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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三余姚黄宗羲编书五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84–885 段

神人共愤者数年,道路以目者千里。魄由天夺,怒激主知,惧隠恶之弥彰,恣逆谋之大露。驱囚徒而出战,磔命吏以张声。罪浮于淮南之谋,刺将军律可同吴王之招,纳亡叛矫诬惑众,僣拟称尊。计窃鼎于南都,大扬帆而东下。虽乱臣贼子,人知不共戴天,而后顾前瞻,畴肯率先报国?况长安之日逺,兼蜀道之时艰,守臣尽入网罗,疆圉谁其犄角?人心骚动,事势几危。幸天不废其所兴,而公可托之大事,身名两得,智勇万全。一驰河北之文尽下,山东之泪羣僚向应,壮士先登。况志乆奋于祖鞭,而力莫劳于侃甓。悦安社稷,诚动▯神。冝兹先发后闻,倐尔一月三防。长江天堑既回,魏虏之戈;赤壁火攻悉烬,曹瞒之舰。室家胥庆,海宇一新。事可方之古人,功实葢于天下。西人胆破,魏公之勲望预隆;下蔡功成,晋国之经营先定。似兹隽举,亦岂幸成?虽公匡国以兴六月之师,实天赐公以活一方之命。某依凭善类,旧忝登龙,居处乱邦,素伤谈虎。托二天而幸免,频九死以更生,喜陨自天,恩酧无地,惭请缨之已后,忍击壤之莫前,恐门高而言则难幸,惟俯纳。然室逺而心则迩,可遽遐遗?伏惟君子,龙光茂徳,音于不爽;大人虎变,守谦吉以有终。未遂叅承,益深企倚。与康对山书【霍韬】生自小年即信对山、空同为今之豪杰也。及来京都,人则加讪言于两君子者喋喋,生乃询之吕仲木、侯应干,乃知今之为讪者皆小人也。自李东阳妬忌海内贤才,论人则取其软靡者,论文则取其絮烂者,一时贱儒鄙夫奔走其门,士习遂至极壊,而号为自立有守者,率亦挛缩小器,沾沾硁硁而已,无怪乎百口一声讪诋对山、空同也。生尝语人曰:「若辈诃讪康对山、李空同,然两君子者视若辈讥诃,犹沟渠中蝇蚊也。今之人保守禄位如丐人之得箪食豆肉也,恨不一咽已饱,乂复皇骇惊顾,恐他人旁夺之。两君子者视之不啻厠中防也。」空同于诗文犹少见本相,若对山被小人诬诋后,不惟不疏奏自直,且于京师交游无半字相愬,于诗于文不少见怼恨不平之气,其视世之毁誉何如也?故凢今之喋喋,恨不擘頥秃舌短訾两君子者,不惟不足当识者一笑,适足以见其不肖防是非羞恶本心为可哀怜耳。今之人最号有识,亦必曰:「李空同尚气傲物,康对山声色自娱。」生为之解曰:「今之世居高官都要路者,乌得尚气人哉?孟子曰:『我善飬浩然之气』,亦尚气而已矣;『説大人则藐之』,亦傲物而已矣。古之人居危疑之世,各有所托以自垢,萧何以田宅,渊明以酒,岂浅士所能知哉?我国家百六十年文明之运,宜有命世豪杰出应其盛,或立勋业追掩前辙,或续圣绪垂式后人,文章气节不与也,尚冀珍重为生辈矜式,至愿至愿!用舍在时,虽孔孟不敢必,生虽处此去止乆速,亦尚未定,何时得遂一面以慰懐渴?家园十数年,必有制作足以耸一代盛美于隆古者,毋惜垂教,亦岭海狂斐愿望之幸之一也!」不宣。答顾东桥廵抚书【孙宜】东桥相公阁下,仆韬迹草莽,企慕名贤之日乆矣。徃者窃闻当今文人,信阳仲黙,大梁空同,关中对山,具下昌谷,为之首先。