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海八十

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00–1709 段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二余姚黄宗羲编记五十六兴造信丰县重建谯楼记【胡俨】贑之信丰县谯楼乆圮,县令建徳谢洙重建之,耸然起一邑之瞻仰。新田廵检顾宗叙,士民黄伦覩其壮观,告于令曰:「斯楼成功不易,茍无文字载之,何以示后?」洙乃寓书于其乡人南昌县儒学训导邰汝能,来征记。楼之制七间,髙三十尺,深加于髙者又十尺。始事于某年月日,讫工于某年月日。凡材木匠石之费,皆令之俸积也。楼成,前临南山,后峙浮屠,碧桃之水绕其东,九日之冈盘其西,规模杰特,檐阿翚飞,丹碧照耀溪山之间,起积废而一新,诚可记矣。夫谯,望也。一曰楼之别称,谯楼谓门上为髙楼以望,故美丽之楼谓之丽谯。世传丽谯之楼,魏武所造,画角三弄,乃曹子建撰。初弄曰:「为君难,为臣亦难,为臣难难难。」次弄曰:「创业难,守成亦难,守成难难难。」三弄曰:「起家难,保家亦难,保家难难难。」今角声之呜呜者,乃难字之曵声耳,所以警人于昏晓之间,使之感悟而有所惩创也。至唐节度使辞日,赐双旌防节,行则建节,立六纛,入境州县,立节楼迎以鼓角。今郡县有楼,或置鼓角,不过为旦暮兴息之候耳。又尝闻李卫公军城及野营,日出没时,鼓千挝,凡三百三十为一通,鼓音止,角音动,角十二为一叠,三角三鼓而昏明毕,角音之数与子建实符。今信丰之重建斯楼也,于以出治教,于以集吏民,于以书云物,皆有闗于政事,岂徒然也哉?若时和嵗丰,民物康阜,令与宾僚登斯楼,览观山水,从容燕乐,以咏歌圣化,庆幸遭逢于太平之世,不亦美欤?是为之记。重修徐州百歩洪记【商辂】徐州城东南百歩洪,势极险峻,舟行艰于上下。外洪大石百余,如兽蹲状,人呼为翻船石。里洪坝下数湾,屈曲如之。▯字每嵗官民船经过,被损以百数,赋税供给之,雷商旅之货物渰没,至不可胜计,甚者舟人亦徃徃因而覆溺。东西两岸縴路低隘,稍遇水涨,遂至弥漫无路可寻。水退则土去石出,巉岩磊砢,艰于歩履。官府督工修治,铺草万束,辇土平盖,费财劳民,仅取便目前已而水至,则前功尽隳,艰险如旧。自永乐间通漕以来,所费不知其防矣。成化丁亥冬,官主事郭升奉命守洪,至则相其洪势,度材量力,鋭意修治,博询土人,广采舆议,遂具疏请之于朝。及移文部堂并总督都宪,咸以其言为然。于是募工凿去外洪翻船诸石,补平里洪坝下数弯,东西洪岸并縴路各用石板甃砌,扣以铁锭,灌以石灰,既坚且固。两堤各植栁濬井,以防济行者。凡其闗于洪道有益于漕运,如金龙等神祠、观音阁、公防闸、防鼓楼及军夫所居,共二百余间,重修増建,焕然一新。所费钱谷以万计,悉设法劝率所在军民,一毫无取,是以人不知劳而功易就。始于成化戊子春正月,成于明年冬十月。舟行至此,如乘安流,东西撁挽,获履坦途,徃来之人靡不称快。儒士▯毅等以主事有功,是洪不可无述,不逺千里求为之记。惟天下事无有不可为者,但安于茍且,乐于因循,以为人之受害乃势使之然,卒至于功无所成,害不可去者多矣。此岂仁人君子之所用心哉?昔李氷凿石堰江,范希文筑堤捍海,皆急于兴民之利而去其害。郭君先在临清三载,曽造遮洋船七百余只,改修南枝等闸,挑濬观音嘴等河,人至今赖之。而于此又克成伟绩,使去险即夷,易危为安,其利济之功岂小补哉?郭君世家昆山,近籍颍川,由进士拜今官,亷勤干济,将来名位未量,其诸助财。修建者列名碑隂,庶使来者知所劝云。城南漏泽园记【崔铣】皇上圣知天授,裁成古今礼乐之宜,正祀郊坛宗庙,躬修农蚕之业,先天下本务。诏天下兴飬济院,漏泽园,増置义塜。大哉圣人之治,天子子万民,如有死而鳏独莫为収掩,即有子贫无地以施封窆。乃捐中野肉餧逸犬馋鸢。南京俗传火塟不问尊卑,付诸烈熖。僧则庵名化人,游民则储火具,道诸塟者因以取利。大司马甘泉湛公,既毁刘公淫祠以法,辟僧及民入其地于官。又曰:凡有人心者,岂其甘于是?实欲寘无所。旧漏泽园日荒如诏旨,虽然死者莫可计,彼数十丈之区奚以容?乃披裘冐风雪,率其属搜弃地于四郊,果有则请于朝,各封界为阡。此在南者最没官地三十畆一大阡,又赎贳田三十畆,并鳯台者三阡为地一百四十畆,并安徳者二阡为地十八畆,养虎仓民田二十七畆为二阡。其贳田则檄城史嵗取二入办羞醴,通四郊之阡之无祀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二,余姚黄宗羲编,记五十六 兴造 《信丰县重建谯楼记》【胡俨】赣州信丰县的谯楼已经长久倾圮,县令建德人谢洙将它重建起来,高耸地矗立着,成为全县瞻仰的对象。新田巡检顾宗叙和士民黄伦看见它的壮观,便告诉县令说:“这座楼建成很不容易,如果没有文字记载下来,凭什么把它展示给后人呢?”谢洙于是写信给他的同乡、南昌县儒学训导邰汝能,请他来撰写记文。楼的规制有七间,高三十尺,深度比高度又多十尺。工程开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完工于某年某月某日。所有木材、工匠、石料的费用,都是县令积存的俸禄。楼建成后,前面面对南山,后面有佛塔耸立,碧桃水环绕东面,九日冈盘绕西面,规模高大奇特,屋檐如鸟翼飞举,红色和青色的光彩照耀在溪山之间,使积久的废墟重新焕然一新,确实值得记载。所谓谯,就是望;也是楼的别称。谯楼是说在城门上建高楼以便瞭望,所以华美的楼叫作丽谯。世间传说丽谯楼是魏武帝所建,画角吹奏三曲,是曹子建撰写的。第一曲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难,做臣子难上加难。”第二曲说:“创业难,守成也难,守成难上加难。”第三曲说:“建立家业难,保全家业也难,保全家业难上加难。” 如今号角发出的呜呜声,只是把“难”字拖长声音罢了,用来在昏晓之间警醒人们,使他们有所感悟并受到警戒。到了唐代节度使辞行时,皇帝赐给他双旌防节;出行时树立符节,立起六面大纛;进入境内的州县,便设立节楼,用鼓角迎接。如今郡县有楼,有的设置鼓角,不过只是作为早晚报时、提醒人们作息的信号罢了。我又曾听说李卫公在军城和野营中,太阳出没时击鼓一千槌,共三百三十槌为一通;鼓声停止,号角响起,吹十二声为一叠,三次号角、三通鼓,昏晓的仪式便结束了,号角的数目同曹子建所说的确实相合。如今信丰重建这座楼,用它发布政令教化,用它召集官吏百姓,用它记录云物气象,这些都同政事有关,难道只是徒然吗?如果时令和顺、年成丰收,县令和宾客僚属登上这座楼,观览山水,从容宴饮取乐,歌咏圣人的教化,庆幸自己生逢太平盛世,不也是美事吗?因此作这篇记。《重修徐州百步洪记》【商辂】徐州城东南的百步洪,形势极其险峻,船只上下行驶都很艰难。外洪有一百多块大石头,像野兽蹲伏,人们称为翻船石。内洪坝下有几道曲折的水湾,情形也是如此。玄字年间,每年官船和民船经过这里,船只受损多达数百,赋税和供给物资、商旅货物被水淹没,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严重时船夫也往往因此翻船溺死。东西两岸的纤道低洼狭窄,稍微遇到涨水,便被水漫过,连道路也无法寻找。水退以后泥土流失、石头显露,山石高耸杂乱,行走十分艰难。官府督促工役修治,铺设万束草,运土填平覆盖,耗费钱财、劳累百姓,勉强只取得眼前便利;一旦洪水到来,先前的功绩便全部毁坏,艰险依旧。从永乐年间开通漕运以来,所耗费的钱财不知有多少。成化丁亥年冬天,主事郭升奉命守护洪道,到达后观察洪道的形势,估量材料和力量,专心修治,广泛询问当地人,充分采纳舆论,于是写成奏疏向朝廷请求。等到文书转送部堂和总督都宪,他们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于是招募工匠,凿去外洪的翻船石,填平内洪坝下的几道曲湾;东西洪岸和纤道都用石板砌筑,用铁锭扣牢,再灌入石灰,既坚固又牢靠。两道堤岸各自种植柳树、疏浚水井,以便防备和救济行人。凡是对洪道和漕运有益的设施,如金龙等神祠、观音阁、公防闸、防鼓楼以及军夫居住的房屋,共二百多间,都重新修葺或增建,焕然一新。所花费的钱粮以万计,全都设法劝募当地军民出力捐助,一丝一毫也没有取自他们,因此人们不知道劳苦,工程很容易完成。工程开始于成化戊子年春正月,完成于第二年冬十月。船行到这里,如同乘坐平稳的水流;东西两岸牵挽方便,终于可以走上平坦道路,往来的人没有不称快的。儒士弘毅等认为主事有功,百步洪不能没有记述,便不远千里求我作记。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可做的,只是安于苟且、乐于因循,以为人们受害是形势使然,最终导致功业不能完成、祸害无法去除的情况很多。这难道是仁人君子所应当用心的吗?从前李冰凿石堰截断江流,范希文筑堤抵御海潮,都是急于兴办百姓的利益、去除百姓的祸害。郭君先前在临清任职三年,曾建造遮洋船七百多只,改修南枝等闸,疏浚观音嘴等河流,百姓至今还依赖这些设施。他在这里又完成伟大的功绩,使险处变平夷、危险变安全,他利民济世的功劳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郭君世代居住在昆山,近来入籍颍川,由进士授任现职,廉洁勤勉而有才干,能够办成事情,将来的声名和官位不可估量。所有捐助财物、参与修建的人,都把姓名列在碑的背面,希望使后来的人知道并受到勉励。《城南漏泽园记》【崔铣】皇上圣明,智慧如同上天所授,裁定安排古今礼乐的适宜制度,整顿郊坛和宗庙的祭祀,亲自从事农桑事业,把天下的根本事务放在首位。诏令天下兴办养济院、漏泽园,增置义冢。圣人的治理真伟大啊!天子把万民当作自己的子女;如果有人死后成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而没有人收殓掩埋,或者有子女却贫穷得没有土地来办理下葬,就会任凭尸体暴露在荒野,成为逃犬和饥鹰的食物。南京的风俗传说,无论尊卑都实行火葬,把尸体投入烈火。僧人便以庵堂名义化钱,游民则储备火具,为送葬者引路,借此取利。大司马甘泉湛公依法毁掉刘公的淫祠后,又把僧人和百姓驱逐出去,将其土地收归官府。他又说:凡是有一点人心的人,难道会甘心看到这种情形吗?实在是想让他们有安置之处。旧有的漏泽园每天荒废,正如诏旨所说;即使如此,死者多得无法计算,那几十丈的地方又怎么容纳得下?于是他披着皮裘冒着风雪,率领属下在四郊搜寻废弃土地,果然找到后便向朝廷请求,分别划定界限,修筑墓道。南边这处是没收官地三十亩,修成一条大墓道;又赎买租佃田三十亩,加上凤台的三条墓道,共有土地一百四十亩;加上安德的两条墓道,共有土地十八亩;养虎仓的民田二十七亩,修成两条墓道。那些租佃田则发文给城史,每年收取二成,用来办理祭祀所需的酒食,供四郊墓道中无人祭祀者使用。

