，春秋祭祀比照释奠礼；然而廊庑、门栊和环道都没有。祠址在赭城右侧，翠色山峦环绕，松谷舒展其西面山脉，紫室映照北边，乌溪如带腾跃，永水荡漾在胸前；引湖水、凿水道，周围都成为近处的襟带和远处的眺望之地。信安诸峰云气缭绕、如玉浮动，风土灵秀清洁，确实是名贤聚居的地方。张君来任此地太守，与我一同祭祀旧祠时，瓦片淤塞，木材朽坏，二三位先生几乎要暴露在外而归于土偶。士人难道不珍惜道义，竟到了这种程度吗？杨子说：“不伏从，也不仿效尧，礼义衰败而杂乱。先贤若有衣冠、言行可以迁移传承，那么难道在于思慕远古、轻视卑微儒者而害怕道统枯竭吗？”我奔走于秦、鲁、赵、卫的郊野，寻求停留之处。听到有人宣讲至理，指示简易之道，众人便相继惊骇，像爰居以接受祭祀为耻一样；那些门墙弟子的心术和行为都乖僻，说这样做全是虚伪的事情。

译不知道教人本来是不分贵贱类别的。道像河流，像道路，有人赞助它，也有人应和它；人们在中道上茫然昏昧，彼此争斗，困瘁交集。《易》的《系辞》和《礼》的常道，士人尚且不能明白，却斤斤计较地排斥三教的事业，哪里还谈得上使内心信服并与之深切相交呢？如今天下士人的通病，就是损害道义。燕雀尚且不忘故巢，士人居住在先生的故地，更应当受到激发，容易改变旧习。相信它，就会成为祖父训诫的继承者；佩行它，就会有青出于蓝的成就。世上没有河汾书院那样的讲席，董仲舒、薛稷和逸少等人的声名，也未必适合当时；缺少北海太守孔融那样的门庭，中原远地鸿儒的门徒，也未必能亲见。造就士人要有学塾，学塾要有规定期限，期限要有课业，课业要有仰望高山的志向，也可以成为王氏的门客、郑氏的弟子。张君于是察看地势、审度粮食，修建袭经阁，设置编蒲为窗，到玉池修建正堂，建二廊、二亭、一龛、一藏、一间弟子室；夹墙一百一十六尺，围墙一百一十丈。祠堂的周密壮丽真是宏伟，祠堂的壮丽周密也真是完备。经过一年工程完成，广泛传播，并没有悬瓮之文，却有钟离县治理的成效。那些高峻的塑像和绘像，仿佛把先贤的衣冠、言行都完整表现出来，足以振兴隐逸沉沦的文脉，激发百世的风气。所谓周礼，全都保存在鲁国了。六代的音乐，言谈必定涉及雅乐；我们大大敞开门庭，而他们却巧妙地在岔路上徘徊。过去的人不拒绝，后来的人不追赶；即使冒犯僭越王制的讥评，排斥不合正统的儒者，这就是我所说的等待有才能的人。诗说：“那飞翔鸣叫的鹡鸰”，月亮这样运行，太阳这样推进，正是努力不息。学士们为什么不反省自己的浅陋沉溺而精进呢？道是不可离弃的。不要只顾观察鸢飞鱼跃，也不要忘记川上流水不断逝去；无论吃饭还是仓促行事，始终都被事务役使。其功业日益分歧，天性却日益昏暗。天地的道理本来简易，《易经》的道理也本来简易。夫妻之间都能知道，伟大的人也不会失去，学士们为什么不从万物上推究而认识它呢？儿童学习、白发攻读，并不只是牵动耳目而已。这样内心的照察就不会陷入危险，不陷危险便会喜悦，也不会自我画地为牢。端正自己的学习，不要拿它同别的学说混同；穷究别人的正确之处，也不要无原则地附和。让儒、佛、道三家各自显现本来面目，那么外道就没有办法同孔孟争夺教化的形影了。外道自然会降低影响。这不是我的话，而是圣门的话。圣门的话，先生并不认为与自己不同，那么学士们为什么不学习圣人的学问，成为圣人那样的人，大家一起彻底改变旧习，以此为快呢？张君欣然说：“谋划这件事，正是时候。”甲戌年，阴翳之气消散而光明显现，天下各地都已荒废。这里的佳气郁郁葱葱，而我首先办理此事，胜过宋元时期；至于某字疑脱，语意不明，大致不过如此。唉，百家之礼乐难道可以焚毁吗？济南还能吸收它们遗留下来的教训；学徒、学校难道可以消灭，荒野难道可以任意祭祀吗？东山更新了从前的遗迹，使士人与士人谈论义理，大夫与大夫谈论政事，它的教化很快就会发生。而天下各地由此兴起，我因此知道这种文化并不是没有根基。于是作铭说：那象贤祠啊，坐落在城东。挖去苔藓，清理碑石；藤萝缠绕庭院，蔬草越过了十多年。像河流阅尽流水，幽谷中没有声响。只守住德行，依靠古人传承祭祀。丰厚的财物捐出甘美之物，楩木编织成茅屋。堂屋相连，深邃的屋宇相接；华美的楼观，朱红的门楣。四周墙垣修缮多次，棋盘般的窗棂纵横相连。古代是胶庠学校，今天只剩聚集的庐舍。洞中千群鹅，湖边可听士人讲学。老师讲授经书，汉儒注释、晋人训诂，如兰芷纷纷散布。四科士子竞相入学，子骏轻快迁升。景伯制定条目，祭祀因此光耀国学而不出差错。家学周延而无所不知，鸾岭之外驱逐无文之风，文教仍然兴起。地德与祥瑞相参，背靠白石仙人的遗迹；祖山如黄云高耸，正面对双流清直的水势。建造面向海沙的宽敞宫室，林木聚集、山坳交织。野地栽种植物承接角落，审察形势以安居休息。累世诞生贞正之士，景仰五位贤人的功业。一个人德行纯正、学问纯粹，是本邦士人的君长，勉励啊！学子们铺席读书，振起衣冠，不要让自己陷于卑微。大道平坦开阔。《海棠祠碑》【吴时来】海棠祠供奉的是宋代大臣淮海先生秦观，位于横州城郊西面的海棠桥旁，就是先生当年居住的地方。后人仰慕先生的风范，在这里建亭，后来又改建为书院，实际上却没有列入祀典。起初，横州人认为先生的风义有益于本乡，便把他作为乡贤祭祀。议论者认为侍奉先生不应以乡贤的身份，于是又把他列入名宦祭祀。后来又认为先生曾被编管居住在这里，此地不应成为神灵凭依之所，仍不妥当；这两种做法都不是安顿先生的办法。推究先生的志向，即使他活着便享受祭祀，也会舍弃这里离去，何况后人是否祭祀、是否羡慕呢？从后世来看，说先生是横州人也可以，因为没有哪块土地不是我的；说先生是名宦也可以，因为人们对他仍有余留的思念。嘉靖乙卯年，南海高君士楠来任横州知州，正因亭宇倾塌毁坏，逐渐积蓄费用，谋划修缮。恰好先生的后人秦某以灵山县丞的身份经过横州，又向高君请求，于是高君为他修建屋宇、筑起墙垣，准备迎接先生的神主奉祀其中。于是议定专门祭祀。如今评论先生的人说：“他只是词人，而且深深沉迷禅学，因抄写佛经而被小人利用，导致流窜迁徙，没有安宁的日子。”唉！谁能据此评论先生所处的时代呢？先生起初任编修，与蜀党诸位君子不合；当时章惇等人便指使御史刘极迎合他们的意旨，弹劾先生修撰《实录》时有诋毁诬陷之辞，使他被贬到处州，这实际上与范祖禹等人相同。后来又因抄写佛经被迁往柳州，接着迁往横州、雷州，处境越来越困顿，始终没有安宁之地。唐宋以来，高洁修身、操守严厉的士人有一半进入禅门，赵清献、二苏公、黄鲁直等人尤其如此。难道是学道尚未纯粹，而喜好高奇异说的心容易受到诱惑、难以防范，自己也没有察觉已经深陷其中吗？等到读《逆旅集》中“海棠祠有本无本”等语句，才知道先生参禅都发生在困厄之时，只是借此排解外在纷扰，舒展抑郁无聊的心情，实际上从未损害我们的道统。若说导致祸患的原因，即使不抄写佛经，他的迁徙也仍会如此。不考察元祐碑中记载的各党人，难道只有少游一人吗？于是作歌说：欧歍脂肪肥肉的宅第，在南方散发着腥臭，肥腻之气熏鼻；幽深之处却又有芳香。山色澄明，水色碧清；清朗的夜空中，奎宿、娄宿错落，灿然如文章。舌与笔吐出言辞，锋芒分明；在危难中的安定，使人不禁思考其中的创伤。把性命交付给大郭，寄托于醉乡；包孕元气，横贯海洋，幽闭的灵室与高峻山冈相配。风流遗泽留给后嗣，应当长久流传。《忠节庙碑》【陈栢】

译查考《西关志》：插箭岭旧时有忠节庙。嘉靖庚申年，我由职方司出任，负责筹备井陉的事务；到秋八月，率兵从曲阳县赶往倒马关，于是驻扎插箭岭防守。九月，又从浮图峪奔赴紫荆关，得以防守观音山、飞狐等关隘。飞狐就是今天的广昌县。这一年，敌军聚集数万人，从大同入侵，劫掠朔州、应州、忻州、崞州等地，十多天后才逃走。我于是督率诸将整顿军队等待敌人，过了两个月才返回。所经过的地方，有倒马石、祭刀石、晒甲石等，都是宋将杨六郎留下的遗迹。我按察插箭岭的第二天，就到庙中洒扫祭拜。庙前题写“宋良将杨六郎祠”，大概是宋高阳关副都部署、加团练使杨延昭的塑像。后面的寝殿所祭祀的、当地人称为令公的，则是宋朝追赠太尉、代州刺史杨业。旁边又塑有七尊像，都是手捧头盔、手执长戈，凛凛然仿佛仍有生气，好像还想扑击强敌、把他们吞食。询问当地人，都说令公有八个儿子，称为六郎的就是延昭。我初到倒马关时，也拜谒过他的祠庙，没有看见题有《忠节庙碑》，于是上马欷歔叹息了很久。如今来到祠庙下，抚摸所谓的插箭石，它留下的痕迹仍清晰可见，我又不禁拍着大腿叹息。我读《宋史》得知，杨业本是北汉旧臣，起初名叫刘继业。当北汉主刘继元前来投降时，杨业仍据城苦战。宋太宗一向知道他的勇猛，想让他活着来归降。刘继元于是派亲信前去晓谕，杨业便面向北方拜了两拜，痛哭着放下铠甲前去拜见。皇帝很高兴，厚加安慰他，恢复他杨姓，授任大将军，不久晋升为代州刺史；后来他辅佐潘美击破辽军，攻取云州、应州、寰州、朔州四州，终于获得“杨无敌”的称号，使辽人十分忌惮，远远望见他的旌旗就立即退走。到了陈家谷之战，杨业被防军王侁逼迫出战。他已经预料到形势不利，还以为潘美等人会在这里布置步兵接应自己。等他退到狼牙村时，王侁等人已经指挥军队撤走了。杨业于是抚胸大哭，仍率领部下奋力作战，身受数十处创伤，士卒几乎死尽，还亲手杀了十多人，最终坠落被擒。他的儿子延玉也战死了。杨业被俘后又三天不进食，终于死去。唉！像杨业这样的人，称为忠节之士，难道不对吗？真宗咸平、景德年间，他的儿子延昭又以团练使身份镇守高阳关；契丹入侵，进逼州城，众人见城小，无不面露恐惧。延昭于是集合众人登上城墙，坚守以等待援军到来；又汲取水浇灌城墙，全都冻结成坚冰，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如今插箭石、祭刀石等遗迹，当地人谈起它们，英烈之气仿佛仍如昨日。水灾、旱灾和疾病发生时，祈祷往往立即应验，这是延昭忠贞愤激的精神仍然留存。唯独我奇怪宋朝的事情：既然有延昭这样的将领，而寇准又竭力主张亲征，假使真宗没有被王钦若迷惑，那么燕云十六州便可以轻易收复，哪里只是订立澶渊之盟而已？后世子孙又何至于在靖康年间南渡呢？我国如今统一四海，威震北方沙漠，曾经三次犁庭扫穴北方。今天子明圣神武，以文德安抚天下；凡有不服王化者，便出兵讨伐。从前我在职方任职时，曾向各边疆统帅发檄文，希望用长绳捆住单于的脖子把他押来。近来巡视关西军队，又与诸将士修缮城池、训练兵马，决心击破北方敌人。诸将士也都挽袖准备奋战，因仰慕杨氏父子的遗烈，慷慨地想见他们本人，只恨不能与他们同时亲眼看见其战功。正如《宋史》所说，已经使人扼腕叹息。回望这片土地，正是我平日驰骋、建立功名的地方，难道可以让它默默无闻、无人传述吗？于是命守备李着凿石记载此事，并把匾额改题为《宋良将杨父子忠节》，以告知后人。《东吴靖海录》【徐缙】吴地是水乡，濒临江河、湖泊，向东连接大海，正处于倭夷往来的要道。苏州的崇明县尤其孤立地处海中，所辖土地都分散耸立在水面上，不乘船便不能通行，所以称为各沙。当地风气浇薄，民俗轻率强悍，习惯于风涛阻隔，贪恋渔盐利益，抢劫杀戮，天天寻衅动武。即使以文官约束、以军队镇压，但法令日久弊病滋长，安抚防御没有办法，大约每三十年就发生一次大乱。像刘通、施天泰、钮东山、董琦、侯仲金、王顾等贼寇，都是各沙编户百姓中突然作乱的人，前后相接，发生时间大多不超过三十年；都要用兵围剿截击，暂时违反常法招抚诱降，才能获得短暂安宁。这实在是因为只顾像割草杀禽那样清除表面，不能铲除根株、捣毁巢穴和鸟卵；几年以后，丑类日益繁多，凶恶的德行彼此勾连，于是从盗卖渔盐开始，逐渐劫夺商旅，最终罪恶积聚、首领声名显著，若不走叛逆之路便不能延续喘息，终于酿成大乱。这就是海寇频繁发生的大致情形。近年本县长沙一带的秦璠、王良、王庠、宋文晟、邵汉、顾良、徐守正等人，都是从前叛乱家族的后代，私自分置部曲，世代承继凶恶，出没于江海之间，盗卖劫掠，已经很久了。兵备宪司多次向州县发檄文招抚他们，他们不肯投降，自行分裂，又聚集亡命之徒和群盗，铸造兵器，树立旗号，假称靖江王。从内地太仓等近处，到外部大江千里之间，白天杀人、焚烧、劫掠市镇，抢夺商船，数量无法计算。沿江滨海的百姓惊慌逃窜，而负责侦察、巡逻、捕盗的士兵却不敢对他们怎样，于是他们又拦截运粮船，杀害军士和官吏，散布妖言，毫无顾忌，像蜂群聚集、野猪冲突一样，势力逐渐猖獗。嘉靖庚子年春，兵备副使王君仪派官员讨捕，州判石巍、千户周朝卿等人违背他的方略，因而导致失败受辱。于是巡抚都御史松泉夏公、巡按御史防泉赵君上疏请求出兵，发誓平定局势。皇上因此震怒，严厉责备内外守备重臣以及江防各司，把误事者逮捕关押，押入诏狱；又命本兵依照当时任少师大学士、在谏垣任职的桂州夏公所提出的意见，设置江淮总兵官，专门负责军事。于是擢升都指挥汤侯庆为前军都督，充任巡捕江淮总兵官，严定期限讨伐贼寇。冬十月，汤侯乘驿传到达吴地，与夏、赵二公以及操江都御史王公、巡江御史周君亲自到太仓，考察贼势，参酌军机，协同筹办军务。

译至于征发军队、筹集物资，整顿军械，戈船炮舰、长矛强弩、艨艟百艘和飞骑、万桨等，都是夏公征集的；招募强悍勇士，选拔训练骁勇敢战之人，精心挑选偏将副将，抚慰巡视各级校官，组成千群虎士，演练鱼丽九变阵法，则由汤侯训练整齐；明确赏罚条例，实行激励奖赏的典制，制定中军调度的谋略，建立制胜的防备，则由夏公与赵君运筹；扼守长江险要，控制千里形势，增加守御设施，扩展扫荡策略，则由王公与周君协助。因而能够号令整齐，法度严肃，军资器械堆积如山，人心奋发，早已在未交战前便夺去了敌人的气势。十六日，在唐子口稍稍交战，擒获敌军一名首领，放纵其余逃走，以显示我军的先声，决定了全面胜利。十一月三日，大军从刘家渡口出发，贼势锐利非常；海鳅般的巨舰、长蛇般的坚固阵势，绵延连接，像螳螂发怒、鸱鸟张翼。其首领都穿绯衣、系金带，鼓吹仪仗相随，谈笑挥霍，指挥抗敌。我军则长矛遮蔽天空，黑色铠甲映照日光，云翔鸟集般的队伍、龙骧鹰扬般的校尉，左右开合，变化如神。交战之后，汤侯亲自执白色指挥旗，往来督战，呼喊声如雷，海水仿佛飞立；神枪发挥威力，奇功首先显现。战斗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贼兵被歼灭。阵前斩杀敌首秦璠等四人，贼兵随从二百多人，受伤或溺死者二千多人；尸体碎裂，鲜血沸腾，巨大的波涛都染成了红色。只有王良乘三艘船逃回长沙。第二天，副使王君秘密派能言善辩的陈熙拿着悬赏通缉榜，晓谕并劝说贼首小宋文晟，捕杀王良即可赎罪并取得功劳。十一日，小文晟等人果然仍聚集驻扎，没有散去。过了二十五日，汤侯便率副使王君和行营各哨，扬帆驶入大洋，直捣长沙，焚烧他们的巢穴，铲平险阻；萑苻、篠簜等草木全都烧成灰烬，斩首四人，捕获二百多人；鲸鲵被杀于水边，蛟鳄的尸体被陈列在藁街。多年逃亡而狡猾的贼寇，一旦全部扫灭，三军凯旋，万人齐声庆贺。诸臣竭尽谋略，毫无牵制，齐心协力，终于建立大功，使海疆安宁，从此永无东顾之忧。海边百姓能够安稳地睡在席上，靠的是几位大人的力量。至于兴兵而百姓不知道受到骚扰，贼势猖獗而各城仍能安居，俘虏斩首数以千计却没有牵连无辜，军费数以万计却不是从百姓征敛而来，则又是巡抚公宽宏的气度、操江公深远的谋略、巡按和巡江二君的风采操守、太守马侯的干练才能、节推陈侯的明察谨慎，以及他们处置筹划、切中事机所造成的结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至于统帅汤侯、副使王君以及各位偏将、校官，先后竭尽忠诚、施展力量，文武兼备，功劳卓著，自有圣天子在辛丑年秋天颁行赏功的典制。南岷王侯以著名御史身份来镇守苏州，任职一个月，政教便大为推行，于是对节推陈侯说：“苏州是京畿附近的重要地区，意外的防患没有比这里更紧迫的。海沙贼寇造成如此伟大的功绩，实在应该请善于撰文的名家铺陈扬厉，将功绩铭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树立在海边，如同铜柱的旧例，用来昭示无穷后世，或许可以有所惩戒和劝勉。”他说我也是郡中人，我所听闻见到的，想来还算详细，谦下地托付我作序叙述，我不能推辞，于是把事实记录如下。《明文海》卷六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七十，余姚黄宗羲编，碑四 《怀来城通济桥碑》【翁万达】水在大地上流行，概括说来，天下水道大多可以通行；西北地区则很少有水道，大体可以用船运输漕粮；有水道而不能通船的，大体可以架桥渡过；既不能通船又难以架桥，这是什么缘故？是水势造成的。水源出于山，天下的山都发源于昆仑，而燕、冀是天下的脊梁，地势高峻，水大多向东南流入海中，水流湍急，没有巨大的水面和广阔的湖泽来容纳和调节水势，所以西北少水。而且水道所经过的地方，泥土被冲走，石头裸露出来，水势如从高屋建瓴般奔下，冲激震荡，力量猛烈，河床高低不平、断续险峻，所以不能通船。若遇连绵大雨，沟渠积水上涨，便会波涛惊骇、飞驰如电，巨浪冲击如雷；碰上这种水势的地方，土丘会崩塌，山阜会断裂，所以又难以架桥。水少，土地就干燥；土地干燥，所产之人往往性情刚猛而少深思。不能通船，转运便困难；转运困难，就无法广泛运送粮食供给战士；又难以架桥，便使咫尺之间隔成两个地方，只能倚马相望，不能及时救援。古人说西北常多战事，抵御戎敌很少能取得全功，原因之一就在这里。怀来正对着国都北门，是居庸关的要道，从京师到宣府、大同两镇，防守不能不经过这里。通往永宁、独石等处，也还有道路可循。妫水发源于隆庆州大海沱山中，流到与洋河、桑干河相汇处，向东经过怀来城，向南流下，在水关汇合，经芦沟桥而入海。既不能通船，又没有渡口和桥梁，于是军粮、军械、材官和骑士，从京师调拨来供给宣府、大同防务的，往往报告说运输困难。尤其在紧急时刻，边境出现警报，骑马飞驰上报并请求便宜行事，形势转瞬即变，一匹马日行千里，却被水边阻隔，无法设法应对。因而坐望浩瀚水面、徒然叹息的情况屡屡发生。我督军驻守塞上，想要架桥，所以曾为此筹划说：‘桥基要深，以巩固根本；两岸要远，以削弱水势；桥轴、桥柱要像鱼鳞一样密集，以严密堵塞缝隙；桥墩要如蹲伏的鸱鸟，彼此联结，使水势无从冲击，这样或许可以防护成功。’适逢军务繁重，又有修筑边塞城垣的工程，未能着手办理。当地人说：‘过去有座石桥，永乐年间毁坏，武宗北巡时命宦官用万金修成，不久又被洪水冲毁。’大概是对所谓四项措施没有充分研究。架设简便的木桥和车桥，是王政所关涉的事，更何况它还关系到传递紧急军情、联络军政呢？乙巳年，我巡视边防到宣城，听说有个叫慧灯的僧人谋划架桥，认为他是在帮助我，便召见他，把前面四项办法告诉了他。如今戊申年春天，僧人来告诉我说：‘桥已经建成，没有违背当初的约定，希望请您写下记载年月的文字，派使者来查看，也好让大家确实相信。’我问他是怎样建成的，他说：‘我凭借力量感动了中贵人，他捐出俸金；主持筹划的人又能募集中边富户捐出粮食作为辅助。’ 唉，先民有句话说：‘近世桥梁中，功效和利益最大、最广泛的，多是佛门建造的。’佛氏大概以利益众生为心，而桥梁又是八种福田之一，难道真是这样吗？为什么建成得这样快呢！不过我也因此感到非常欣喜。自庚子年以来，北方人侵扰我们的边境，时常越境侵犯，边民深受其苦。圣明的天子不因我愚昧无能，授予我兵权，让我专任一方；我披甲整兵，与他们交战，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依靠陛下的神灵威武，烽火没有发生警报，连续多年修筑边塞，工程费用相当巨大，却都能够完成。如今粮食大熟，百姓得以安宁。只是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恩赐施及百姓，使守边的大臣能够保全边塞，声称天下无事，这真是最大的幸运。那位中贵人又能拿出俸金来帮助当前的急务，至于普通百姓，也不忍独占自己的盈余。这个僧人于是把这些捐助登记下来，建成桥梁，光大了他的师说，这又是一件奇事。假如战争尚未停止，就应当忧虑百姓的创伤；假如年成不好，边墙工程已经告急，哪里还有空闲顾及这件事呢？这项工程，如果让它和边地百姓千万张口一同歌颂，难道不是在赞美圣天子伟大而显赫的美德吗？于是我为这座桥作铭，命名为‘通济’，仍沿用旧名。铭文说：汉代后将军名叫赵充国，在金城屯田，威震西域，修治桥梁七十座，使军队安稳如同处于枕席之上；千年之后相互遥望，我每每为此感到惭愧。佛门弟子名叫慧灯，观察时势的急需，趁年成丰收，请求尊贵之人出资，募集中边城的粮食，材料石料准备齐全，施工作用很快完成了这座大桥。施工既不妨碍其他事务，也不扰乱百姓；桥成之后，水中仿佛出现蛟龙，华表上仿佛有仙鹤归来。回顾这片边地，今年曾经发生战争，百姓弃兵务农，到今天又重新见到这样的景象；往来不断，不再是士兵和人马，马匹竞相奔逸，车辆也没有一刻停止车轮。即使有边疆军情，传递奏报的使者进入，也能直达九重宫门，不曾耽搁很久，因为这正体现了王政重视机宜。我心中有此愿望，他又反复筹划；没有力量，凭什么兴办工程？没有粮食，凭什么供人饮食？使我边地百姓得到满足，使呼韩邪单于屈服。只是上天眷顾有德之人，赐给百姓稻粱，压服卤掠之人；只是皇帝感通上天，干羽之舞得以继续。我要把这些写在石上，告示后来的贤者；贡品来到朝廷，这座桥将永存万年。《汀郡守华山陈君平两滩碑》【翁万达】汀州原是东南角上的上游地区，离开州城，地势高峻，四面都是山，山岭盘曲绵延，中间裂开一道缺口，仿佛分成两岸，溪水便从这里流过。水源不止一处，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流远之后，通常可以通船。这里的船制与其他船只特别不同，当地人用三块木板制成，船身狭小而轻薄，很适合这条溪流。然而水道经过的地方多是陡峻、狭窄、逼仄之处，没有广阔的湖泽和巨大的水面来停蓄调节，所以水流迅疾，径直向南入海，形势如从高瓶倾泻、从高楼冲下，冲击震荡，力量猛烈，发出撞击之声，河床高低参差、曲折不平。因此船行非常艰难，上行时像攀登，下行时又仿佛山崩。遇到大雨倾注、积水上涨，便会惊涛如电、巨浪如雷，船夫在回旋的深谷中两腿发抖，不敢同水势抗争。这大概各处险滩都是如此，而龙滩尤其严重。磜滩属于长汀，龙滩属于上杭，长度各约三里多；各种坚硬巨石横卧在水中，密集如星，交错如棋，突兀如林中并立的树木，又像虎蹲踞地面，时隐时现，或隆起或倾倒，彼此牵连，形成阻害船只的形势。即便洪水消退、溪流变细，石滩仍然张口吐水、怒流喷涌。船夫一向以技术高超著称，但只要一次没有避让好，便无不翻覆沉没，无法救援，实在十分可怕。两岸又陡峭狭窄，赤脚攀登也很困难。