此外则济南寳应,东桥三公,咸亦其足称纪者。于是搜集藻翰,购求篇章,期在兼收,靡或遗逸。何李康,徐凌谿,华泉之作,则备睹而间见之矣。乃于公顾徒防其名姓,梦想获焉,非有曵裾抠衣之雅,篇聆袠诵之详也。岁旃防作噩,八厓子自淛归,幸得所投赠唱和卷,读之然尚谓公之全且大者,或不在兹。当是时,仆已弱冠,有功名之役矣。于是浮鄂逹燕,防吴絶鲁,扼山河之胜,揽城阙之雄,访游厯之英,笔赋咏之隽,将尽图所谓东桥公文者,而卒莫可遂,始悲惨噫呜,自悼其所值之不偶云。诚以仆之疲驽浪迹以来,穷其身阨其一第之名,老大其年,足矣。曷有于精辞钜笔,海内豪隽之作,即下里末学犹或得以捧诵识焉,而仆固每求之而毎失之,斯其为数之竒,情之悲也,可言哉,可言哉。

译神人共同愤怒了好几年,千里道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宁藩的魂魄仿佛被上天夺去,愤怒激起君主的觉察;他害怕隐藏的罪恶更加暴露,便肆意让叛逆的阴谋大肆显露。他驱赶囚徒出战,肢解奉命办事的官吏来壮大声势。罪行超过淮南王谋反,刺杀将军的律法可以同吴王的招数相比;收纳逃亡叛徒,伪造诬词蛊惑众人,僭越而自称尊号;谋划在南都窃取帝位,大张船帆向东而下。即使乱臣贼子人人知道不能与他共戴一天,但前后顾望,又有谁肯率先报国?何况长安距离遥远,蜀道又正值艰难,守臣全都陷入罗网,边疆之地又有谁能够互相倚仗?人心骚动,形势几乎危急。幸亏上天没有废弃自己所兴起的大业,而您可以托付重任;您自身和名声都得到保全,智谋勇力无不完备。河北的檄文一经驰发便全部传下,山东的泪水使群臣纷纷响应,壮士争先登城。何况您的志向早已因祖鞭而奋发,力量又没有比祖逖击楫更劳苦。使社稷安宁喜悦,真能感动鬼神。因此您适宜先行出兵、事后报告,不到一个月便三次告捷。长江天险既然收回了魏虏的兵戈,赤壁火攻又把曹瞒的战舰全部烧尽。家家户户共同庆贺,天下焕然一新。此事可以和古人相比,功劳确实盖过天下。西方敌人胆破,魏公的功勋声望更加崇高;下蔡功成,晋国经营天下的事业先已奠定。像这样杰出的功业,难道只是侥幸成功吗?虽然是您匡救国家而兴起六月之师,实际上也是上天把使一方百姓活命的机会赐给了您。我依附善类,从前有幸登上龙门;如今身处乱邦,平素就因谈论虎患而感到忧伤。仰赖您的庇护而幸免于难,几经九死而重新生还,喜悦从天而降,却无处报答恩德;惭愧自己请缨已经太晚,也不忍心像击壤老人那样落在众人之后。只是恐怕门第太高,我的话难以得到您的容纳,愿您俯身接受。然而住处虽远,心意却很近,怎么能突然把我遗忘在远方呢?伏愿君子龙光照耀、盛德日隆,声誉永不失误;大人如虎变化,守谦而得吉,善终其事。我还没有机会前往拜见,更加深了仰望依赖之情。《与康对山书》【霍韬】我从小就相信康对山、李空同是当今的豪杰。到了京都,听到人们对两位君子喋喋不休地诽谤,我便向吕仲木、侯应干询问,才知道如今那些诽谤者全是小人。自从李东阳嫉妒天下贤才,评论人物便取悦于软弱柔靡者,评论文章便推重繁冗腐烂者,一时之间,卑贱的儒生和鄙陋的人纷纷奔走在他的门下,士人的风气于是败坏到极点;那些号称自立、有操守的人,大多也不过是拘谨小器、沾沾自喜、固陋自守罢了。难怪众口一词地诽谤康对山、李空同。