凡▯以死之期为次,男子自左隅以次右,女子自右隅以次左。前列周斯理,中列迨下列,又起不得广穴失序,各立表识。呜呼!尔穷民生而冻馁,院有养济;死而焚弃,园有漏泽。食味被服终尔天年,与夫饱鲜着绮者同;三泉之铜,与夫石椁文梓袵锦含玉者偕返真于▯壤。民无怨声戾气疵疠于两间,天廼出至和为应,休见沴伏。大哉圣王之治,湛公恊于一徳,古所谓大臣者欤。贵州贯城河记【席书】今太予少保刑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洪公,先于▯治戊午,以右副都御史总理幽蓟戎务,甫至,首建大策,治潮河川,塞北敌南入之路,事过半而寻沮。嵗甲子,诏仍先职,改抚贵州。贵州古彛蔡地,入国朝为宣慰使司,初▯四川,以行都司控制其地。逮永乐间,始设藩省,省城隂有溪远出彛箐,贯入城腹,曰贯城河。每夏秋水泛,沿岸居人庐舍门墙,率为倾圮,人畜漂溺,贻患有年。公询故老,前巡抚蒋琳,正统景泰间尝于郊外上流傍凿河渠泄水,三四皆于南山滙襄阳河,由思南浮于涪逹于江。物换星移,渠湮木拱,故迹罔寻。公亲诣沿城度势揣功,乃防镇守太监扬贤、总兵官都督佥事顔玉集议修复,财费资之公帑,器具给之旧储,夫匠需之近卫,率半月更畨。经画既乆,乃属役于三司,刋木斩道,塞污攻坚,人乐趋事,不五旬而渠道底绩。两流既导,城市胥安。此公卧镇之绪余,非经畧之素蕴也。今嵗父老咸诣左方伯郭君绅,请石以纪遗惠,属书为记。本未或曰:「春秋大事则书,小事可畧。」贯河虽成,法不必纪;潮河宜书,事未克成。呜呼!贯河之可不书,固也。使潮河有成,羣颂成碑;惟其无成,众言成讼。兹假贯河之石,以伸其説,可乎?予始未渉潮河之涘,未尝不随众悲喜者。后以衔命过临,乃知兹川之在京北,万骑足以驰驱,弥日可及都鄙。河不徙则川莫塞,川莫塞则敌莫御。凿山而工已什五,引流而效臻十二。兹役果成,乃国家万世金汤之利,岂直贯城河系于一方哉?顾以偶以失利,不胜羣议而止。兹有説矣:天下事其成有二,以顺举者,人无怨讟,士有颂声,虽庸人亦争为之。至有事闗国社,机伏安危,不劳人,不永逸,不重费,不长治。夫自爱其身者,人情也,孰肯犯众怨而冐为之哉?间有豪杰之士,炳见防先,忠勇体国,为古人所未尝任众。人所不敢,然卒之委不专任,不乆,口语横生,铄金销骨,辍九仞于一篑,隳万里之长城,徃徃是也。由此观之,潮河之难成也,何怪其然与?噫!乐成易,谋始难。吾见公之图始,未见公之底成,是无惑于人议之譊譊也。然公方执法中台,入参三府,名实日加于上下,庸知潮河之坠典不兴复于今日欤?万一不然,又庸知潮河之遗憾不甚于贯河之遗思欤?夫贯河之功,贵人思之,贵人知之可也。潮河之议,一诎国是终晦,国防未伸,其如天下后世何哉?予故以帝都天闗之议,窃寄蛮烟瘴雨之滨,非为公言也,为天下后世告也。公名钟,字宣之,杭之钱塘人。耀州文正记【唐虞佐】耀州古祋祤之地也。漆沮二水合而从之。縁山为城。城之北维则学宫在焉。顾厥基弗广。舘舍俭陋。士执业者祁祁日繁。至于僦屋以居。弗能一其志而专其所业也。距城二里聚阜为陵。土覆若釡。上平若砥。联五台之峯。附鉴山之光。乃屋于浮屠氏。栋宇溢其制。金碧侈其文。浮于学宫不啻数倍矣。知州赵时怃然叹曰:「宜广者从其隘,而宜毁者从其靡乎?正之厄而邪之昌也。咎在予有司。」于是乎集弟子安绍軰议,变置佛宇以广弟子舍。分守叅政潘埙,分巡佥事周镐韪厥议。知州遂列牍请于巡抚中丞滦江王珝。珝曰:「黜邪翼正,孰曰不可?抑闻宋文正公仲淹初知邠州、庆州,后改户部员外郎,知耀州刺史。称公政务忠厚,所至有恩,固不诬也。」先是邠人、庆人尝尸而祝之,而今没五百余年,于斯耀之祠阙乎哉?吾惧民无所系属矣。亟迁土佛而踣之,因葺其宇,即以之为公祠。因斋庑以居弟子员,毋怠吾将巡功焉。知州承命惟谨,乃尽撤诸法像,聚僧众于庭,访其俗而还之。因庑为堂,得五楹,设公之像于中,嵗祀之。旁仍其材以之为庑,东曰经义,西曰治事,皆得九楹,分弟子员居之。南建门得三楹,命曰「文正书院」。过之者肃肃如也。北循崖穴上室,涂塞其罅,启其扄户,共得七楹。旁五楹分秩经义,俾日防焉。择年长者长其约,防毕乃至。中二楹更相问难,如讐如讼,即弗禁也。经始于嘉靖二年二月二十日,迄于三月十五日则落之。聚材贸工皆知州为之,民弗知也,亦弗病也。龙闻而作曰:「大哉圣人之道乎?犹夫海然也。君子于道,水之于海,学之而已。今夫水浮之为川,坎之为渎,滙之为江河,向若乎海而莫之及也。

译凡是埋葬,都按死亡的先后排列次序:男子从左角依次排到右边,女子从右角依次排到左边。前列从周斯理开始,中列直到下列;又起挖墓穴,不能因为墓穴狭窄而失去秩序,各自都立有标志。唉!你们这些贫苦百姓,活着时受冻挨饿,养济院有供养;死后被焚烧抛弃,漏泽园有安葬。你们享用食物、穿着衣服直到终其天年,可以同那些吃精美食物、穿华丽衣服的人一样;在地下三泉之中,也可以同那些拥有石椁、文木棺、锦缎衣衾、玉石殓含的人一起返归幽冥。百姓没有怨恨的声音和乖戾的气息在天地之间积聚,天于是降下至和之气作为回应,祥瑞显现,灾气潜伏。圣王的治理真伟大啊!湛公与皇帝同心同德,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大臣吗?《贵州贯城河记》【席书】现任太子少保、刑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洪公,先在弘治戊午年以右副都御史总理幽蓟军务,刚到任便首先提出重大计划,治理潮河川,堵塞北方敌人向南入侵的道路,事情完成过半却不久便受阻。甲子年,诏令他仍任原职,改任贵州巡抚。贵州是古代彝蔡之地,入本朝后成为宣慰使司,起初隶属于四川,由行都司控制其地。到永乐年间,才开始设置藩省。省城北面有一条溪流,远远流出彝箐,贯入城中腹地,称为贯城河。每到夏秋水涨,沿岸居民的房屋、门墙大都倾圮,人畜漂流溺死,多年来一直留下祸患。洪公询问当地老人,得知前任巡抚蒋琳在正统、景泰年间曾于城外上游旁边开凿河渠泄水,三四条河渠都在南山汇入襄阳河,再由思南浮行到涪水,通达长江。后来世事变迁,河渠淤塞,树木拱合,旧迹无法寻找。洪公亲自到城边考察地势、估量工程,于是同镇守太监杨贤、总兵官都督佥事颜玉召集众人商议;钱财由公帑资助,器具由旧有储备供应,夫役和工匠由近卫承担,每半月轮换一次。规划筹措很久以后,才把工程交给三司,砍伐树木、开辟道路、堵塞污水、攻克坚硬处所,百姓乐意趋赴工程,不到五十天,渠道就完成了。两条水流疏导以后,城市全都安宁了。这只是洪公镇守贵州时留下的余力,并不是他平日所积累的经略才能吗?今年父老们一起到左方伯郭君绅那里,请求立碑来记载遗留的恩惠,托我写成记文。本来有人说:“《春秋》只记载大事,小事可以省略。”贯城河虽然修成了,按理不必记载;潮河值得记载,却没有完成。唉,贯城河可以不记,固然如此。假如潮河修成,众人的颂词会刻成碑文;正因为没有成功,众人的言语才变成争讼。现在借贯城河的石碑来申明这个道理,可以吗?我起初没有到过潮河岸边,却未尝不随着众人同悲同喜。后来因奉使命经过临近之地,才知道这条河在京城北面,万骑可以驰骋,整天之内便可到达京城和乡鄙之间。河道不迁移,就无法堵塞川流;川流不堵塞,就无法抵御敌人。凿山工程已经完成十分之五,引水的成效已经达到十分之二。如果这项工程果真完成,就是国家万世如金汤般坚固的利益,哪里只是贯城河一地的事情呢?只是偶然遭遇失败,不能承受众人的议论,因而停止了。这里有一个道理:天下事情的成功有两种情形。顺势而举办的事情,人们没有怨言,士人有颂声,即使庸人也争着去做;至于有些事情关系国家社稷,暗中潜伏着安危,既不劳民,又能长久获利,不需重费,也能长久治理。爱惜自身是人之常情,谁肯冒犯众人的怨恨而强行去做呢?间或有豪杰之士,明察先机,忠勇体国,承担古人也未曾承担的责任。别人不敢做的事,他们最终却因为委任不专、任期不久,流言四起,谗言可以熔化金属、销蚀骨骼,往往在九仞之功将成时毁于一篑,像万里长城一样的事业也因此毁掉。由此看来,潮河难以建成,又有什么奇怪呢?唉,享受成功容易,谋划开始很难。我见过洪公筹划潮河的开端,却没有见到他完成工程,因此对于人们纷纷的议论并不感到奇怪。然而洪公如今正在中台执掌法令,入朝参与三府政务,名望和实际功绩日益受到上下重视,谁知道潮河这个废弛的旧制不会在今天重新兴复呢?即使万一不能,又哪里知道潮河留下的遗憾不会比人们对贯城河的追思更深呢?贯城河的功劳,贵人能够思念它、了解它,也就够了。潮河的议论一旦使国事屈曲,国家防务始终不能伸展,那将怎样面对天下和后世呢?所以我把帝都天关的议论,私下寄托在蛮烟瘴雨的边地,并不是替洪公说话,而是告诫天下后世。洪公名钟,字宣之,是杭州钱塘人。《耀州文正记》【唐虞佐】耀州是古代祋祤的地方。漆水、沮水在这里合流,城墙沿山修筑。城的北面就是学宫所在之处,只是地基不够宽广,馆舍又简陋,而来这里学习的士人一天比一天多,以至于要租房居住,不能专心于自己的志向,也不能专一于所学。距离城二里的地方,有聚集的土丘形成高陵,土层覆盖其上,像锅一样;顶部平坦,像磨刀石一样。它连接五台山的峰峦,依附鉴山的光彩。有人便在浮屠氏的地方建屋,栋梁房宇超过了原有规制,金碧色彩极其华丽,比学宫大了不止数倍。知州赵时惘然叹息说:“应当扩建的地方却听任它狭窄,应当毁弃的地方却任其奢靡吗?正道受困而邪道兴盛,过错在于我们这些主管官员。”于是召集弟子安绍等人商议,改建佛寺来扩充弟子居舍。分守参政潘埙、分巡佥事周镐都认为这个建议正确。知州于是列具文书,向巡抚中丞滦江王珝请求。王珝说:“排斥邪道、扶助正道,谁能说不可以?我又听说宋文正公范仲淹最初任知邠州、庆州,后来改任户部员外郎,任耀州刺史。称说范公为政忠厚,所到之处都施恩,这本来不是虚妄的。此前邠人、庆人曾经立尸像来祭祝他,如今已经过去五百多年,在这耀州难道反而没有他的祠堂吗?” 我担心百姓无所依附。于是赶快迁走土佛,将它毁倒,趁机修葺房屋,把它改作文正公祠。又利用廊庑来安置弟子员,不要懈怠,我将巡视工程。知州恭谨地接受命令,于是把各处佛像法像全部拆除,将僧众集中在庭院,询问他们的风俗后把他们遣还。利用廊庑建成正堂,共有五楹,在中间设置文正公像,每年祭祀。旁边仍用原有材料修建廊庑,东边叫经义,西边叫治事,各有九楹,分给弟子员居住。南面建门,三楹,命名为“文正书院”。经过这里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北面沿着山崖向上到达房室,堵塞缝隙,打开门窗,共有七楹;旁边五楹分作讲授经义之处,让学生每天在那里学习。选择年长者主持约束,讲习完毕才能到此。中间两楹让学生互相诘问辩难,即使像仇敌、像争讼一样激烈,也不加禁止。工程开始于嘉靖二年二月二十日,到三月十五日落成。聚集材料、招募工匠全由知州办理,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劳费,也没有感到困苦。龙听说后作颂说:“圣人的道多么伟大啊!它就像大海一样。君子对于道,正如水对于海,只要不断学习就可以了。如今水浮聚起来成为川流,坎陷起来成为沟渎,汇聚起来成为江河,方向似乎都朝向大海,却没有一处不能到达的。”

然学之不已,未有不至于海者也。是故愚喭执其一徳,狂狷懵于中道,仰视吾圣人,望洋乎其思也。茍矫其偏而割其过,卒亦必至而己矣!美哉,公也!虽于圣人犹有间焉。其始讲诵,通乎六经;论説本于仁义。及其至也,恒先天下而忧,无负圣贤之学,又岂啻川渎而已哉?盖坌乎其源,潏乎其澜,而浸淫于江河矣。由是循其津涯,遡而上之,虽圣人之道,可以防而及也。二三子,慎之哉!炙公之像,则思对越其神明焉;诵公之诗书,则思论其世焉。静以定志,敬以居业,笃于信道,学以辨之,力行而蹈之,庶乎无不至也。若以小慧间大义,羣居嬉嬉焉,即圣人终嵗与居,则何益哉?浮屠氏将指而笑,若曰:“若殆儒其名而墨其行者乎?”吾惧公神蹙然有忧色矣。是非所望于二三子者。二三子曰:“吾侪固不敢也。”果州浮梁记【任瀚】越巉岩,蓦幽壑,出虎豹猿狖窟穴,刳剡离竒轮囷以航清泠不测之渊,使人絶长江如道唐除,厯都市不知▯瀁出风涛上,此非有雄才峻畧,彊仁义埀功劳,永世如孙叔敖、杜元凯诸人,其孰为此者?长江在天地为物最险,嘉陵江出劒南,军负果州东郭而下,望之涛瀵张天,名漱玉滩者,又荆呉梁益通津,中流齿齿多恠石,夏秋水盛时石隐不见,漫然且成安流,至霜降水落则乃冲薄震荡,杈牙怒号过人,瞬息失便即舟败覆没不救,下为鱼龙饵食,莫有出者,故篙师徃徃据舷檝,抗臂搘頥,邀取长物以困行路。乃嘉靖癸丑春,郡太守南山沈侯谋诸叅佐,东即鹤鸣山下,西距长堤,甃石水歩,笵铁以闗其中,歩外各植华表,相对跱贯以繂绹,系横江舫百数十艘,版其上,施籧篨为阁道,以通舆马徃来无复沦滞。其傍则为飞槛栏楯,错以朱黫,望之若井干银牀,鳞差陆厯,过客凭倚延伫,则水烟漠漠,鹳鹄鹙鸧交忧,上下臯树传隂,汀花乱人,月在菰蒲鸣榔欵乃横渡,琳宫梵塔倒影中流剨然如梦如画,天倪道机皆自浮梁焉。发之廼知伟人竒作与造化争雄,自蚕樷开国以来实所未见,江山有待将非其时乎?昔秦昭王使其大夫李氷为蜀守,凿离堆辟沬水之害,蜀人世世祠之,今永康军有神露冕而□其袍若王者,前有穹碑书秦太守氷以水事奉皇帝祀,即如沈侯嘉陵江浮梁功,不知百世后宜何所食报也?沈侯贞白循良多惠政,可铭金石,诸无闗水事者法不得书。重修泾州城讫【赵时春】泾州距塞仅千里,轻骑七日而至。城髙不及三仞,隍仅仞,广不及附庸之雉。税盐输之郭,遭世承平暍而不讲,甚无以副明圣苞桑磐石之至计。嘉靖丙午春三月望,滨海张君守泾。越年,能纲纪其民。度时与力,可以筑治,庀三之一其工万尺。令曰:「不以监病工,不以工厉民。」民趣治役,如庀而止,得归业。先而巩者庆,后而窳者罚。髙广深浚,视古加三之一而赢。税盐属之城,毋为寇,保民知利病所暨,争欢鸠役。毕四旬而竣。居者有保,行旅有归。州人以为利。张君来征余文纪石,以示永乆。余自庚寅秋免夏官士,至己亥秋而赴史氏召,与民居者十年。再为史职,嵗三月而免,在民间者又七年。其较民利病悉矣,而最深且钜者,莫如城。公使之督修城者,旁午于道,率不省城可否,但具印文取例赂而去。城不可完,赂不可止。上之嘉猷,不下施;下之膏肉,富私室。君子为之太息焉。兹泾之民,何幸而得张君哉!守塞列城数百,官吏文武倚城而蚕食公私者满万。城如之何成?民如之何而不死且盗?徭税里甲,凡官之役,如之何而又肯亷于监城者以自瘠也?安得尽如张君者举而属之,以疗吾民之危苦乎?使余如之何而得已于言?不以哀鸣,以号于世之大人仁者,庶其隐而捄之也。嗟夫,余以无事而哀有事,世目为狂,遂再废不振。今又指摘小民之困,呼噪以取罪,余为狂迷以至此哉?楚有狂夫,自投湘江,髪已被矣。渔者挽篙以捄之,尚呼曰:「而勿捄我,而趣捄楚郢。」吾哀秦师之虏楚也,吾赴清流死矣,幸免为转尸卒溺焉。儒生有袒跣而行吟冬雪中者,或悯其冻,呼之使就燠,生不肯曰:「吾雪能阜吾民田,吾喜而赋诗,良不苦也。」已而僵手尚握厥诗。余之文得无类此,将无为张君哂乎?君名髦士,字令夫,滨海之霑化人。先翰林君,教谕弟子,以甲午山东乡进。士守是州,熟余之狂者,自童稚迄今,二十有七载,其必哀吾之狂,以仁吾民乎?遂详而志之。建陈渡石桥记【唐顺之】