译华山陈君任汀州知府的第二年，考察测量，筹划治理，捐出钱财召集工匠，把工程交给他们。当时正值冬季水浅，众人一起凿石施工。第二年冬天，租募来的工役能够不违背最初的计划，摧毁坚硬的巨石，削弱湍急凶猛的水势，两处险滩这才被削平，其他险滩也稍稍得到疏浚治理。又测量岸势，开辟纤道，整齐平坦，与过去大不相同。翁某说：‘我听说古代有人堵塞大泽，勤勉办理水利，因而受到封国的赏赐；可见治水是多么重大的事情。汀州自设州牧以来，年代已经久远，期间也不是没有闻名之人，然而从未听说有谁像如今这样平险救溺。我多次往来汀州，曾舍弃车舆改乘木筏，经过这两处险滩，当地人常常对我说险滩危险，无法治理，大概是天意造成的，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我暗自感到奇怪，认为不是这样。龙门高逼云天，大禹尚且能把它凿开，难道需要鬼神之力吗？堆积芦苇、沉下玉璧来求神，又是多么荒诞啊！如果根本无意于平险救溺，那么即使是折断朽木这样的事，比捕风还容易，也会觉得困难，何况治理险滩本来就很难呢？如今陈君毅然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办理起来像做平常事务一样，使这里的人和转运货物都得到便利安稳。我们潮州相邻地区，从此士人和商人往来，也依赖它而不再恐惧；谁不会欢呼雀跃，歌咏这项恩泽，使它同这条溪流一样永远流传呢？我又听说陈君过去曾任水部，治理徐州的桥梁、疏通漕河，百姓为他立碑，直到今天，他的功绩和谋略仍未衰减。’ 平治险滩的功绩，前人没有留下可以凭借的成例，尤其显著，绝不能湮没。上杭知县赵丈、守御千户所千户余相、长汀知县祝一鉴和典史某，也都参与并有贤能劳绩，应当一并刻石保存。陈君名洪范，字某，是辛丑年进士，浙江仁和人，在郡中施行了许多惠政，平治险滩只是其中一件。《海阳朱令去思碑》【翁万达】考察县令，就是考察他治理百姓的情况，归根到底都是为了百姓。百姓具有共同的人性，却有不同的习惯，所以贤能的县令，有人把他当作施德者，也有人把他当作严厉者；不贤能的县令，有人把他当作严厉者，也有人把他当作施德者。贤能而被视为有德、不贤能而被视为严厉的，是常情中的百姓；贤能而被视为严厉、不贤能而被视为有德的，是被奸蠹蒙蔽的百姓。常情中的百姓占十分之九，被奸蠹蒙蔽的占十分之一。然而十分之九的百姓，往往悲鸣骚动，彼此使眼色、暗中指点；县令不能给他们带来美好生活，就会受到监察风俗和执笔记事者的指责。十分之一的百姓，则在左右逢迎、狡猾谄媚，好像戴冠乘车的权贵，过分凭个人好恶行事，而有利于县令轻易获取利益。这些人往往能说会道，混淆视听，县令也把他们当作可以私下交心的人。因此，县令常常虐待普通百姓来肥己，亲近奸蠹之人来遮蔽毁谤。对正直长者畏缩退让，对严厉办事者却疑心他是残忍之人；聚集污垢、抛弃廉耻，粉饰声色。县令离任时，竟有人替他哭泣，躺在车辙中挽留。官场风气一天天败坏，我对此很伤心。自从我居乡以来，得以同十分之九的百姓私下聚集观察官吏，遇到海阳朱县令，没有一次不为他击节赞叹、心悦诚服。等到朱县令被召离任，百姓仓皇奔走在道路上，争相围看县令，彼此传话，不久便流下眼泪。估计无法挽留他，便告诉父老乡亲，想共同记载他的美德，以永久表达百姓对他离去的怀念。于是各位父老来对我说，县令贤能，对我们百姓的功德非常深厚。根据过去亲眼所见，县中胥吏彼此煽动，钻法律空子进行盗窃，奸诈地收受贿赂，掌管祗候等事务；其中大有人两手空空便置办田宅，财富可与豪强相等，没有人能够制止。他们还属于权贵家族，不自我约束，横暴凌辱百姓，也竟然无人追问。自从有了我们的县令，祗候、胥吏之流无不害怕躲避，再也不敢斜视窥伺、放纵暴横；士绅家族也都恭顺收敛豪横气焰，屏息而立。过去县里的里甲轮流供给官府物资，每天常常耗费十多金，负担沉重而没有止境，甚至有人很快便贫困窘迫而死。编派徭役时，又按照财货多寡区别对待；诉讼文书积压，即使没有积压，也不合乎法律义理。自从有了我们的县令，里甲每天承担的直接费用还不到一金。高级官员和使臣纷纷来到，费用繁多超过定额，县令总是捐出自己的钱财补足，不把它转嫁给里甲。赋税徭役一定亲自核定，诉讼案件充满公堂，却能迎刃而解，人们称他神明，即使老吏也比不上他。其他方面也都如此。俗话说：药石用来治病，膏粱用来养生；所以不致力于结党营私，而专心为我们百姓办事的，就是我们的县令。假如县令老死在任上，哪里能见到今天这样的治理？唉，果真像父老所说的那样，同我所观察、听闻的有什么不同呢？父老和十分之九的百姓，确实知道朱县令不是那十分之一的奸蠹之人，最终也必定会颂扬县令的贤能。人只怕不能自立罢了，哪里值得去在污浊卑劣、虚伪逢迎中周旋，最后还要托人宣扬自己的声誉呢？洁白明亮而不受污染，是廉洁；凛然不可侵犯，是气节；光明坦荡而不可欺骗，是明察；才能充沛并能用于政事，是才干；和乐平易、怜悯体恤的心意能够施行，是仁惠。具备这五点，就是仁义完备、教化治理成功。果真像父老所说的那样，他对我们百姓的功德，谁能比得上呢？为表达离任后的思念而立碑，也可以告诫后来任县令的人。朱县令名宠，湖广汉阳人，是嘉靖甲辰年进士。《敕建太平寨忠义庙碑》【屠应埈】史竣说：美好啊！先王治理天下，是多么深远啊！奖赏不遗漏隐居幽处的人，惩罚不因距离遥远而失当；恩惠流布却不浪费，威势震慑却不专横；教化感染万物，功业泽及后世。因此引导万物、阐明教化、治理世事、规范风俗的道理，长久以来没有人敢忽视。高皇帝剪除凶恶、平定动乱，光明正大地安定华夏；燕、朔各州沦丧千年的地区，也开始恢复为我帝王旧有的疆土，德行可与天地相比，功业超过商汤、周武。随后首先褒奖开国元勋，表彰忠臣余阙，追祭先代的美好功烈，褒美贤臣，开始修明天常，大力建立人伦极则。一百五十年来，朝廷有敢于犯颜直谏的大臣，民间有战死疆场的壮士，他们如云气蒸腾、雾气变化，虽处不同世代而道理相同。伟大啊，圣人一变天下的功效竟如此显著。到了当今皇上，安抚文臣、整饬武备，天下和谐。过了十五年，侍御金君敷华奉命巡视京畿各关军事，在远方建立旌节以统御边地，凭借车轭远远观察。于是他悲痛地说：‘这片土地，山岩险峻，形势如衣襟腰带，容易防守。难道没有像城墙和高山一样捍卫外患、勤劳内政、甘愿死守节操的臣子吗？难道没有披甲受伤、袒露刀刃、怒目而视、冲击敌阵、坚守不退、以死效命不改其志的勇士吗？如果这些人还不能被记录下来以劝励后来者，那就太令人失望了！’于是上疏请求在沿边四路修建忠义庙，分别祭祀战死的各位将士。

译这座庙则隶属于太平寨。庙中祭祀官军周朋以下数千人，广泛采纳众议，符合舆情，奖励忠义贞正，庇护功臣，褒称劳绩。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告完成，使者请我来写记。唉，唉！王道教化兴起之初，没有不是开始时整饬，后来却因玩忽而败坏的。河道不疏浚就会淤塞，树木不培植就会倒伏；经常加以整顿并适时振兴，所以掌持教化的人不疲倦，而人们也不会困乏。自从教化衰败以来，士人只知道为死而战，却不知道以失节为耻，于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上，忠义之道便少了。因此，有些人言辞危厉、脸色严肃，平日里气势充沛；一遇到险阻和恐惧便屈服，厚着脸皮苟且求安，旁观时却像鹰击豹视；真正遇到危急，便低头忍受耻辱，像猪一样突围逃窜的人很多。大同、辽阳一带的士卒，难道全都不是朝廷一向训练出来的吗？他们逼迫百姓、放纵凶悍，外不能抵御敌寇，内反而发生争乱；平时像温顺地喂养骄子，最终却等于豢养猛虎，再给它添上翅膀。难道他们的本性真的不同吗？只是劝善惩恶做得不够，渐渐形成了这种败坏的习气。因此，披坚执锐、献出诚心、奋勇杀敌的人，有时无人知晓；而那些步履迟疑、软弱退缩、怒目斜视、欺凌上司的人，却有人登上显要职位，享受厚禄而不受惩罚。反过来，死后不能凭借功劳泽及自身、保全妻子的臣子，反而跟着他们一起议论。唉，难啊！难啊！修建这座庙，尊崇死者以告诫生者，树立往事以表率后人，难道还不足以广泛劝励人们吗？堂屋和廊庑一排排展开，望去如鸟张翼；檐角飞翘，彩饰绚丽。勇士和明哲之人经过这里，有的叹息流泪，泪水沾湿胸口；若是反面的人经过，则没有不皱眉流汗、快步驱车斜视的。唉，唉！人的一生最终都归于死亡，不过在世间存在的时间有长有短罢了。贪生的人苟且求活，畏缩恐惧，自以为这样安然无事、可以长久存在。活着不过是一股游散之气，死后不过是一株枯草；听说这种道理的人未必明白，亲眼见到这种人也未必知道应当遵循的道路。明哲之人以义为归，守死而保持自身清白，气势如蒸腾的霜雷，光彩如直冲星辰的虹霓；听到他们的事迹便觉得崇高伟岸，酸楚地捂住胸口。因此，义士不肯忍受片刻的安逸，而愿换取万世的声名；不愿以同归于尽的生命苟延，而愿使自己不死的精神永远存在。到了今天以后，便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了。战阵上不能奋战到底，不能称为勇；疆土不能守住，不能称为忠；毁坏职责、废弃君命，是不义中最大的。看看这座庙，就可以懂得羞耻了。我已经把建庙的事写在碑上，又作了迎神、送神辞三章，让祭祀者歌唱，以助神灵。金君名灿，是我的同郡人，具备能收能放的才干，是当今著名的御史。后世将在这里考察政治。辞说：振响金器啊，交相击鼓；美酒清澄啊，蒸肉置俎；云气蓬蓬啊，草木萧萧。神灵还没有降临啊，天色将晚；仰望云气啊，郁结回旋；伫立在繁华的九条大道上啊。神灵光芒闪耀啊，举起旗帜；排列斑白的马匹啊，穿着朱红衣裳。远远望向平原啊，怒目炯炯、脸色赤红；手持长剑啊，挽控鸣响的弓弦。天空幽暗啊，白日也觉寒冷；阴沉的沙尘飘落啊，盛夏却像冰雪。波光鳞鳞啊，夜间水面相合；天时已尽啊，强敌与精兵相接。穿透犀皮甲啊，头颅和身躯裂开；衡量这些老成勇武之士啊，又都是因为忠义。威严的神灵愤怒啊，神威更加雄壮；恍惚间光明昭朗啊，返回故宫。光辉若隐若现啊，神气没有终止；纷纷而来啊，驾临华美宫宇。清冷的风啊，夹着雨而来；腾起的彩虹光耀啊，雷声轰鸣。上天的声威飞扬啊，士卒争相怒吼；转瞬之间神威降临啊，恩惠化作烈焰。远游而去啊，扬起旌旗；横渡北海啊，经过幽深云气。都经过恒山、霍山啊，与列星相对。岁时的事务有条有理啊，为百姓主持公正；杀灭强暴啊，振扬神灵武威。众人徒然惶惶啊，竖起戈矛起舞。《王江泾战功本末序》【胡松】国家疆域广大，治理达到极盛，文事安逸，武备松弛。海边的奸商乘时进行盗卖，因为纠纷和怨怒，转而成为盗寇。百姓长期没有见过战争，听到风声便奔逃溃散，没有人知道该把他们当作什么。盗贼接连获利，内外相互勾结，声气相应，党羽日益滋蔓，动辄以数千数万人计。他们又善于用兵，能够以少数牵制众多；各地征集来的勇猛、刚狠、武力强悍之士，大多被他们杀死，形势像烈火熊熊燃烧。他们心怀狡诈，图谋发动更大的事变。大概从壬子年春到癸丑、甲寅年间，他们肆意行动，辗转剽掠，杀人放火，聚集在各处巢穴，新旧盗匪交相出现，两浙三吴的祸乱变故尤其惨烈。乙卯年春，柘林巢穴中的盗贼逐渐增加到一万多人，出兵劫掠嘉善等地。夏四月，凶悍的盗贼徐海、麻叶等探知嘉兴、杭州的军队调往松江捣毁巢穴，便率领数千人水陆并进，声称先攻嘉兴，接着进攻杭州。当时原巡抚李公留守杭州，总督军门在华亭，没有可以依靠的军队，军民骚动不安，极其恐惧。按察司梅林胡公正巡视浙东台州、温州等郡，得到消息后连日连夜奔驰，询问嘉兴防御盗贼的情况；他从嘉善赶来，前锋渐渐逼近城外，众人更加恐惧。胡公说：‘按照兵法，攻取敌人的谋略是上策，直接较量力量是下策。’ 何况又没有军队，于是秘密嘱咐官吏买来一百多坛酒，在坛顶钻孔，投入毒药，再把孔封好。装载两船，挑选机警勇猛的士卒，让他们借穿官服，拿着红色公文，坐在船上，声称是押送官，运送酒和军饷，顺着水路驶向盗贼所在的地方。见到盗贼后，立即脱去官服，奔向盗贼；盗贼果然相信，没有怀疑，便飞马报知各位酋长。酋长得到酒后非常高兴，纷纷举杯痛饮，大多已经死亡。胡公又命令乡村集市的酒家把毒药投入酒瓮，答应按价赔偿；百姓把药水浸泡过的米淘洗后送给盗贼，盗贼往往争相取食饮用，也就接连死亡。然而盗贼人数仍多，我军又少而且胆怯。正好保靖宣慰彭荩臣率领的数千名土兵到达，胡公想让他们凭借勇力行事而不触犯军令，便派人传话给他说：‘盗贼善于埋伏，又懂得分兵合兵；我军曾被他们诱骗，应当分出奇兵、正兵和左右两翼，从各面攻击，防止他们冲围。’彭荩臣不听，乘着锐气直冲上前，果然遇到伏兵，中了盗贼的计，在城南石塘湾受挫，这才大为后悔，于是产生溃败的念头。远近闻知，震惊害怕，大为失望。胡公十分忧虑地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办法就用尽了。’于是亲自到军营宣谕，并慰劳他们说：‘胜负是军中的常事，何必耿耿于怀？你们所以失败，是因为不了解地利，中了敌人的埋伏。’

译我听说盗贼首领大多已经死亡，众人像乱丝一样没有纪律，而且很久没有得到饮食休息的机会，正可以进攻。你们不要害怕，只是兵多而没有衣服和器械；让人搜集各种质铺中的旧衣，分发给他们，再加以赏赐钱帛。又供应牛酒饮食，召集各种金匠、木匠，日夜修造器具，悬赏重金。苗兵受到感动，激发起奋勇作战的心志。胡公观察到可以使用，便指着石塘的地形曲折说：‘你应当派若干兵作前锋，从塘路进攻；派若干奇兵埋伏在道路左边；派若干水兵乘船排列在道路右边，防止敌人逃逸。都在前锋后方数里处等待，等盗贼到达某地，前锋迎战，假装败退逃走，等他们越过伏兵所在之处，伏兵便突然出击，三面夹击，没有不胜的道理。’彭荩臣依照胡公的部署攻击盗贼，果然使其失败，向北逃到平望。平望原来另有苗兵营地，盗贼不知道总督张公已经从松江兼程赶来视察军队，而永顺宣慰彭翼南又从泖湖向西出兵；胡公又同督察赵公部署参将卢镗等人猛烈攻击，且亲自披挂铠甲，纵马直冲出去，四面合围，军威于是大为振作。盗贼大为受阻，退回王江泾；他们连续奔逃，已经疲惫，又饥饿患病，何况没有统属纪律，于是彻底溃败，无法支撑。土兵和我军乘势追击，斩下倭寇首级二千多颗，坠水淹死的更是无法计数。从此以后，嘉兴、杭州的百姓才开始能够安睡，军民无论本地还是外地，才知道盗贼也是人，并不真像鬼神、雷电、虎豹那样不可接近，渐渐产生了战斗的意志。盗贼从此也稍有顾忌，叛逆的气势和狂妄的谋划逐渐衰败，开始可以诱骗并加以谋取了。唉，唉！奇兵在决战中获胜，波才便被击破；洛涧袭击成功，淮水、淝水之间的敌军便被消灭；嘉山会战取胜，北魏的拓跋焘便逃奔。自古以来祸乱兴起，必定有忠义、才武、精通韬略的臣子，指挥筹划，安抚平定并最终戡定乱局。大概上天正是借助这些大臣伟人来安定天下、维系纲常、安抚神人，以宏大的德行爱惜生灵，谁能说这一切果真是茫昧无凭呢！毗陵左子喜爱论述编次当代事务，认为过去所收集的公私文书中记载的王江泾战功杂乱而无条理，嘱托我为它重新编次并归纳整理，希望后来治理世事的人有所考察。《诛杨髠碑》【田汝成】西湖的飞来峰有一尊石人像，是三元总管浮屠杨琏真伽的像。福建僧人说这是剡地僧人泽像，大概是杨琏真伽生前亲自刻画的。没有人加以捶打毁坏。到了这时，陈侯看见它，斥责说：‘秃贼，秃贼！为什么留下恶迹来玷污我的名山呢？’于是命令把它斩掉，使身首分离。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大声称快。唉，谈论宋朝的事情而谈到杨氏浮屠，哪里还忍心说下去呢？当他掘发各陵、盗取珍宝时，珠玉、玉匣散落在草莽之间，真是令人痛心的奇祸。虽然唐、林两位义士换骨偷葬，但神魂所受的污辱已经彻入九幽，没有办法洗雪。可悲啊！赵氏建立国家，本来差不多还保有仁德；到了末世却渐渐削弱，渐渐衰亡，覆灭宗族。宋室南渡以后，又没有力量借一坏土来覆盖陵墓、封护题凑。可悲啊，可悲啊！有人说宋太祖欺负孤儿、窃取神器，所以得到这样的报应。唉，上天要毁灭的事物，是无法支撑的；上天要兴起的事物，是无法抵挡的。假如上天不保佑宋朝，宋太祖能够冒昧昏暗地篡取帝位吗？如果用冥冥报应来解释，那么古今奸雄凭借卑劣手段成就事业的，有的人却没有遭受鞭打暴尸的祸患，又将怎样解释呢？那么赵氏遭遇厄运，难道真是因为天意吗？元朝的气运正盛，中华的国运衰竭，杀机横行，毒害弥漫天地，即使沉沦在黄土之下，仍然不能免除。否则，为什么灾祸会酷烈到这样的程度呢？陵墓和山谷迁移变易，触目所见很少有旧物，而那个枭恶的秃贼像却仍然整齐排列，留在这座山上玷污山灵，实在不是应该让百姓看见的东西。穆陵的头骨藏在穹庐中，高皇帝查访后把它送还；可惜当时没有人把盗贼像的事情上报朝廷。如今终于由陈侯将它诛灭，宣扬皇帝的德意，发泄异代的幽愤，激发义士的雄心，扫除名山的邪秽，实在令人痛快。过去申屠狄毁掉曹操的祠庙，薛伯高拆除鼻君的庙宇，史官都记载下来，认为是奇特的节义。拿今天的事情相比，不也同前代贤人一样美好吗？《春秋》的法则是剪除乱臣贼子，即使人已经死了，也说是诛杀，用来彰明刑罚。我私下对此很赞同。因此系在碑后的颂文说：有宋不能振兴，只图在海边求存；为什么让枭恶的贼徒侵犯那神圣的山丘？尸体被斩断、横分两处，仍然留下余罪；谁敢用那丑恶的形貌玷污我高峻的山峰？陈侯把他处死，宣泄了正义的愤怒；人间的仇恨和神灵的怒气，转眼之间一同洗除。活着逃过明刑，死后仍遭幽冥诛戮，哪里还必定要在市朝游荡、让游魂惊恐呢？威烈的陈侯，治理政事有法度；尊崇正道，驱除邪恶，使百姓遵循礼法。威烈的陈侯，秉持德行，安靖恭敬；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教导百姓成为忠臣。恩泽施及枯骨，承受上天百般福禄，以报偿你长久以来的仇恨。应当获得长远的福祉，百姓传述颂扬。我因此写下这篇文字，声讨三个贼人，私下取法《春秋》。先夫子说：有《冯具区漫录》中的一段，应当附在后面。谨按《漫录》记载：孙太守防守飞来峰时，看见杨琏真伽的像，十分愤怒，命令石匠砍掉它的头。石匠误把地藏菩萨和侍者的头砍下，放在狱中。那颗头常常在狱中滚动，于是发生大瘟疫。孙太守命令僧人做七昼夜道场，但瘟疫并没有减轻。于是把头送回冷泉亭旁，游人踩踏它便生病。寺僧于是把它装入匣中供奉到别处，而杨秃子的像竟然没有受损。田叔禾作《戮杨髠文》，也不知道自己弄错了。杨秃子像前制作天女献供的形象，又在酒缸里放置一把勺子，上面刻着‘杨琏真伽’等字。如今这几个字也已经残毁，竟然把祸害留给了地藏菩萨，真是可笑。周申父说。《征南碑》【田汝成】

译皇帝承受天命，文德宣明、武功安定，天下和乐；使四郊获得安宁，以崇奉上天；建立九庙，以尊敬祖先。于是百神接连降下福祉，皇太子也应合时运。皇帝将要向各方广泛发布诏告，向四方夷族宣示，于是坐在明堂，朝见群臣，按图籍计数各地贡物。说到安南时，皇帝说：‘这个国家不来朝廷奉职，已经二十多年了，难道是背叛了吗？为什么不前往责问它？’礼官恭敬地准备出行，恰好有黎氏的逃亡臣子用诡诈言辞来申诉说：‘我是南方藩臣黎氏的嫡系后裔。国内有个无道的强臣莫登庸，实在篡夺了黎氏宗统，把我驱逐到草野。唯愿陛下怜悯并收纳我。’皇帝说：‘如果确实是他作乱，就前去讨伐。’于是命兵部左侍郎蔡公经、安远侯柳公珣筹划边务，等待大举进兵。蔡公选拔贤豪参与谋划，左参政翁君万达总领其事，于是绘制山川图，派间谍侦察要领，储备粮草，磨砺兵器，选拔将领，训练士卒，使义声如日月星辰般昭著，威势如风雷般高张。交趾人听说后非常恐惧。莫登庸的使者接连来到军门，陈述哀情，恳切请求投降。军门共同商议，认为按照古代投降礼仪，有的牵羊表示顺服，有的抬棺请求诛杀，大概与此相似。于是允许他陈述诚意，莫登庸叩头表示敬谨听从。军门于是打开通往滇南的关隘，安置龙舆，张设黄幄，陈列士兵严密护卫。莫登庸赤脚、披发如囚，以白色丝带系颈，叩头说：‘我是刀斧下的游魂，与被圈养的猪没有不同。陛下如果不派乘轺之车前来，不拖着短绳把我牵来，而是把我斩首悬挂在藁街，以彰明对不顺服者的警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一年〕 这是陛下因为不忍百姓受苦的缘故，宽赦了我这个罪臣；我这个罪臣幸而借百姓之名延续残喘。我自从听到命令以来，魂魄飘荡，惶恐恳切，却仍不足以感动上天，反而劳烦使者再次讯问，查究真伪；我罪该万死，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如今顺从的情意、恐惧战栗的形状，即使绘图也不足以献上，即使剖心也不能自我证明。唯愿陛下怜悯并察看。我是天下编户中的普通百姓，杀死我听凭命令，俘获后流放到四荒也听凭命令；如果陛下以天地包容养育万物的胸怀，把我当作蝼蚁而宽赦，使我回到旧穴，也全听凭命令。谨把先朝所赐的一枚金印、黎氏侵占的四峒土地，派侄子文明上表献到宫阙之下，听候处置。臣冒死进言，惶恐万分。’军门共同商议，认为他的言辞顺从，仪态恭敬，内心没有虚伪违逆。既然上天的命令是征讨他，征服后又赦免他，是武事的常道。于是替他解下丝带，遣送他离开，停止进军，把情况上报。皇帝说：‘唉，上天让我一人抚养四海百姓，并不是凭借威力，也不是贪爱玉帛山河，唯独忧虑苍生陷于涂炭。黎氏守职无状，众叛亲离，终于夭折断绝；莫氏出力效命，家家安定，朕也赞许他。’ ‘应当革除他的王爵，改换国号，设置都统司，任命莫氏为都统使，世代掌管这片土地，以共同奉行王命。’诏书到达后，各军解除戒严，南方土地欢呼如风驰电掣，像鼎中沸水一样喧腾。这次战争，君子认为莫氏明智。所谓命者，是用四重束缚系住自己请求处死，把土地归还以赎罪，用匣子装起印信进献以保全宝物，不进贡地方物产以表示畏惧。《诗经》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保全自己。’他能够不死，而且世代担任官职，确实是应该的。当战争刚开始时，我田汝成曾以藩府属官的身份分守江左，完全了解其中的艰苦；过去曾为他们的劳苦忧虑，现在又为事情最终结束而欣喜，于是叙述此事并刻铭说：‘粤地有交州，不过是海中边远的小地方。三代兴盛时，把它排斥在荒远之外。秦始皇远谋经营，才开辟了它的疆域。声教逐渐传播，历经汉、唐。五代纷乱，地方酋长私自割据。到了宋代更加骄横，使边境忧虑增多。大明承受天命，陈氏奉献宝物。皇祖嘉奖他们，让他们仍旧承袭封号。黎季犛作逆，毒害蔓延到雕题之地。文皇帝征讨他，诛杀鲸鲵般的贼寇。寻找陈氏后裔却始终不能找到，于是设置行省，约束他们遵守法度。黎利再次叛乱，诈称拥立陈氏后代。宣宗皇帝仁慈宽宏，包容荒远之地，没有追究。赐予爵位、发给印信，建立为藩属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一人〕 传了三代便衰败，于是覆灭了宗族。莫氏继承其位，各支后裔聚集相怀；不请示朝廷而自行禅让于他，在义理上便是不合。皇帝大为震怒，发布诏令征调军队，声势如雷如电。海山震动，文武并举。两位司马，就是英勇的元侯，从天而降。司马发布命令，既严明又清楚；辅佐任用翁君，以廉洁诚信匡正军务，铺陈敦厚的义勇之气，士卒如鹰搏虎奔。红色头盔映日，黑色铠甲如云屯聚。奉命攻取它，迅速得像翻耕菜畦。于是又抚育又询问，积蓄武力而不轻易发动。交趾人听说后，纷纷惊惶喧哗，倾尽巢穴、带领全体族众而出。他们俯首申诉、仰面求取宽赦，披发赤脚、以丝带系身，像蛾子一样匍匐前进，顺从地献上牵羊，请求共同抬棺，既不敢欺骗，也不敢篡逆，希望能够获得宽宥。皇帝怜悯他们，于是以德行招来，使他们归顺；削去莫氏王爵，授予世袭官职，待遇如同内地官吏。安定我大明疆域后，交趾人欢呼说：‘父母将要保全我们的妻子儿女，让我们修筑房屋。’赫赫的天威，睁眼便能看见；浩荡的天恩，我们含食在口中而拥戴。恩德如春天养育万物，如大海包容众流。告诫你们的子孙，唯有共同奉行王命。虞舜感化苗民，历时七十天；交趾人前来归顺，还不到一昼夜。商汤讨伐鬼方，三年才使其服从；平定交州，却连一支箭头都没有耗费。我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刻在坚贞的石碑上。