我曾对人说:‘你们这些人呵斥诽谤康对山、李空同,可两位君子看你们的讥笑呵斥,就像看沟渠里的蚊蝇一样。如今的人把保守俸禄职位看得如同乞丐得到一篮饭和豆肉,恨不得一口吞下便算吃饱,却又惊惶顾盼,唯恐别人从旁夺走。两位君子看他们,不仅像看厕所里的蛆虫。’李空同在诗文中还较少显出真实面目;至于康对山受到小人诬陷诋毁后,不但没有上疏为自己申辩,而且在京师交游中连一个字也不诉说;他的诗文中也没有多少怨恨不平之气。他把世人的毁誉看得多么淡泊啊!所以如今所有喋喋不休、恨不得撕破嘴脸、说尽两位君子坏话的人,不仅不值得有识之士一笑,反而只足以显出他们没有辨别是非、知羞知恶的本心,实在可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如今的人自称最有见识,也一定会说:‘李空同崇尚意气而傲视他人,康对山则以声色自娱。’我替他们解释说:‘如今世上身居高官、处在要害地位的人,哪里还敢崇尚意气呢?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浩然之气”,这也就是崇尚意气;又说“向大人说话时便轻视他”,这也就是傲视他人。古人在危疑的时代,各自凭借某种事物来掩饰自己,萧何凭借田宅,陶渊明凭借饮酒,哪里是浅薄的人所能理解的呢?我国家一百六十年的文明气运,正应当有应时而出的盖世豪杰:有的建立功业,超过前人;有的接续圣贤道统,为后人垂示法式。文章和气节也不能缺少。我仍希望您珍重自己,成为我们这些后辈的榜样,这是我们岭海狂生的至诚愿望,也是我们的幸运!任用或舍弃取决于时势,即使孔子、孟子也不敢保证;我虽然身处此地,去留久暂也尚未确定,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一次拜见,以慰藉心中的渴望。家园十多年,必定有足以使一代盛美与古代相抗的著作,请不要吝惜赐下教诲,这也是岭海狂生所盼望的一大幸事!不再详述。《答顾东桥巡抚书》【孙宜】东桥相公阁下:我隐迹草野,仰慕名贤已经很久了。过去私下听说当今的文人,有信阳仲默、大梁空同、关中对山、具下昌谷,都是首先值得称道的;此外还有济南、宝应、东桥三位,也都足以称述。因此我搜集文章,购买求取篇章,希望兼收并蓄,不遗漏遗失之作。何李康、徐凌溪、华泉的作品,我已经完备地看过,也间或见到过;至于您顾东桥,我只是徒然听过姓名,梦想能够得到您的作品,却没有机会曳裾抠衣请教,也没有详细听闻、翻阅诵读文集的雅缘。某年为旃蒙作噩,八厓先生从浙江归来,我有幸得到您投赠唱和的诗卷;读过之后,却还认为您的全部作品和宏大境界,或许不在这一卷之中。那时我已经成年,正在为功名奔走。于是漂泊鄂地、抵达燕地,经过吴地、越过鲁地,扼守山河的胜景,揽看城阙的雄姿,访求游历各地的英才,执笔吟咏优美篇章,想要把所谓东桥公的文章全部搜罗到手,最终却没有实现。于是我悲叹呜咽,自怜自己的遭遇不偶。实在是我疲弱驽钝、浪迹以来,穷尽一生而困于一第功名,年纪老大,也算足够了。哪里想到精妙的辞章、宏伟的笔力,以及海内豪杰俊士的作品,即使是下里末学也偶尔能够捧读辨识,唯独我每次寻找都每次错过;这命运的奇异、心情的悲苦,哪里说得尽呢?哪里说得尽呢?