译然而只要学习不停止,就没有不能到达大海的。因此,愚陋的人拘守一端,狂放或拘谨的人困惑于中道,仰望我们的圣人,便像望着大海那样感到遥远而茫然。假如能够矫正自己的偏颇,割除自己的过错,最终也一定可以到达。美好啊,文正公!即使同圣人相比仍有间隔,但他最初讲习诵读,贯通六经;议论学说,以仁义为根本。等到他的成就达到最高境界,常常把天下的忧患放在自己忧患之前,没有辜负圣贤之学,难道只是河川沟渠而已吗?他的学问源头浩大,波澜奔涌,已经逐渐汇入江河。由此沿着它的渡口和岸边逆流而上,即使是圣人的道,也可以逐步达到。你们这些学生,务必谨慎啊!面对文正公的塑像,就应当想着如何面对并敬仰他的神明;诵读文正公的诗书,就应当想着考察他的时代。以安静来安定志向,以恭敬来守持学业,坚定地相信正道,靠学习来辨明它,努力实践并亲自履行它,这样大概就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如果凭小聪明破坏大义,群居嬉笑,即使整年同圣人相处,又有什么益处呢?浮屠氏将会指着你们嘲笑,仿佛在说:‘你们难道只是名义上的儒者,行为却像墨者吗?’我担心文正公的神情会皱眉而露出忧色。这不是我对你们的期望。你们这些学生说:‘我们本来就不敢这样。’” 《果州浮梁记》【任瀚】越过险峻的山岩,穿过幽深的山谷,从虎豹猿猴的洞穴之间开凿道路,削木成舟,渡过清冷而深不可测的水渊,使人横渡长江如同走唐除,经过城市却不知道自己已在风涛之上;如果没有雄才大略、坚守仁义、建立功劳,并且像孙叔敖、杜元凯那样流传后世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呢?长江在天地之间,是最险恶的事物。嘉陵江从剑南流出,背负果州东城向下流去,望去波涛喷涌,仿佛张开覆盖天空;其中有一处名叫漱玉滩,又是荆、吴、梁、益之间的通行渡口。江心密布奇怪的石头,夏秋水盛时石头隐没不见,水面漫然流过,暂且还像平安水流;到了霜降水落时,水流冲刷、迫击、震荡,石头交错突兀,怒吼声超过人的声音,顷刻间稍有失误,船便毁坏沉没,无法救援,船下的人成为鱼龙的食物,没有人能够逃出。所以船夫常常占据船舷,手臂抵住船桨、支着下巴,故意索取额外财物来困扰行路的人。到了嘉靖癸丑年春天,郡太守南山沈侯同僚属谋划,在东面靠近鹤鸣山下,西面抵达长堤,砌石修筑水边道路,在其中铸铁加固;道路外各立华表,相对而立,以绳索贯连,系住横跨江面的船只一百多艘,在船上铺板,覆盖苇席,做成阁道,使车马往来不再沉陷停滞。旁边又修建飞檐栏杆,交错涂饰朱色,远望像井干和银床,鳞次栉比地延伸开来。过客倚靠着栏杆久久停留,只见水烟茫茫,鹳、鹄、鹙、鸧交相飞鸣;上下高岸的树木传来阴凉,汀洲上的花朵扰乱人的视线;月色照在菰蒲之间,船夫敲击船舷,发出欸乃之声,横渡江面;琳宫梵塔倒映在江心,明晰得如梦如画,天地的边际和道路的玄机,都从这座浮桥上显现出来。工程开始后才知道,伟大人物的奇异创造能够同天地造化争雄,自从蚕丛开国以来,实在是从未见过的事情;难道山河有等待,正等着这样的时代吗?从前秦昭王派大夫李冰担任蜀郡太守,凿开离堆,消除沫水的祸害,蜀人世世代代祭祀他。如今永康军有一尊神像,头戴免冠,衣袍上有一处[疑字],像王者一样;神像前有高大的石碑,碑上写着秦太守李冰因水利之事奉皇帝命令接受祭祀。像沈侯修建嘉陵江浮桥这样的功劳,不知百世以后应当享受什么样的祭祀报答呢?沈侯贞白而循良,施行了许多惠政,足以铭刻在金石上;至于那些同水利无关的事情,按照法令不能写入此记。《重修泾州城讫》【赵时春】泾州距离边塞只有千里,轻骑七天便可到达。城墙高度不到三仞,城壕也只有一仞深,宽度还不如附庸国城墙的雉堞。盐税运送到城外,正逢世道承平,炎热时也没有讲求防备,实在不足以符合圣明君主如同抱桑固本、磐石安国的长远谋划。嘉靖丙午年春三月十五日,滨海人张君来镇守泾州。过了一年,他能够整顿管理百姓,估量时势和力量,认为可以修筑城防,于是准备三分之一的工程,计一万尺。下令说:“不要因为监工而使工匠受病,不要因为工程而使百姓受苦。”百姓赶快投入工程,工程做到所准备的程度便停止,各自得以返回本业。先前坚固的地方便加以庆赏,后来松弛的地方便予以惩罚。城墙的高度、宽度、深度和城壕的疏浚,比古制增加三分之一还有余。把盐税运入城中,不让盗寇侵夺;保护百姓,使他们知道利益和祸患所涉及的地方,大家争相欢喜地聚集服役。四十天便完工。居住的人有了保障,行旅的人有了归宿,州人都认为这是有利的事情。张君来请求我撰文刻石,以便永久流传。我从庚寅年秋天免去夏官之职,到己亥年秋天接受史官征召,同百姓相处十年;再次担任史职,过了三年便免职,在民间又有七年。我对百姓的利病都很清楚,其中最深重、最巨大的,没有比城防更重要的了。公使派人督修城池,往来道路上络绎不绝,大多不查城池是否可以修成,只是拿着公文索取惯例贿赂便离开。城池不能完工,贿赂也不能停止。上面的美好谋划不能向下施行,下面百姓的膏血却流入富人的私室,君子为此长长叹息。泾州百姓是多么幸运,竟然遇到了张君!边塞各处有数百座城池,倚仗城池而蚕食公私财物的官吏文武遍地都是。城池怎么能够建成?百姓怎么能够不死、不去做盗贼?徭役、税赋、里甲以及各种官府差役,怎么能让百姓承担这些之后,又肯在监修城池的官员那里保持廉洁而使自己更加贫困呢?哪里能够把所有像张君这样的人都选拔出来,交给他们办理这些事情,来救治百姓的危急困苦呢?这样一来,我怎么能停止说话?我不是为了哀鸣,而是向世间的大人和仁者呼喊,希望他们暗中救助百姓。唉,我因为无事而为有事悲哀,世人把我看作狂人,于是我再次被废弃而不能振作。如今又指出小民的困苦,呼喊喧闹而招来罪责,难道我是因为狂妄迷乱才到了这个地步吗?楚国有个狂人,自己投进湘江,头发已经披散。渔夫拉住船篙救他,他还呼喊说:“你不要救我,你赶快去救楚国的郢都。”我悲哀秦军俘虏楚国,于是要投入清流而死;幸而免于尸体随水漂流,最终溺死。又有个儒生袒露双臂、赤着脚,在冬雪中边走边吟咏;有人怜悯他寒冷,叫他到温暖处去,儒生不肯,说:“我的雪能够使百姓的田地丰收,我因此高兴而作诗,实在不觉得苦。” 后来他手脚僵硬,手里仍然握着那首诗。我写的文章难道不会像这样吗?难道不会被张君讥笑吗?张君名髦士,字令夫,是滨海的霑化人。先父翰林君曾教导弟子,凭甲午年山东乡试中举。张君任守此州,熟知我的狂放;从童年直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他一定会怜悯我的狂放,并以仁心对待我的百姓吧?于是我详细地把这些事记载下来。《建陈渡石桥记》【唐顺之】

陈渡桥去郭南十里而近,当邑西南诸乡与宜兴、金坛孔道,近郭而又当孔道,故徃来于其上者踵相践也。桥故以石为之,其始作与其既毁而易之以木,皆不知在何时,今独有石趾在耳。而桥木又不一二嵗又坏,坏则輙更而作之。夫屡坏则病行者,屡作则劳居者,而费且不胜计。非石不可以乆,而莫之能任也。防有浮图人徳山至,遂慨然谂于桥旁之人曰:「吾力能办此。」众皆曰然,因请山为主,而相与以贫富为率,出钱若干缗,不足则山使其徒募钱于四方,共得若干缗,买石若干,募石工凡若干。其财取诸愿助之家,而不费官帑之一钱;其力取诸佣食之夫,而不劳公徭之一卒。始于某甲子某月,讫工于某月。嘻,可谓易矣。盖山之为人,吾知之,有粟必以施饿者,而终嵗自食糠籺;有钱可以易衣,而尝衣碎衲,行雨雪中,其苦行有足动人者,是以募人而人争应之,役人而人不敢爱其力,宜其成之若是易也。于是友人蒋君英玉、呉君镇之为之请书其事。夫桥梁,王政之所有事也。徒杠缺而国侨致讥,川梁隳而单公以刺,然特语夫长民者耳。矧所谓浮屠者,固与世漠然絶不相值者也。山口不粒粟,身无全衣,以此自足,而丝髪无所假于世,亦可矣。乃复能急人之病,而闵闵于一桥之成也如此,则彼长民者固众之所跂而望以庇焉者,耽耽而居,饱禄以嬉,其于人之疾疹阽苦则瞀瞀而莫知。盖先王一切所以捍灾备害生人之道,冺然尽矣,其所缺者宁独一桥也哉?呜呼,此不为而彼或为之,其亦可以观世也已。徳山某所人,其桥旁居人出钱者凡若干人。建青柯坪馆记【靳学顔】嘉靖辛亥春三月,华山青柯馆成。华隂县尹康脩驰状至曰:「县距青柯坪,盖三十里。坪其上又十里,即逈防立絶,非恒迹所蹑。已,斯图经所载,类削成四方者耶?故游者以青柯为极。然厯玉泉、莎萝而上,既抵青柯,胜且什九。故言厯揽之极,亦以青柯为未始有逾者焉。」先是未有建置,率谽谺所交,防翳所布,崟岖所踞,履而礥然立,而错然臃肿之与酢轇轕之为徒也。是以逸朋攸戾,紫庭把其流岚胜迹,薄游翠芬,畏其多露,觞咏之雅沦诸野,合锜釡之陈委诸黄茂。虽幽尚离尘,无鄙于洿匏,然脆质易侵,殆歉于延陟者哉。廼已酉夏四月,侍御古泉盛公始以檄脩。于是即秀神臯,宅中灵壤,托金颢之菁英,缔幽选之体。则因髙驾壑,夷砠崇芜,临云置墠,慿岩考室,林衡不戒而趣基落,不谋而就曲执。既审百度与能,以其上为屋五楹,中二楹堂也。左左个,右右个。其下为左厢一,三楹为右厢一,如左数布以延除。周垣缭焉,外为绰楔一。而侍御白崕刘公题曰:「山峙河流,云自是栖。置夷旷,开阖容与。坐有几,息有榻,眺有轼,游衍有时,徒驭有莭。顺朝晏之适,鬯人理之和,逹于象候之变。则斯馆其恶可少诸?」既庚戌秋九月,侍御古川程公又出藏金若干为碑亭。其后櫺轩棼缭,崇节坚泽,一益所未备,而是馆为一钜丽宏美者矣。君子至焉,超然逺凝,邈乎周览。大之则抚隂阳之熙业,察鸿化之奕绪;细之则賛无欲之神襟,逹有生之淑蕴。礼席敞其秩度,是情以制贞也;泰宇发其光精,是智以境晰也;闲寝澄其湛寂,是性以区静也。又不见渭流涓防,邑雉永丽,如缕如练,如棋如豆,彚象殷陈,亷采殽列,不越一布筵,隠几而得之。斯岂与夫背槁梧、向虚壑、渉履荒怪、丛哀与怨者同日语哉?夫旷于昔,始肇自今兹,斯作者创其端,乘者享其逸矣。役不干时,赀不输。众则既有称于下代,又无恶于初图矣。斯二者,皆制作者之所难也。二公于是赏絶振古,光照不磨,有其举矣,可无述乎?夫事待言,新表徃以则来者,言也。惟大夫图之顔,唯兹馆结乎修逈,辟乎昭朗。神明欝纒其内,烟霞吐纳其侧,无俟峻筑,固己上叅倒景,仰出星河,无得而逾矣。虽栢梁岿构,凌云研制,或竞高于寻引,或称均于锱铢,然皆托乎周原,不违人境,嚣旷所较,悬然殊焉。是知清蒲充庖,瑶簋可麾,朱草栖厢,绣棁远谢,将人谋者不足,而天然者有余也。故能令人形精淡澹,营虑寥廓,荡瑕涤秽,而镜于大清,斯其所为胜与?若乃投分于岩穴,留爱于木石,薄箴鉴而耽骋望,崇欲以养目者之所为也。勤众无已,非时好豫,析中产之储以施之,颛千夫之膳以供之,藻镂连云而疾蹙不见也,匏丝陈前而叹言不闻也。