译比起伏波将军所立的铜柱，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明文海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海》卷七十一，余姚黄宗羲编，碑五 《岭南平寇碑》【董份】岭南是古代的百粤之地，自秦朝以来便被弃置而不隶属中央。当汉武帝时代国势强盛时，武皇帝派伏波将军、楼船将军两人率领十万军队征讨平定，分其地为珠崖、儋耳等郡。然而不久便屡次叛乱，到汉元帝时珠崖大规模反叛，朝廷又派都尉以下十一人，发动大军，历经数年，耗费以三万万计，仍然不能讨平，只好罢兵，也弃置而不管；汉朝国势也于是衰落了。粤地数次反复、喜好作乱，自古便有记载，而它对国家盛衰的影响，也正是这样。明朝兴起，统治万国，天涯海角都纳入版图，粤地成为天下一大都统辖区，北自朔方、南至海边，无不接受声教。然而治理长久便会滋生祸乱，地势险要便容易形成阻隔。嘉靖年间，巨贼李茂、陈德、乐二等首领乘倭寇在外扰乱之机，在内地制造动乱。当时也曾聚集军队进行征剿。有人说两种祸患同时发生，百姓恐怕承受不了，不如暂且招抚盗贼而专心对付倭寇更方便。盗贼狡猾，窥见这一意图，也愿意接受招抚，于是朝廷招抚他们，把他们安置在海边一个叫铺前的地方。然而铺前离珠池最近，珠池是国家严禁之地，也是盗贼过去一直觊觎的地方。招抚久了以后，他们便聚集众人多次侵犯禁地，盗取珠池，掘坟抢劫，遇到商贾便掠夺；商贾若有居民相随，便连居民一起劫掠，并且同官军格斗厮杀，毫无顾忌。于是前任直指蔡公梦说醒悟到把他们安置在海边是不对的，急忙设法把他们迁到城内。然而盗贼虽然迁走，聚集在海湾各处的党羽仍有数百上千人。大的自称澳主，小的也各有名号，分布在各个海澳中；他们又大量制造桐木战船和各种戈船，估计有数百上千艘，也秘密藏在各个海澳中，并召集天下的亡命之徒、奸诈之人、豪侠、剑客，同党混杂居住，意图实在不可测。当权者想置之不问，但盗贼正在横行，恐怕会成为大乱的开端，给后世留下忧患；想立即治理他们，又因为盗贼已经受了招抚，恐怕成为引发大祸的端绪，因而招致灾祸。众人彼此观望，没有人敢说话。西粤巡抚刘公膺被特意简拔为晋少司马，总督两广；到任后奋然说：‘《春秋》讥讽不讨伐贼寇，而这些首领本来就是首恶，受到宽宥却不改悔，因接受招抚而更加放纵，本来就是王法必定要诛杀的人。况且首领的意图已经不可测，勾结的人又越来越多，倘若有一天他们定下谋略，使海澳中的人从外面起事，首领从内部响应，难道不可寒心吗？我早已把这件事考虑成熟了。那两个首领，抓也会反，不抓也会反；抓住他们，反叛来得快而祸患浅；不抓他们，反叛来得迟而祸患深。祸患一深，就没有办法了。我宁愿承担祸患较浅的一种，于是决定抓捕他们，关进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人〕 于是，前任直指蔡公夣说，已经明白把他们安置在海边是不对的，便赶紧设法把他们迁置到城内。然而，贼徒虽然迁移了，聚集在海湾中的党羽仍有数百上千人；大的称为澳主，小的也各有名号，全都分布在各个海澳之中，并且更加制造桐艚等戈船，约有数百上千艘，也秘密藏在各个海澳里，召集天下的亡命之徒、奸人、豪侠、剑客和各类党徒杂居在一起，他们的意图实在难以揣测。当权者想置之不问，却担心贼徒正纵横肆虐，这会成为酿成大乱的开端，给后日留下忧患；想赶紧治办他们，又担心贼徒既然已经接受招抚，贸然行动会引发大难的端倪，招来祸患的开始，因此彼此顾视，没有人敢开口。西粤开府刘公膺，因特旨简拔为晋少司马、总制两粤，到了任所便奋然说道：“《春秋》讥责有贼而不讨伐，何况这个首领本来就是首恶，即使宽宥他也不悔改，因接受招抚反而更加放纵，本来就是王法所必定诛杀的人。况且首领的意图既然难以揣测，勾结组织的势力又越

译来越多，倘若有一天他们谋划已定，使澳中的人从外部发动，首领再从内部响应，难道不令人寒心吗？我本来就已经把这件事谋划成熟了。那两个首领，擒获他们也会反叛，不擒获他们也会反叛。擒获他们，反叛就来得快而祸患较浅；不擒获他们，反叛来得迟而祸患更深。祸患一深，就无法收拾了。我宁愿承担祸患较浅的结果，于是决意擒拿他们，交付狱中审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公预料两名酋长将被擒获，群党一定在当晚发动；发动必从清澜开始，因为那里靠近澳，于是命令镇守城池。实行戒严并下檄文给参将杨友桂，命他率兵谨慎侦察，防守不可有失。不久贼人果然如公所料，寄飞书入城，约定内外同时起事。巡逻士卒因戒严而查获了这封信，于是关闭城门大规模搜捕，贼人的计划未能实行。但这天夜里进犯清澜的贼人，杨友桂违背节制，防备不足，贼人于是突入，猖獗一时，形势十分危急。公便同直指黄公正严厉弹劾杨友桂失职之罪，立即罢免他，改用可以任事的人代理。直指公秉持纲纪，振兴风纪，整饬文武官员，与公同心讨贼，军令更加严明。总戎李君栋足智多勇，崇尚忠义，奋勇踊跃赴敌，是当时的名将。布政司右使程君拱辰分守道左；左布政使徐君应奎任右布政使；熊君维学任左参议；李君一阳任按察使；徐君用任检兵巡，兼提督学校；副使孙君秉阳任兵巡副使；黄君时雨，是古君之贤；海道副使赵君善政任兵巡佥事；许君国瓒任提督学校兼兵巡佥事；郭君子直，有时临敌，有时督运粮饷，有时记载功劳。虽然职务不同，但都运筹谋略，才干优长，竭尽心思辅佐石公的谋划，都是一时选拔出来的杰出人才。公于是向总戎下檄，驾着艨艟亲自入海，兵巡孙、黄诸君率领水军随后跟进，把军队分作三路：一路从中间出击，一路绕到敌军左侧，一路夹击敌军右侧。三路并进，清澜的贼人才刚现身，正要突围，没有人能够抵挡，以为大军未必能立即会合，便可以横行。等看见三路军队从四面压来，个个都惊惶失色；我军于是出其不意，横向攻击，连续作战，连续取胜。转战到▯港，便防守其中坚固的据点。澳党中有个叫蔡番▯陈二老的，被贼人称为澳主，倚仗他们作为防御前锋；这时全都被歼灭了。各党于是再也不能支撑，我军大声呐喊追击，俘获、斩杀六百多人，溺死者无法计数，澳地的贼人于是全部消灭。公正凯旋，设宴犒劳士卒，妖贼李圆朗却又起事。李圆朗用符咒在楚、粤之间蛊惑人心；楚、粤一带的人喜欢鬼神，相信祥瑞凶兆，跟随他的人很多，于是刻制符箓、铸造印信，祭旗，分派徒众，约定日期，各自从所在地方起事，从韶州开始，澳地以北都被煽动得动荡起来。公急忙驰发檄文，授予计策，在他们尚未发动之前先行剿灭；不多日便俘获、斩杀一百多人，砍下首级示众，妖贼全部释放被胁迫跟从的人，众人很快便安定下来。珠池的贼人又来报复了。珠贼是澳地的另一支党羽，过去同澳贼互相盗窃侵犯，彼此相互配合。到这时便大规模集结。公又率总戎出海，兵巡孙、黄以及徐、许诸君随后跟进，把军队分为四哨，大体上同攻打澳贼时相同；但珠池贼人的兵力与澳贼相比多了一倍。我军乘胜更加奋勇进攻，越打越猛烈，所以摧毁击败的敌人更多，终于俘获、斩杀一千一百八十多人，连同前面的战果共一千七百九十多人。凡是公俘获、斩杀贼人的地方，都是汉代旧日的珠厓之地，由此也可以想见他的功劳了。这一战，我尤其认为奇异。军书说：‘客军人数加倍而主人军人数减半，这是说进攻时要以十攻五，是通常的作战法则。’可是官兵攻打贼人时，兵力容易松弛，贼势反而更加炽盛，即使以十攻一，有时还令人忧虑。公却独自锐意采用这种办法，以我军一人进攻贼人十人，使十人中无一人损失、无一人逃脱，这正是所谓保全一切而使之昌盛，奇异之处第一。谚语说：‘即使有乌获，也不能用一只手举起两只鼎；即使有后羿，也不能用一支箭射死两只狼。’这是说敌人多

译了就难以施展力量。如今粤地正好接连遭遇凶险，一支贼刚刚平息，另一支又接踵而来；而公向左用兵左边就胜，向右用兵右边就胜，最后用兵最后也胜，辕门中击鼓鸣钟庆祝凯旋的宴会没有停止，朝廷宫阙中传送捷报、献纳俘虏的使者也没有断绝，奇异之处第二。

译传言说：‘搏击牛的虫子，不能击破虮虱；强弩射到末端，不能射穿鲁国的缟帛。’ 这是说作战容易疲惫，而胜利难以再次取得。公攻打澳贼时，兵力已经没有保留；而珠贼的兵力多了一倍，俘获、斩杀的人反而更多，奇异之处第三。军队本来贵在迅速，冯奉世所说的一举而迅速决断，与拖延时日相差万里，极力说明迟速的区别。因为迟缓，军队兴起后容易匮乏，军队溃败后难以接续；贼人既然成倍到来，如果不能迅速决断，对敌人来说就会形成树立起来的强敌，对我方来说就会造成分兵。分兵则我方势单，树敌则敌方势众；一旦持久作战，情势显露、局面受阻、力量穷尽，便会更加自我削弱。如今公每次作战，鼓声从不重复擂响，旗帜从不再次卷起，却像迅雷惊人一样无不震动，像暴风激荡草木一样无不披靡，大约七十天便平定三处贼患，奇异之处第四。古人说军队兴起，粮饷便随之而来，所以贼人残害百姓十分之七，军队扰累百姓十分之三，百姓所受痛苦是相等的。如今公只使用现有的军队，按照平常的粮饷供给，兵员没有另行调发，粮饷也没有增加，所以贼人三次作战所耗费的军费只一千缗，替粤地平定大恶、除去大害，而农民没有荒废农具，女子没有停止织机，官吏不必登门征发，市场交易也没有中断，百姓安闲得仿佛不知道有这回事。因此欢呼声震动天空，歌舞遍及大地；大概是因为地方上既没有贼患，百姓又不知道有战争，奇异之处第五。公本来是儒者，敦厚守礼义，诵读诗书，只是在宾客宴饮、揖让尊俎之间而已；可是听说公统率军队很有法度，应对敌情十分迅速，开始便考虑结局，因防备而洞察事变，一有防备便能使千里响应，一计既定便能应对百般变化。即使司马法的从容，穰苴的深奥，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当时狼烟屡屡升起，羽檄交相传来，他却神色不动，起居安闲自如，正同宾客谈笑，即席作赋吟诗；即使葛相挥扇临阵，曹公横槊赋诗，也不能超过他，奇异之处第六。然而我听说公当初擒获两名酋长时，也有一番苦心。一个人如果不能专心为国、不顾自身，就不足以担当危急局势；如果不能专心报答君主、志向不二，就不足以决断大事。专心为国，是古人所谓朴实的忠诚；专心报答君主，是古人所谓纯粹的诚心。公的忠诚感动天地，诚心贯通日月，这正是他建立功业的根本，也是天下人无法企及之处。于是天子喜悦，从公以下各有不同等级的赏赐；公的功劳应当刻在旂常上，载入竹帛，永远流传无穷。于是布政司左使张君大忠与徐按察司一同请我作文；徐君已经在军中，张君到任时，正赶上庆贺胜利之后。然而公凭借明智沉毅的才能，今后还要依靠他善后，于是也一并写入。颂曰：从前在周王室，有中兴的君主，南方平定淮夷，北方驱逐玁狁。当时有贤良之臣，有方叔，有召虎，确实辅翼王室纲纪，这正是建立常武功业的事，何其光明啊！我皇统御上天所赋予的天下，万国都列入版图，四方安居。这样蠢笨微小的贼寇，哪里值得污损斧钺？他们起初制造叛逆，本来就应当立即剁成肉酱。上天一样仁慈的皇帝宽宥了他们，使他们像在釜中游动一样苟延残喘；他们不思恩德，反而依恃凶恶，暗中怀藏不可测的阴谋，表面上假装接受招抚，实际上成为逃亡者的藏身之处。他们制造楼橹，触犯国家大禁；抗拒官兵，阻挠官军；抢掠居民，劫夺商贾。如此显赫的王法，他们竟敢轻视侮慢；怜悯他们不知畏惧，奔逃送死如同野鸭疾飞。凭着他们积累的罪恶，像老虎背靠山隅，人人畏惧虎口，却偏偏敢去撩动虎须。百姓不敢指斥，官吏也犹豫不决。威武的刘公，为国忘身，正色执法，向上天请求诛灭他们。首先发难，自己也踏入危机；只是因为独自决断，才剖析了众人的疑惑。忠诚贯彻始终，明察先机，万事都处理得当，一点防备也没有遗漏。于是整顿军队，手持大钺誓师，以执行上天的讨伐，以宣扬皇帝的威势。触犯我军的便粉碎，攻打据点无不夷平。制府地位尊崇重要，谁能亲自履行军阵之事？只有公驱车出征，三次移镇，十次乘车亲临，一千名士卒全都奋勇，如暴风冲击，如雷霆震响。诗中歌颂三次战功，史书记载七十天，既使功绩盛大，又恰逢其时。迅速前往，迅速归来；全都平定，全都安宁。土地上既没有贼人，百姓也不知道战争。是国家的砥柱，是粤地的干城。我想起古人，只有姜太公和召公，出外总领征伐，入朝担任师保。像这样的显赫功劳，怎么能不努力发扬？上天生下我们的公，本来就是为了社稷；将要承受宠荣，辅佐周室。粤地镇守已经安宁，越裳通过多重翻译来朝，颂扬王的美德，使四方国家永远安定。《淮扬纪功碑》【董份】起初，倭寇曾三次在淮扬一带劫掠。当时贼人不过几百，曾经调动各省军队也不能抵御；他们劫掠州县，所到之处焚烧杀戮，残害之惨不可胜言。倭寇的另一支经过南都，几十人转而劫掠千里，官军以万人计算也全都溃败。人人都说贼人有神助，不能同他们作战，远近互相传说，彼此恐惧。议论的人说：‘危急了！淮扬是重要地区。’于是有人主张专门设置镇抚，于是共同称赞前中丞李公贤，认为如果想平定贼寇，非李公不可。朝廷便从家中召拜李公。公到任后日夜治理战守装备，按照行伍法编制军队，设置营房，整顿校场，制造战舰数百艘，集合马兵、步兵、水兵，校阅百般装备，全都整饬完备。贼人侦知后不敢侵犯。己未四月，贼人于是集合一万多人，分路同时进入，众人一时都震恐。公驰赴如皋，在白蒲同贼人相遇。诸将都说贼人刚来，应趁他们尚未安定时攻击，一定可以取胜。公说：‘作战贵在取得有利地形。如今贼人正在布置厚重的阵势，而我军还没有见过大敌，一旦受到小挫也难以挽救。’于是坚守营垒，悬赏约定五天内不发一箭，并下令军中有敢说立即出战的斩首。贼人求战不得，便更加向前推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译公于是召集诸将告诫说：‘贼人经过如皋，便会同各路军队会合。会合后道路有三条：从泰州逼近天长，凤泗陵寝在那里，这条路最为紧要；从黄桥逼近瓜仪，可以动摇南都并阻塞漕运，次之；如果从富安向东走，应该到庙湾就会被截断。这正是我们取得有利地形的时机。’于是让海防副使刘君景韶、丘游击升任守卫黄桥及各路，自己亲自扼守泰州的要冲。这样海防等部便逐渐战胜贼人。贼人看到黄桥、泰州兵力强盛，果然从富安向东出发。公因计策奏效而高兴，于是命海防游击和沈思学的军队跟踪追击，告诫他们白天稍稍逼近，使贼人不能休息，夜里稍稍退却，以堵住他们的后路，务必把贼人逼到庙湾，和他们一同夹击。但当时其他贼人又进攻丁堰等地，以分散我军。公于是增派陈忠，与海防等军合势，并亲自率大军从中路急行至淮安，在半夜进入城中。贼人果然如公所料，第二天到了马逻。马逻是靠近庙湾的地方。此前公曾调集徐、邳等地的军队听候使用，恰逢总督胡公招募的山东青州、沂州等地军队经过淮安，公便把他们留下编入部伍。公的中军马兵作为前锋，曹克新的军队作为中队，青州邢镇的军队作为左翼，沂州何本源的军队作为右翼，倪禄、梅三锡率徐、邳、曹地军队作为后继。军队列营于姚家荡等待，而贼人才开始盘算，认为公正在抵御丁堰，势力来不及顾及淮安，淮安没有防备，可以突然袭击；不料看见姚家荡的军队，都大为惊惧，于是占据高地冲击左翼。公急忙指挥前锋，横向截断贼阵，贼人被分成两部。曹克新冲入敌军的中坚，邢镇等人攻取敌军左右两翼，梅禄等人接连出击逼近敌阵。从寅时到申时，交战几十上百合。我军激愤奋发，越来越勇猛，大声呼喊震动天空，人人都能以一当百。贼人支撑不住，于是大败。公派出的海防游击以及沈思学、陈忠等人，又在丁堰击败贼人。丁堰的贼人全被截断，马逻贼人中逃脱的便逃往庙湾。当时其他贼人又从西亭进犯海安，形势十分紧急，公于是驰往扬州，督促海防等部出奇兵攻击贼人，将其击败。贼人退到张庄，又被击败。西亭的贼人又被截断，庙湾的贼人却趁此机会获得片刻喘息，坚守不出。当时视师唐公率援兵来到，同公一起合剿贼人。唐公认为贼巢坚固，不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攻下的，于是准备离去；公巡视后知道贼人凭借水势作为险阻，虽然巢穴坚固，也可以设法攻破。于是增备畚箕铁锹，多堆土填平壕沟，夺去他们的险要，拆除旁近房屋，连续发射火炮，轮番休息、接续进攻。贼巢暴露了情势，见处境更加窘迫，又一次大败。防逢连绵阴雨，贼人于是逃走。侦察者说，贼人的首领八人中死了六人，他们的部众能够逃走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大概贼人果然在庙湾被彻底消灭了。当时公正在高处，诸将议论功劳，犒赏士卒，遣散调来的军队。七星港又报告有三沙的贼人。三沙在崇明海中的沙洲上，起初江南曾调集重兵包围，几个月也不能攻克。贼人凭借屡次胜利的声势，趁我军解除戒严前来侵犯，气势非常锐利。上下都惶恐无措，唯独公安闲宴饮，谈笑自如。当时曹克新已经转任副总兵，丘游击转任参将。公事先把纪贤等人的军队隶属曹克新，守卫狼山；把中军等军队隶属丘游击，守卫如皋；命陈忠守卫海门，派杨缙守卫金沙，并下檄令海防部队守卫泰州。布置已经确定，贼人果然从金沙入境，海防等部都在原先整顿军队的地方迎战。第一战战胜贼人，贼人奔向仲庄，追上后第二次战胜；又追到锅团，再次战胜；又追到十灶，又追到牛王河，又追到刘桥、刘庄，连续取胜。江南副总兵刘显因为三沙失利，总督视师二公责令他同诸将合力，又大败贼人。贼人冲破包围逃走，想向西去，而公预先调曹濮等部堵住西路；贼人于是向北逃，我军在北面两次追上他们，每次都取胜，贼人便逃到唐家渫。唐家渫地处偏远，贼人以为那里没有军队，没想到我军又突然出现，于是最终战胜贼人，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自公同贼人交战以来三个多月，前后斩获四千一百四十九人，俘获七十八人，夺取器物一万二千三百件。这样的功劳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极其奇异了。战报上报后，皇上嘉奖喜悦，赐诏褒扬赏赐，公的子孙两次获得荫封，升任南京兵部侍郎，又转任北海防官，以下诸人也都分别升迁。如今海防官员更替，公以中丞身份参与决策，公的胜绩尤其多。公离任以后，父老思念公的功劳，动不动就流泪，于是商议在狼山山顶刻石；拜谒缮部胡君文孚，派使者奔驰都城，请我根据司马蒋公所撰《平倭略》来记述此事。我认为公的功劳多得无法尽记，只是其中的艰难有六点：过去贼人到来，诸位大臣都只能守城，还担心守不住，公却独自挺身迎击贼人，出城在城外迎战，这是第一难。公迎击贼人像猛禽一样迅疾，在白蒲却像猛禽藏伏，海湾之战像张网等待兔子，七星之战像张网在湖泽中捕鱼；这些都是凭借地形取得优势，造成形势上的制约，先谋划后作战，像握有左券一样，并不是偶然得到便利，这是第二难。视师唐公的议论说得好：‘攻击来船，只要比较一次；攻击去船，则要比较十次。’ 因为来船上是真正的倭寇，去船上的是被胁迫跟从的人。来船兵力集中，去船人数分散，形势不同。攻击来船，是斩断根部、消除萌芽，祸害才会灭绝；攻击去船，即使战胜他们，百姓已经遭受残害，功劳相差悬殊。如今公所攻击的都是来船，虽然贼人进入境内，百姓却不知道有贼，这是第三难。作战取胜之后，本来正应当休兵，古人所谓强弩到了尽头、冲风到了末端，难以再次发射；可是三沙贼人接踵而至，仍然屡战屡胜，这是第四难。自从有倭寇以来，军队总要借助狼苗等兵，唯独公推辞不用；战争兴起以来，许多人屡次奏请增加不可计数的粮饷，唯独公坚持按常额办事，不增加兵力，兵少而精强，费用节省而士卒奋勇，这是第五难。我曾跟随公交游，见他谈论道德、讨论性命，穷究义理旨趣，是一位从容的儒者。他立身凛然，树立准则，成为世人的模范；等到他披甲戴胄，冒着箭矢、滚石，呼吸瞬息之间都不受拘束，所以常常临机应变如同神明，连诸位老将都认为比不上他。由此才知道道理能够变化，学问有其本源，他所获得的道理深远，这尤其是第六难。我纵观古今，从来没有无事的时代；幸而有这样的人，便能抵御大患、平息大变，使世间的灾难停止、天下安定；否则变乱形成而祸患达到极点，一个地方起事便会牵动四方，治乱所由，实在可怕。