今年秋卧病▯石山中,有张彦博氏者持公集致我,仆意张之贻也,揽衣而起,再拜而受,则公之贻我也,且我质而我商也,颛吟恪咏,字咀而句绎之,惊愕失错,敛衽以避者弥日。已而叹曰:嗟乎,文其在兹乎!夫著作之体,先本性情,乃及词彩。故诗也者,言其志者也;赋也者,述其感者也;文也者,宣其蕴者也。故情深思逺,气昌词化,是谓懿淑。非此道也,不在厥品。今之墨客藻士,岂无骋辞造语,雄富濶大而足以骇闻美观者乎?其于性情之义则何如矣?夫骋辞而造语雄濶而骇美者,以其戾乎性情也,亦防足称数焉。矧犹有卑▯浅畜之夫,取▯渺难晓之事,徒掇拾古人糟粕,略易其曲折始终,谓出已乎?其于赋咏务一切沉晦支凑,言欲以异常殊故,而意实谫稚莫通者,兹岂非文章之隠盗,儒学之极鄙,而宗工宿匠所深弃乎?夫公之文宁值脱去数者,固模世之大程,垂逺之的则;而性情之发且深者也。是故读浮湘之稿,则幽忧之懐着矣;覧乐府之集,则讽寓之道昭矣;观顾氏之记,则贻燕之防切矣;诵近言之録,则规范之训详矣;味论语之抄,则编类之见审矣;玩登衡之纪,则超适之兴悠矣;抚国寳之编,则存亡之眷厚矣。兹其于性情也,有不一备者乎?而仆之累求而莫遂,乃今顾适焉。致之,则文章之遇合不有时乎?然公也不自是,而质诸人。人夫自是之耻,而人质也。盛明之世,羣哲庶彦,固莫有能测公之万一者矣。仆也,南荒之鄙人也,嗜古无成,希今鲜合,力学罔诣其极,修辞弗逹其机,非若人也。公胡为质之?胡自眎之?过谦而眎人之咸我胜也。此无他,徳之盛,则其心愈卑;知之愈真,则其待物愈广故也。夫善人能受尽言以忠益望天下,天下亦当忠益裨之。公之文无容议已。仆窃闻文者道之寓也,道者济世之符也。古之君子,非徒言之,亦能行之。公所为文若此,其于经纶康济之具,固已畧备;且其位又可以有为者也。必一一以所言推而布之,则是纯道之政,而非徒设之诞也。夫全楚之地,勿论其他,即以民言,水旱凶饥之广,征求敛率之勤▯,岂一日积耶?而休飬安全,令驯就蕃殖者,上责也。故诚一推其言,则即公所谓富生朂防近民之数篇,亦且用之勿尽矣;而矧其有出此者乎?夫衣食不足,教化乃轻;天灾数起,而上弗之恤,则争夺兴而乱离继之。兹三代以来,恒患也。故治世之务,鲜不自富民始。议者曰:汉文帝于民也富耳,奚教之闻?仆则谓后世之治天下,姑无望其教焉,富焉几人矣?今天下万里为郡县,奚啻千百等哉?然仆观其民,葢靡不有饥寒逋负之虑,其释此勿系者,二三钜室豪贾已尔。由此言之,民之贫且瘠也,殆不独全楚则然,即使公计日省阁,卿辅賛两仪。之化而握四海之命也,有出富民之图者乎?夫若是,则公之道济天下,而文益奚足论矣!然自公抚吾楚也,其所行葢莫非所言云。仆乃终日谔谔而无忌者,一得之愚,不敢自秘也。惟公其宥之、诲之,实切瞻望。

明文海卷二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四余姚黄宗羲编

译今年秋天我卧病在玄石山中,有一位张彦博先生带着您的文集送给我。我起初以为是张先生赠送的,便整理衣服起身,拜谢接受,才知道原来是您赠给我的;而且您还要我评定、商议。我专心吟诵,逐字咀嚼,逐句推究,惊愕错乱,整日都恭敬地收敛衣襟退避。随后叹道:‘唉,文章大概就在这里了!’写作的体制,首先以性情为本,然后才涉及词采。因此诗是表达志向的,赋是述说感受的,文章是宣泄胸中蕴蓄的。所以感情深厚、思虑远大、气势昌盛、辞采流动,才叫美善;不合这一道理,就不属于文章的品格。如今的文人辞士,难道没有驰骋文辞、创制语句,雄伟富丽、宏阔广大,足以使人惊异而赏心悦目的吗?但他们对于性情的意义又怎样呢?那些驰骋辞藻、造作语句、雄奇宏阔而令人惊美的文章,正因为违背性情,所以也不值得称道。