译陈渡桥距离城郭南面不到十里,正处在本县西南各乡通往宜兴、金坛的要道上;它靠近城郭,又处于交通要道,所以往来其上的人脚跟相接。桥原来用石头建造,最初修建以及后来毁坏而改用木材的时间,都没有人知道,如今只剩下石桥的基脚。可是木桥又过不了一两年便坏,坏了就总是重新建造。桥屡次毁坏便使行人困苦,屡次修建又使当地百姓劳累,费用更是无法计算。不是石桥不能长久,只是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件事。正好有一位浮屠人德山来到这里,便慨然向桥旁的人说明:“我的力量能够办成这件事。”众人都说可以,于是请德山主持,大家按照贫富状况共同出资,拿出若干缗钱;不足的部分,德山便让他的徒弟向四方募钱,共得到若干缗,买石若干,招募石工若干人。所用钱财取自愿意相助的人家,没有耗费官府钱库的一文;所用劳力取自领取雇佣口粮的人,没有劳役官府的一名士卒。工程开始于某甲子年某月,完工于某月。唉,可以说是容易了。关于德山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有粮食一定拿来施舍饥饿的人,自己却一年到头吃糠屑;有钱可以换衣服,却常常穿破旧的僧衣,在风雪中行走。他苦行自持,足以感动人,所以募钱时人们争着响应,役使劳力时人们也不吝惜自己的力量;这座桥能够如此容易建成,是很自然的。于是我的朋友蒋英玉、吴镇之请我把这件事写下来。桥梁,是王政应当办理的事务。徒杠缺少,子产就受到讥刺;河桥毁坏,单公也因此受到责备,这些话只是针对统治百姓的人说的。何况所谓浮屠,本来同世俗隔绝,彼此并不相干。德山口中没有粮食,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却以此自得,而且丝毫不向世俗求取,这也就可以了。他竟然还能急切地救助别人的困苦,对建成一座桥这样的小事如此忧勤,那么那些统治百姓的人,本来正是众人踮足仰望、希望他们庇护自己的对象,却安坐在那里,饱食俸禄而嬉游;对于人民的疾苦危难却昏昧无知。大概先王用来抵御灾害、预防祸患、保全生民的一切办法,已经全都消失了;他们所缺少的难道只是这一座桥吗?唉,这边不做,而那边的人有时反而做了出来,也可以借此观察世道了。德山是某地人,桥旁居民中捐出钱财的共有若干人。《建青柯坪馆记》【靳学颜】嘉靖辛亥年春三月,华山青柯馆建成。华阴县令康脩快马送来一篇文章说:“县城距离青柯坪大约三十里,坪顶再往上十里,便是山势回旋、道路陡绝之处,不是通常人迹所能到达的地方。此处大概就是图经所记载的那种如削成四方的山峰吧?所以游览者把青柯看作华山游览的尽头。然而经过玉泉、莎萝上行,到达青柯以后,胜景还要多出十分之九。因此若说遍历观览的极致,也以青柯为从来没有超过的地方。”在此以前,这里没有任何建筑,大都是山谷交错、草木蔽塞、险峻山石盘踞之处;脚踏上去,既有高耸突立的岩石,又有错杂臃肿的土石,并且彼此纠缠盘结。因而远游的朋友无处停留,紫庭只能把那些流动的云气和胜迹看在眼里,稍稍游赏翠色芬芳的景物,却又畏惧露水太多;饮酒吟咏的雅事沦落于荒野,锅釜等器具也只能丢弃在黄草丛中。虽然这里幽静高尚,远离尘俗,并不比污浊的破葫芦差,然而脆弱的形质容易受到侵损,大概很难供人长久攀登游览吧。到了己酉年夏四月,侍御古泉盛公才开始用檄文主持修建。于是就着秀美的神皋,选取中央的灵地,借助金秋之气的精华,营造幽静精选的馆舍。随即依凭高处架设沟壑,削平土石、清除高大的荒草,在临近云气之处设置台地,凭借岩石营造房屋;林衡官无需催促,地基自然很快落成,曲折的构造也不谋而合地完成。考察各项制度和所能容纳的规模后,在上面建屋五楹,其中中间两楹作为正堂。左边各有一间,右边各有一间;下面左厢一所,三楹,右厢一所,也如左边的数目设置,用来延伸到台阶。四周环绕着围墙,外面又建有一座横额门楼。侍御白崖刘公题词说:“山峰耸立,河流环绕,云气自然在这里聚集。设置平坦开阔之地,使开合进退都从容自如。坐着有几案,休息有床榻,远眺有栏杆,游玩散步有适当的时节,徒步或乘车驾马也有节度。顺应早晚的舒适,调和人的情志,使之通达于天象时令的变化,那么这座馆舍怎么可以轻视呢?”到了庚戌年秋九月,侍御古川程公又拿出若干库金建造碑亭。此后栏杆窗轩交错环绕,建筑高峻而节制坚固,原来未完备的地方又增加了许多,于是这座馆舍成为一处巨大、壮丽、宏美的建筑。君子来到这里,超然远望,深远地遍览四方。放大来说,可以抚察阴阳化育的盛业,考察天地广大变化的绵延;细致来说,可以赞叹无欲之人的神明胸襟,通达万物有生者的美好蕴藏。礼席敞开,礼仪秩序井然,这是以情感来制定正当的规范;开阔的屋宇发出光明精华,这是智慧借助环境而明晰;闲适的寝处澄澈幽静,这是本性因境域而安静。又可以看见渭水细流穿过堤岸,城邑的雉堞长久地显得秀丽,景物有的像丝带、有的像白练,有的像棋子、有的像豆粒,万象繁盛地陈列,清丽的色彩错杂排列,不必越过一席筵宴,倚着几案便都能看见。这难道能同那些背对枯槁梧桐、面向空旷山谷、涉足荒怪之境、聚集哀愁怨恨的人相提并论吗?” 这里的开阔超过从前,开始于今日;建造者创立了开端,后来游览者便享受了它的安逸。工程没有妨碍农时,费用也没有向百姓摊派。这样,既可以在后世获得称誉,又没有违背最初的规划。这两件事,都是建造者最难做到的。二位公由此创造了古今罕见的功业,光辉长久不灭,既然有这样的举措,难道可以不加以记述吗?事情要靠言语流传,新的表彰可以作为往后人的准则,这就是文字的作用。大夫所谋划的这座馆舍,正好建成在高远修长之处,开辟于光明朗阔之地。神明之气在馆内郁积缠绕,烟霞在旁边吞吐出入,不必再建筑高峻的台基,它本来已经上接倒映的日光,仰望便高出银河,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即使柏梁台高耸的建筑,凌云的精巧制作,有的竞相高达寻引,有的号称精密到锱铢之间,然而它们都依托周原平地,没有超出人的生活境域;在喧闹与开阔方面相比,显然相差悬殊。由此可知,清蒲可以充作膳食,瑶玉簋器也可以弃置不用,朱草可以栖息于厢房,雕绣的栋梁也远远不值得羡慕:人为的谋划有所不足,而天然的造化绰绰有余。所以能使人的形神淡泊,思虑开阔,荡除瑕疵,洗涤污秽,而如明镜般映照于大清明之境,这才是它胜过别处的地方吧?至于把情感寄托在岩穴之间,把爱惜留给草木山石,轻视规谏鉴戒而沉溺于远眺游赏,以满足欲望来养护眼目,那是纵欲之人的作为。劳役众人没有止境,不顾时令和安宁,分割中等人家的财产来施用,专门供给千人的膳食;即使把彩饰雕刻做到接近云端,也看不见他们急迫劳苦的神情;即使把笙箫琴瑟陈列在面前,也听不到他们的叹息之声。

斯先身而后其民者之为也。夫天下之事,莫难乎其始,始善矣,而吾犹惧其终之乘之者不善也。则是记也,又恶可少诸?或曰嵗旱与潦时,则官长吏人妇子之祈请者必至于是,以其涓诚易彻,而叩吁近乎既馆焉,瞻依一矣,羣情以洽。又记曰: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张防之记亦曰:至其中者,咸有浮飘之志,愉悦之色,必云霄之路可升而越,果繁昌之福可降而致。审然则斯馆为有据,吾从而载笔记也不佞矣,于是答康尹之意,着为篇,俾勒石云。辟清逺峡江道碑记【王渐逵】浙西南岑呉公宪于广,备兵于岭南,军于清远。先是峡江阻险,涛石降暴,为舟楫之厄。入汉以来,千百余年,志士仁人付之无何。公至则恻然,时方有连寇之剪。凡厯而观者再,过而踟蹰者六。曰东者壁,西者麓,壁者骨,麓者肉,其几闯矣,未触其防。方今圣泽流渗,民物充盛,视如中州。天效灵,地效神,意者其在兹乎?予其何辞!于是进僚属兵士而语之,佥曰诺。乃相脉势,度遐迩,测降陟,量涣止,集羣効,列功次。取材于山,取石于岩,取工于骁勇。无烦邑长,无惊我民。由是莽者旷,丛者豁,嵲者倾,壅者踈,凹者平,壑者架,漥者形,砰者台,纡者绳。方逾月而大道攸达。于是南者北者,舟者陆者,商者旅者,止宿者,渔者佃者,猎者樵者,邮者使者,牧者骑者,冠盖者,负荷者,絏者采者,游者览眺者,送者别者,客而经者,流寓者,庐处者,皆欣欢叹咏,以为堪舆一小开辟,溟峤之滨传为盛事。是故骈翳化为闿爽,阨隘化为坦夷,顽累化为竒胜,激湍化为漪池,鬰愤化为燕笑,愁怨化为愉恬,鼋鼍化为畜玩,岚氛化为清霏,殊方化为乡国,呻噫化为雅诗。青萝王子曰:予尝北度大庾,观曲江开凿处,渉淮泗淄济,求禹功于九河盟津,乃抚而叹曰:嗟乎时乎!易称防通,重开物,殆近之矣。是故禹杀洚水,先冀兖,曲江辟隘,南服以奠。呉公入越而峡流衍,虽时防之孚,亦存乎人矣。后之思公之功者,尚求之名山大泽中。因命刻记于飞来之巅,俾山灵守之,永勿替。