译如今贼人拥众万人入境，如果不是公迎头痛击他们，那么陵寝重地、南都根本、漕运国计，一有动摇难道是小事吗？淮扬一带从前的事情又哪里说得尽呢？因此应当作记。昔日周朝讨伐淮夷，诗人作《雅》诗；唐朝收复淮蔡，韩公作碑，因为这件事关系当世重大。皇上神圣威武，远远超过周、唐，而公又恰好在此地成功，数千年之间出现三次而已，应该有作者来附记。我对于《常武》的义旨、《平淮西》的文章，虽不是那样的人，却不敢推辞。于是把它刻在坚固的石头上，流传给后世，使后人有所考证。公名【阙】，号克斋，是江西丰城人。《贺督府吴公平二源序》【林大春】从前苏轼撰写《御将篇》，以自己的言论为奇，讲到骏马的比喻，归结为养护完备、珍爱至极，然后才能使它充分发挥才能。古代君主用来安定疆土、威服并取信于蛮夷的办法，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把这个道理推广开来说：不只是君主如此，人臣的职责也在于驾驭将领。儒者不能理解其中旨意，认为人臣奉君命在外宣扬威力，而将领又是天子的虎臣，怎么能由人臣来驾驭呢？回答说：不是这样。大臣是君主的心腹和臂膀，将领是君主的爪牙；用心腹臂膀来运用爪牙，如果驾驭得法，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因此古代的大臣一定借助君主的权力驾驭将领，君主也一定重视大臣的权柄来成就事业，所以能够取得成功而不至于废弛。这就是汉高祖、汉文帝交相控制天下的办法。假如当时韩信、彭越、绛侯、条侯之类的人没有合适的人来驾驭，项羽未必灭亡，诸吕未必被诛，吴、楚也未必被攻破。俞将军，是如今所说的宿将。他从交阯起兵，后来在浙江、直隶建立功劳，奔驰塞外，又徘徊于章贡之间，常常高视阔步，以为世上不会再有文终、曲逆那样的人出现，不会再有人了解自己；而自己从年轻时起就在军阵中用兵，如今也老了，应该不会再被任用去做这种拘谨琐细的事。哪里知道大司马吴公出镇粤西，首先上疏征召他，请求把将军的军队移驻潮州，把平定倭寇的事情交给他负责。不久倭寇平定，潮州百姓三年没有受到倭寇之苦，正是吴公请求调将军前来的力量。后来广、惠、英、韶诸路又不时有群盗偷偷发动，雄踞乡县，蔓延数百里，版图和户口不再归我们所有，严重的甚至擅自设置官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于是吴公再次上疏发兵诛讨，分兵部署已经确定后，吴公便同诸将商议说：‘你们分路攻击贼人，贼人的防备通常很松弛；一有紧急情况，各路又势必不能互相援助，这并不是你们才能不足，而是地形造成的。现在必须选择一人为大将来统领全军，想来没有比俞将军更合适的。’众将都答应了，于是把河源的军队交给将军。当时将军因为海防首领尚未擒获，朝廷议论纷纷；唯独吴公慨然上书为他争辩，认为这个人可以统率其他将领，其他将领却不能统率俞将军。于是将军更加奋发，发誓一定要平定贼人来报答吴公。不久河源的战报果然传来，将军请求用百金赏赐勇士，吴公同意了，便把全部军队征集起来作为龙门、从化的援军。他们都能同诸将齐心协力，接连俘获贼人首领，斩获很多；英源的军队也从小路向东来同将军会合。军队会合后，便采用将军夜间突袭的办法，一夜攻下贼营几十处，河源、英源两地全部平定。当时有诏令让将军停止用兵回归，然而将军仍留在军中，实在是因为吴公了解自己，所以想早晚报答他。唉，像将军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知道该侍奉谁了。他感激吴公的举荐，始终不改变，一定要实现报答吴公的心愿。我不知道吴公驾驭他的办法究竟怎样，难道不正像苏轼所作的比喻吗？否则，怎么能从将军那里得到这样的结果？将军的功劳还没有显著时，已经身在归第，唯独吴公亲自承担责任为他担保。将军也知道吴公不会辜负自己，所以最终能够在平定河源、英源之后完成志愿而没有离去。这如果不是吴公见识明达、谋划坚定、感动深入，怎么能做到这样？所以我说：人臣的职责在于驾驭将领，说的就是吴公。平定倭寇时，将军正被重新任用，朝廷对他的信任还没有衰减就任用他，所以成功容易。河源、英源之战时，将军刚刚解下印绶，怀疑他的人很多，吴公却仍然任用他，所以成功困难。像吴公这样，大概可以说是克服了困难。从前韩公在这里开镇，特意提拔副将欧信为冠军，在藤水大败诸蛮。近来尚书翁公在宣大任职，因为得到周总兵尚丈的帮助，所以多次收复云中的边患。由此看来，如今天下南北的事情，也只在于知人善于驾驭将领罢了。既然如此，今天登上燕喜之堂，歌颂方叔、召虎的功勋，除了这个道理之外，还有什么足以歌颂吴公的呢？《贺两广总制刘公荡平广西十寨序》【林大春】五岭以外、百粤以西，地多溪峒，山势断绝，岩石险峻；在龙城、象郡、东兰、上林交界一带，尤其是险要关塞。那里有巢穴，称为八寨，槃瓠氏居住其中，部众非常多。他们蜿蜒潜伏，聚合时上万成为一体，分散时又分为万众，聚拢时则成为十寨；猛兽毒虫一声呼唤便成群聚集。于是使我军劳苦，我军奋力攻击，大败他们。战报传来后，皇帝下诏嘉奖镇守大臣少司马刘公的功劳，于是下廷议，讨论如何宣扬战事。礼官上奏说：‘按照法令，四方抚镇奏报俘获敌人的功次，除非是大捷，不得传宣告知，这是为了尊重国家体制。’这十寨世代都是边患，盘踞万山之中，联络绵延千里，防害我百姓，残毒我乡县，直到肆无忌惮。先朝时，故都督大臣观曾经合围困住他们，最终却因招抚而罢兵。兵部尚书岑瑛是各猺人所畏惧的，只斩获一百级便返回。只有故新建伯大臣王守仁从思田回来后，出其不意地再次进攻，才彻底平定；但斩获不超过二千，奏请建言又没有完全施行，因此经过多年，他们又重新聚集，形成今天的局面。如今一鼓作气便将其荡平，功劳以万计，这是百世以来的大功。

译确实应当依照旧例宣扬传播胜利的消息，使君臣共同庆贺，并请求派官员祭告天地宗庙，以彰显皇帝的恩宠。得到批准的答复后，礼仪完成，皇帝于是赏赐刘公以及总帅、将领、官吏以下各级金币。于是海内士大夫说，刘公这次举动有新建伯当年的遗烈，而所遇到的盛典却超过了他。当时东郡的守吏、二千石官员都征求文章来夸饰这件盛事，潮州刺史张君某则把这件事托付给林子。林子听说后表示祝贺。有人问：‘我私下听说，西粤各处都有贼患，而这十寨虽然强大，也不过是边患罢了。它们何曾关系整个粤地，你却为什么单独为此庆贺？’林子说：‘你真迂腐，只是没有考察罢了。我们省有西粤，就像车子的两轮、人的唇齿一样相互依存；诸猺有十寨，就像新建伯所说车轴、车毂根本的比喻一样。因此自戊子年第一次创伤以来，粤人也幸而有安宁的居处。近年以来不得不兴师征讨古田、渌水，是因为这些贼人重新滋生。假如现在失去机会不把他们除掉，即使每天同各个巢穴作战，也好比砍树却不防护树根，摧毁车辕却不折断车辐；形势不发展到蔓延不止才怪。这正是充国破灭先零、孔明擒获孟获的道理，那么又怎么能不替两省庆贺呢？’ 然而，士人幸而生在圣明的时代，亲自接受节钺，出师万里，尸体僵卧、鲜血流淌，使海岳为之震荡，日月星辰为之受到侵蚀。这固然是大丈夫在时代中得志时所做的事，难道是他内心所希望的吗？如果能够适逢风云际会，身处君主身旁，不必开口谈平定吴地的战争，脸色也不显露攻破秦国的功烈，而天下安宁，蛮地烟尘消散，移风易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而归向正道，这才是大臣所应致力的事情。公难道不会对此感到志愿未能完全实现吗？我私下正替公这样祝愿。这年秋天，又发生了河源之战。河源平定，《诗经》说：‘小规模讨伐玁狁，蛮荆前来畏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贺督府张公平逆奏功序》【林大春】潮州自从逆贼琏倡乱以来，残害百姓，海滨各处盗贼纷纷起事，乡邑百姓流离、迁徙、破败、毁灭的数目无法计算，山林草泽中的亡命之徒也纷纷跟从。于是他们凭借险要自称一方之主，分设部伍，收买党羽；向东联合倭夷，牵引瓯、粤势力，往来于江、福之间，各路都大为震动。于是他们开垦荒野，积聚储粮，关闭关隘，阻断商旅，向南截断潮州的粮道，又堆石筑城，煮海制盐，销熔铁器来制造兵器，反叛势力于是形成。当此之时，羽檄交错传递，道路上流言四起，官吏没有办法抵御；琏又用虚假的文章和妖妄的书信，征召礼儒之士来迷惑愚民，百姓更加动摇。于是督府大司马进贤张公奉命前往征讨，嘉靖四十一年四月把军队移驻潮州。此前军队经过潮阳，有人上书向部下陈说适宜的事情，趁机说贼众势力很强，实在难以对付。公笑着说：‘我奉命同诸将攻击东南的反贼，我知道以顺讨逆，人数多少不是应当讨论的事情。’听到的人都惊服。过了一个月，果然擒获了琏以及他的伪将伯宣、雪峰以下，总共若干人，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公于是宣示、晓谕本朝的威势和恩德，以慰劳将士并安抚百姓，百姓才大为喜悦。林子说：‘唉，公这次举动，不只是为了平定祸乱，大概也有端正人心的功劳啊。’ 我们潮州从前是南粤的旧地，汉朝全盛时，赵佗还雄踞一方，妄自尊大；陆贾带着印绶前去劝说他，他才勉强称藩。汉武帝元鼎年间，南越相吕嘉反叛，杀死汉朝使者，以至于汉朝调动江淮以南十万军队，派楼船六将军讨伐他，在番禺大规模出兵，过了一年才擒获吕嘉。凭陆生的辩才，尚且不能使越人知道有汉朝；楼船诸将也十分英勇，至于他们建立的功名，却只在于一个吕嘉，所以史官仍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美谈。如今公却独自奔驰岭外，亲自执掌节钺，同南粤贼人作战，不到一个月便平定大恶，肃清海角，使百姓直到太阳出来也不知道已经平定。后世评论者将会怎样评价汉朝呢？当琏等还没有被擒获时，人心汹汹，以为一定不能擒住他们，正观望等待局势平定；贼人也自以为没有谁能把自己怎样。哪里知道军队还没有列阵，只一鼓便擒获了他们，使人心明白地重新归于正道；这正是五帝三王的军队所以无敌的原因。假如当时公不慨然把讨贼作为自己的责任，稍稍拖延商议，让贼人有机会在外面做好防备并同各处贼党联合，那么赵佗、吕嘉的事情又哪里值得一提呢？于是潮阳学博刘子绂、蒲子世麒和各位生员郑某等人听说此事后，请求写序记述，以此为公祝寿，并且准备把它列入学宫，等待后人来考察。林子说：‘起初我曾同公谈到王阳明先生平定江西的事情，私下里常常感慨当时的艰难。江西之战，事情出于权宜，功劳又成于独断。如今公的这次举动却不是这样。权力分散而指挥遥远，如果不是大勇之人，谁能担当？至于阐明大义来端正人心，如果不是仁者的功劳，怎么可能做到？然而公本来并不知道自己的功劳，正把德行归于皇上，把美名让给别人。《诗经》说：‘公孙的功德广大，德音没有瑕疵。’大概古代大臣用心，大抵就是这样。’ 《记张佥事龙门之战》【林大春】张佥宪名时，字宗易，是保定易州人。年轻时同杨太常继盛一起求学，杨继盛像兄长一样侍奉他。嘉靖年间，二人先后考中进士。杨继盛授任南京吏部主事，稍后升为员外郎，而张君正等待按次序参加公车选用。适逢北方军队入侵，长驱逼近都城，京师戒严。张君向当权者倡议，请求同敌人决战。当时没有被采纳，于是退下；敌军又回来，假称入贡。大将军仇鸾上书，请求让塞上接纳边马，再稍微用缯帛交换，以遏制南侵的企图，诏令同意了。当年杨继盛恰好入京考察，调任兵部，寄居在张君处，于是起草奏疏弹劾仇鸾误国不道，并把稿子给张君看。张君说：‘这篇奏疏确实不可缺少，只是一定不会被听取。如果皇上听取了，谁能承担这件事的责任？’杨继盛说：‘请把责任交给我，我不过是以死报国罢了。’张君勃然变色说：‘大丈夫即使死，也一定要有益于国家大事，难道只是白白送死吗？’于是私下前去拜见陆太傅炳，说：‘大将军提议开放马市，杨员外按职责应当进言。皇上如果幸而宽宥他，那是大好事。假如圣上震怒难测，使汉朝蒙受杀害谋臣的名声，被天下人耻笑，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大将军愿意看到的。这件责任应当由太傅承担。’

译太傅深以为然。奏疏上呈后，杨继盛被关入诏狱审问，定罪谪为边地尉官，因而得以不死。过了一年多，仇鸾伏法被诛，杨继盛又被召回兵部；刚到京城十九天，又因弹劾严氏父子的事情获罪，被判弃市。此前杨继盛已经去了边地，张君不久也因父母忧丧离职。后来听说杨继盛被召回，又因进谏而获死罪，张君独自痛恨自己不能救他。又转念想到事情已经发生，即使去救也会一同死去，没有什么用，于是为杨继盛在易水之上举行发丧，并为他服丧，同时竭力保存杨继盛的后代。有人问张君和杨继盛是否不同。张君回答说：‘从前伯夷、太公两个人都归附周朝，难道他们的志向不同吗？然而孟津会师时，尚父像鹰一样奋扬，伯夷、叔齐却扣住武王的马，他们本来各有自己的道理。’其后六年丁巳，服丧期满，补任刑部主事。有诏令让大臣各自举荐能够担当边疆职务的人上报，于是九卿中有三人上疏推荐张君，调任职方主事。这年奉使征调军队入京卫戍，从西边秦中返回，上奏边务，因而说过去的某某将领可以任用，皇帝听从了。己未年升任员外郎，不久出任山西按察佥事，负责独石的防备。当时边防戍守长期空虚，动不动依靠客军援助；实际上首领躲藏，不敢作战，客军所经过的地方骚扰不宁，边民为此受苦。张君于是首先请求撤除客军，恢复屯戍，逐渐增加招募壮士并加以训练。过了很久，西北传来举烽火的消息，说北方军队将要到来。张君私下同部将谋划说：‘敌军到来一定会劫掠龙门。龙门是宣府的右臂；龙门失守，敌军一定会乘胜南下，逼近红门，这种祸患不小。’于是亲自从巡逻骑兵中得到七百多人，赶往援救龙门。不久敌军果然大举到来，共有几万人。天黑时分兵屯驻在道路两旁扎营，营地绵延数十里。张君又私下谋划说：‘敌军不知道我军已有防备，而且贼人虽然人数众多，却沿狭窄道路扎营，难以突然聚集，可以趁机掩袭。’于是派出几十名敢死士卒夜袭敌营，营中大乱，首尾不能相救，缴获全部骡马牛羊后返回。台吉听说后大为惊骇，黎明时率全军来攻龙门。张君命令收集民间车辆环绕起来作为营垒，在五色防缯上画龙纹，披挂在车上，让城中的老弱守车；自己率精锐骑兵在前面同台吉交战，在龙门原野大败台吉的军队。我军锐气非常旺盛，常常驰入敌营，斩杀骑兵将领，骑兵坠马便立即刺死。有俘虏对台吉说：‘我多年以来劫掠边地，没有人能够抵挡我；如今竟然这样，我因愤怒而不肯退却。’ 等到远远望见后面的车辆上画着五条龙纹，气势非常雄壮，看起来像山一样，敌人已经开始盘算逃跑。恰好城中的樵夫被敌军抓获，敌人从他那里问出那些是空车，于是大笑，再次奋力进攻。我军仍然拼死作战，不能被击败，相持到傍晚，所杀敌人数不清，我军死者也有一百几十人，敌军于是撤走，最终保住了龙门。林子说：‘我看张君率领军队击败敌人，士卒只有七百人，可以说非常壮烈了。难道是李陵所说荆楚的奇才、剑客、勇士吗？怎么能够以少击众到这种地步？’过去我在京师，有客人从塞上来，详细告诉我张君在龙门列阵作战的事情，因此我把它全部记下。大体说来，张君一生待人忠诚，遇事有智慧，见到正义便勇敢去做；他对待士卒严厉而有恩德，遇到危难不回避，亲自冲在前面。这就是他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的原因。议论的人却说他轻视敌人、缺少谋略，导致我军失败，又拒绝使用客军，以至于没有成功，最终被兵部议论定罪，降职。《重建东山灵威庙碑》【林大春】唐朝忠臣张巡、许远两位公卿死守节义的事迹，在睢阳。睢阳祭祀他们由来已久。潮阳并不是二公曾经经过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祭祀他们呢？查考旧志，宋熙宁年间，军校钟英奉郡守派遣到京师入贡，路过睢阳，在双庙祈祷。当天夜里梦见神明告诉他遗像所在之处，命令他回去后在东山祭祀。钟英心中觉得奇异，到了京城完成任务返回，经过双庙，按照神明所指，在寝殿箱笼中探取，果然得到十二尊铜像、两件铜制法器，便带回去安置在东山的东岳祠中。当时有黑色旗帜出现在祠上，旁边寺院的人惊讶不安，请求将其迁走避开。有司于是为他们建立庙宇。事情上报后，朝廷封二公为王，赐庙额为‘威灵’。潮州有庙，大概从此开始。此后二百六十多年，到元代大德十一年，县尹袁天汉才同前进士赵嗣助倡议重新修建。详情见刘山长应雄所作碑记。又过二百六十年，到我朝明嘉靖癸亥年，庙宇毁于兵乱。过了两年，潮州节推郑侯良璧来署理县事，又捐出俸禄重新修建。这一年，潮州人林子恰好从睢阳回来，于是考察睢阳庙中祭祀的位次：从张、许二公以下，附祭雷南的姚、贾，共六人，记载得很详细。我们潮州却特别祭祀这两位公，后来又增加雷南，是因为义举兴起。如今新庙中塑设两公和雷南的像，而没有涉及其他人，是沿袭旧制。庙宇制度和雕刻金碧装饰，比旧庙略显朴素，是因为节省费用，不使百姓受累。庙庭中还依次供奉钟、赵二人以及生祠中的郑侯，并不是违背当初顺从民众愿望的本意。至于碑记，则由林先生撰写，是乡里先生的志文。林先生说：我过去曾经任睢阳守，亲自凭吊两公百战之地，因而低回流连，不能离去。后来询问两公托梦来到潮州的事情时，旧日的老人已经没有在世的了。有人说，昌黎韩公当时曾经坚持正论，驳斥朝廷议论，后来又因进谏佛骨而获罪，被贬到潮州；潮人祭祀他，所以两公来到潮州，是因为韩公曾经游历并寓居于此。天顺年间，夏岭发生叛乱，长驱直入，几乎袭击潮阳。叛军进入边界后，远远望见城中车辆旗帜和火炬十分盛大，于是不敢前进。后来倭寇侵入内地，年轻人往往登城辱骂贼寇，贼寇犹豫徘徊而逃走。又有漳州的守军乘虚在夜间缒城而入，被翁别驾击败。当时贼众曾经自己说：‘一旦进入城中，就手持一尺铁器也不能动。’老人们世代相传，都说这是两公的神灵所致。癸亥年春天，倭寇又大举进犯，数万军队迫近城下，先用十架云梯登城。

译乡兵庄七等人奋勇出击，战死了许多贼兵，贼军大败。但我只恨想要坐困城中，于是又制造临冲车，准备谋划下一次出击。车还没有运到，有个被掳去的客人，便从贼营射书入城，说破坏冲车的方法十分详细，并且说：‘贼军围困潮阳将近两个月，仍然攻不下来，他们也打算逃走了。只是我暗中听到贼营中说，过去来防守时，曾经有两位神人，如今再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难道神灵不再防护这个地方了吗？这大概就是他们久攻不去的原因。现在的办法，不如向双忠祠祷告，请求夜间显现。否则就把神像迎到城中，公开把他们奉为神灵，或许也能有所帮助。’书信送到后，父老兄长和豪杰们都怀疑这是贼军的间谍，且在试探我们。唯独我认为，这似乎符合兵家运用诡道的说法，于是听从了他。便同众人一起祷告，又制作两公的遗像，夜间抬出城去。贼军在城上望见，果然大为惊骇。后来又稍稍运用这个方法，接连在城西南击破贼军的战车，于是倭寇才产生逃走的念头。防守贼军中有假装投降的人，表面上成为我军，实际上把城中的隐秘情况带给贼军，还希望贼军不离开以便从中获利。贼军于是用一千人堆积柴薪在城下，历经昼夜，堆得高达二丈左右。城中形势十分危急，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父老兄长和豪杰们都说应当采用火攻。正值这时天将黑而起风，商议还没有定下来，便又到祠中占卜祈祷，请求风向倒转。不一会儿火势从下面烧起，柴薪燃烧冲天，果然风向倒转，火势大盛，鼓声呐喊传到数十里外。我军从城上望见贼军丢弃营寨逃走，被射杀和烧死的贼兵数不清。第二天贼军果然逃去，两公的英灵竟如此显赫。世人说，两公在世时死守睢阳，巍然成为江淮的屏障。唐人依靠他们守住睢阳而成就中兴，却不知道他们的神灵游历千百年之后，仍能显现灵异，像这样保卫我们的海疆。如此说来，今天重修庙宇，也难道是偶然的吗？起初潮州被围时，战火连续一个多月，终于波及庙宇。郑侯到任后，首先拜谒行祠并有所感触，当即慨然以振兴衰敝、更新庙宇为己任。士人百姓听说后，无不仰慕义举，捐献钱财，协力帮助工程。到这时，东山新庙告成。郑侯因而高兴地同乡中士大夫登临观览，并为之作赋。这一年是乙丑年秋九月，距离工程开始才三个整月。所谓不久便建成，不正是这样吗？辞说：庄严肃穆的双庙，最初建于睢阳。祭祀两公，经历宋代直到唐代，功业存留一代。神灵游历八方，钟君于是梦见他们来到海邦；那面黑色旌旗飘扬，却没有显露它的光芒。在那里建造禅居，用来安慰神灵的栖息之所。天子听说后，赐予爵位和执珪。世代更替，岁月久远，庙宇渐渐毁坏。地方有贤能之士，赵公令仪建造庄严的庙宇，使神灵在此享用祭祀、得到安宜。大明正当盛世，祭祀典礼依时举行，神威显赫，剪除那些扰乱地方的贼寇。天运艰难，栋梁房屋像山一样倾颓。朝廷重新营建，忠魂因此有所依托，这是谁的功劳？贤侯到来，光明显赫；我们的君主教化隆盛、风纪清明，祭祀虔诚而不懈怠，使百姓得到庇护。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永远流传后世。《梧州镇城改造瓦房碑》【林大春】梧州是东南的重镇，实际上是两省官员士绅会集之地，三军从这里出动，四民在这里聚居。然而它地处西部边远地区，不是交通四通的大都会，风俗崇尚简朴，没有高堂华屋的景观。除了官府和学校宫舍以外，大多是用竹子搭成的房屋来遮蔽风雨。每逢一年中干旱酷热的时候，常常烧掉数百家，片刻之间便化为灰烬。居民常常望见火光从屋脊上闪起，便说是天灾，认为无法幸免，随后又照旧编结竹篱、环绕居住，把这当作常态。嘉靖乙丑年六月，城外发生大火；第二年丙寅年六月，又发生火灾。于是藩司、按察司的两位使者为此忧虑，便上书督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昌吴公自称任职没有成效，不能宣扬德政，因而招致天灾，祸及百姓，自己惭愧忧惧，请求同二千石以下的官吏痛切反省，以挽回上天的责罚。又从仓库发粮赈济梧州受灾百姓，惶恐不安地等待治罪。当时吴公正奉皇命向东征讨，二源先把军队转移到端州。书信送到时，吴公正在军中慰劳士卒，便停止进食，流下眼泪，说：‘我因为东征的事情，使西部重镇的百姓留下忧患；即使大夫已经自我引咎，也是我没有预先谋划，我还有什么可以推卸责任的话呢？’ 吴公于是批准了他的请求，并且向镇城发布檄文，召集父老告谕说：‘近来是我没有预先料到，你们也没有加以防备，因而火灾烧毁了你们的房屋，我对此非常怜悯。不过，火灾不发生在秋冬，却发生在盛夏，这未必全是天灾，实在是你们的居住方式造成的。大海上的船、雪山上的马，昏暗夜里寻找火种，必定没有人给它们；但如果让儿童拿竹子相互摩擦，火焰立刻就会旺盛。由此看来，竹子能够招致火灾，也是明显的验证。梧州百姓却往往折竹作椽，编竹作门，上面用竹作栋梁，下面用竹作房屋，没有竹子便无法建造；城内外远近之处，房屋鳞次栉比，水井灶台相连，人们睡卧其中。白天气息向下暴烈，地气向上蒸腾，想要不发生火灾也不可能。因此火从屋脊上发生，实在是暑气盛、竹子热到极点所造成的；反而说是天灾，不也是错误吗？况且害怕花费、吝惜劳力而安于陋习，是商人的守旧做法；改变旧制、实行善政、移风易俗，是圣人的事业。因此《豳风》记载陶穴居住，亶父依靠占龟迁徙，陶唐氏居住木屋，神禹开凿龙门；所以泰伯端正衣冠来教化吴国，仲尼以弦歌治理鲁国。这些都是顺承上天之道、考察地势适宜，留给百姓长久安定之道。百姓应当世代相传，志士应当学习并安于此道，子孙世世守持而不失，然后教化才能兴起，风俗才能趋于一致。’