何况还有卑陋浅薄、胸中蓄积不足的人,取用幽玄渺茫、难以理解的事情,只是拾取古人的残渣,略微改变曲折始终,便说是自己创作的吗?他们写赋作诗,专门一味写得深沉晦涩、支离拼凑,语言想要以异常奇特为高明,意义实际上浅薄幼稚、无法贯通,这难道不是文章中的隐盗、儒学中的极端鄙陋,为名家宿儒所深深弃绝的吗?您的文章幸而能够摆脱上述弊病,确实是模范世人的大法则、传之后世的标准,也是性情的发露而且深厚。因此读《浮湘稿》,便可看见幽忧的情怀;浏览《乐府集》,便可明白讽谏寄寓的方法;观看《顾氏记》,便可看出留给后代的深切谋划;诵读《近言录》,便可详知规范人的训诫;品味《论语抄》,便可审察编排分类的见识;玩味《登衡纪》,便可感受超然适意的兴致悠长;抚读《国宝编》,便可体会对国家存亡的深厚眷念。这样看来,您的文章对于性情,难道不是无所不备吗?我屡次求取却没有成功,如今终于得到它,文章的遭遇和相逢难道不是也有时机吗?可是您并不自以为是,反而拿文章去请教别人。把文章给人评议,是因为以自满为可耻;而向人请教,也是如此。在这太平盛世,群贤众彦之中,本来没有谁能测知您的万分之一。我不过是南方荒远之地的鄙人,喜爱古文却没有成就,迎合时文又很少,努力学习却不能达到极致,修饰文辞也不懂得其中机要,并不是那样的人。您为什么还要向我请教?为什么还要向我展示?这实在是过分谦虚,仿佛认为世人都胜过自己。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德行越盛,内心越谦卑;见识越真实,待人接物越宽广罢了。善人能够接受直言,把忠诚有益的意见寄托于天下人;天下人也应当以忠诚有益之言来帮助他。您的文章已经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我私下听说,文章是道的寄托,道是济世的凭证。古代君子不只是能够言说,也能够实行。您所写的文章达到这样的程度,那么关于经纶康济的工具,本来已经大略齐备;况且您的职位又足以有所作为。假如能把文章所说的一一推行布置,那么就是纯粹的有道政治,而不是徒然设置的空谈。楚地全境,其他方面暂且不论,单说百姓,水旱灾害和荒年饥馑如此广泛,征求、收敛、催科如此频繁困苦,难道是一天积成的吗?使百姓休养生息、安定富足、驯顺繁衍,是君上的责任。因此如果确实推行您的主张,那么即使是您所谓使百姓富裕、勉励官吏亲近百姓的几篇文章,也将用之不尽,何况还有超出这些的主张呢?衣食不足,教化就会被轻视;天灾屡次发生,而上位者不加体恤,争夺就会兴起,流离失所便接踵而来。这是三代以来一直忧患的事情。所以治理天下的事务,很少有不从使百姓富裕开始的。议论的人说:汉文帝只是使百姓富裕罢了,哪里听说过教化?我却说,后世治理天下,姑且不要希望它能实行教化,能够使多少人富裕呢?如今天下万里都分为郡县,何止有千百种差等?但我看各地百姓,大概没有不忧虑饥寒、拖欠赋役的;能够摆脱这些牵累的,不过是两三个大户豪商罢了。由此说来,百姓贫困而瘦弱,恐怕不只是全楚如此。即使您每日在中书省反省,卿辅佐助成天地化育,掌握天下的命运,您有没有使百姓富裕的谋划呢?如果有,那么您的道足以济天下,文章又哪里值得再谈论呢?然而自从您巡抚我楚地以来,所实行的似乎无不就是您文章中所说的。我于是整日直言不讳,想到一点愚见,便不敢私自隐藏。只希望您宽恕我、教诲我,这实在是我切切仰望的。《明文海》卷二百三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四,余姚黄宗羲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