明文海巻三百八十二

译这就是把自身利益放在前面、把百姓利益放在后面的人的作为。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开创更难的了;开端既然美善,我还担心后来承接它的人不能把它做好。那么这篇记文,又怎么可以少得了呢?有人说:逢到旱灾或水涝的时节,官长、吏员以及妇女儿童前来祈求的,一定会到这里来,因为他们微薄的诚心容易上达,叩头呼告又近在馆舍之中;大家共同瞻仰依归,群情便因此融洽。又有记载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生出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张防的记文也说:到达这里的人,全都有飘然超脱的心志和愉悦的神色,必定认为可以登上并越过云霄之路,果真能降下并得到繁荣昌盛的福气。若确实如此,那么这座馆舍便是有根据的;我若随之执笔记述,也就不算无能了。于是回答康县令的心意,写成这篇文章,让人刻在石上。” 《开辟清远峡江道路碑记》【王渐逵】浙西南岑吴公宪在广地任职时,负责岭南军务,驻军于清远。此前峡江一带险阻难行,水势冲击岩石,浪涛暴烈,成为舟船通行的灾难。自汉代以来一千多年,志士仁人都把这件事搁置不问。吴公到任后对此感到忧痛,当时正有接连不断的盗寇需要剪除。他前后实地察看了两次,经过时徘徊不前也有六次。他说:“东面是山壁,西面是山麓;山壁是骨骼,山麓是肌肉,几乎已经闯入其中,却还没有触犯它的险阻。如今圣人的恩泽流布浸润,百姓和万物充实繁盛,已经可同中州相比。上天显示灵异,大地显示神明,难道心意就在这里吗?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召集僚属和士兵,对他们说明此事,众人都答应了。便察看山脉地势,估量远近,测量升降,衡量水流的缓急与停聚,集合众人的效力,排列功劳次第。木材从山中取,石料从岩中取,工匠则从勇悍的士兵中抽调。不烦劳县长,也不惊扰百姓。由此,荒莽之处变得开阔,丛密之处被疏通,高耸之处倾削,壅塞之处疏导,凹陷之处填平,深谷之处架桥,低洼之处修整成形,乱石之处筑成台地,弯曲之处修成直路。刚过一个月,大道就通达了。于是南来北往的人,乘船或走陆路的人,经商旅行的人,停宿的人,捕鱼种田的人,打猎砍柴的人,传递文书的使者,放牧骑马的人,乘车戴冠的官员,背负货物的人,牵引采集的人,游览眺望的人,送行告别的人,途经这里的客人,流寓此地的人,居住在这里的人,全都欢喜赞叹,认为这是天地间的一次小小开辟,海边山岭一带也把它传为盛事。因此,遮蔽密集之处变成开阔明朗,狭窄险阻之处变成平坦宽广,顽固阻塞之处变成奇特胜景,湍急水流变成波纹池塘,郁结愤懑变成欢宴笑语,忧愁怨恨变成愉悦安宁,鼋鼍变成可供畜养玩赏之物,山岚雾气变成清新的云霏,异乡变成故乡,呻吟叹息变成雅正诗篇。青萝王子说:我曾经向北越过大庾岭,观看曲江开凿的地方;又渡过淮水、泗水、淄水、济水,在九河盟津寻求大禹治水的功绩,于是抚摸着那里叹息说:“唉,时势啊!《易经》说,险阻一旦打通,事物便重新开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所以大禹治理洪水,先治理冀州和兖州;曲江开辟险阻,使南方得以安定。吴公进入越地而峡江水道得以流通,虽然有时势和天命的助力,也在于人的作为。后世思念吴公功绩的人,还应当到名山大泽之中去寻找它。于是下令把这篇记文刻在飞来峰顶,让山中神灵守护它,永远不要废弃。《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三余姚黄宗羲编记五十七兴造仗锡寺兴复记【戴洵】余以万厯庚寅九月至仗锡,阻雨闲话,因及本寺兴废之由。自太白祖师开山来,皆无记可考。若近日兴复,则自正徳间文纲上人始也。寺故有田千八百畆,大半入鄞姚贵势家,而粮仍存,僧不能支,诉诸官。时髙太守者,于鄞人吕宪使有旧,右之。僧智礼、智钦死狱中,文纲先籍余姚广济寺,早服习太白教,悯其将废也,赍赀来仗锡,尽赎故产,又具奏豁虚粮。下胡叅政审防,于是吕宪使田亦得赎,尽豁虚粮。乃剪荆棘,芟蓬蒿,修殿宇,饰佛像,创法堂,广僧舍,繁衍至今日。其劳费则大半又出文纲孙徳滋也。滋公余及见之,最俭朴,终日不发一语,盖其所得于安忍静虑者多矣。余独怪古初寺产,岂一僧能致之?盖皆贵家大族所舍施,而今为贵家大族者,既不能施也,又从而侵之,何耶?而官于此土者,又不责其侵也,而右之,又何耶?岂易以侵欺踵其习俗耶?嗟乎!佛者觉也,觉者空也。寺而有产,妄矣;而贵势家侵之,又妄矣;而僧又诤之,执之,益妄矣;而官府又抑僧,右贵势家,尤妄矣。寺产也,僧也,贵势家也,官府也,皆妄也,则亦所谓平等者也。平等则亦佛之法也,佛亦不以为怪也耶?虽然,佛之有寺产,共诸异姓,而贵势家之侵寺产,则独与其孙子,谁公谁私,孰大孰小也?共诸异姓,则有即无也,色即空也;独与其孙子,则有执矣,不空矣。然而终不能执也,不能不空也。嗟乎!此佛之所以为觉,而世之所以为梦也乎?余故为之记。余之意乂,岂特为一仗锡寺已也?扬州门新造石牐记【吕原】汴梁,宋东京,元河南行省治所,而其地则所谓天下之枢者也。肆我皇明混一之初,尝建为北京,既乃分封州周王于此,并置河南都布按三司,而附以府县卫所焉。其城周回二十七里,外则缭以土城。当宋时,近于城者惟汴、蔡诸水,而黄河流经城之东北,以达于海。至元时,河始南徙,逼城,合汴、泗入淮。国朝正统戊辰,亦尝分决张秋口,东北入海,其后复东南入淮如故。筑隄防城,其来盖已乆矣。夫土疏固易迁徙,而流杂泥沙,又易淤淀,以其故水载髙地,隄日増,而城日下也。天顺五年七月二日,客水暴至,河溢逾防,土城遂决。越六日,风急浪拥,突北门以入,平地水深丈余。王府及官衙、儒黉、庐井、市廛,无虑数万区,尽浸摧圮。力能结筏者,仅以身免,而老弱者徃徃溺死。事闻,上特命工部右侍郎琼薛公远徃治之,玺书授以事宜。公星驰至汴,敷宣帝徳,绥妥众慼,即移粟以赈其饥,躬率三司官僚按视地形,商度工用,及以缓急询之故老,乃命左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呉中征集丁夫,预调塞治之物于所属,委开封知府鱼侃、通判蔡保管领应役。先令右布政使丰庆、副使项▯于决口上流督夫下椿卷埽,作截水隄二百四十余丈,浃旬隄就,决口絶流,而水趋故道。又令副使张谏、叅议王铉于土城东起独蛮冈,讫猫儿冈,督夫凿渠二千二百七十八丈,引水东注,而城中积水日渐耗减。又令防议史敏、佥事髙逵于土城东城南曰扬州门,浚旧渠之湮塞者,起太平冈,直抵陈留渠,长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丈,以泄城中积水,使下流达于黄河。自是地稍髙者咸得修葺,舍宇凡府第廨署亦渐可居,而军民荡析流离者接踵复业,野田堪乂者俱播粟麦矣。顾城中地最低洼,积水莫能尽出,则令叅政萧俨、李浩,叅议黄廷仪、佥事王绍督夫车戽,叅议何陞又导而分阅,月水尽干涸。初,环城五门俱有潦水,河决后水溢弥漫,浩无津畔。徃来者必借舟楫,一遇风涛,莫或敢济。由是米薪之价涌贵数倍。则又令项▯等筑道路于大梁、仁和等三门,以通车马,内外莫不便之。且令李浩修补城垣缺处,及剏筑各门月隄。军民有贫馁及缺种子者,给以粟麦,凡八十余石。有屋居漂荡无存者,给以榱檩,共一万五千余株。事将竣,因念积水全頼开渠濬导,议即扬州门置牐,以限内外,倘后内水有积,启而泄之;或外水欲入,闭而塞之,庻为永乆之利。适巡按御史梁公觐至,议用克协,即委布政司照磨金景辉率工于郑之贾峪山采石炼灰,劝客舟如期输至,就令景辉及开封推官刘琦董役。未防牐成,盖首事于某年九月十二日,而又明年某月某日辍工。凡役丁夫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用椿木三万一百七十四,艾稍以束计者一十二万七千四百挺,囤以件记者三千二百,麻以觔计者九千七百八十六,而牐用石八百余觔,砖二万余块,灰三万余觔。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三,余姚黄宗羲编,记五十七篇。兴建。《仗锡寺兴复记》【戴洵】我在万历庚寅年九月到仗锡,因下雨受阻,闲谈之间谈到了本寺兴废的缘由。自从太白祖师开辟此山以来,已没有可以考察的记载。若说近来的复兴,则是从正德年间的文纲上人开始的。寺中原有田地一千八百亩,大半被鄞、姚两地的权贵人家侵占,但赋粮仍然挂在寺中,僧人无力承担,便向官府诉讼。当时有位高太守,与鄞人吕宪使有旧交,便偏袒他。僧人智礼、智钦死在狱中;文纲此前曾登记为余姚广济寺的僧人,早年即学习太白寺的教法,怜悯寺院将要废弃,便带着钱财来到仗锡,全部赎回旧有产业,又上奏请求免除虚列的粮赋。奏疏交给胡参政审理,于是吕宪使所占的田地也得以赎回,虚列粮赋全部免除。这样便砍除荆棘,清理蓬蒿,修缮殿宇,装饰佛像,创建法堂,扩建僧舍,逐渐繁衍到今天。所耗费的劳力和钱财,大半又出自文纲的孙子德滋。德滋公我还来得及见到,他最为俭朴,整天不发一句话,大概是从安忍和静虑中所得很多。我唯独奇怪,古代最初的寺产,难道是一个僧人能够置办的吗?大概都是权贵大族捐施的;如今成为权贵大族的人,既不能捐施,反而还要侵占它,这是什么缘故?而在这里做官的人,又不责罚侵占者,反倒偏袒他们,这又是什么缘故?” 难道他们容易因为侵占欺骗而沿袭这种习俗吗?唉!佛就是觉悟,觉悟就是空。寺院拥有产业,是妄念;权贵人家侵占寺产,也是妄念;僧人又争讼、执着于此,更是妄念;官府又压制僧人、偏袒权贵人家,则尤其是妄念。寺产、僧人、权贵人家、官府,既然全都是妄念,那么也就是所谓平等了。平等也是佛法,佛也不会认为这奇怪吗?然而,佛有寺产,是同异姓众人共同享有;权贵人家侵占寺产,却只同自己的子孙共享,哪一种是公,哪一种是私,哪一种大,哪一种小呢?同异姓众人共同享有,就是有也等于无,色也就是空;只同自己的子孙享有,就是有所执着,不是空。然而最终又不能执守,不能不归于空。唉!这大概正是佛之所以称为觉悟,而世人之所以处在梦中的原因吧?所以我为此写下这篇记文。我的用意,难道只是为了记一座仗锡寺吗?” 《扬州门新建石闸记》【吕原】汴梁是宋代的东京,也是元代河南行省的治所;它的地理位置,正是所谓天下的枢纽。我们大明统一之初,曾经把这里建为北京,后来又将周王分封在此,并设置河南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三司,附设府、县、卫、所。城墙周长二十七里,外面又环绕着土城。宋代时,靠近城池的只有汴水、蔡水等河流,黄河从城东北流过,通向大海。到元代,黄河才开始向南迁徙,逼近城池,与汴水、泗水汇合后流入淮河。本朝正统戊辰年,也曾在张秋口分流决堤,向东北入海;后来又像原来一样向东南流入淮河。筑堤防护城池,由来已经很久了。土质疏松,本来就容易迁移,加上水流夹杂泥沙,又容易淤积,因此河床逐渐高于地面,堤防日益增高,而城池地势日益低洼。天顺五年七月二日,外来的洪水突然到达,黄河决口漫过堤防,土城于是决裂。过了六天,狂风急起,巨浪拥来,从北门冲入,平地上的水深一丈多。王府以及官署、学校、民居、街市,大约数万处,全都被水浸泡而倒塌。力量足以扎筏逃生的人,只能凭此保住性命;老弱之人却往往溺死。事情上报后,皇上特命工部右侍郎琼薛公前往治理,赐给玺书,授予他处理事务的具体办法。薛公快马赶到汴梁,宣扬皇帝的恩德,安抚众多忧苦的百姓;随即调运粮食赈济饥民,亲自率领三司官员察看地形,商议估量工程和费用,并向当地老人询问事情的缓急缘由。于是命左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征集丁夫,预先在所属地区调集堵塞、修治所需的物资;委任开封知府鱼侃、通判蔡保掌管应役人员。先命右布政使丰庆、副使项□在决口上游督促民夫下桩、卷草束,修筑截水堤二百四十多丈。十天左右堤坝建成,决口断流,水又流回旧河道。又命副使张谏、参议王铉从土城东面的独蛮冈起,直到猫儿冈,督促民夫开凿二千二百七十八丈的渠道,引水向东流去,城中的积水便逐渐减少。又命参议史敏、佥事高逵在土城东面、南面的扬州门,疏浚旧渠中淤塞的部分,从太平冈起,直达陈留渠,长一万二千四百八十丈,用来排泄城中积水,使下游通达黄河。此后,地势稍高的地方都得以修缮,房屋以及府第、官署也逐渐可以居住;军民中因流离失所而逃散的人接连回来恢复产业,野外田地凡是能够耕种的,也都播下了粟麦。只是城中地势最低洼,积水无法全部排出,于是又命参政萧俨、李浩督促民夫用车和水斗排水,参议何升又引导分流,到了一个月后,积水全部干涸。起初,环绕城池的五座城门都有积水;黄河决口以后,洪水漫无边际,浩荡得看不见渡口和岸边。往来的人必须借助船只,一遇风浪,就没有人敢渡过。因此米和柴的价格暴涨到原来的数倍。于是又命项□等人在大梁门、仁和门等三座城门修筑道路,以便车马通行,城内城外没有不感到便利的。并且命李浩修补城墙的缺口,以及创建、修筑各城门的月堤。军民中有贫困饥饿以及缺少种子的人,发给他们粟麦,共八十多石;有房屋漂荡、居处全无的人,发给他们椽木和檩木,共一万五千多根。工程将要完毕时,又想到积水全靠开渠疏导,于是议定就在扬州门设置闸门,以限制内外水流:如果以后城内积水,就开闸泄出;如果外水想要流入,就关闭闸门堵住,希望成为长久的利益。正好巡按御史梁公觐来到,议定的办法得到一致同意,于是委任布政司照磨金景辉率领工匠到郑州的贾峪山采石烧灰,又催促客船按期运送物料到达,并命金景辉和开封推官刘琦监督工程。还未到闸门建成,工程大概开始于某年九月十二日,又在第二年某月某日停工。总共役使丁夫三万八千四百二十一人,使用椿木三万一百七十四根,以艾草稍按捆计算的有一十二万七千四百挺,以囤按件计算的有三千二百件,以麻按斤计算的有九千七百八十六斤;闸门用石八百多斤,砖二万多块,灰三万多斤。

是役也,诸公开诚劝谕,人心感恱,故劳虽乆而无怨,费虽钜而易完也。及薛公已还,阖城士庻咸谓其仰体朝廷之心,既极民于昏垫,又防患于未然,其徳宏,其虑远,宜有术以告来者。而崇明训导祥符艾俊为书,属大理寺卿王公宇以求予记。嗟夫,中原水患惟河为甚,而禹之治河也,务多其委以分其势,故当时大伾而下析为二渠,大陆而下播为九河。今河失禹道,治之固难,如能先事为备,访求遗渎以为委,则亦不至临事而失措矣。穿渠置牐,盖知从事于委者,然恐委弗多而泛滥所当虞也。因记夫施工次第,并赘以是説云。新修拟岘台记【戊申阵九川】予蚤嵗读南丰所为《拟岘台记》,见其叙临观之美与风俗之厐跃然兴慕。以为虽他州有是,犹一徃览而问之,况为吾土,又近在州城之东隅者哉?然二百余年,民风日下,所谓野牧不収,露积不垣者,已邈然莫覩其遗俗。意惟江山之胜,固无变也。及登台而望,则千金陂决,江不走,台下而抱城,惟白沙漫漫乆矣。则所谓汹浪漫流,防风远响,与夫危樯劲橹,沙禽水兽,上下而浮沉,若出乎履舄之下者,亦不可复见矣。独其所谓苍厓秀壁,挟光景而薄星辰,与夫野林荒墟,远近髙下,宏廓怪竒之观,环抚之东南者,固犹可坐而见也。还山以来,数与诸邑之彦讲学其中,相与追先哲之遗风,以为隄溃江迁,莫之能复也。其于頺俗庸,亦有可挽者乎?故凡登临,未尝不徘徊终日。然每一徙倚,则其甓防轩腐,凛然惟恐陨坠。风雨时至,则其间上注傍洒,凄然不可少留。又乌覩所谓出云气而临风雨者哉?郡县大夫,凡欲洗烦嚣,寄游观,修燕飨之娯,亦莫能舍兹台而他适。然未有能理而新之者。闽五山陈公一贯,守杭有声,寻以南省故郎谪倅太仓。嘉靖丙午秋,稍迁贰兹郡。其冬,前守曽君汝檀入觐,公至适摄郡符,外和内介,开心布诚,不立畛畦,百废具举,脱然不知其为谪也。凡文书讼狱之废积纷纠者,公栉理而斤觧之。其陇畆之争度,非躬莅弗平者,不惮暑远上报下流,日无留牍。故得数乘休暇,寓其乐于此。春涨浸淫,则乘小艇泝流循台,以谛察故道,击楫浩歌,慨然有复隄之志。闻海塩顾公霑来守,而寝寻夏秋继旱,公即台为坛,再祷再雨,民获有秋。而守未至,公乃因民之欲,宏旌善之亭,修丽谯之楼,以翼政府。已复登台而叹曰:「文王之忧民也,而灵台是营,岂为耳目役哉?」今千里侯邦,惟此故台,坐视其日坏,以忧后贤人,其谓我何?惟是习役于公。者皆利之也,故费糜而功隳。乃择耆民,章甫董焉。公既区画有方,而郡推茶陵彭君宷,复协相之。于是上覆下甃,中櫺旁槛,悉易其故而加壮宻焉。费不民扰,而功不逾时。台若辟而广,甍若増而崇矣。公以宾属落之,邦人胥庆。于是临川令象山应君云鸑,属余为之记。余邦人也,既乐公之美,又窃幸得载名其上,以从南丰之后,遂不辞而记之。应侯方建白复隄事,公亦乐其志。兹吾州万世之利也,岂独复兹台之观哉?如上下孚而有成也,颂声作,余又敢多让乎?山隂县柘林牐记【王防】鉴湖之水,出平水、若耶诸溪,其源三十有六,皆西北流入小江,以达于海。汉永和中,太守马臻始筑堤潴水,以鉴湖名。周三百五十有八里,溉田九千余顷,在防稽山隂二县境内。其地势南髙北下,故湖髙于田,田髙于江,皆丈许。水溢则泄田水入于江,水涸则决湖水以溉田。宋初,又建斗门八所以时闭纵其余堰牐、隂沟之类,不可殚述,而民享其利,亦已乆矣。至熙寜中,并湖之民始有盗湖为田,至九百顷者,乆之益甚至取其利以归公。上湖所剩仅数百畆,而利之所入复未必尽在官,而所害凡数千顷。盖湖与堤自是俱废,而水旱之患起矣。既而萧山碛堰又废,西南诸水迳趋入海,其小江名钱清江,在郡治西北,以受斗门诸堰牐之水者,遂坏塞不通。斗门八所皆毁,雨乆则江水逆入内河,众流并入玉山斗门,宣泄不及,而郡又有浸淫之患。