译如今梧州人还没有醒悟，却想采取只顾眼前的办法，苟且度过一年；一旦有一点不便于自己，就丢弃而离开。把抛弃自己的住所看得如同丢弃弁冕和马饰一样，这很不符合向百姓显示安土不迁的道理。命令百姓从今以后都把竹屋改成瓦房，力量不足的人由官府提供资助。能够以义举倡导、为百姓作先导的，给予表彰；有不按照命令办的，予以惩罚；情节严重的，登记其土地并把它变成废墟。于是开窑，征发一千名戍卒，命中军监督烧制砖瓦，累计数十万巨万，供贫民低价取得以便改建。又命藩司、按察司使者按照这一意旨推行，并推广到各郡县。过了五个月，镇城内外的居民再也没有敢建竹舍的了。君子说：从这件事可以知道，王政施及百姓是很容易的，其恩泽将会长远，礼乐大概也可以兴起了吧？起初，吴公的命令已经完备，有人说，违反命令便处罚，甚至铲平房屋所在地，是不是太重了？吴公说：不这样做，正是使人难以违犯命令。到此工程完成，果然没有人违犯。这年秋天，二源平公将要回镇，前来察看。正逢诏书召吴公入朝参与机要政务，不久又召回他掌管兵部。于是士人百姓争相到郡中请求记录这件事，说：‘公对我们西部百姓的恩惠也很多，无法全部记载。不动声色却给我们西部百姓留下百世安宁的功劳也很大，同样无法全部听闻。’ 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请把前面的事情记录下来，可以吗？太守答应了，又向两位使者请求。两位使者推辞说：‘这件事确实在于我们，只是我们惭愧不能赞助吴公，哪里敢辱没这篇文章呢？’太守说：‘六月的灾祸，幸亏使者听闻；今天的工程，也只靠使者幸而教导。希望使者不要推辞。’于是两位使者彼此作揖谦让了三次，太守以下的官员和博士弟子又来往三次，然后才开始搜集材料撰写碑记。所说的两位使者，是大参刘君子兴和佥事林大春；碑记就是林大春所作。这是为了说明大参的谦让。太守是谁？是晋江丁君自申。太守以下，如同知柯文绍、通判陈绍文、潘仕云、推官李佐、苍梧县知县海鹏，都是参与经营、劝导和协助此事而有劳绩的人。辞说：伟大的我大明，德泽覆盖六合；庄严的苍梧，建成了雄伟的重镇。那江水蜿蜒，宾客旅人纷纷往来，百姓也繁盛聚居。依靠茂密竹林，四月正是夏季，六月暑气到来。衣襟相连可以成为帷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炎热蒸腾降临，烈火成为灾害。使者陈述事情，于是告诉我们悲哀。吴公说：‘唉，你们这些百姓，灾祸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你们自己造成的。’ 我为你们谋划居所，烧制瓦片最为适宜。说停就停，说合时宜就合时宜，应当在这里建造房屋。于是资助你们的财物，帮助你们的力量，希望不再留下后患，使今天的安居长久延续。百工奔赴工程，各级官吏恭敬地奉行。暂时辛劳、短期花费，换来永久安定的住宅。啊，我公的恩泽与大地同样广大，暗中消除灾祸，默默运转造化，使百姓得到巨大好处，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百姓在家家户户祭祀祝祷。愿君子万年长存，成为国人的准则。考察历史典籍，谁能与他相配？夏禹若不出现，百姓便会成为鱼鳖；齐国若没有管仲，我又能依靠谁？正当公的功劳如此之大时，今天谁能胜过他？千年不毁的高大碑石，也会显得低于汉水。《平蛮碑》【林大春】皇帝接受上天的明命，广泛安抚各地，威灵震动异域，德泽遍及中原和四方，上至飞鸟，下及牛马，凡是日月照耀之处，无不来宾服。那些善于鸣镝射雕的人，以及雕题露髻的国家，献上珍宝、纳贡称臣、到朝廷奉行职贡的，数也数不清。何况六合以内、五岭以外，职方所记载的地方，又怎敢有违背朝廷意志的呢？只是深山大泽之中，时常有藏污纳垢、凭借险阻固守、苟且活命于天地之间的人；有司防御失当，于是让不法之徒肆意作乱，把百姓当作鱼肉，百姓因而极其困苦。于是夏官尚书查考图籍，核实户口数目，上书朝廷说：南方有揭岭，自秦代起隶属南海郡，旧称沃土；编户百姓采山中植物为食，捕鱼取水为生，直到终身老死也不知道兵灾。百姓和乐安居，人口日益繁衍。可是近来守臣上言，田地多荒芜无人治理，人民没有安宁居所，各户流离失所，土地泥泞、草野荒乱，血流遍布河洲，已经十去其五了。推究事情的根源，是黄巢、石硿、大节等贼寇，多年积累形成的祸害。桂岭一带就是古田，也是桂林、象郡的深远腹地。从先朝以来，古田县陷于贼手，被私自占据将近八十年。官员们商议放弃，不再防守，认为这不过是弹丸黑痣之地，不值得烦劳中原。又有人以时势困顿、缺少能够任事的人作为解释，甚至对盗窃府库、杀害高级官员的罪行也不追究，我私下对此感到痛心。九真归附朝廷、珠崖在外叛离，是过去成败得失的明鉴。我们天朝幅员方圆数万里，哪里都应当端正清理，怎么能把古县丢弃在远方，反而让蛮夷经营呢？我愚见认为，收复它是有利的；岭东的黄巢等贼寇，也应一并扫除，以清理北方门户。诏书批准了这个请求，于是特别设置广右巡抚，以新安殷公正茂担任；又任命兵部左侍郎南昌李公迁节制两广军务，兼任东省巡抚，因而废止东省巡抚，不再另设。此前两广连年用兵，议论此事的人都说，没有比古田以及岭东各路更急迫的；于是先后任职于镇守、巡抚的诸公，以及境内在京城的士绅先生，都纷纷上言。李公到任后，又同广东巡按监察御史赵公惇、广西巡按监察御史李公良臣反复申明此事。到这时，掌兵部的官员才正式主持这一议议，以辅佐李公，李公于是得以便宜行事。隆庆四年夏秋之间，在军门开始行动，下令说：‘今天出兵，是奉天讨伐罪人，将要禁止暴行、平息叛乱，使天下百姓得到恩惠和安定。各位东西两路出征的将领和官吏，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不能擒获贼寇的不得返回；有不听命者，严惩不贷。’于是东路军由游击将军诚立统率长乐的军队，按察使张君子弘监督；由参将濠将统率程乡的军队，副使江君一麟监督；由总兵成将统率潮州的军队，佥事杨君芷监督，并由成总领其事。专门管理粮饷、记录和核验功劳次序的，是参议许君天琦。西路军由游击将军、山都指挥佥事、龙都指挥佥事国贤统率思管、风门、莲塘的军队，参议龚君大器监督；由左参将应甲、右参将世科统率三门、龙坑的军队，副使郑君一龙监督；由署都指挥佥事凤翔统率都狼的军队，副使应君存卓监督；由副总兵崇文统率总甫的军队，副使邵君惟中监督；征蛮将军俞君大猷实际总领其事。总管军储并分别管理粮饷、记录和核验功劳次序的，是左布政使郭君应聘、参政柴君涞、佥事金君柱。

译当时出动军队十万，粮草运输千里，旌旗遮蔽天空，烽烟接连不断，声势已经先行夺取了敌人的气势。李公又往来于苍梧、兴庆之间，观察地形和军机，指授方略，羽檄交相飞驰，早晨听到命令，晚上便出发。于是攻破凤皇，渡过潮水，斩杀西路贼寇首领黄朝猛、韦银豹等；取得村寨六百五十五处，投降的士卒数千人，斩杀俘获敌人一万多人。东路进攻黄巢，攻击石硿，袭击大节，活捉贼首苏继相、曾魁、杜高山等并处死。不久又乘胜出奇兵，向南驱逐东坑的贼寇，在海丰边界斩杀俘获曾朝元等，攻破贼巢五十处，斩杀俘获三千人；坠落山岩沟堑、死在填塞的溪谷中的人更是数不清。自从兴兵以来，刚过十天，群凶已经授首，古田收复；东路以张宪使功劳最多，西路以俞将军功劳最多。评论者说，他们有伏波将军、楼船将军遗留下来的功烈。军队回师后，李公上疏列举各位将领官吏的功劳次序，诏令分别加官赐赏。于是张君按照李公的意思写信给林先生，请他记载这件事。林先生说：我过去曾经参与筹备苍梧、古田之战，我大概是亲自听闻此事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至于揭岭的事情，就是如今亲眼所见的战果极其盛大，难道可以不作文记述吗？辞说：伟大的明德，已经成就武功；统一天下，四海同风；完全占有百粤，疆域扩展到东方广大地区。桂林向内拱卫，南海朝宗归附。到了中叶，国运昌盛，古田却沦陷，毒蛇成为它的主人。又有妖氛，近来聚集海疆，像鸩鸟啄食，像毒蛇藏伏。我皇继承帝位，深切忧念远方荒地。司马叩击宫门进谏，义愤激发于心。天子说：‘唉，唉，你们这些守边疆的官员！想想我的旧地，疆域既然如此广大，为什么不替我收回？若任其放纵，必然猖狂。我赐给你节钺，使我的武威发扬。既要恭敬，又要警戒，把群丑一举平定。’臣叩首拜谢，恭敬承受皇帝命令，哪里敢不尽心发誓，向君王报告成功？东征西怨，久旱盼望虹霓。十万貔貅之师，如同连续三季的霖雨。骁勇的骑兵迅疾如电，羽檄传递如星驰。方略得到指授，神机出自庙算。又有同心协力、共同渡过艰险的人，说：‘南方全靠宪使。’勇猛的虎臣，能够判断敌情、出奇制胜；千骑万旗，谈笑之间挥军进击。一朝收复，久被敌人占据的城垒，歼灭他们的首领；胁从之人也得到治理，黄巢、大节等依次被铲除。狐狸授首，狡兔魂飞。西方百姓欢呼，说终于可以回到故园。自从我离开故园不再看见它，如今已经抱上孙子。东方百姓悲痛艰辛，村庄被烧成赤地，开始砍除杂木。难道我还会忘记这一切吗？啊，光明的德政，覆盖养育天下百姓。远大的谋略没有差错，永远巩固雄伟的藩篱。如今事情终于完成，岭外重新有了天地。皇帝心情喜悦，恩泽如浓厚的甘露。将士同心协力，他们的功劳和血汗没有白费。臣叩首拜谢，祝天子万年长寿。四方夷族宾服归顺，光明照达于上天。崧岭之南，泷水之滨，刻下这块贞石，谨以此文报告边疆筹划之功。《平九丝碑》【林大春】当今皇帝登基，改元后恩泽遍及八方，又特别向西顾念，于是平定梁州、益州。于是西川守臣、御史大夫曾公省吾恭敬谨慎地奉行诏命。既广施德意，使远方柔服、近处安宁；又遍览山川，考察图籍志书，周遍询问，直到荒远边地。当时西南夷居住在戎人之地，倡导叛乱而称王，号称都蛮，把毒害流布在江阳、邛、僰之间，已经历了数代。他们占据九丝作为城池，依仗天险使人难以攀登，又以都寨作为辅翼，以凌霄作为屏障。自秦汉以来，没有人能够将其全部歼灭。近在先朝，屡次劳烦将吏出兵，也没有建立功劳，反而越来越猖獗。于是以前的守臣和部使者无不反复上书，请求对西南夷采取军事行动，朝廷诏令全部听任他们便宜施行。到这时，御史大夫才把奏疏上报，于是发布檄文告谕巴蜀，说明意旨：‘大明兴起已经二百多年，德泽遍及众生，声教流行于四方。皇上统治天下，六合如同一家。从氐、羌直到北庭，没有谁敢不来朝贡。即使虞舜使有苗归服、周人使猃狁臣服，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如今这些贼寇却不知悔改，凭借险阻固守，下辱大地之灵，上触犯天道，我岂敢迟缓于对他们施行不赦之诛？告诫你们将士和百姓，希望你们同我一心，能够清除大恶，我难道敢不恭敬行事，以免有辱百官之职吗？’ ‘希望各位百官谋划此事。’于是同镇西将军、都督刘君显以及藩司、按察司大吏和二千石以下的官员，于元年春三月在犍为郊外大规模集结军队。这年夏五月初一，在凌霄城下攻克并俘获蛮王而归。我军乘胜长驱，逼近都寨。六月十六日，袭击攻破他们的巢穴，于是继续进攻九丝。经过一段时间才攻下，缴获宝鼎二件、诸葛铜鼓六十四面，押送俘虏到宫阙之下，皇上嘉奖并接受了这些战果。此前攻到凌霄时，御史大夫同刘将军商议说：‘贼军占据九丝，把凌霄作为东面屏障，把都寨作为左臂；撤掉屏障却不断其左臂，不是长久之计。’都寨攻破后，便分兵五路进攻九丝，并以刘将军的军队冲击西面。故将军郭成进攻南面，故将军安大朝等绕到东面，参将张泽在北面作战，故副总兵吴继祖等扼守西南，和刘将军的军队会合，号称连珠营，营地靠近蛮人聚居处。庄稼正好成熟，我军便就地取粮，吃饱后休息。正逢连日下雨、雾气聚集，贼军防守更加坚固，我军稍稍退却而与之相持。贼军以为我军装备松弛，可以稍微放松戒备了。又因为蛮人有赛神的习俗，贼军大醉，间谍侦知了这一情况。各位将领在帐中高兴地说：‘这可以进攻了。’于是夜间传令发箭，我军冒雨攀藤，悬崖而上。到天亮时斩断关门，下面的蛮兵全都溃败，九丝于是攻破。那天正是这一年九月九日。这一战总共攻克若干寨子，擒获若干蛮王，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坠崖落堑、填塞河谷而死的更是数不胜数。拓展土地达八百里，牛羊和积聚的财物、金甲之类不可计数。自从开通道路、渡过泸水以来，西征的功烈没有比这次更盛大的了。起初，刘将军因为其他事情被定罪论处，本应夺去将印。御史大夫于是向皇上进言，说刘将军长期在西南任职，应该允许他将功补过。又说故将军成大朝都曾在西部边疆效力，请求勉强留用他们共同办事，皇上批准了，最终取得成功。到这时，御史大夫又请求仿照滇南沐英、交趾张辅的旧例，长期任用刘将军。并且把建城、设置守军、扼守险要、开通道路、设置官员、分兵戍守、抚恤百姓、兴办学校等十件事详细上奏。又请求改变戎县的旧称，以断绝戎人的叛乱之心，都得到皇帝批复同意。特别赐名为兴文。于是侍御龚公懋贤代替巡按来到岭南，陈述全蜀士民的意愿，并把故相、大学士赵公贞吉所作的《平戎诗序》拿给我看，嘱托我撰写纪功碑文。

译辞说：高峻的梁山，镇守西蜀。周王建立国家，分封各地作为藩服。那里产生戎羌，天地同样养育他们，难道他们本来怀有异心吗？只是他们不属于我们这个族类，凭借险阻而昏乱作恶。高高的旗帜和大纛，历代都逃避诛罚，只是徒然增加暴虐的火焰。可叹我先皇，深切忧念边疆，群臣献上计策，请求征讨西夷。我皇继承大统，更加隆盛地安抚他们，天子的诏语丁宁，命令将领出师。战鼓尚未列成阵势，敌方城垒的首级已经落下；擒获蛮王、斩杀统帅，很快就班师回朝。接着铲除险要寨堡，孤立的高垒高耸入云，九丝山壁直立，风声飒飒仿佛将被吹走。荒野没有遗留的贼寇，千里之内一片萧条。这是谁的功劳？是汉代的嫖姚将军。早晨平息狼烟，晚上收起鼓角；秋天打猎，春天耕作，牛羊露宿。修筑严密城池，设置守军，设官建学；聚落发展，家家给足。是谁的恩赐？是御史大夫。他的忠诚比得上诸葛亮，发布的檄文如同司马相如的文章。三年开通道路，五月渡过泸水，鸣金列鼎，盛大地显示吉祥征兆。又有雄才之士作《蜀都赋》，天子为之喜悦，赏赐延及后世。自身回到朝廷，将领留下戍守。古县得到更新，依照今制改换名称；欢呼声震动山谷，恩泽流布荒远之地。戎人的命运宣告终结，华夏风化永远巩固。是谁开启了这种文治？钦敬地奉行使命的使者，刻下这块青城碑石，使功德永远光照白帝。《平都蛮碑》【董份】都蛮，是古代的西南夷。自博望侯张骞以筇竹开端，唐蒙又以蒟酱开通道路，于是走出牂牁，抵达巴筰，建立越隽，开辟沉犁之地，才进入中原。然而道路遥远险阻，汉武帝用了两代人的经营才开始贯通，诸葛武侯也七次擒获才使他们臣服。他们大多强悍反复，难以控制，由来已久。明朝建立后设置县和官吏，把蛮人纳入版图，居于疆域之内，但有时服从、有时叛乱。总共派遣将领征讨十一回，规模最大的一次甚至派大司马、信襄城侯瑾统率二十万军队，调动三省兵力，耗费以亿计。起初也曾震慑他们，后来军队逐渐懈怠。围困四年，军队疲惫、力量穷尽，强弩连鲁国的薄缟也射不穿，最终不能逼近他们的内城，只得撤回。蛮人于是轻视军队和官吏，长期怀有轻慢之心，更加肆意僭越，擅自称王的有数十人。嘉靖、隆庆以来，他们更加放纵，聚集人众抢掠，在叙州、泸州六县之间纵火焚烧，逞行禽兽般的暴虐，杀戮的人不下数万，剖杀孕妇，刺杀婴儿，把人命当作游戏，惨烈得无法言说。部使者多次上报，而当权者害怕困难，便都以安抚作为辩解。蛮人也假装接受安抚以求利益，但安抚命令还没有彻底施行到边界，蛮人的锋刃已经威胁到蜀郊。等到曾公任大中丞巡抚四川，便奋然说：‘古人说要以近事为鉴，戒除过去的错误；如今蛮人屡次受抚又屡次叛乱，近来的教训已经失去，过去的覆辙又重蹈，实在清清楚楚。’ 却还想继续安抚他们，这就叫作拿肉去喂老虎、抱着柴薪去扑灭火灾，只会增加火势、助长虎口。一个百姓不能获得安居，仁人尚且会忧虑；如今六县遭受荼毒，万民悲号，远近都为之凄怆，连天日也显得惨淡，这本来就是有良知的人所不能忍受的。为了保全自身而逃避困难，放缓对贼寇的打击而滋长祸患，将如何向百姓交代？况且四川三面都是边疆，辅车相依，土地相连；犍、僰既然震动，岷、嶓也必然动摇。树被摇动，根本就会受伤；肢体有病，内心就会忧苦。从没有六县不得安宁而整个四川能够安定的，这本来就是疆域防务的大计。况且如今八方归顺、四海安宁，是因为有法令存在。蛮人不过是小小的丑类，隶属于县邑却僭称为王，首倡叛乱却不诛杀，任其自由反叛，祸乱没有止息，这难道是太平时代应有的事情吗？这尤其是法纪上的重大弊病。因此，端正法纪是为了尊崇朝廷，保卫边疆是为了守护社稷；这是臣子应当竭力坚持、甚至以身殉之的事情。曾公于是慷慨请求一定要出兵征讨。他了解敌情，熟悉地利，审察险易虚实，掌握其中要领，便同将领商议说：‘蛮人占据九丝，倚仗天险，又以都寨为左翼、凌霄为前障，自以为形成鼎足而不可动摇的形势。然而兵法有攻其瑕疵、困其坚固的办法；攻其薄弱处是利用它容易突破，困住坚固处是夺取它的援助。利用其薄弱处，敌人来不及救援；夺取其援助，便没有人和它共同防守，这样就能使形势互相牵制。’ ‘如今如果确实先攻取凌霄，撤掉他们的屏障，屏障一旦缺失，内里的堂奥便孤立；接着剿灭都寨，剪除他们的羽翼，羽翼折断，巢穴便会受到威胁。九丝就像拉朽木一样容易了，这正是贼人天亡、时机成熟的时候。’奏疏于是上报。此前，元辅张相公多次认为蛮人应当征讨，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颜独注公却说，办理征蛮之事非曾公不可。等看了奏疏，知道计谋的出处，便捋着胡须站起来说：‘唉，果然有办法！我本来就知道他能办成这件事。这就是所谓敌情尽在眼中，而把蛮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于是写信慰劳曾公说：‘很好，早晚一定会有成功的消息。不过，奉持弓箭、接受韬略、奔走以完成您的志愿的人，必定以大将刘显为首，郭成为其次。’刘显从束发起就同蛮人作战，在蛮人那里很有名声，蛮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震恐。郭成的父亲曾被贼寇杀害，仇恨不共戴天；但他的勇武正可任用，曾公应当留意。又说：‘战斗应当用蛮人攻打蛮人，更应当用仇人攻打蛮人。六县百姓与蛮人的仇恨很深，利用他们一定会有效果。兵没有固定的形势，战争没有固定的变化，善于用兵的人出奇制胜无穷无尽。现在如果让大军驻扎坚城，压迫敌人的主力，另派敢死之士从间道袭击其空虚之处，也是一种制伏蛮人的奇策。’曾公读信后与自己的想法相合，非常高兴。当时刘显因福建的事情被严厉弹劾，曾公于是上疏说，临敌之际忌讳更换将领；用人贵在允许其将功补过。刘显振作威严，常常身先士卒，他所击败的敌人，功劳足以昭示天下。福建距此遥远，事情又已久远，不可完全知晓，应该稍稍宽缓处理，收回成命。刘显于是获释并重新任用，曾公认为刘显的才干可以驾驭使用。曾公多次当面告诫，写札谕安慰时像春风温暖，时常督责时又像秋霜严厉；刘显得到温暖便感动而发誓效忠，受到严厉督责便痛哭恐惧。他依赖曾公的保护，又感激又畏惧，不能不为曾公舍生效命。曾公如此善于鼓舞人心。成将原来是总戎，因论罪罢职，曾公没有等候请求，立即起用他出身旧职，担任刘显的副将。他越过常规法规而迅速提拔人才，也像这样。曾公左右扶持，任用两位将领专门统领战车，又增置安大朝、刘泽等将领作为偏将副将，使人人都能发挥才能，尽力效忠；蛮地宣抚使大侠也被任用。安国亨与世代仇杀、彼此牵制，曾公便发布檄文让效忠抵挡敌人，同时牵制安国亨以控制仇敌。效忠没有后顾之忧，于是率领数万人前进。曾公又进一步抚慰六县百姓，吊慰他们的孤儿，赞赏他们的勇敢，激发他们的愤怒，使儿子为父亲报仇、弟弟为兄长报仇，每个人都把蛮人当作仇敌，各自为仇而战。

译这样又得到一万人，军队的声势更加振奋。但曾公仍然担心将士害怕此前征讨难以取胜，习惯于近来苟且安抚的做法，偷安的意志会使他们迷惑、锐气受挫。于是他坐在幕府中，打开辕门，把前后十项不同之处详细说明，写了几百上千句话，随后又慷慨激昂地说：‘臣子面对战鼓就应忘却自身，身披铠甲就应争先赴死；忘却自身的人不会回头，争先赴死的人不会后退，这是古代的义理。幕府接受命令、执掌斧钺，以诛杀叛乱、讨伐贼寇为职责，发誓一顿早饭的时间也不拖延，才有办法报答天子。道义上不能同贼寇并生；如果有人狐疑不决、持两端而迷惑众人，杀无赦；如果有人首先退缩、进退不定而使军队受挫，杀无赦。幕府这里只有斧钺，不敢擅自宽贷，也不敢徇私，你们努力吧！’曾公忠义激烈，全军没有不变色改容的；勇壮的人睁裂眼眶、头发竖起冲冠，怯弱的人也竖起铠甲、手持兵戈跳跃，全都奋勇起来。曾公又大幅增加赏金来鼓舞士气，悬赏数万金，在城下招募首先登城的人；犒赏命令一天天加重，督战一天天紧迫；曾公亲自把营地向前移动，也越来越靠近敌城，准备凭轼观看战斗。士卒于是更加奋勇。刘显挺身冒着阴雨浓雾，迎着箭石，振臂大呼，首先形成阵势，各位将领和军队接着前进，果然按照曾公原来的计划，先攻破凌霄，过了一个月攻破都寨，再过一个月，布置十多个营垒形成连珠营，逼近九丝城下。正好连日大雨阻碍进攻，蛮人也依仗险峻地势拼死防守。经过九日，蛮人有赛蛮神的习俗，又重视赛神；这天天色阴暗，雨势更大，他们认为我军不能进攻，而且守军疲惫，于是聚集饮酒，大醉而卧。刘显侦察得知后，秘密命令所统率的部队，带领一千名精锐士卒，在半夜口衔枚，攀登悬崖，攀援绳索，捆缚险峻的城堞，砍断重重关卡，直接进入蛮人大营帐内。蛮人有的醉卧，有的梦呓而起，有的惊愕不知所措；我军纵横砍杀，如同割麻，不一会儿营中蛮人几乎被杀尽。天色渐渐明亮，郭成也率众赶到，安大朝、刘泽及各位将领接踵而来，奢兵、六县兵和各路官军也大批抵达，鼓声呐喊震动大地，长矛兵器交错横击，势如要把城池打落；各营分别被斩杀殆尽，偶有逃脱的人，刘显又派将领追赶擒获，都蛮于是平定。人们都说，诸葛公在五月渡过泸水，曾公也在五月大举进兵；裴晋公得到李愬，在半夜乘大雪进入蔡州，曾公得到刘显，也在半夜乘大雨进入九丝；古今忠臣贤士的智谋功烈如此相似，也实在奇异。这一战只用了几个月，便摧毁两座重城，攻破数座大寨，铲平数十上百座小垒，擒获叛乱首领、名王以下三十六人，擒杀五千人，坠崖逃窜而死的数不胜数；筑成京观，传送首级悬挂在藁街，消除千年来没有灭亡的强敌，取得明朝兴起以来十一征从未有过的完全胜利，发泄万民遭受惨虐的愤恨，消除整个四川百城的忧患，振扬天朝三尺之法，而且恰好发生在天子即位元年。这是四海八荒安定的征兆，是开创亿万年太平基础的事业，也实在伟大。曾公于是献上俘虏和敌首，并把所获古代函牛宝鼎、诸葛名鼓、淳于彝器等若干件进献，附带说明周人献白环、楛矢的意义。天子大为嘉奖，于是举行类祭上帝、禋祀祖庙的典礼，把功劳和器物进献上去，宣告武功告成。曾公和刘显等人分别晋升官职、加赐荫庇。此战拓展土地五百里，开辟良田二十万，招抚蛮人数千，授给他们耕种土地，并丈量土地、制定制度；建立城池和官署，以大将镇守并加以重视，宪臣用来防患于未然、控制险要、压制关隘的安排也完备了。皇上又把戎县赐名为崇文，设置学校，任命教师，招收弟子。这大概就是把叛逆转化为顺服、以止戈为武；兵势起初如雷霆，后来又像及时雨，也确实有先王遗留下来的意旨。我过去承乏担任史官，虽然已经退居多年，却喜欢记述当代功业，早就知道平蛮之事十分奇特。许使君曾任蜀地县令，因才略被选入军中，亲眼看见事情的始末。这次许使君以侍御身份转任浙江按察使，同我详细谈论，我因此得以完备记载此事。到这时，曾公以中丞身份屡次升迁，已经做到大司空。史官董氏说：起初我同司空交好，见他遵循道德、喜爱诗书、行事守绳履方，是一位雍容的儒者。等到他面对疆场，却并非平日那种只任清雅之事、不能担当艰险的人，而是能够随时收放，面对敌人随机变化，这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正所谓文武之才只在适当运用，遇到事情才显现出来吗？然而相公独自先看出了这一点，直到在朝廷预先谋划、在幕府授予计策，大到议论将领，小到议论用兵，最终还以奇谋取胜。几句话便决定万里之外的胜负，像符契一样百次都不失误，真是奇异至极。近来边疆屡次报告成功，敌人纳贡归附，朝廷用来制驭他们的谋略秘计，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然而观察平定都蛮的事情，也就可以想见其中的道理了。过去周王室中，召公分陕治理，太公主持军务，都是用来辅佐王业的。可是直到今天，人们独独称说周公有最大的功劳，确实不是虚言！确实不是虚言！《明文海》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七十二，余姚黄宗羲编，碑六 《少司马兼御史中丞掖川侯公纪功碑》【何洛文】臣子抵御敌人、扞卫艰难，建立绝世功勋，其中实在有极其困难之处。当四方边境都有盗贼，而守边官吏手执弓囊和钥匙来抵御时，敌我长短之势还容易看清。等到他回头面对内部，剖符通关，朝廷不吝惜金帛的费用来使士民休息，而盈亏得失的数目也容易核算。只有敌人的情况忽然有不可知之处，我方的谋算又突然来不及施用，于是劳苦的臣子竭尽全力，谋士也耗尽精力。北方自先帝时期，本来已经相继叩关归附，归命于地方官吏。等到圣天子的威灵光明显赫，他们更加亲近依附，守边防塞十分谨慎。济农的旧部落住在汉人所夺取的河南地，号称套内；西面又同番人接壤，还经过陇西边塞驰向西海，以此同卫拉特为难。等到向北折返而不能支撑，愤怒地抛弃原有计划，想把重任推给俺答，于是创议礼佛之事，欺骗他们西行。那些人长期停止用兵，势必不能不迁徙；又内心仰慕佛法，便欣然希望能够遇到佛法。于是率领二十四位首领，把所有会拉弓的人都调集起来，沿边塞向西，借道酒泉、张掖之间，将领官吏惶恐惊愕，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正值总督府大司马董公病势危重，而少司马掖川侯公镇守甘肃，愤然承担此事说：‘臣子的职责在于守卫疆土；如果先让容易的事情占先，那么谁来承担困难的事情呢？’ 于是制定方略，上奏防备敌人从各处侵入；又把材料、官军和骑士分屯在险要之处，以建立军威，同时暗中作好防备。官吏在道路上备办缯帛、棉絮、米、曲和食物，召集主将以下将士，全部慰劳赏赐后遣走。敌军势如蜂群聚集、鸟群飞起，前后接连不断。公所部署遣派的各项事务都有成效，最终敌军出境，也没有听说发生别的变故。天子嘉奖他的功绩，下诏褒扬慰劳，赏赐优厚，将吏都获得了金帛和爵位。套部向西活动时，设置的变局有好几端。敌军到来后，请求开放甘肃的马市，用马交换中国所给的番茶。公认为这件事必须防备，说：“套部和番部不能让他们联合。”朝廷本来是用茶来控制番部，如今却把这个把柄交给敌人，这是驱使番部归附敌人。于是派使者对他们说：“向北越过险地去交易，费用要十几万；甘肃的军饷也有万金，怎么能交易呢？”敌人的谋划于是被挫败。此前曾派一队人前去试探卫拉特，结果全军覆没、无一人出来；套部内部仍日夜劝说，非要达到目的才罢休。公又谋划说：“套部和卫拉特也不能让他们结盟。卫拉特获胜就会骄傲，骄傲便会进攻我们；卫拉特失败就会愤怒，愤怒也会进攻我们，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好事。”又派使者对他们说：“如今加倍穿越险地，越过数千里去攻打别人，控弦之士只要有一人防备不周而归，岂不就像鲸鱼失去水一样？” 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神色已经变了，谋划又被挫败。他们的意图既不能实现，又无法向各部自行解释，于是借口与土鲁番讲和，把哈密作为会盟之地。又担心哈密稍有阻碍，便派使者出嘉峪关，用中国的军威来威胁他们。公又认为，关门本来是用来限制羌氐的，怎么能把关锁钥匙展示给别人呢？于是故意向哈密暴露军队，敌人的计谋又被挫败。套部倚仗邻近的军队来增强声势，不愿让东边的军队也乐于向西进兵。海方正在修建宫殿、奉事佛教，没有归来的意图。公又认为这对西部边境没有好处，便暂且放任此事。锁南坚参，锁南坚参就是乌斯藏法王之子所称的佛。套部向他叩头奉事。公估计只有掌握此人的进退，才能控制局势，于是详细地向他表示敬意和仰慕，称道他的言论风采，并借朝廷的威德，让他自行选择便利的行动。他于是决定防备东边而归去，上书感谢边吏后离开，敌人的谋划又被挫败。外部军队撤走后，公又想到套部人想要报仇的心意，不能让他们积蓄起来；一旦积蓄，西方就不得安宁。于是召见他们的首领，招来台吉以下的人，亲自赐给他们绨帛和其他杂物，安慰抚恤他们。他们大为感动，率领众人拜谢离去，不再提卫拉特的事，敌人的谋划又被挫败。这次战事，敌人以四十万军队停聚在门巷之间，事变发生得极快，情势隐晦难测，顷刻之间就转移变化，快得像迅疾的闪电。而公能够深入探察敌情，抓住关键、疏通隐蔽的孔隙，使内部没有隐藏的谋略，外部没有藏匿的形迹，进退都像在掌中运转一样。他又没有请求内库一枚钱。拿这同披甲作战、拿出金帛求和相比，他的劳绩和功效，不能只按照上下尊卑来衡量，也不能仅以事情难易相比，两者差距难道不是极其遥远吗？往昔汉代，曾耗尽天下府库的储藏，设置河西四郡，以隔绝匈奴相互交通的道路；又向西联通月氏、大夏，分割匈奴在西方的援助国家。所以到了汉宣帝时，呼韩邪前来进献，待遇可与内地侯王相比。然而郅支单凭一支军队向西进攻城郭，使其臣服，简直比折断树枝还容易，何况敌人势力极盛的时候呢？国家依照汉代以来的旧例，把西域作为属国，在玉门关设防来防备它。而乌思藏在巴蜀边境之外，北面与羌人相接，契丹西部有时也会辗转侵入其中。敌人凭借数重防线向西扩张，借中国掌握的权力和手段，驱使西方诸番，寻求吞并瓦剌，使其土地归属于青海，并向南延伸到巴蜀边境。这样一来，朔方和陇右就不再归我国所有了。万一他们乘机毁约，代替云中成为边患，哪里还会有今日的局面？哪里还谈得上张掖、酒泉之间呢？幸赖天子圣明果断，接受一两位元老大臣的辅佐，共同宣布和推行朝廷谋略；又有公凭借深远的见识，与良将贤吏掌握筹策而行动，一举断绝西北的要害，使边境光耀，震慑异族。这关系到万世的谋划，难道只在战争与和议之间吗？雷将军和诸位大夫共同刻石记载公的功绩，介宪副张君代为请求立碑；我幸而得以凭经术入朝侍从，见到天子忧劳边事，而公有所作为足以称职，天子已经把这些事记载并收藏在金匮之中。我恭敬地按次序叙述此事，并系以颂词：上天降下福佑，皇帝继承宏大的谋略，声教广泛传播，四海之内都归于整齐。他们为什么如此狡黠强悍，不能达到上古时的境界？如今仰承教化归顺听命，成为外藩之臣。天子圣明，不安于逸乐，慎重选拔卿臣，分封藩国并授予防务。在丁丑之秋，大军向西进发，兵众如云，迅疾如风雨；骑兵控弦，足有四十万弩手。天子说：“唉！时势对我不利。”于是命司马统领他们前去治理。英武的司马，才略仿佛天成；谋略深沉如渊，决断却像雷霆发声。于是选拔才能出众的官员，朱色头盔遍布道路，戈上刻着虎螭，内含锋芒而不外露。于是多次告谕边庭，以恩德安抚整合；哪怕一草一木，也没有我不能折取的。敌人前来通报言辞，谋略有千百种，公明察深沉的防备，应对如泉水涌出。敌军接连聚集，祸患将要远及；公把他们驱向东方，就像弹丸滚下山坡。陇山以西，于是烽火熄灭、战鼓停息，重重关隘也不再关闭。公守在门户之处，天子说：“唉！我该怎样酬答你的功劳呢？”

译于是三次下达赏赐任命，给他的秩禄超过上公；帛从箱笥中分出，金从府库中取出，盛大的赏赐光耀了西土。公叩头拜谢说：“臣有什么力量呢？全靠皇帝圣明神武，群公各尽职守，也有统帅之臣以及文武吏士共同竭尽忠诚和力量，才能取得这些成就。”从前炎汉时代，开始整治西戎，大概是为了制服敌人，折断它的右臂。如今那些遗留下来的支系已经断绝，而有人又想截断它的要害；后来若能继承这项功绩，岂不是显赫无比而力量无穷吗？英武的司马，是国家的根基；边地的吏士，都为公歌唱起舞。诸位大夫前来相互告知此事。从前南仲出征，在北方筑城，成功防御大难，于是作诗歌颂。何况我们的司马武功显赫，既然可以把功绩刻在鼎上，难道不能铭刻在边境吗？于是刻写坚贞的美石，使功绩永无穷尽。并不是为了夸耀公的功劳，而是要把它作为后世的法式。《浔州重修刘侍御先生祠碑铭》【苏濬】万历初年，皇上年幼，楚臣张居正掌握政权，以生杀予夺的权力恐吓天下。当时士人把声名偷偷归于身居屏扆之后的权臣，行迹却显露在御史台中；一时被逐出的老臣，还被小人讥讽为“保”“衡”。安福侍御刘公独自揭发他的深重奸邪，忧虑其隐藏的祸患，直言不讳、铿锵有声，上疏数千言，后来没有一条不与事实相合。大概是张居正专擅政权已久，罪恶如山，即使亲近之人也不顾，街谈巷议也听不进去。吉水尔瞻邹公请求借尚方宝剑，以死力争。两位公都是吉安人。张居正对二公极为恼怒，施以棰打拷掠，打得体无完肤，随后又先后把他们贬戍边远地区。当时同乡中与二公交好的人，也都被贬谪迁徙而离去。此时，吉安的正直声名震动天下。我却认为，刘公的奏疏，是医治将要患病之人的办法：观察面色便施针，察看精神便调息；忧虑在病发之前，治疗也就容易。邹公的奏疏，是治疗已经发病之人的办法：阴阳相互攻伐，针药交替使用；病势紧急，治疗也困难。然而假使当初刘公的话得到采纳，万一能够采取预先疏通烟囱、搬移柴薪的防范，哪里还会有焦头烂额的灾祸呢？这样说来，刘公所处的难处就更大了。刘公刚到浔州时，博学之士争相归向他，公也喜欢与他们谈论，前代贤人的规范仿佛接踵而来，吕氏的声音也没有停歇。没过多久，公突然去世，两个苍头也相继去世，只剩下一个年幼的儿子，旅途中的行囊空空如也。郡守江万仞公捐钱为他办理殓葬，又同诸位文士请求建立祠堂专门祭祀，以寄托追思。我进入浔州拜谒公祠，诸位文士中有随我而来、潸然流泪的人；不知不觉间，只见松树的树荫寂静深沉，鸟声啾啾，我也因此悲怆起来。唉，大丈夫的死本来都是一样的：有的触犯雷霆、探取骊珠而死；有的让白刃染血、使野草沾润而死；有的不能忍受愤懑，抱石沉入深渊而死；有的踏入陷阱、甘心自投死地而死；有的倚着梧桐诵读经书，安然委身于变化而死；有的被囚禁而死；有的看着月落乌栖、夕阳沉入西山，年老后在妻子身边死去；有的寄居四方，餐风饮露，随着所到之处而死。人的生死本来是时时都有的，我对于公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我所悲伤的，是公的志向罢了。当权臣夺取君主威权、圣明谋略日益恢弘，上面重新掌握乾纲，下面顺应坤轴之时，从前邹尔瞻等诸位君子被权臣排斥伤害，有的晚上穿铁甲而卧，早晨却承受朝廷的褒赐；有的早晨还和樵夫为伍，傍晚便受到蒲轮征召。而诸位君子也各自抒发胸中的志向来表明自己：有的系车而进，陈述弥补君主过失的箴言；有的直言不讳，搜寻依凭城墙的奸邪。众人树立表率和标志，明明白白成为目标，任人追随；唯独公与权臣同年同月同日，最终一同归于死亡。纵然造物主本来另有深意，但公半生的壮志最终只能寄托在遗留下来的文章中，难道不会使那些怀抱愤懑、悲歌不平的人仍有不能释然之处吗？我又听郡守江公说：“公的长子孟铣跟随父亲在戍所，胸中郁结而又具有正直骨气，将来一定会使父亲的声名更加显扬。”如今孟铣君跋涉万里，来拜谒父亲的遗庙；适逢使者接连向郡县下达文书，便修葺旧祠，使它焕然一新。浔州的众多士人，没有不额手称庆的。唉！公大概还没有死吧？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九万里之外啊，帝王的宫门；我的心摇荡不安啊，几乎听不见声音。驾着丰隆啊放慢车节，听着寒蝉鸣叫啊魂魄欲断。望着浔山啊，白石盘绕；离洞天啊，只有咫尺。神灵到来啊接连不断，沿浔水逆流而上啊如珠串相联。洗濯玉洁的魂魄啊清美明净，神灵到来啊轻盈翩然。那苍天啊悠悠无尽，万古以来啊同在一丘。以灵芝为车啊从容缓行，以龙为友啊安闲徘徊。不必言说啊桃李自会成荫；香气弥漫啊贯穿春秋。《平定古田碑》【林廷机】古田是桂林所属的县邑，獞人盘踞其中已有一百多年；历任县令大多不敢进入獞地。那里有善村和恶村，善獞只供纳赋税、服劳役，其余不过加以羁縻而已。自明朝开国以来，獞人各部出没无常，不敢大肆逞凶，是因为狼兵能够制服他们。后来改用招募的士兵，獞人便再也没有顾忌。嘉靖四十三年，獞人首领韦银豹、黄朝猛乘机率众突然闯入藩司，杀死黎参政，劫掠府库而去，人心惶惶。变乱被听闻后，很久仍未讨伐。今皇帝即位第三年，广西都御史张公翀、御史刘公思贤、太仆少卿、现任军门殷公从俭分别上疏陈述剿抚的方略，皇帝嘉许并采纳，特意设置巡抚大臣；广西右布政使很快又拨出帑金四万两作为军费。当时石汀殷公接受简命前往，全省都依赖他。古田距离桂林约一百里，獞人盘踞山寨，有时白天杀人，过路者都因此吓得魂飞魄散。近来已有征剿的命令，有人说：“贼人凭借高山险地，像蚂蚁蜂群一样聚集，道路阻塞不通；他们擅长使用强弩毒箭，足以自守。若不是出动百万大军、拖延数年，恐怕看不到最终攻克。”公说：“不是这样。他们犯下不可赦免的罪行，神人共同愤怒；我奉命征讨，只要上下同心、将士听命，一鼓作气就能攻下，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译于是他与总督李迁公、巡按御史李良臣公、总兵俞大猷公以及藩司、臬司和各级将领谋划进剿方略，并与众人发誓说：“今天的事务一定要以消灭贼人为目标，使上面解除圣上的忧虑；如果有人不肯共同竭力完成此事，明神鉴察他。”众人都感奋振作，于是分派司、道官员各自据守要害，防备贼军冲击。诸将统率汉兵、达兵、土兵数万人，编为七哨，约定在嘉靖四年十二月初一进兵。俞总兵挥戈率先攻入，副总兵和诸将随后跟进，奋勇擒斩贼首，攻克东山、石玉、龙口等数十座巢寨；接着攻破三千、藤浪、渌里等寨；又攻克龙旋等村，各处斩首都超过千级。贼军形势危急，集中全部兵力据守潮水巢拒战。相持十天，我军合力夹攻，所向披靡；又在夜间登上绝顶，在山下设伏。贼人望见后惊慌溃败，于是被大败。潮水、马浪、苦利各寨全部攻下，贼人一个接一个前来受死，山寨被荡平。此前黄朝猛已死于乱兵之中，韦银豹谋划逃脱，尚未捕获。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公，公说：“贼党已经消灭，这不过是锅里的鱼罢了。”于是重新悬重赏，严密部署军队督促捕捉。不久，果然生擒韦银豹押来，献俘于宫阙之下。皇帝嘉许喜悦，提升公为兵部右侍郎，赐给金币，仍荫补一子入国子监，其余人员也分别加官、赏赐，等级各有不同。这次行动，攻下坚固巢寨一百多处，攻破恶村一万座灶户。斩首七千六百六十六颗，俘获男女一千零三十三人，缴获贼人器械三百四十一件、牛马二百五十六匹，招安善獞六百六十六人。军队驻扎村寨三个月，威震百蛮，恢复了百年来失去的版图，消除了历代积累的边患；奏凯班师，欢声震动大地，功绩确实伟大。幸赖天子圣明，决意讨贼；公承担此任，忠诚激发，智勇兼备，筹划调度都合乎军机，因此消灭这些小丑，势如破竹；而且费用只有七万有余，军队只用了十六万，众人节省极多，成功又快得如有神助。其间安定边疆、平息祸乱的功烈，是此前从未有过的。过去周宣王时，荆蛮背叛王命，方叔南征，诗人因此作《采芑》，称说方叔的宏大谋略和蛮荆受到威服；千年以后诵读它，仍有余烈。如今公平定蛮人的功绩，比方叔也并不逊色，理应刻在金石上昭示万世，于是系以铭文：光明的天子，君临万邦；穹庐卉服之地，没有一个不来朝见。獞人盘踞南方角落，竟然骄横跋扈，轻视我朝王法，凭险要自固；竟敢发动暴乱，杀害我藩臣，历年已有七年，还逃脱诛刑。这时殷公受到皇帝重用，皇帝说：“你的功劳很大，前去讨伐他们的罪行。”于是选定吉日，出动我军，率领这些勇猛的将士，以剪灭敌人为目标。于是捣毁他们的巢穴，焚烧他们的窟宅；天子的兵威所到之处，整个族类都被杀戮。首领既已擒获，便把俘虏献到宫阙，叩头上奏说：“我们蒙受神灵庇佑，然而仍然拜伏。”这就是獞人的老首领，自称遭受天诛，妻子儿女也不能保全。公查明实情说：“獞人啊，你们来到这里，连苗人和恶草都分辨不清；我也怜悯你们。你们这些人没有罪，我要使你们活下来。你们的父亲、兄长回去后要把话传告给族人：你们有子弟，我就教导他们，让他们进入乡校；你们有性命和子女，我就替你们扶持；你们有田地，我就替你们设置首领，使你们耕种收获，能够生存养家。从今以后，只做善事，不要作恶悖逆，自取灭亡。” 獞人听到这些话，说：“公使我们获得新生，我们感激得哭泣并环绕叩拜；愿公长寿，宣扬威严、布施德政，使荒远之地安宁。”啊，光明昭著的殷公，您的颂扬之声将永远流传。《平定建越碑》【吴国伦】万历十四年丙戌，司马中丞、宛陵徐公奉皇帝诏命讨平蜀地吐蕃，已经上奏三城防务之事。适逢建、越两地蛮人起兵作乱，藩司、臬司诸位大夫请他凭借余勇谋划平定。公从容说：“我难道会因为吃一顿饭就忘记建越吗？只是考虑到蜀地劳役很多，百姓刚刚得到喘息；况且溪谷山箐深险阻隔，军机难以遥测，所以不敢不慎重再次出兵。然而如果要谋划平定，现在正是时机。”于是与巡按各部使者谋议，并统一规划。随后上疏请求讨伐，大意说：“臣所管辖的西部土地，土人不安定，并不只是三城有吐蕃。泸河以南、邛池以东，绵延一千多里，各部蛮人杂居。自秦汉以来，他们不接受号令。自从我高祖皇帝传檄讨平他们，才开始遵守约束，愿世世代代称为藩臣。因此在越嶲等处设置六卫，又在建昌设置行阃加以控制。又命一名宪臣居中统理军务，大概是有深远的谋划。近来两蛮不守本分，成为各边的大患：建地的二咱凭险固守，违抗王命；越地的黑骨蛮因仇杀首先作乱，祸害流及军民，并且彼此遥相呼应，形成左右夹攻之势，以抗拒官兵，罪不可赦。臣负有荷戈出征的责任，不敢因为避讳选择事务的名义而不来请求。愿借皇上的威灵，为蜀地长久深远的利益，使臣能够便宜行事、发动军队，一举平定他们，臣将不胜荣幸。” 奏疏下达后，大司马议定可以出兵。公随即向天部请求，希望得到一名文武兼备的人统领军务，蛮人不足以攻破。天部推举嘉陵守周光镐君承担此任。公于是征调天全、刺马等地的土兵，又增加牂牁、犍为等地的材官斗士，共得到一万八千人；任命都督将军李应祥君为统帅，参将朱文达统领左军，辅以裨将滕光国、游击边之垣；右军由边之垣统领，辅以裨将王之翰。周君恰好解除郡守职务，催促他赶到，公非常高兴，把一切军机事务交给他。总管军饷的是大参周嘉谟君，考核功劳的是少参李士达君；分道供给士卒的是阃帅宰调元和别驾丘一奇，他们都接受司马公的秘密部署而行动。周君于是率领诸将疾驰越过邛郲坂，探访汉代孔明出师时的旧道，杀牲祭祀后渡过泸水。当时各路军队尚未会集，黑蛮正占据相岭，建蛮日夜扰乱礼德二所，出没抢掠，阻断我军的声援。又有蛮党安四儿在城中煽动叛乱，戏弄并割下戍卒的头颅争相取尿侮辱；还时时在道路上拦截杀害过往使者，旁若无人。邛、笮一带的川原百姓全都恐惧危急，几乎没有生气。周君于是单骑驰入军阵之间，暗中设置疑兵来试探相岭的贼人，贼人害怕，退守桐槽。