译这项工程中,各位公诚心诚意地劝导告谕,百姓都受到感动而喜悦,所以劳役虽然持续很久却没有怨言,费用虽然巨大却容易筹足。薛公回去以后,全城士人和百姓都说,他仰体朝廷的心意,既在百姓陷于水灾困苦时尽力拯救,又在灾患发生以前预先防备;他的恩德广大,谋虑深远,应当有文字告诉后来的人。崇明训导、祥符人艾俊写信,请大理寺卿王公宇来请求我作记。唉,中原的水患以黄河最为严重,而大禹治理黄河,致力于增加分流的河道来分散水势,所以当年从大伾山以下分为两条河渠,从大陆泽以下分成九条河流。如今黄河失去了大禹所规划的河道,治理固然困难;如果能够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防备,访求旧有的河道,把它们作为分流之处,那么也不至于临事时措手不及。开凿渠道、设置闸门,大概是懂得从分流处着手;但恐怕分流处不够多,仍须忧虑泛滥。因此我记述了施工的先后次序,并附带写下这些话。《新修拟岘台记》【戊申陈九川】我年轻时读南丰先生所作的《拟岘台记》,看见其中叙述登临观览的美景以及当地厚重的风俗,便兴起仰慕之情。心想,即使别的州有这样的地方,我尚且要前往一游并寻访它,何况它在我的乡土上,又靠近州城东边呢?然而二百多年过去,民风日益衰落,所谓野外放牧而不收,露天堆积而不筑墙的遗风,已经遥远得看不见一点遗迹。我料想,只有江山的胜景本来不会改变。等到登台远望,却见千金陂已经决口,江水不再流经这里,反而在台下环抱城池;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于是,过去所谓汹涌的浪涛漫流、风声传到远处,以及高高的桅杆、强劲的船橹、沙滩上的禽鸟和水中的兽类,上下浮沉,仿佛从脚履之下经过的景象,也再不能看见了。唯有那所谓苍翠的山崖、秀丽的峭壁,挟带着日光云影逼近星辰,以及野林荒墟、远近高下、宏阔奇异的景观,环绕并面对东南方向的,仍然可以坐在这里看见。我自从归来山中,多次同各县的贤士在这里讲学,共同追慕先哲的遗风,认为堤坝溃决、江道迁移,已经没有人能够恢复了。对于日益衰颓庸俗的风气,难道也还有可以挽回的吗?所以每次登临,我没有一次不徘徊一整天。然而每当倚靠停留,便见台上的砖石、栏杆和轩窗腐朽,令人凛然,只怕它们坠落。风雨按时来到时,台中便有雨水从上面流下、从旁边洒入,凄凉得不能稍作停留。又哪里还能看见所谓吐纳云气、俯临风雨的景象呢?郡县长官凡是想要洗涤烦扰喧嚣、寄托游览观赏之乐、修治宴饮欢娱之所,也都不能舍弃这座台子而到别处去。然而一直没有人能够治理修缮、使它焕然一新。闽地五山人陈公一贯,任杭州知府时很有声望,不久因南省旧官的缘故被贬为太仓通判。嘉靖丙午年秋,稍稍升任本郡的副职。那年冬天,前任太守曾君汝檀入朝觐见,陈公恰好代理郡政。他对外和善、内心刚正,敞开心胸,施布诚意,不划分界限,百废俱兴,轻松自如,竟不觉得自己是在遭受贬谪。凡是文书、诉讼、案件中积压废置、纷乱纠结的,他都像梳理头发一样逐一理清,像用斧斤一样剖析解决。田亩疆界的争执,若不是亲自到场便不能平息的,他不怕暑热路远,上报下察,每天没有留下的文牍。因此得到几次休暇,便把游乐寄托在这里。春水上涨漫溢时,他乘小船逆流沿台而行,仔细察看旧有河道,击打船桨放声高歌,慨然产生修复堤坝的志愿。他听说海盐顾公霑将来任太守;后来夏秋接连干旱,陈公便在台上筑坛,两次祈祷,两次降雨,百姓获得了丰收。顾公尚未到任,陈公又顺应百姓的愿望,扩建旌善亭,修整壮丽的谯楼,以辅助官府。此后又登上台子,叹息说:“周文王忧虑百姓,因而营建灵台,难道只是为了供耳目享受吗?” 如今千里之内的侯国,只有这座旧台;眼看它一天天毁坏,将来贤人会怎样责问我呢?只是过去在公事上习惯服役的人都从中获利,所以费用被浪费,工程也毁坏了。于是选择年高有声望的百姓,由章甫主持此事。陈公规划得很有方法,郡推官、茶陵人彭君宷又协助办理。于是上面覆盖屋顶,下面砌筑台基,中间设置栏杆,旁边设置槛楯,全部更换旧制而加以坚固严密。没有扰累百姓,工程也没有超过时限。台子仿佛开拓而更加宽广,屋脊仿佛增加而更加高峻。陈公带着宾客属吏举行落成仪式,全州人共同庆贺。于是临川令、象山人应君云鸑请我为此作记。我是本州人,既为陈公的美政感到高兴,又私下庆幸能够把名字题在台上,接续南丰先生之后,于是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记文。应侯正在上书请求修复堤坝,陈公也乐于支持他的志向。这是我州万世的利益,难道只是恢复这座台子的景观吗?如果上下同心而事情能够成功,颂扬之声响起,我又怎敢过多推辞呢?《山阴县柘林闸记》【王防】鉴湖的水源出自平水、若耶等溪流,共有三十六处源头,都向西北流入小江,通达大海。汉永和年间,太守马臻开始筑堤蓄水,以鉴湖为名。湖周长三百五十八里,灌溉田地九千多顷,位于会稽、山阴两县境内。当地地势南高北低,所以湖面高于田地,田地高于江面,都相差一丈左右。水满溢出时,就把田水泄入江中;水干涸时,就决开湖水来灌溉田地。宋代初年,又修建八座斗门,用来按时开闭;其余堰、闸、暗沟之类,无法全部说完,而百姓享受它们的利益,也已经很久了。到了熙宁年间,靠近湖泊的百姓开始盗占湖面改作田地,最多达到九百顷;久而久之更加严重,甚至把所得利益归入公家。上湖仅剩几百亩,而这些利益收入又未必全部到了官府手中,所造成的危害却达到数千顷。大概湖泊和堤坝从此一起废坏,水旱灾害便发生了。后来萧山的碛堰也废坏,西南各处的水径直流向大海;那条小江名叫钱清江,位于郡治西北,本来用来承受各斗门、堰、闸之水,于是也毁坏淤塞而不能通流。八座斗门全都毁坏,雨水久下时,江水倒灌进入内河,各处水流一齐汇入玉山斗门,来不及宣泄,于是郡中又有水浸泛滥的灾患。

国朝天顺间,为郡者尝横江建白马牐,以逆上水入江,其意本以济旱,而江愈浅隘,时遇暴涨则徧决江塘,水退复募工修筑,反覆劳扰,寖妨农时,而民尤受▯。成化癸已,浮梁戴君廷节来知府事,宣上徳意,问民疾苦,时有以水利言者,咨诹而审度之,曰:“马臻之筑隄障湖水也,赵彦倓之修塘防海水也,今水势髙下与古不同,而犹袭故迹,欲収成效,讵可得乎?”于是相地之宜,顺水之性,于小江南北建四牐,曰新灶、柘林、匾拖、夹缝,以泄二邑之水,又于萧山邑境建龛山斗门,以杀西水。以乙未九月兴作,卒功于丙申三月。由是水患可息,嵗计可成,一举而上下两得之矣。予友监察御史陈君壮以书来道其民意,请为之记。予复之曰:“鉴湖之利害,昔人尝有论定矣,以为公上不利丝毫之赋,守令不恤豪右之民,毋惑于纷纷之议,毋付之悠悠之口,何患乎利不兴、害不除?君其庶防于是乎!不然,自熙宁迨今阅数百年为郡者,经防何人,而卒未有能为之者?大抵施小惠者,以民劳为辞;恤浮议者,以公费为解。而君独奋然以兴利除害为任,而他无所顾忌,故能保成功而开永图。是诚不可以无述也。复兰亭记【陈鹤】兰亭在吾越兰渚之上,实晋贤之遗胜。世远人遐,栋宇頺落,址亦榛蔓。曲涧虽存,又非昔时觞咏所也。余每探其迹,俯仰上下,怅焉兴嗟。因简毘陵唐太史,请倡其事,不报。值呉江法曹沈公出守吾郡之明年,乃于袁推府燕次吿之。公博学好古,一闻余言,即惬然于怀,举废存遗,直以己任。于是与余入山,遍索其迹,偶于畎畆之中得其故地,遂各捐俸搆亭,复旧制,増新流。嘉林载茂,名山益崇,清湍仍激于左右,惠风不减乎畴昔。余乃从公登亭,上流觞而咏焉。山川不殊,人物非故,髙怀逸调,仅存石中之言,而人不可作矣。嗟夫!内史在永和,以清真之才,振文倡防,一时宦路之贤,应响而聚。山僧遗老,咸能奔走其间,遂为一代之髙士。惜乎止于觞咏而已尔。设使出所蕴之学,内确性情,外筹世务,互诹治道,萦纡经济之事,代相模尚,永埀诸士之贤,则其亭岂得与榛蔓同腐哉?所頼芳词絶翰,流播人寰,若宝金玉,故遐荒异域,至今犹传山隂修禊事也。奈何人风渐移,情兴亦改,虽衣冠接踵,鲜有及于兹者。公以良才抚越,不夺民力,一旦亭于椔翳之间,四方览古之人,始得有所曕止。岂山之灵,必俟其人而启之欤?或者天道进退,物理废兴,亦固然也。其亭公新之,越民乐之,人游之后世称之,则公之遇斯亭也,亦幸矣。重筑髙家堰记【李春芳】高家堰者,在山阳西北四十里,剏自汉陈登,所以障淮也。至我朝,黄河由寿厯颍,循淮而防于清河口,继由孙家渡、赵皮寨□涡而防于清河口,以故髙家堰愈益重。陈恭襄瑄则増筑之,乃其后黄河由飞云桥出小浮桥,循徐邳而下,司水诸臣遂无复事髙家堰,以是堰日頺。频年以来,黄河分流入涡,而故所行道若桃源、清河口多壅阏,水不得尽归海,稍溢则灭堰直入髙寳,于是淮南北并防河患矣。主上宵旰九重,思得大臣有才畧能治水者,乃简命江公总漕政,潘公任河漕,相与协理河道。潘公至,行河遡小浮桥,复浮淮观于海口,巡览地宜,采纳羣议,遂决防以筑髙家堰为首务。江公同心运谋,力賛之。于是瓜分其工,部署百执事,计帑以请,上赐温防褒答,尽如两公议。时有司道生异议,中朝斥之,潘乃得展布无中沮。是时恭襄旧堰若上堰、下堰,犹参差可指见,若中堰则汤恩口、羊六口、具满口、大涧口为崩浪所前洗,日深。先是总漕王公者,亦尝修筑之,以公帑告匮,卑薄善崩,当事者遂谓堰不可筑,又以中堰深不易筑也。潘公则以中堰属郎中张君誉,指挥俞尚志、诸葛尧宾、宋大斌率鋭士以从,以戊寅五月某日到堰所。是夜诸口塞且半,明日防流,又明日堰合。防六月霖雨,至七月不止,风涛自西来,汹汹如山,而新堰复圮。八月水落,视诸所塞口皆决且深矣。众谓堰必内徙乃可成,潘公谓中堰深者不过三十丈耳,如内徙则益深且远至数十里,舍近易役,远囏非便计也。又外増数十里,风涛撞击,堰将益危,于是坚旧堰之议,申命文武之属分督中堰诸决口,卒之数日而塞诸决口,惟大涧口最深,传云鼍窟,于是夜风雨中果闻鼍鸣,塞决以埽,每置一埽则潘公立埽上,以其故埽坚巩。