译第二天奉司马公的命令，宣布朝廷的威德和天戈所指的旨意：只诛杀首倡作乱的人，以解除边地百姓的忧苦；对受到胁迫而跟从、后来回头归顺的人，一律等待审察，不杀害他们。于是暗中侦察祸乱的端倪，抓到一两个大奸猾、替蛮人作内应侦察的人，逮捕审讯后处死。各部蛮人听到消息，渐渐震恐畏服。随后移檄龙湖、沈黎，命令按兵不动，扼守间道。又与李将军在越嶲举行祃牙祭祀，分派部队由文达攻打河西，对付五咱的营垒；由大咱攻打桐槽。就在那年冬十二月甲子夜间传令出发，疾驰三百里，击鼓呐喊渡河，完全出乎贼人意料。丙寅日，五咱的营垒首先被攻破；桐槽经过三次交战，大咱败逃，而五咱仍据险迎战。文达的军队夹击驱逐他，把他包围在旄牛山。当天夜里，搀枪星陨落，军中喧哗说：“这是上天要使贼人灭亡。”半夜，五咱果然突围逃走，与死党安守会合。第二天，他们谋划夜袭将军营地；侦察兵到达时，将军已秘密迁往别处，并派裨将杨师旦率新调来的刺马兵抵挡。等到贼人的千名骑兵带着火把赶来，发现大营已经撤空，所遇之人全都赤身、狰狞凶猛，才知道是锐不可当的刺马兵，于是自己惊慌混乱，互相践踏，死伤过半。当时是丁亥日第三天。我军乘胜深入，搜捕焚烧各处岩洞，俘获斩杀不下千人，建地境内稍稍安定。唯独二咱逃亡未获，司马公移驻临邛，责问诸将吏：“军队出动五十天，大贼一个也没有被斩首，是什么缘故？”诸将吏惶恐失色，更加发誓竭尽心力前进，并声称增加军粮一万石，作长期进攻的打算。贼人于是大为恐惧，五咱逃到摩防番，与安守重新会合。诸将商议，必须先攻破安守，随后才能擒获五咱；但安守狡猾，深挖营垒不出战。三月庚寅日，将军谋划让裨将田中科率六百人作为诱饵，而大军全部向西谋取五咱。安守果然轻视田中科兵少力弱，谋划派精锐夜袭他的营地。将军的侦探得知此事，暗中派材官高逢胜率三百名敢死士卒，从间道迅速赶去埋伏在田中科营中。安守到达后伏兵杀出，大败安守，斩下他在马上的首级，并献上他的刀甲。铠甲饰有银绣蟠龙，刀上刻着五星纹，大概是酋长中最豪强的人。甲辰日，王之翰的军队攻破大孤山，生擒阿弓等七名大酋长。戊申日，在昌州擒获五咱。四月甲子日，文杰的军队在西番擒获安四儿等四名大奸猾，并拘捕他们的家属；又得到暗中作乱的张炜、赵应宣，将他们杀死。大咱走投无路，逃往普雄。丙子日，王之翰的军队急攻普雄，擒获并射杀大咱。这一天文达攻打南箐的营垒，又攻打桐槽，把它所有的巢栅全部犁毁，攻破了它；俘虏、斩杀的人数无法计算，黑骨蛮没有留下一个族人。于是邛部酋长前来献出他们藏匿的印信，以及四座堡垒、七支部族的名册。各酋长分别率领部下来请求投降，于是都释放遣返；只有广洪番罪行必须追究，交给王之翰在适当时机攻破。六月十六日，军队振旅渡河。此次战役共诛灭叛蛮四个部落，生擒大酋长十人，割取首级献上的七人，擒获小酋长五十七人，上报首功二千有余，收降三千七百多人；夺得邛部印一枚，以及鐎鋋、弓、刀、甲、盾、旄牛和笮马；焚毁堑垒、木栅、碉房，多得数不清。大小战斗约三十多次，军队都保持完整而出。进入山中隧道，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没有一个士卒因感染瘴疠、受到湿热蒸气而称病，这难道全是人的力量吗？实在是上天在帮助他们。报捷文书所经过的地方，道路两旁欢呼，都说这是千百年来重新获得安定；否则建、越之地就不再是蜀地所有了。于是司马公在郊外慰劳文武将吏，将吏说：“这是公的天威，士卒听命，将吏有什么力量呢？”司马公说：“这是皇帝的神武，将吏勤勉办事，军府有什么力量呢？” 军府推让大功而不据为己有，将吏以下也都彼此推让，这难道不就是在实行古人的道义吗？于是诸将退下后向周君请求说：“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不敬之人，取得其首领和尸体，封存起来作为最大的耻辱，于是有了京观。考察《春秋》，单襄子也说：‘不遵行王命，沉溺淫乱而毁坏常法；王命令讨伐，就应当献上俘虏，君王亲自接受并慰劳，这是用来惩罚不敬、勉励有功的。’如今二蛮的罪行超过不敬，而军府实际奉王命将其讨平；既然记载功劳、彰显大戮，用来向蛮方长久显示，又何必嫌疑自我表彰呢？那些在燕然山刻石、在交趾树立铜柱的人，难道都是夸夸其谈吗？”周君点头赞同。诸将于是磨治石碑，介丘别驾奔驰数千里，把财帛送到山中，请我撰写碑文。我曾经歌颂《采薇》诗，说：“六月出师，到了冬天才回来。”所以开头说：“没有家室、没有家庭，连打开门户安居的时间也没有。”末尾说：“从前我出发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纷纷。”建越的军队冬天出征、夏天归来，恰好与南仲的期限相合，没有差错；而将士们能够回到家中居住，经历了雨雪、杨柳等种种艰劳，司马公大概对此深深体念，不愿夺取将士的功劳来归于自己，这是非常盛大的德行。于是玁狁被南仲平定，南仲显赫的名声与天地同样长存不朽，难道没有凭据而能流传吗？建越在这里就可以立碑了。铭文说：光明显赫的上帝，赐福给我皇室；八方远域前来朝廷，穿着皮衣、通过译者来进贡纳职；全都承受美好的福祉，谁敢不遵行王命？愚蠢的邛地丑类，凭险固守而猖狂，虚构诬罔、擅自作乱，像猛虎怒视、鸱鸟张翼，侵扰破坏王朝谋略，骚扰我国疆场。司马奉命征西，请求奋发军队；勇士虎臣响应所举，宣扬德政、显示威武，深入蛮人的疆域。天子的斧钺所到之处，远近都震恐；公开诛戮首恶，暗中铲除内部蛀虫，四部蛮人一扫而空。诸酋长悔悟，苴兰、筰、僰等部接连崩溃，纷纷请求投降、接受号令，交臂出降，正好成为接受慰问和抚恤之军的对象。恰如及时雨兴起，凯旋回到蜀都，欢呼声充满耳际。蚕丛之地可以建宫，鸟道险路仿佛平地；杀牛犒赏士卒，报捷上奏天子，皇帝龙颜喜悦。盟府记载功劳，赐予介圭、列土封赏，五种兵器也收起不用。功勋震动西土，声名流传到不毛之地，成为文武百官的法式。谁来辅佐完成这些功业？答道：周君与李君，兼具勇略，是儒林中的将种，共同屹立于西部边疆。岷山、峨眉山高耸入天，巴江横贯大地；百姓按户安居，再也不用点燃烽火。树立这座丰碑，使它流传千年万代。《德郡重修东岳庙碑记》【程瑶】

译五岳之中没有比泰山更尊贵的，五岳之神也没有比泰山神灵的。山石触动云气，微小的云气聚合起来，不到一个早晨便降雨天下，只有泰山是这样。泰山之神运转天地元气，生育万物，功德遍及天下，所以天下都来祭祀它；这本来就是人心共同的意愿，也是祭祀兴起所凭借的原因。程瑶也因此观察世道的变化。古代百姓有井田，田间有沟渠，国都和乡里的街巷设有学校；又设置疾医、疡医，主管治理国家的疾病和疮疡，再由医师总领。当时百姓生活得到供养、风俗淳厚，为什么还要祈祷禳灾呢？到了后世，凡是先王教养百姓的方法相继废尽，苛刻的政令日益兴起，百姓于是有饥寒、水旱之忧，有疾病、夭亡之患，穷困迫切，无处申诉，只好向神灵祈求说：“万一神灵能够庇护我呢？”这是人的常情。大概王政衰败而祈禳兴盛，也是世道变化造成的。上面的人正自负惭愧、承担责任，哪里还有闲暇禁止呢？所以这种祭祀有兴建而没有废弃，时代越远反而越加繁盛。德郡城中有一座古老的东岳庙，碑记已经不存在，创建始末也无法考察。正殿有五间，中间供奉东岳天齐仁圣帝，左右各有侍奉的臣子。一座寝殿和左右两殿各有三间，东西两廊各有五间。所塑所绘的诸神，都题有神位和尊号，据说能够辅助宣扬玄妙的教化，暗中赞助阴德，其神通不可测度。庙宇外有大门，四周环绕墙垣，由戴黄冠的道士守护，可见它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本朝嘉靖四年，郡守雁门何洪公重修，至今将近六十年，又再次倾圮。郡中的义士、耆宿以及道士宋静深等共同谋划修葺，钱财取自捐施，劳力出自雇役。选择吉日开始施工，依次兴建；不用劝说而捐输的人很多，不用督促而施工的人迅速。把朽坏的换成坚固的，把旧的装饰成新的，黑色、白色涂饰和朱漆相互辉映，金碧色彩交相灿烂，比过去更加壮观，足以显示尊崇敬重，耸动观瞻，确实成为神圣灵验的宅所和祈禳的胜地。工程始于万历七年四月，到第二年十二月落成。耆宿和宋静深等想要记下年月以示久远，于是同我的同学友人盖君铅一起来请我作记。我认为这是义举，怎么敢以年老昏耄推辞呢？于是考察祭祀的制度，以人情为根本，参照世道的变化，写成这篇赞论，用来彰明过去、告诫后来的人，希望对这座祠庙有所帮助。唉！凭东岳的灵威恩宠，当与天地同样无穷；区区鄙人的言语，曾有什么足以增损的地方，竟敢拿来夸耀自己吗？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担心后世有人像梁公那样毁坏祠庙，读到我的文章后，也许可以避免这种事吧？又担心年代久远以后，有像这些耆宿一样喜爱义举的人，读到我的文章，也许可以再次修复它吧？如果这样，那么这篇文章不能说毫无帮助，所以我按次序写下它，让人刻在石上，并系以铭文：上天生育万物，神灵奉行天意。山岳高峻而生育万物，天地元气昭明显发。云气不到一个早晨便生成，恩泽遍布八方，使枯槁者复苏，使夭折者得以延年；灾病因此消除，疾病因此痊愈。德泽施布得这样广泛，报答施恩就应当丰厚。有一座堂皇的庙宇，巍然屹立在城中。于是加以修葺，这是众人的共同愿望。高大而焕然一新，显赫幽深的神宫。不是普通人的力量，而是神灵的功德。如今工程成功，士人和百姓都欢喜。大家快步前来，丝毫不懈怠，愿神灵监察并降临。降下无穷福祉，使百姓有所庇护；褒扬功劳，歌颂德行，于是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上。借助义理铺陈文辞，昭示于无穷的后世。《濮州新建帝尧陵祠碑》【王道】在山东各郡县所见的帝尧陵墓共有三处，但史书记载和事实证据明确可靠、最值得依据的，只有濮州竹林寺最为著名。《史记》注已经说尧葬在济阴成阳，吕不韦又说尧葬在谷林，皇甫谧认为谷林就是成阳。汉代《地理志》说，济阴郡成阳县有尧墓，雷泽在它的西北。杜佑《通典》说濮阳的雷泽就是汉代的成阳，郭缘生《述征记》说尧墓在雷泽东南；这些说法都与《史记》相合，那么尧陵应当在濮州境内无疑。况且尧的父亲帝喾墓在濮阳顿丘，他的母亲庆都墓在成阳灵台，这些都见于《皇览》和郦道元《水经注》，欧阳公所录的汉灵台碑也记载得很详细。郾朱故城如今名为朱家阜，也是丹朱的葬处。上古没有族葬的礼制，但人情上却是自然的。尧随葬于父母附近，丹朱随葬于尧附近，大概是情理和形势可以推知的。元人的墓碣必定有所依据；如此说来，竹林寺本是谷林遗址，它是尧陵就更加没有疑问了。至于曹州和东平的那两处，虽然地方志记载其名，官府也按规定祭祀，但按照前面所说的证据去寻求旁证，却没有听到什么可靠的说法。难道是当时谷林的葬事已经办完，附近居民取来尧的遗衣、弓剑收藏起来，以寄托对他父母的思念吗？然而年代久远，已经不敢断言了。大明嘉靖甲辰年，巡按监察御史莆阳郑公某巡视到濮州，询问旧事，感慨追想遗迹，说道：“修葺帝王陵寝，近来明诏屡次颁布，凡是我们这些臣工都应当恭敬奉行，不敢有所失误。因此，也不必嫌疑说要与东平并列祭祀。”于是命曹濮兵备副使王君某、分守参议杨君某、分巡佥事黄君某，转行所属官司，订正错误的称呼，封土增高平夷的坟垄，扩大陵区，环绕修筑墙垣；又取佛堂宏伟壮丽、可以利用的部分，拆除后重新建造，作为祭献的场所。田地有固定的数额，祭祀有固定的日期，各种仪式和器物没有不登记整饬的。于是使圣帝遗体埋藏数千百年的陵墓，一旦显现于世，实在可以称为盛举。又担心时间久了或许会湮没，于是再托付三位君子详细叙述事情始末，向我索取文章，把它刻在饰有牲象的美石上。从前论说尧舜的人说：“我使天下安定容易，使天下承认我是尧舜却困难。”我私下认为，这还不能算真正了解圣人。圣人与常人不同，没有别的，只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罢了。无为，是道心的隐微所在，是圣人把它藏在作用之中的地方；

译无所不为，是人心的危微所在，是圣人把它显现在仁德之中的地方。显露出危微，隐藏着隐微；精神专一纯粹，这就叫真正把握其中正之道。所谓中，没有别的，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罢了。尧在位时，居住在衢室，收敛精神，委曲心意、约束志向，以从事于无为；以笃厚恭敬而君临天下，不施展个人智力和力量，天下各国便都安定。大概他曾站在灵台门前，云气就在窗边生成；坐在华美殿堂中，松树就在栋梁间生长。云气运行、雨水施布，万物各得流行，这确实是古人所谓以简易之道统摄万物、以清静之道开创治理的情形。他做了什么呢？然而又没有什么不做。他敬慎地遵循历法、观察天象，使日月星辰按照轨道运行，这是侍奉上天。能够明察崇高的德行，使宗族和万国达到和睦，这是侍奉人。治理洪水、询问治绩，使六府三事各得其序，这是侍奉大地。而且他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竹帛上有铭记，杯盘上有警戒。大道上树立举荐善人的旗帜，朝廷设置敢于进谏的鼓；向樵夫询问以成就功业，收养困穷之人以扩充德泽。又讨伐宗脍，攻打丛枝，在丹浦击败有唐，在洞庭诛灭长蛇，在青丘射落十个太阳，在桑林杀死窫窳，在畴华诛杀凿齿，在凿水杀戮九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凡是用来建立天地人三才之道、消除天下祸害、沟通各类众生情感、为万世留下利益的事情，本来已经没有什么不用尽力去做的了。等到他勤劳疲倦、年老将终，处在艰难困厄之中，通晓变化而使百姓适宜，于是举荐舜，把帝位禅让给他。按理说，他似乎可以像脱下鞋子一样脱离帝位，放下肩上的苍生重担了。然而他还和舜在黄河修筑祭坛，在洛水沉下玉璧，登上首山，沿河洲而行，遇到五位老人，接受图书；回来后又赏赐侯伯，封立契、弃，提拔禹、皋陶，诛讨四凶。这些也无非是存心于天下、更加关怀穷困百姓的事情。他最后又有成阳的陵寝，然后才在谷林的树木之间安葬。唉！圣人忧劳警惕的心，真可说是到死才停止。若从他的无为来看，不只是圣人能够忘记天下，天下也将忘记圣人。击壤老人所说的“作息饮食，帝力何有于我”，正是这个意思。若从他的有为来看，圣人对于天下、天下对于圣人，什么时候有一天彼此相忘呢？孔子说得好：“尧作为君主是多么伟大啊！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多么广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这是说他的无为。孔子又说：“多么崇高啊，他取得了成功；多么光明啊，他建立了文章。” 这是说他的有为。把握中正之道的奥妙，全都在这里了。从前商人祭祀成汤，歌颂他一天比一天增进的恭敬；周人祭祀文王，歌颂他隐而不显的纯德。这些都是揭示圣人的深奥内蕴，用来仰求圣灵回顾并享用祭品。如今圣帝的寝陵已经焕然一新，神灵仿佛仍然在此；我才智不敏，谨愿附会诗人的义旨，恭敬叙述所听闻的事情，进献在祠堂之下，如此再拜叩首，为他作颂：考察古代，只有帝尧功德盛大；他的仁德如同天空，他的智慧如同神明。神明之性藏在内心，无所思虑、无所作为，却用仁德显现出来；功业巍巍，上达天地之间，建立三才之道。谁在主持这一切？不是主宰施力。所谓危，所谓微，同出而名称不同。精纯专一，真正把握其中，这就是道的源头。帝尧掌握纲纪，向上承继伏羲、神农，向下开启帝舜、夏禹。乾元运行九数，天德由此安宁显现；知道保存，也知道灭亡；把大器看作公器，帝位并不据为己有。大道从未停息，二十八年之久，广大运行一如往昔。神灵离去，圣人隐没；白云飘向帝乡，四海共同悲伤，怎么能够忘记呢？顿丘在左，灵台在右；郁郁葱葱的谷林，正是高大的陵首。陵寝幽闭了千百年，如今在我大明显现。微薄的奏札承接此事，中丞是其中的精英；御史加以经办，藩司、臬司共同营建；焕然一新的庙宇，由濮州人民建成。香、帛等祭品各有适当的规格，笾豆陈列有序；既用来报答，也用来祈求。皇帝的鉴察并不遥远，他广布契的五种常典，帮助弃治理农事，富裕我们、教导我们，诱导百姓归于忠厚的本心。恩德开始于一个邦国，最终遍及四海。伟大啊皇帝的仁德，愿它延续亿万年。《明文海》卷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七十三，余姚黄宗羲编，碑文第七 《重修泰山碧霞元君灵应宫碑》【邢侗】我听孔子说过：“本质有余的人，不需要外加文饰。”碧霞宫为什么要修缮呢？又听说：“德行越盛，文饰就越繁；内在越有条理，文辞就越显著。”碧霞宫为什么不能修缮呢？大屋不营建，春秋时便受到贬斥；华山加以修缮，《光和》年间还有人记述。张宠用二千钱祭祀尧，史晨用王谷表彰圣人；东溟以桓相为标志，淮源把功劳归于郭守。沿袭经义、举废兴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岱宗于是成为诸山之长，众岳都以帝王之名相称；庙宇高大宏伟，雄踞州治之中。至于碧霞元君灵应宫，则巍然建立在山基上，高高耸立于泰山山腰。它列在《集仙》《搜神》《道箓》等书中，难道没有考察元君的来历，只是沿袭道听途说的错误吗？只是四岳避让其高峻，九山推重其盛烈，所以碧霞元君在这里建宫。总而言之，人与天确实相合，精诚的祭祀得到回应，那么我这个下臣仿佛可以有所言说。无怀氏在这里停下车马，黄帝、有虞氏也曾在这里驻跸。三代以后直到秦汉，封禅祭祀纷繁不断，广泛地在坛场上争相设置仪式；内心的诚敬厚厚地集中在玉器祭品上，逐渐延续而没有止境。光辉灿烂到了什么程度呢？本朝历代皇帝郑重其事地派遣使者前来告祭，祈求幸福，礼制虽然简略，却竭尽精诚，备办祭酒，刻写碑牒；因此上天明察而降下丰厚恩惠，使下土免于谷物歉收。大概曾有司马谈等人把这些典章写入册籍，也有宽舒等人收敛言辞而不敢妄议。无论是冠带士人、平民百姓、商贩首领，还是宫门内外的侍从，没有谁不指引、奉迎尊贵者走在前面，仰望云封而屈膝于地。瑶玉、珠松、徽尾、鋂□；祭师用帛，则有春草、鸡翘；黎单、▯毲等币帛，则有杨迈、朱提；鲛文、白撰等供品，则有盎、缇、防▯、豚、拍宫脂；祭器则有雕篹、黄目、防▯、梡、嶡；乐器则有云和、别柎、丁宁；仪仗器物则有金支、翠葆，徽章如星辰般陈列。焚烧祭物，红烟直冲天空；各种声响震动坠落的蝉，彩绘车毂、木制车马、龙车四驷，轰然奔驰，形态万千，无法穷尽。有的远远俯视□木的华采，有的低头看见治邸的屋宇，有的仿佛看见白马的影子，有的隐约看见明堂的遗址。众人的心情一齐奔赴这里，已经达到极点，山灵安静肃穆，难道会没有感应吗？我私下看见它降下祥瑞、赐予福祉，调和风气、遍降甘霖；一点点雨水也能滋润遥远的地方，遍布天下，使万物饱享至德。这就是所谓使下土免于谷物歉收、得到丰年福泽，而且又是皇帝一人的恩德所遍及。普通百姓则有的希望消除疾病，有的有所觊觎，有的愚昧无知而求开导，有的祈求长寿、乞求延续子嗣，有的祈求躲避水火、远离离乱，有的希望家人聚合、得到吉祥；他们在梦中得到启示，各自满足心愿。也有在梁父、云亭举行封禅，收敛心志而听命于神灵的；共同驱赶家族中的饥寒，施舍粥糜之类，扩大金银炼铜的功用。凡是这些有身份的人，难道可以不加以报答吗？看到杰出的建筑稍有超过旧制，于是便聚集工匠，不懈地营造藻井、连茹防，建在遭逢脊茅的地方；飞云丽日，仿佛打开了宝鸡的天空。铺设葺苴稭，典礼把岳祠留给后来者；想到修筑者的辛劳，不免感慨。追溯最初的规划，实在出自尊奉圣明者的决断；与前代贤哲相比，古今完全相合。那么这座碧霞宫，怎么可以不修缮，怎么可以不记载呢？这次工程，连同岱庙在内，共计费用四千九百五十多金。抚台中丞、晋江黄公主张议定此事，侗以萤火般微光承继日月之光，碑上应当有文字，于是写道：泰山高大巍峨，是万物开始的地方；帝王册封帝王之后，倘若元君有所呼吸，便能上通天界，不过相隔尺寸之间；一点云气便可遍及八方，人与神的关系实在很近。四岳都包容神祇，四条大河都遵循正轨；唯有岱山尊为宗主，没有谁敢与它抗衡。先民有言，神灵的形迹神奇诡异；我按照礼仪图册来规划，祈求神灵保佑善者、灭除凶恶。天下各方的玉帛贡品，奔走而来，从不停歇。谁说奉祀泰山没有道路可循，像箭一样直截了当？巍峨的仙居，栋梁屋宇都应当整治。谁使这座新宫建成？是我抚臣，因此用灵异的篇章记载下来，神主管着匣箧，打开函匣照亮夜空，皇帝于是接受福祉。新建平番堡城记【于慎行】平番堡城，是右司马、宣城徐公所建。这里位于松潘以南，旧称黄沙坝。雪山一带的诸羌把这里作为巢穴。万历十四年，徐公大举发兵平定诸羌，夺取这块土地，修筑城堡。皇帝下诏赐予今天的名称，以表彰徐公的战功。兵备副使谢君诏亲自监督工程完工，来告诉内史，请我写下这篇记。记道：诸番大概是土番的种族，处在巴蜀边远之地，隔河屯驻，排列着四十八座关塞。他们凭借险绝地势欺凌邻近地区，习惯于不服从。守边者采用恩惠和羁縻的办法，每年赠送金帛、食物，费用大约数十万缗。幸而平日无事，却养成了他们凶悍强暴的习性，始终没有把他们剪除。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万历乙酉年，羌人大豪国师刺麻，剽悍狡猾而且兵力众多，与边右方长宾兔结盟，渐渐把穹庐部众引到近处。各小部族首领湾仲占柯等也依附于他，彼此凿石立盟，在黄沙峡中出没，窥伺机会进行劫掠。他们杀害军尉二人以及残杀官吏、士卒、行旅，数以千百计，于是冉駹北道也不通了。适逢徐公以御史中丞出镇巴蜀，朝廷下诏讨论抚慰和剿灭的方略，允许他相机行事。徐公到任后便颁布章程，预先整顿士卒马匹，传告羌人，宣示威势与恩德，希望使他们动摇退缩。使者往返三次，羌人仍不悔改，依旧率领数千人来掠夺我方。他们掳获我方士兵后，剖开肚腹，穿在牛角上奔驰而去。徐公听闻后大为震怒，于是召集大夫、将领和官吏商议，说羌人的罪恶已经满盈，如果不给他们一次沉重打击，军队就无法决胜，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抚慰了。御史、南昌陈君瑫的意见也与徐公相同。徐公于是与大将军应祥谋划，发出虎符，调集各属国的强健士卒，分隶于四个校队。下檄给右布政使朱君孟震主持粮饷，命副使王君凤竹监督军队，谢君协助，并据此考核功劳。文武百官全都选拔充任职务。第二年丙戌正月，各属国军队到达，与守军合计四万人，聚集在辕门。徐公手执钺发誓说：“羌戎这些小丑，侵犯边境、盗掠边地，按法不得赦免。幕府奉承皇上的威灵，岂敢留下天诛。希望诸位大夫、将领、官吏立志报国，不要放纵敌人，不要割取投降者的首级。如果有人迟疑退缩、软弱怯懦，军法斧钺就在这里；有功劳也不敢隐瞒。”于是商议说：“黄沙坝是羌人的要地，先占据它的人就能取胜。”派故将军成以马率领七千士兵夺取那里并扎营；派游击将军于德率播州兵七千驻扎锣锅岭，从正面牵制敌人；派游击将军之垣率酉阳兵五千驻扎桥坝脑，从后方夹击；派故参将文达率平茶、天全兵四千五百驻扎茨沟，扼守其要脊。