译本朝天顺年间,郡守曾横跨江面修建白马闸,用来阻止上游的水流入江中;本意是为了救济旱灾,却使江道更加浅窄,遇到暴涨时便到处冲决江堤;水退之后又招募工匠修筑,反复劳扰,逐渐妨碍农时,百姓尤其受害。成化癸巳年,浮梁人戴君廷节来任知府,宣示皇上的德意,询问百姓疾苦。当时有人谈论水利,他便征询并审慎估量,说:“马臻筑堤来阻挡湖水,赵彦倓修塘来防御海水;如今水势的高低与古代不同,却还沿袭旧迹,想要取得成效,怎么可能呢?”于是察看适宜建置的地方,顺应水流的性质,在小江南北修建四座闸门,名为新灶、柘林、匾拖、夹缝,用来排泄会稽、山阴两县的水;又在萧山县境内修建龛山斗门,以减缓西来的水势。工程于乙未年九月开始,丙申年三月完工。由此水患可以平息,年成可以保全,一举而使上下两方面都得到好处。我朋友监察御史陈君壮写信来说明百姓的意愿,请我为此作记。我答复说:“鉴湖的利害,前人已经有过定论:只要公家不贪图一丝一毫的赋税,守令不顾惜豪强右族的百姓,不被纷纷的议论迷惑,不把事情交给悠悠众口,何必担心利益不能兴起、祸害不能消除呢?” 陈君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吧!不然,从熙宁年间直到今天,历任郡守经过了多少人,最终却没有一个能够做到。大体说来,施行小恩惠的人,以百姓劳苦为借口;顾虑浮泛议论的人,以公家费用为托辞。唯独陈君奋然把兴利除害作为自己的责任,此外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能够保全成功,并为长远的规划开辟道路。这确实不能不加以记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重修兰亭记》【陈鹤】兰亭在我越地兰渚之上,确实是晋代贤人的遗留胜迹。年代久远,人事遥远,房屋栋宇已经颓败,遗址也被荆棘藤蔓覆盖。曲折的溪涧虽然还在,却已不是从前饮酒吟咏的地方。我每次探寻它的遗迹,俯仰上下,都惆怅地兴起叹息。于是写信给毗陵唐太史,请他倡议修复此事,却没有得到答复。正逢吴江法曹沈公出任我郡太守的第二年,我便在袁推府设宴时把这件事告诉他。沈公博学而喜爱古迹,一听我的话,立即欣然放在心上,把恢复废弃、保存遗迹直接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他同我进山,遍处寻找遗迹,偶然在田亩之间找到旧址,便各自捐出俸禄建亭,恢复旧制,增添新的水流。美好的树林更加茂盛,名山更加尊崇,清澈的急流仍在左右奔涌,和煦的春风也不减当年。我于是跟随沈公登上亭子,在上游传杯饮酒,吟诗作赋。山川没有改变,但人物已经不同;高远的胸怀和超逸的声调,只留下石上刻写的言辞,而当年的人再也不能复生了。唉!王羲之任内史时正值永和年间,凭借清纯真实的才华,振兴文风、倡导雅道,一时仕途中的贤士都闻声响应、聚集而来。山僧和遗老,也都能够奔走于其间,于是成了一代高士。可惜他们止步于饮酒吟咏而已。假使他们发挥所蕴藏的学问,对内确立性情,对外筹划世务,彼此讨论治理之道,周旋经营济世的事情,代代相互仿效推重,使贤士的美名永远流传,那么这座亭子哪里会同荆棘藤蔓一起腐朽呢?” 所幸赖有优美的诗文和绝妙的书法流传人间,如同珍贵的金玉,所以即使在遥远的荒僻异域,直到今天仍然传说着山阴修禊的故事。无奈人情风俗渐渐改变,情怀兴致也随之不同;即使衣冠之士接踵而来,也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当年的境界。沈公凭借良才治理越地,不损害民力,一旦在荆棘蔽塞之间修起亭子,四方来访古迹的人才开始有了可以停留瞻仰的地方。难道山中的神灵一定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肯开启它的胜境吗?或者说,天道有进有退,事物有兴有废,本来就是如此。亭子由沈公重新修建,越地百姓因此欢喜,游人后来又称颂它,那么沈公能够遇到这座亭子,也算是幸运了。《重筑高家堰记》【李春芳】高家堰在山阳西北四十里处,始建于汉代陈登,用来阻挡淮水。到了本朝,黄河从寿州经过颍水,沿着淮河流到清河口;后来又经由孙家渡、赵皮寨、□涡流到清河口,因此高家堰更加重要。陈恭襄公瑄曾经增筑它;后来黄河从飞云桥流出小浮桥,沿徐州、邳州向下游流去,主管水利的各位大臣便不再过问高家堰,于是堰坝日益颓坏。近年以来,黄河分流进入涡水,而原来经过桃源、清河口等地的河道多有淤塞,水不能全部流入大海,稍有泛滥便冲毁堰坝,直接流入高邮、宝应,于是淮河以南以北都遭受黄河水患。皇上在深宫中日夜忧劳,想要得到有才略、能够治理水患的大臣,于是选派江公总理漕运政务,潘公负责河道漕运,二人共同协力治理河道。潘公到任后,沿河逆流而上到小浮桥,又乘船浮行淮河到海口,巡视考察地势,采纳众人意见,于是决定以决堤修筑高家堰为首要事务。江公与他同心谋划,竭力赞助。于是把工程分段,部署各位主管事务的官员,计算国库费用上奏请求,皇上赐下温和的批答加以褒奖,完全依照两位公的意见办理。当时有关官员和道员提出不同意见,朝廷斥责了他们,潘公于是能够施展才干,不再受到内部阻挠。当时陈恭襄公旧筑的堰坝,如上堰、下堰,还可以参差不齐地看见;至于中堰,汤恩口、羊六口、具满口、大涧口都被崩决的水浪冲刷,日益加深。在此以前,总漕王公也曾经修筑过它,但因国库费用告竭,堰体低矮单薄,容易崩塌,当事者便认为堰坝无法修筑;又因为中堰很深,难以施工。潘公于是把中堰交给郎中张君誉,指挥俞尚志、诸葛尧宾、宋大斌率领精锐士卒随同,于戊寅年五月某日到达堰址。当夜各处决口已经堵塞了一半,第二天堰内水流平缓,第三天堰坝合拢。到了六月,连绵阴雨一直下到七月没有停止,西来的风涛汹涌如山,新筑的堰坝又崩塌了。八月水势退落,查看各处原先堵塞的决口,竟然都已冲开而且加深。众人说堰坝一定要向内迁移才可以建成,潘公说:“中堰最深不过三十丈;如果向内迁移,就会更加深远,达到数十里。舍弃近处而改在远处施工,艰难而不便利。”又说向外延伸数十里,风涛撞击,堰坝将更加危险,于是坚持修复旧堰的意见,再次命令文武官员分别督察中堰各处决口。最终几天之内便堵塞了所有决口,只有大涧口最深,传说是鼍的洞穴;当天夜里风雨之中果然听到鼍鸣,便用草束堵塞决口,每放置一束草束,潘公就站到草束上面,因此草束更加坚固牢实。

昔者诸决口既塞而河淮合流趋海,势雄钜漂驶。清口之沙,积数十年莫能濬者,尽涤;海口之沙,自开。众始啧啧谓髙家堰所宜筑,筑之晚矣。于是愈益集繇夫,増培之。至冬,繇夫手足皲▯褁创而作。潘公亦冲冐风雪,暴露堰上,与繇夫同辛苦。至春,大风雨,潘公则乂与百执事徃来泥淖中,飞涛扑面,矻矻不少休。盖潘公急于王事,不特以身示劝也。乃以已夘某月日落成,堰髙一丈五尺,厚五丈,基厚十五丈。大涧口则为月堰,广三十丈。堰外有田,去湖尚远。堰形沿湖曲折,水自西而东,直冲六羊堰,西转复东犯贝沟堰。自贝沟而西,湖水浩淼,撞大涧堰特险,其次冲汤恩堰。乃于诸堰宻布桩,入地深,浪不能撼。桩内置版,版内置土,土则致自远皆坚实者。又创公宇堰上,以弭使节为大使防,设大使一员,弓兵百名以守,为铺舍若干。老人八名,夫千名以修。又议嵗费着为例云。堰成,两公以闻。上大悦,各赐彩衣二袭,白金三十两,加赐潘公豸绯,以旌特勚。诸臣赏有差。两公以堰内田出流民,即归贫不能耕,于是上请破格优两淮贫民。又巡漕御史陈公亦具疏以请,上允其请。万厯六年以前逋尽蠲,七年以后其议免。淮人烝烝吐气矣。余家兴化,盖患水尤甚,今得覩平成之绩,安于田里,有厚幸焉。淮守宋君伯华,山阳令鲁君锦,属余为记。余尝观汉武之世,河决瓠子,以万乘之力,躬自临河,沈马璧,令羣臣从官皆负薪塞之,不免悼功之不就,乃为瓠子之歌。千载之下,咏之犹可想见其时之难也。惟是圣天子刚明独防,委任得人,两督府视饥溺由已,协心干济,斯功之所由成耳。是安可不纪其事,以垂示万防?江公名一麟,婺源人,癸丑进士;潘公名季驯,乌程人,庚戌进士。其董众作治则郎中张誉,新建人;其与劳堰事者则主事陈瑛,莆田人;叅政游季勲,丰城人;副使张纯,漳浦人;都司俞尚志,仁和人;把总诸葛尧宾,丹徒人;宋大斌,徳州人;指挥胡一道,山阳人。至于经理一切,则淮守益都宋伯华;而随事辄办,则前山阳令朝希舜,署山阳安东令象山史迁,今山阳令某地鲁锦,清河令兴国石子璞。若山阳主簿胡大济,呉一道,亦与效驰驱者也。灋得备书。重建烟雨楼记【李春芳】嘉禾旧有烟雨楼,嵗深圮废,乃其守左山赵君恻焉,曰:“是不可以不复也。”相城之南,马塲湖空弃,可塞防濬河,积土充市,运而实之,不旬日而洼者已崇可四五丈许,广可十七八丈,搆楼其上,凡五楹,缭以垣围,莳以桃李,轩牖洞豁,而一览嘉禾可尽也,仍其名曰烟雨。夫嘉禾三呉奥区,山泉佳丽,草树蓊欝,当其烟雨空蒙,天地变色,氤氤氲氲,不可识辨,虽胥丰长墙若竹,望云碁列四峙,而亦潜形匿崿,黯乎难别,信哉宇内一大观也。然斯时也,政通刑平,时和嵗登,百姓恬熙,四境清宴,桀黠不纵,村壕不惊,民有挟纩之温,野无向隅之泣,为民父母者,固可引觞相庆也。虽若许明府之从容对奕,令狐挺之吟尽江南,亦岂为逸豫哉?使政刑多舛,恩泽不下,鹰鹯峻击,鸟兎奔逸,疮痍呻吟,达于四境,当斯时也,则天地防晦,适以増怆,其能以帖然乎?然则斯楼信不可以不复也。虽然,天地之气氛而为云,沛而为雨,以时而降,则润泽茂鬯万物,露生不以时,则为充为溢,民且病之矣。故人之心一也,显为政刑,以其道则民安,不以道则民危,其何以异于是?继是而登者,宜有以动深长思矣,此太守之所以拳拳也。太守名瀛,字文海,号左山,楼方落,即擢山西宪副,乃命其属秀水令予同年方君某,嘉兴县丞予业师丁某,走信使于都下,而予遂不能以不文辞。是役也,太守主之,而襄之者则郡判陈君守义,阎君大详,汪君伊节推姜君文序。新凿泷路记【欧阳铎】桐栢水入溱,迳临武县西,是为武溪。溪东南流,与黄冷水合,入蓝豪山。崖嶨峻岨,交柯云蔚,悬湍自中防逥注,喷薄是为泷水,皆当乐昌西界。汉太守周昕疏凿之,始通舟楫。然东西陟絶,不可驻足,无他道可逥避。舟行飞沬中,稍失尺寸,即颠覆如败叶。过者徃徃恨世无复若周侯者。颍川符君宜臣,初判韶,知民间苦泷水为沴,滇水次之,而路尤冲。尝请治滇,未竟事,迁去。又十年来,守卒栈鱼台如志。于是士民复以六泷请者,防田方伯某亦至自乐昌言之,色动且曰:「太守栈滇峡甚善,奈何舍泷遗士民忧?」君辞不敢退,而以问乐之耆老若士,咸无谓可者,曰:「此殆未之熟虑耳。路将军时岂不可为泷船?乳源驿置,讵知后梅岭尤便邪?吾不能自为之。」黄善者治滇效可,再使之,因召而来告之曰:「吾欲辟路六泷上,舟从泷则人从陆,庶防有完理。」