译大将军居中统制全军。徐公亲自驾驭军车，移驻永康，估量军队所向，说两河地区难以攻取；应当一并夺取河东，连接各处关塞，那里形势紧迫而险要，先把它平定，河西就可以击溃了。二月庚寅日黎明，李将军在镇平列阵，分道同时进军。国师刺麻和湾仲占柯前来侵犯，归化于德；伏兵埋伏在铁炉沟北面，俘获三名羌族首领并带回，消灭了六座寨子。文达、成以、之垣各自放兵剿灭阿孝、龙溪、鹿卜等寨，连续交战十多次。羌人丢弃牛马和辎重逃跑，尸体填满山崖沟谷；不到一个月，河东全部平定。只有大小粟谷的羌人还躲在险要处观望，没有立即投降。此时河西羌人有一半已经丧失斗志，丢盔叩头接受命令；另一半倚仗河流阻隔，仍然肆意横行，首领和部众尚未决断。四月辛卯日，李将军修造六座浮桥，半夜渡过军队；各位将领全部渡到河西，各寨依次被剿灭。有些羌人逃脱，又乘机回军向东，略微平定大小粟谷等处，残余羌人逃到绝壁上，俯视湍急水流，用滚石像雨一样袭击，军队无法上去，于是从三面包围他们。土酋杨应龙率先登上山，攻破他们的巢穴，羌人于是溃散奔逃。我军在山间分头搜捕，全部俘获；被俘者有的遭受践踏，落水而死的又无法计数，于是两河都平定了。起初，西域有一位法王懂得望气之术，他所善待的羌人约定，每逢鸡年、犬年，中国就会大胜，蛮方就会大败。你们不要反叛。到了这时，残余羌人惊恐震骇，开始互相责问，于是通过结赛来请愿，希望得到保全关塞、奉行贡职、列入编户的待遇；他们把过去立下的盟石推倒，投入河中，各自献出一个骁勇叛逆者，挖坑杀死，以此盟誓，称作“埋奴”。之垣的祖父轮当嘉靖初年曾以指挥身份率兵，被羌人俘虏；羌人把他的头漆成器物。到这时找到了他的遗骨，得以安葬，边地人都感叹其奇异。六月乙亥日，下令班师。各个投降的羌人在道路左侧顶香跪伏，锣鼓旌旗充满郊野，万人欢呼，声音如雷霆震响。御史检点俘虏、校核战果，上报功状：夺取寨子三十八座，擒获羌族豪酋三十人，斩首及俘获一千零七十多人，焚毁碉房一千六百多间，俘获马、牛、羊以及器械不可胜数；每年所节省的犒赏羌人的费用也有若干，于是把捷报上奏。皇帝说：“羌人违逆天意，贪婪作乱，虐害我西部边疆；都御史元泰亲自率领军队，建立了功绩。晋升元泰为兵部右侍郎，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太学生；应祥以下各人分别给予不同的爵位和赏赐。”徐公叩头接受命令，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反而询问众人说：“依靠天子的神威和诸位大夫、将领、官吏的功劳，羌人幸而已经平定；不仅要控制地形要害，使他们不再生出异心，善后措施应当怎样呢？” 于是平番堡终于建成，城墙周长三百六十丈，高二丈五尺；建有城楼和望楼四座，敌楼八座。奏请设置守备一人，奉皇帝玺书行事，驻守士兵三千五百人。从此，原来像虺蛇盘曲延伸的荒地，开阔成平坦道路，巍然建成巨大的防御设施，松潘、茂州之间不再有烽火警报。皇上圣明文治、神武威严，恩泽遍及不同风俗的地区，直到海边和极远的边裔，人们都追随风教，仰承恩德。谁敢不恭敬？巴蜀偏处西南边疆，有少数羌人凭借险阻自恃，时常像蝎子和毒虫一样作乱；天兵所指之处，没有不溃败的。过去建武年间的战事，开拓土地四百里，使南方荒远地区安定。到如今十四年，又修筑这座堡城，使蜀地西北增加一道险要屏障，以威慑边疆、安定边防，使蚕丛、鱼凫遗留下来的地域全都沐浴文明教化，化为保障，难道不是声势雄壮、光辉显赫，足以称为有益于社稷的功业吗？建武年间的地区靠近内地，土壤连接六诏，偶尔有骚乱，忧患在郡县，牵涉国家，但安危尚不算重大。如今雪山靠近边塞，驿道直通西方，漳腊与边右方相连。近来，右方的首领把所有善于弓箭的人都召集起来，向西到海上打猎，修筑宫室、奉佛礼拜；那里原本就是王庭所在。古人所说的匈奴右臂，如今正像猿猴伸手，攫取万里之地，侵入三十六国的腹腋之间，又把势力倾注到冉駹、邛筰一带，形势究竟怎样呢？难道只有羌人值得忧虑吗？中丞公一次出兵平定四十八个羌部，使他们献纳贡物、请求设置官吏，列入版图；又修筑这座城，扼住他们的咽喉，截断他们的胸腹，只命一名尉官守护它，春秋两季耀武讲武，用来警戒意外。其余边部的戎人，哪里还敢怀有异心来使边疆官吏忧虑？又因此震慑了右方，使他们没有机会与羌人联合窥伺我西部边境。这名义上是平番，实际上是壮大边疆威势。若与建武年间的战事比较劳绩和功效，二者并没有高下之分；至于说到抵御敌人、消除祸患，使胜利延续无穷，这一次的功效实在超过前者一倍。啊，中丞公奋发忠诚谋略和英明才略，以安定边疆；诸位大夫、将领、官吏也都能辅助、宣扬宏大的谋略，共同成就大功，这是多么壮烈啊！从前汉朝派徐自为出五原塞外，修筑城障、排列亭堠，以逼近匈奴，称为光禄塞；张仁愿又在黄河北岸修筑三座受降城，以控制回鹘，唐朝始终依靠它们。这些城都深入敌境，控制要害。拿今天的平番堡相比，哪里逊色很多呢？难道它只是与西关、沫若、北面的剑门并列，称作蜀都的险要而已吗？于是我从兰台、石室所藏文献中辑取资料，得到徐公平定羌人的始末，详细写在篇中，使后来筹划边防的人知道这座城为什么建立，并且不要忘记防备抵御；这并不只是为了刻写徐公的功劳罢了。敕赐岢岚州芦芽山永慈寺碑铭【瞿汝稷】我佛出生在伽维卫，成道却在摩竭提，两地相距震旦五万八千里。而晋阳的岢岚有芦芽山，凡是给这里的山水、寺院命名的，多取法于五竺。那里的熈连河尤其被称为神异灵验之地，大概因为祥光彩气时时不断，金莲纷纷开放，宝座常常显现。即使是断绝善根的阐提种性之人，亲眼看见这些非凡景象，也常常会因此受到感发。距熈连河西北约一牛鸣的路程，有一座永慈寺，实为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所建。起初，沙门妙峰登公背着书箱经过这里，眷恋此地幽静优美，认为适宜建造旃檀林，于是逐渐砍伐开辟。居士李本义号召各位清净僧众，奔走聚集，规划营建。皇太后早已听闻妙峰公的禅行，于是赐建这座寺院，又赐公紫伽裟。妙峰公奉命住持后，皇太后又多次敕令中使杨辉、尤用、张本等，携带金檀木制的如来像和经藏到寺中供养，所受恩宠的荣耀冠绝诸寺。妙峰公幼年便出家，年少时遍访诸师，曾经昼夜经行、不眠不休达七个寒暑，悟得《华严经》帝网法界之理，于清凉山刺舌取血书写《华严经》，以报答佛的慈恩，写了三年才完成。他的戒德之珠照耀四方，甚至波旬也来求法；心中明月独悬，果位印证宗旨，实在是通达真理、直入天津的真人。

译安居之后，七众弟子叩首问道：“释迦牟尼降生人间的事迹，明白地记载在圣典中，清楚得不容混淆。那么这座山中各处托名于释迦牟尼的事情，都是由人的议论而来，又由人的议论使神灵显现，这又是什么缘故呢？过去神灵显现的事暂且不论，只说近来人人共同见证的事情：今上己卯年秋七月，如来在云端、寺院上空显现身相，紫金色的真实法身端坐在须弥座上，光明灿烂，照耀山谷。僧人本空和僧俗六十多人相对瞻礼，过了很久才隐去。这难道是凭人的议论能够得到的吗？”考察山川地理，彼此相隔遥远，查验见闻，又确实卓异如此。七众都很迷惑，希望为他们解除疑蔽。妙峰公端坐在座上很久，众人再次请求，于是他回头看向第二座，命他回答。第二座合掌在妙峰公面前，对众人说：“三千大千世界之中，没有一块像芥子那么大的土地不是我释迦牟尼舍弃身命的地方。这些道理，你们常常在经中听到。早在无量无边百千万亿劫以前，我已经成佛，却常常在这个娑婆世界说法教化众生；也在其他百千万亿那由他那僧祇国土中引导、利益众生，按照各自应当被度化的情况，处处显现种种方便，有时示现自己的事情，有时示现他人的事情，能够使众生生起欢喜之心。” “这些道理，你们也常常在经中听到。由此看来，哪个方向、哪个角落不是释迦牟尼的宝地呢？”只是因为众生的烦恼污垢深重，不能全部看见；而如来的愿力深厚，所以特意显现这个境界来折服和摄受众生。我过去听和尚对我说，以《华严经》无尽法界的道理来看，我这个身体的一毛一节，无不广泛包含华藏世界；即使穷尽一生也不能周遍观察，一切有情、无情也无不如此。我虽然也居住在这个地域，然而无边刹海都能自在出没；即使有种种烦恼缠绕，也不能束缚我。我这座殿堂中的彩绣椽木、云纹梁栋、重重屋檐，左边的台阶、右边的阶梯，外檐、中庭，每一处都有十方如来和菩萨众围绕着宣扬教化。假如有人能够听见这些，那么他所归返的市场、所回到的帷幕，都同样是圣境。这样，又有什么可怀疑释迦牟尼广大摄受的胜妙国土呢？”七众听完，踊跃称善。想到世上游览这些地方的人，很多被秦地、天竺异域的说法迷惑，于是我根据所听到的事情叙述下来，请人替我刻铭，以示久远，并把寺院题名为“永慈”。意思是借此使人王和法王的慈恩永远延续。铭文说：远涉伽维卫，相隔将近六万里；谁使正觉在这里降临显灵？庄严微妙的四种佛土，解脱自在的三种法身，遍布整个法界，哪里不是真实境界，却说这里是虚假吗？鹫峰难道是真实固定的地方吗？金色腋、珠玉般的眉目，全都同属幻化之体；能够体会这一点，便能与一切境界相融，何必一定说西方，何必一定说东方？微尘中有刹海，刹海又进入微尘，万亿座须弥山排列在一根毫毛的尖端。何况这样殊胜的国土，是十种力量所显现的，即使三灾把世界荡涤覆灭，这片国土也不会改变。啊，登公如同显露在门前的芝草英华，道行契合帝网法界，修行光明如太阳之城，于是眷恋此地，知道这里郁郁含有灵气。便砍除荆棘，开辟荒地，在这里驻锡休息。百姓听说后，纷纷欣喜而来，奔走聚集，规划营建，如鱼鳞般密集，如云气般汇聚。伟大的太后，远远承受圣人授记，示现于紫禁城，抚育万民、期望有利于世间，又旁采佛道韵旨，顺应百姓愿望，终于建成精舍。锦绣铺陈，霞光焕发；殿堂仿佛雁堂，树林就是鹦林；龙窟幽深，鹿苑森然。树王并不遥远，释迦牟尼难道已经灭度了吗？不必越过流沙，也能安居于摩竭提。登公振发一声佛音，宣扬五乘教法；昙花重新开放，法轮又转动起来。明亮地举起智慧的火炬，遥照幽暗昏冥，恩惠我众民，昌盛我王道。九类众生都来仰望，历经百劫而更加尊崇。我把这些刻在贞石上，使美善流传无穷。东莞县晋黄孝子特祠碑【汤显祖】今上己卯年，夏天我因为上书论事而任海北尉，冬天取道南海，经过东莞。诸生陈君启心写信来，说要为他们的先贤、晋代孝子黄公舒专门建祠，希望我写些记文。然而孝子出生在这片土地上，当时这里却划在新安县境内。孝子是晋代人，家境贫寒，靠自己劳动养活父母侍奉双亲；即使盛暑也从未不戴冠束带，父母的心意所在，即使相隔千里也不以为难。父母去世后，他都亲自筑坟，并在荒野深处结庐守墓；没有人，只有猛兽在身旁长啸陪伴他。有司表彰他的居所，题名为“参里”，到今天已经将近千年了。当地学宫却没有祭祀他。诸生李元表、祁衍曾、陈启心三人向县令、乐安董君进言。董君慨然说：“这是岭南士人的先导。曲江诸位贤人还在他之后，郡以上的学使没有不受到激励的。”但有人因其地属于新安而疑惑，董君说：“如今进入新安界内的人，过去就是东莞人。”于是择定日期，把神主牌位附设在学宫中十多年。后来一个妄人来巡视县政，竟然议定把黄孝子的祭祀改在新安，而东莞学宫中的神主便被放置在屏风后面。当时祁生病重将死，李生一人无法争辩，陈生又因事废止，便发愤抱着神主牌位走出来，并且说：“仁人孝子，天下本是一家。东莞和新安本来就不是两个县。”如今祭祀已经停止，神主无处安放。诸生等愿意不烦劳县官、不花一人一缗钱，只要得到城北城外七丈多的一块空地，便足以安置神主。学使答应了他们，三年以后终于建成。而这时东莞伯何真的祠也建成了。何真在元末乱世时，使粤地十七州归附太祖，比尉佗贤明得多。读他的事迹，不能不感到惆怅而叹息。黄孝子没有一尺土地的权柄，只是独自侍奉一双父母；他的孝行也不是奇异难为之事，而是乡里普通人都能做到的。可是直到今天，人们读到他的传记还不到一半，就已经流泪叹息、胸中郁结，都愿意像黄孝子那样侍奉父母，也愿意自己的孩子都像黄孝子；却本来没有人愿意像东莞伯那样。难道不是因为以雄力和智谋成事，在人心中总会有所疑惧，而亲近神明、感发天性，正在于根本的至德吗？铭文说：粤地处在西晋衰乱之时，百事凋敝不可为；但父母仍有孝子。生死之间都保持至性，爱亲而合乎礼；悲哭到不能说话，心中只有孝而已。绵延不断的岭南士人，孝子是他们的开始；乡里既然可以祭祀，哪里还应区分里籍？为他设立专祠，这个意义实在伟大。有门有堂，有寝殿巍然建成；关门在左，石梁在右，江水在前，城墙在后，略有地势形胜，庄严雅正而幽深峻峭。你们东莞人，谁没有父母？有了孝心便能敬奉双亲，谁还会愿意来这里呢？也有为人子弟的人，来到这里做官，只要奉行孝道，就能以忠诚感动神明。它与远处参山的气势相连，郁郁而明亮，正好彰显同类的德行。至于楼台殿观高高苍苍，冠带士人悲怆激昂；蛮方也有这样的风教。我喜爱这座祠堂，因而作铭，以感发人心。两朝忠烈碑【黄道周】

译以自身殉道，与以道殉君，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没有不同。道足以使人出生，也足以使人死去；道使人不忍心让君主死，于是因道而生。这些人本来都可以不死，所以置身死地而最终都获得了真正的生命。为什么说他们都获得了生命？因为他们有仁。天下能够杀人的东西有两种：水和火。这两种东西，人人都依赖它们而生存；可是投身水火，没有不死的。有道的仁人，一定能取用水火的精气。仁，就是水火的精气。人抱有形体而脱离了精神，看见水便称它为水，看见火便称它为火，只看见它们使人死生，却看不见其中不生不死的本体。所以权奸、盗贼每天都想借水火杀害天下人，而天下那些鄙陋、贪生怕死的人，也指着水火战战兢兢地把焚烧、淹溺当作戒惧；最终天下因焚烧、淹溺而死的人比比皆是。天启年间，太阿之柄下坠，天子受权宦控制；诸位君子想要恢复君主的权柄，行动过于急躁，就像用一勺水去浇灭邓林的烈火。后来权奸的势力越烧越旺，诸位君子坐以待死；这种灾祸像火、像旱灾、像焚烧，火势冲上屋梁，直到崇祯年间，王者的权柄重新掌握在上，群臣屏息，仰承天子的命令；诸位君子承接它却过于柔弱，武人便借虎威以自称大君。后来盗贼和韦弁彼此勾结，一同沉沦，诸位君子也都坐以待死；这种灾祸像水、像洪涝、像洪水冲上高陵而滔天。水火一同进攻，有的想杀君子，有的不想杀君子，但君子都死了，这是因为君子承当了水火的精神，以自身去迎接日月，把形体分担天下的毒害和痛苦，所以出入焚烧淹溺之中；而他们那不可焚溺的精神，则与日月相逼相射。凡是日月、水、火，它们的精神寄托在君子身上，它们的灾变显现在天下；盈亏、晦明、朔望，往往彼此相食。汉代熹平年间，治理钩党之狱，杀死陈蕃、李膺、范滂等人，禁锢天下名贤二百多人。到长安之乱时，诸位君子没有死去的，只有袁隗、伍琼、周毖、孔融、杨修五六人；然而他们都死在董卓、曹操的兵刃之下，并不是因为慷慨赴死、舍命守义。宋代宣和年间，登记元祐奸党一百二十人，丰稷、陈瓘等人才得以免死。到汴京之乱时，诸位君子没有死去的，只有吴革、孙傅、张叔夜三人；何滂、李若水则仍像掉进陷阱一样。我朝明初兴起，尊重贤能、礼遇士人，惩治蓝玉、胡惟庸之党还没有牵连名贤；到了靖难之时，慷慨献身的有一百二十多人，被株连诛灭的更不可胜数。到了土木之变，情况便衰落了。因此水火日月有时盈满、有时枯竭，精神所寄托的事物有时充盛、有时消灭，前后盛衰可以屈指计算。唯独天启、崇祯年间，诸位贤人奋发而起，手捧霜雪般的正气，与雷电争辉。即使有逆宦煽动烈火，他们也不在前面被刺伤；党禁株连，也不能在后面钳制他们。自天启年间灾难发生以来，陨身殉难的共有十六人：高攀龙、杨涟、左光斗、周起元、周朝瑞、缪昌期、魏大中、万燝、周顺昌、袁化中、夏之令、周宗建、李应升、黄尊素、顾大章、刘铎。到崇祯甲申之祸，舍命以成就志愿的有十九人：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施邦曜、王家彦、孟兆祥、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成德、许直、金铉、孟章明。至于遗漏在远方的，以及在秦、晋等地和绥鼓间死于职守、守城殉难的，另行幽显，不列在这两班之中。大概自汉、宋以来，仗义死节的臣子，从没有比我朝更盛的。唉！学术不明，道义被事功扰乱；钟嵘、荀勖的针砭，李白、杜甫荣盛文翰的针砭，机云、康乐寄托在诗咏中的话，黄冠道人写在顾问中的言辞，都是如此。他们不说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便说一定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因此徘徊观望，错过一瞬，千古以来都无法挽回。这就像面对洪水泛滥却拴住瓠瓜，看到大火燎原却去祭祀灶神，实在显得迂腐愚蠢，真是低下得像沟渠泥水。管夷吾所处的时代，天下没有共同的君主，只有看局势趋向何方；鲁国、莒国各自奔走，先进入者居上。春秋时代即使因为齐桓公而赞许公子纠，也不能不承认齐桓公成就霸业；既然承认齐桓公称霸，也不能不承认管仲有仁德。假如天下有一个君主，百姓共同奉其为主，而管夷吾却在刁牙之间迟疑，在鲁、莒之下辗转，那么仲尼一定会认为他不忠，季路也可以纠正、斥责他。所以仁所产生的作用，有时人会杀死仁者，反而使仁更加生长；水火产生的作用，人们本来靠它生存，却有时被它杀死。看不见不生之中的生、不死之中的杀，就会疑惑死亡不能产生生命，厌恶杀戮必然导致死亡，辗转逃避焚烧淹溺，最后却仍免不了死亡，这种人比比皆是。虞部陈公来到南关征收税课，正遇上甲申之变，于是捐出资财购买土地，在西湖边得到六一泉旧址，背靠孤山，面向凤凰营，修建上下两层共十六栋房屋，层楼九楹，湖水环绕着它，用来祭祀两朝殉难的诸位先生。我到湖山间观看林和靖的遗迹，于是得以同虞部商议祠堂的规模，感慨地说：“如果死亡可以令人快乐，那么我将先往蘧氏那里去；难道蘧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虞部又把南关所裁减出来的小额税收置为祠堂的租金，使每年伏日、腊日能够在祠下祭祀，于是作迎送神曲说道：“雷鼓轰鸣啊，龙在原野；云气分披啊，龙血降下。龙飞上天啊，群星无光。椒酒黍饭不香啊，兰草也不芬芳。神灵聚集啊，四方广大。八蹄啊，麒麟九翼。凌越沧海啊，柏树映照白日。匆匆前往征战啊，为何不能得到休息？回来休息啊，就在这座堂中；水环绕四周啊，中央寒冷。鸡肉和菖蒲啊，蒲草菖蒲罗列。百般珍馐啊，琼浆玉液。驾着白龙啊，陪驾的是文鸳；缀饰神灵之车啊，系住神灵之马。手执神灵衣袖啊，泪水盈握。佩戴玉珏啊，清脆作响。白天还不够啊，夜晚也应该祭祀。雕饰舟船啊，镂刻筵席而更新。夫君啊，正当王道昌明之年。众神参差啊，没有先后。眉须淡淡啊，驾驭青天。神灵为何如此啊，心中郁结不舒。” 漳州新建王忠文先生祠碑【黄道周】

译半芝山山脚下，向东可以望见朝阳，有一座王忠文祠，是龙溪县令、蓼莪徐公所建。徐公以精明敏捷治理政务，已经取得成效，正要离任。诸生和当地长者商议如何为徐公塑像，徐公谦逊推辞说：“我不敏捷，尚且不能自我粉饰，怎么敢占据行旅之人的馆舍？”有一天我仆人进入漳州，诸位先生正在座间谈论建祠的事，并且称道徐公谦逊诚恳。魏给谏中严当时因直言上疏而居乡，对诸位先生说：“那么为什么不祭祀王忠文呢？忠文曾任我们漳州的判官，满一年后还没有祠堂。徐公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若为忠文建造堂皇的祠宇，每年召集诸生，在我们漳州举行雅正的歌颂礼仪，其源流深远悠长，也可以为徐公畅行教化；偏远海疆三百年来，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诸位先生认为他说得对，又说这正是徐公的意思，于是众人一致响应，如同擂动鼍鼓。有一天我见王总宪东里张聘君汰沃举出给谏的话，惊喜地说：“果真如此，建祠还须读书人来倡议。”东里说：“这足以使我们的漳州闻名天下了。”从此祠堂便建成了。祠堂建成后，规模之大足以远比延之数，上可与朱考亭相比，下可与刘爱礼相比；举步登临，拄杖而行，也都可以到达。唉！朱考亭治理我们漳州不到一年，道德教化和纲纪便深入人心。刘爱礼与王忠文处于同一时代，却不能安坐讲堂。到如今他们离世各有数百年，而都城和地方的士人仍徘徊追随，仿佛希望朝夕相见，这是为什么呢？人从出生吃奶直到死后入殓，各自都看重所学习的东西；所学深远，声名影响也深远，所学浅近，声名影响也浅近。朱考亭和刘爱礼都学习程氏之学，所得虽然不同，根本却是一致的。王忠文少年时向黄公晋卿学习，晋卿向金公吉甫、胡公汲仲学习。胡汲仲说：“千古圣贤借助文章而显名，人寄托于道，仿佛彼此不能相及；而道寄托于文章，却仿佛可以彼此交谈。”晋卿因此沉浸于文章之中，他的文章明静、深厚、纯粹、和顺，体现道德而又合乎义理。宋濂每次见到晋卿，吃一顿饭的工夫，他就能铺陈数百字，从根本说到枝叶，宋濂常常茫然叹息，说从未听闻过这样的道理。忠文跟随晋卿交游，广泛学习数十年，奔走于燕、吴之间，困顿于车尘之中；幸而遇到风云际会，振起羽翼，终于使圣祖亲自拿着他的文章，与景濂相互评比高下、共同飞翔。唉！像忠文这样的人，不能说没有得到际遇。自忠文治理我们漳州以来二百多年，我漳州的文章辞采和风俗气概震动天下；即使不说是忠文兴起了这些文章，他为忠文开启文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忠文论诗所推许的高季迪、胡仲申，风雅辞采掩映相辉，高出六代，也都是他的乡人。士人君子有幸与清明正直的前代贤人同处乡里，又有良师，能够扶正、匡救自己的不足；老师靠近耳边教导，离开座席后端正容色、消除杂念。在咫尺之间，所学却可以如河海般广大。即使只说讲道，距离真正的道也已经不远了。胡仲申说：“我见到王子充的诗，只顾阅读，来不及停下。子充的学问，也是为了求道而已；如果得到了道，那么表现在立言上的东西，就如同他施行事业一样。如今谁还知道忠文正是为了求道而立言呢？”前代鼎革之时，宋学波澜翻涌，有志之士都舍弃了渡河的舟筏，沉潜于深厚学问，独自显明，以修饰文辞、建立诚信为根本，彼此勉励达到这种程度。这样，他们能够使日月增辉，乘上昌盛时运，成为首先鸣响的人，本来就是应当的。我曾经经过金华，看见那里山川清秀壮丽，大体与我们漳州的风土、树木、耕作也相近。然而自四杰首先鸣声之后，有奇异俊秀才华的人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多了。我们漳州本来在前代闭塞，却在后代得以开拓抒发，难道是地理环境造成的吗？还是老师朋友督促引导，有人勤勉、有人不勤勉造成的呢？哪里才能得到金、胡、黄、高诸位贤者重新出现，来扶助建立诚信之学，修整恶池、泮林的祭礼呢？在这之前两年，云间何半莪督学来到漳州，任内结余的学租还有三百多金。诸生于是请求把它置于祠中，前楹用来祭祀忠文，后楹用来记载督学和县令的德行。从朱考亭、刘爱礼两座祠堂上下相对巍然耸立，登临往返要走数百步，远近师友传承教化的景象，也就灿然完备了。我不肖，混迹于蛮荒之地的文艺之中，晚年终于放任自己离开这条道，什么也没有听闻、知道。然而有幸寄托于我们漳州渐次承接朱考亭、刘爱礼的遗训，想着要把它发扬光大。如今有幸伏居里巷，与诸位君子同时生活，亲眼看见徐公的治理，听到中严的议论，认为这座祠堂建成以后，能够同金华、婺州争奇斗艳。我不揣量自己的迂拙荒谬，又把所感所忆的事情叙述在这里。督学何公名万化，是华亭人，壬戌年进士。徐县令名燿，是扬州人，戊辰年进士。主持、规划此事的有诸生邹迁、苏棠棣、吴鹤丹、陈士愚、张鸣骏、魏呈习、戴垂宝，都是两位公的门人。公用费用记载在碑阴。《明文海》卷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