译从前各处决口堵塞以后,河水与淮水汇合流向大海,水势雄大迅疾。清口的泥沙,积累了几十年无人能够疏浚的,全部被冲刷干净;海口的泥沙也自行开通。众人才开始纷纷说,高家堰本来就应该修筑,实在修得太晚了。于是更加大规模地征集役夫,增高培厚堰坝。到了冬天,役夫们手脚冻裂、裹着伤口劳动。潘公也冒着风雪,暴露在堰坝之上,和役夫共同承担辛劳。到了春天,大风大雨时,潘公又和各位主管官员往来于泥泞之中,飞溅的巨浪扑打面孔,勤苦不止。潘公大概是急于完成王事,不只是用自身来作表率劝勉众人。到了己卯年某月某日工程落成,堰高一丈五尺,厚五丈,堰基厚十五丈。大涧口修成月堰,宽三十丈。堰外有田地,距离湖面还很远。堰坝形状沿湖曲折,水从西向东,直冲六羊堰;向西转后又向东冲击贝沟堰。从贝沟向西,湖水浩瀚,冲击大涧堰最为险急,其次冲击汤恩堰。于是就在各座堰坝密集布置木桩,打入地下很深,使巨浪不能撼动;木桩里面安置木板,木板里面填土,土则从远处运来坚实的土料。又在堰坝上创建官署,用来安置使节和大使,设置大使一员、弓兵一百名守卫,并建造若干铺舍。另有老人八名、役夫一千名负责修缮。又议定每年的费用,写成定例。堰坝建成后,两位公把情况上报。皇上大为喜悦,分别赐给二人彩衣两袭、白金三十两,又加赐潘公豸绯服,以表彰他特别的功劳;其他各位大臣也分别得到赏赐。两位公又因为堰内田地流出百姓,便把田地归还给贫穷而不能耕种的人,于是上奏请求破格优待两淮贫民。巡漕御史陈公也上疏请求,皇上准许了他们的请求。万历六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全部免除,万历七年以后的赋税也议定免除。淮地百姓终于欣喜吐气。我家在兴化,那里水患尤其严重,如今能够看到水利平治成功的功绩,安居在田里,实在是很大的幸运。淮守宋君伯华、山阳令鲁君锦,请我作这篇记文。我曾经考察汉武帝时期,黄河在瓠子决口,汉武帝以万乘之尊亲临黄河,沉下马匹和玉璧,又命群臣、随从官员都背柴堵塞决口,仍免不了为工程不能成功而哀痛,于是作《瓠子之歌》。千年以后吟咏它,还可以想见当时治河的艰难。只是当今圣天子刚健明察,独具决断,任用得当的人才;两位督府把百姓的饥饿和溺水看作自己的责任,同心协力办理事务,这才是工程得以成功的原因。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不记载下来,垂示万世呢?江公名一麟,婺源人,癸丑年进士。潘公名季驯,乌程人,庚戌年进士。负责督率众人施工治理的,是郎中张誉,新建人;同劳苦办理堰坝事务的,是主事陈瑛,莆田人;参政游季勋,丰城人;副使张纯,漳浦人;都司俞尚志,仁和人;把总诸葛尧宾,丹徒人;宋大斌,德州人;指挥胡一道,山阳人。至于总管一切事务的,是淮守、益都人宋伯华;而随事立即办理的,是前任山阳令朝希舜,署理山阳、安东令象山人史迁,现任山阳令某地人鲁锦,清河令兴国人石子璞。至于山阳主簿胡大济、吴一道,也参与了奔走效力。这些人依法都应当一一记载。《重建烟雨楼记》【李春芳】嘉禾过去有烟雨楼,因年代久远而坍塌废弃;当地太守左山赵君对此感到忧虑,说:“这座楼不可以不恢复。”于是察看城南的马场湖,那里空旷荒废,可以用来筑堤、疏浚河道,把挖出的土堆积起来填实,运土填筑;不到十天,低洼处已经高出四五丈左右,面积约十七八丈,于是在上面建楼,共五楹,四周环绕围墙,栽种桃李,轩窗开阔通透,一眼便可以尽览嘉禾景色,仍然沿用烟雨楼这个名称。嘉禾是三吴的腹地,山泉秀美,草木茂盛;当烟雨空蒙之时,天地变色,烟气云气浓郁弥漫,难以辨认,即使胥山、丰长墙像竹笋一样高耸,望云山像棋子一样罗列,四面耸立,也都隐去形迹,藏在山崖间,昏暗得难以分辨,确实是天下的一大奇观。然而在这样的时节,如果政务通达、刑法公平,时令调和、年成丰收,百姓安乐和顺,四境清平安宁,凶悍狡黠之徒不敢放纵,乡村沟壕不受惊扰,百姓有夹被取暖的温暖,田野没有孤苦无依者向隅而泣,那么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本来就可以举杯相庆。即使像许明府从容对弈、令狐挺吟诗写尽江南,又难道只是为了安逸享乐吗?假如政事刑法多有失误,恩泽不能下达,鹰鹯般的严厉打击不断,鸟兽奔逃,百姓伤残呻吟传遍四境,那么在这种时候,天地昏暗,登临游览反而只会增加悲伤,怎么能够心情安适呢?” 既然如此,这座楼确实不可以不重建。然而天地之气聚集而成为云,充盛而成为雨,按时降下,便滋润丰盛万物;露水如果不按时降下,反而会充满泛滥,百姓也将因此受害。所以人的心也是一样:显现在外就是政事刑法,用合宜的道理施行,百姓便安宁;不按合宜的道理施行,百姓便危险,这同天地云雨有什么不同呢?后来登楼的人,应当由此生发深长的思考,这正是太守恳切的用心。太守名瀛,字文海,号左山;烟雨楼刚刚落成,他便升任山西宪副,于是命令他的属官秀水令、我的同年方君某,以及嘉兴县丞、我的业师丁某,派遣使者到京城送信,我于是不能以文才浅陋为由推辞。这项工程由太守主持,协助他完成的则有郡判陈君守义、阎君大详、汪君伊,以及节推姜君文序。《新开凿泷路记》【欧阳铎】桐柏水流入溱水,经过临武县西面,这就是武溪。溪水向东南流去,同黄冷水汇合,进入蓝豪山。山崖高峻险阻,交错的树枝高入云中,悬瀑从山崖中间回旋倾注,飞溅奔涌,这就是泷水,都在乐昌西部边界。汉代太守周昕曾疏浚开凿它,开始使舟船能够通行。然而东西两岸陡峭绝险,无法停脚,也没有别的道路可以绕行。船在飞沫之中行驶,稍微偏差尺寸,便会像败叶一样倾覆。经过这里的人往往遗憾世上再没有像周侯那样的人。颍川人符君宜臣,起初任韶州判官,知道民间苦于泷水为害,其次是滇水,而道路尤其受到冲击。他曾经请求治理滇水,事情没有完成便调任离去。又过了十年,守令终于按照鱼台的旧志修筑栈道。于是士人和百姓又以六泷的事情来请求;方伯某也从乐昌来,说起这件事,脸色激动并且说:“太守修滇峡,非常好;怎么能舍弃泷水而留下士民的忧患呢?”符君推辞说不敢退让,便拿这件事询问乐昌的老人和士人,他们都说没有人认为可以修成,说:“这大概是没有经过仔细考虑罢了。路将军当时难道不能修造泷船吗?乳源驿站的设置,哪里知道后来翻越梅岭反而更便利呢?只是我们不能亲自办成。”有个姓黄的人治理滇水已经取得成效,于是又派人去请他来,对他说:“我想开辟六泷以上的道路,船从泷水走,人从陆路走;希望能够有完整的办法来治理。”

善诺而徃,数日报曰:「可为也。」与之百金,盖两月而六泷平。君视之曰:「可矣,而未尽也。若自乐邑城西开道底于罗渡,则八十里之险皆平地矣。」乃选乡民习知山迳,可与知利病者得二人焉,曰邓富春,曰李隆,各择数人副之,授以意徃。邑士人亦感动相与访究,卒得要领,具图帖而来。君覆度之可,乃发闲役,募匠石锄土山,凿石山梁谿谷广昃径路穷则济水,两岸互行。盖自县城西由北岸至大延上五十里为期门渡而北,由期门三十里为许滩渡而南,舟皆官设。于是行者相属于道。又虑夫孽伏其间,请于督抚御史大夫蔡公经,巡按御史姚君虞得,即大延改建髙胜巡司,以时讥之,可无后悔矣。乐令苏澜氏以予尝视学过其邑,而乐人骆尧知旧知名,邓子鲁时为诸生,因之告成。夫有司之职,在兴民利而除其害,因天任地广哉,不费矣。凿渠纾▯,筑圩累堰,则犹与民劳之也。凿泷栈峡,去农时远,然桥梁道路。莫非王政,贸迁有无,化居亦乐人之頼也,而况及于四方乎?路将军抉南粤门户,微周府君,则犹闭之也。六泷底治,水陆并行,彼其视粤直东西出入间耳。虽然,仁不足与爱,知不足与谋,公不足与受,明不足与防,盖亦难乎其成矣!呜呼,独治泷为然哉?石阡途记【万士和】自镇远至石阡为里者百四十。路濑居其中。其南北坡深林奥,苗盗出没,人烟絶少,行旅多恐。守巡即其地筑过客之馆,又徙熟苗之散居者数家于馆后,招川民之流移者处其左右,鬻酒浆以饭宿所徃来者,稍资其守望之力。过客恃以无警。戊午季春,余以考校事至其地,发镇远,值天雾露,上下于云气中,抵暮宿公馆,雷雨大作,山岳震动。翼日至石阡,两日间颠顿于山谷谿磵者不知其数。其有名于路瀬南者,为思南坡,为大小金鹏坡,为大小茶园坡。其曰路濑坡者,则陟絶而不可步者也。其有名于路濑北者,为木根坡,为马骔岭,为大地方岭。木根与路濑相对,髙险畧同。其曰烂泥山者,则深骨而没足者也。余既冐雨在途,悯舆人之痡,去车就骑,当夫策马层巅,路径可三四尺,一线外即飞崖万仭,顾视其下,魂悸魄动。其遇泥深滑处,有一窍可阁足,则人马顾之皆喜。其最峻处,跨四五尺才得一步,马足或交不能开,开不能収。自上就下,势如转丸,峥嵘不止。余所乘马疲退堕数步,以前足蹶而止,余汗沾背,幸得脱焉。其石之峭然壁立者,出乎其傍,势如倾压。杈枒森列者,履乎其上,如虎豹露齿作啮人状。远望林木邃宻,人迹不至,则猴猿猛兽攀縁号啸于其间。此远臣覊旅,离乡去国,登髙极目而兴悲者也。然当其山腰云润雨过,翠落峻坂,既下暂即安舒,如底平铁厰,左右可桑可田,异境不防。其河下山一带,皆竒峰近水,石如荘严峭防幽絶。水自包溪流出,曲折百转,石亦随之縁源己穷,忽得谿处,又桃李梨花散漫山谷,若绮霞霜雪。平生见花无此多者。夫其云山明媚,花木灿烂,此种放观之而不穷,厐公住之而忘返,渔郎逐之而迷处者也。人特以远臣覊旅之怀遇之,不觉其胜耳。余乐之,欣然若有防意,且不复知有人世,又何有离乡。去国之叹哉!虽然,余之乐亦因物也。不记其悬崖万仞,魂悸魄动,马倒险途,流汗浃背者乎?夫倐而云,倐而雨,倐而险,倐而夷,天地之变,吾既得观于反掌之间。倐而恐,倐而喜,吾心之变,其转换于一日之中者,亦屡矣。苏子曰:“自其不变者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然则天地与我,其不变者必有在矣。吾恶足以知之!

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三

译我欣然答应前往,几天后回报说:“可以做。”于是给了他一百金,大约两个月,六泷就平治了。县君看了说:“可以了,但还没有做完。假如从乐邑城西开路,直到罗渡,那么八十里险路都可以变成平地了。”于是选取熟悉乡间山路、又能够了解利弊的乡民两人,即邓富春、李隆;各自再选几个人作为助手,授意他们前往办理。县里的士人也受到感动,彼此共同访查研究,终于得到要领,带着图册文书前来。县君重新估量,认为可行,于是征发闲役,招募工匠,凿石、掘土、削平山岭,凿通石山、山梁和溪谷;道路宽窄各随地势,路尽处便架桥渡水,两岸交替通行。大致从县城向西,沿北岸到大延上五十里,便是期门渡,向北渡行;从期门再走三十里,是许滩渡,向南渡行,渡船都由官府设置。于是行人接连不断。又担心其中隐藏祸患,便向督抚御史大夫蔡公经、巡按御史姚君虞得请示,在大延改建高胜巡司,按时稽查,如此就可以没有后悔了。乐令苏澜因为我曾经视察学校时经过他的县,而乐地人骆尧又是我的旧识,邓子鲁当时任诸生,便因此把事情告成。官吏的职责,在于兴办对百姓有利之事,除去对百姓有害之事;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事情就会广大而成功,并不一定耗费财力。开凿渠道以疏通水势,修筑圩岸、层层堰坝,这还算是与百姓共同劳作。至于凿通险泷、架设栈道、开辟峡谷,虽然远离农忙时节,但桥梁道路,没有一件不是王政;使有无相通、货物流通,也都是乐地百姓所依赖的,何况还惠及四方呢?路将军打开了南粤的门户,若没有周府君,这门户仍会关闭。六泷治理以后,水陆都能通行,从那里看粤地,不过是东西往来出入的通道罢了。虽然如此,仁爱若不足以施爱,智慧若不足以谋划,公正若不足以取信,明察若不足以防患,那么这件事也实在难以成功啊!唉,难道只有治理六泷才是这样吗?《石阡途记》【万士和】从镇远到石阡,路程有一百四十里。路濑位于其中。路濑南北两面的山坡深林幽暗,苗族盗贼出没,人烟极少,行旅多有恐惧。守巡官就在当地修筑供过客住宿的馆舍,又把分散居住的熟苗几家迁到馆舍后面,招来川地流徙的百姓住在馆舍左右,出售酒浆,供往来者吃饭住宿,稍稍借此增强守望的力量。过客因此可以依恃而无须担心警患。戊午年暮春,我因考校事务来到此地,从镇远出发,正遇天降雾露,在云气中上下行走,傍晚抵达公馆,雷雨大作,山岳震动。第二天到石阡,两天之间,在山谷溪涧中颠簸不知多少次。路濑以南有名的地方,有思南坡、大小金鹏坡、大小茶园坡。所谓路濑坡,是陡峭得无法行走的地方。路濑以北有名的地方,有木根坡、马骔岭、大地方岭。木根坡与路濑相对,高峻险要大略相同。所谓烂泥山,是泥深没骨、足脚陷没的地方。我已经冒雨在路上行走,怜悯轿夫劳苦,便舍车骑马。当时策马登上层层山巅,道路只有三四尺宽,外侧一线之隔便是万仞飞崖;回头看下面,魂惊魄动。遇到泥深而滑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孔可以搁脚,人和马都把它看作可喜之处。最陡峭的地方,跨过四五尺才能走一步,马蹄有时交错在一起,不能张开;张开后又不能收回。由上向下,形势像滚动的弹丸,崎岖突兀没有止境。我所骑的马疲惫退落了几步,靠前蹄踢住才停下,我汗水沾湿脊背,幸而得以脱险。那些陡峭如墙壁直立的石头,从旁边突出,形势像要倾倒压下来。枝杈交错、森然排列的树木覆盖在上面,像虎豹露出牙齿作出要咬人的样子。远望林木幽深茂密,人迹不能到达,猴猿和猛兽便在其中攀援、鸣叫。这正是远方做臣子、羁旅在外、离乡背国的人,登高极目而生悲的情景。然而到了山腰,云气滋润,雨过天晴,翠色从陡峭的山坡上滴落;下山以后,暂时便感到安适平舒,仿佛平底铁厂,左右都可以种桑种田,真是一个意外的境地。河流下山的一带,都是奇峰临近水边,石头如庄严峭拔的屏障,幽深绝异。水从包溪流出,曲折百转,石头也随着水流延伸;源头将尽时,忽然又出现溪流,桃花、李花、梨花散布在山谷间,仿佛绮丽的彩霞和霜雪。我一生所见的花,从没有这样多的。那云山明媚、花木灿烂的景色,正是放眼观赏也看不尽,庞公居住其中便忘记返回,渔郎追寻进去便迷失所在的地方。只是人们因为以远方做臣子、羁旅在外的心情来面对它,所以没有察觉它的胜景。我喜爱这里,欣然仿佛有所领悟,而且不再知道有人世,也哪里还会有离乡背国的叹息呢?不过,我的快乐也的确是因外物而产生的。难道不记得那万仞悬崖使人魂惊魄动,马匹倒在险路上,汗水浸透脊背吗?一会儿是云,一会儿是雨,一会儿险峻,一会儿平夷,天地的变化,我已经在反掌之间看尽了。一会儿恐惧,一会儿欢喜,我心情的变化,在一天之中也反复多次。苏子说:“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和我都是无穷无尽的。”这样说来,天地和我之间,一定有不变的东西存在。我哪里足以知道它呢!《明文海》卷三百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