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卷二百一
暇则携良师友,陶情觞豆,小酌微醉,互酧互酢,宾主俱忘,彼歌此续,隐耳互发眞乐,所寓悠然成声。却薮泽之罗,以事湖上之屐,或亲稼圃,或耕六籍,使堂上无戚戚之容,而股掌有弄儿之乐,神融意防,或庶几扵此也。事与心违,一至扵是,斥逐以来,羡慕之私既沮,一旦之得髙飞深泳,至此始有计得之悟。要其所终,亦侥幸罗钳者之常耳。遭一蹶者,得一便,歴一祸者,长一识,然则两曜之下,仰而笑,俯而叹,思勤虑密,进退之判,慨然得之扵困折摧败之余者,有人焉,而非焦鹏寥廓之谓也。虽然,掉首却顾,则乃翁之事已去,扰扰逐逐,何见事之晩耶?或曰不然,人不涉难,则知不明,此君子之定论,而夫人至此,实始有定见焉。噫嘻!今是昨非,已既萌扵兹,即是而树之土,以固其根,溉之水,以泽其叶,剪其繁芜,以作其气,畅达其枝,使盘根错节,帖然无恐扵疾风暴雨之厉,则培养之勤,固未免胼胝扵此,而自兹以往,安知夫不花实扵彼也?信可恃乎?吾不能无惑矣。夫倚天下之事以必集者,固有识之所甚讳也。所谓忧喜之端,卒不能相恃以为终穷,如此岂古人所谓损之而益,败之而成,虐之而乐邪?非也,吾又不得而知也。人有恒言,泰山秋毫,各安其所受矣。乃若仆之受直,以佣扵时者,计宜安出而自取,颠倒以堕先子之光,贻倚门之思,安在其多虑也?吁!失脚畏途,猥与胥靡之属,十百为伍,浮舟载橐,呼嘘毒疠,奔走扵蛮烟瘴雨之外,自我亦何足惜哉?所顾可念者,老母而己。此平生交之一诗,所不容不作,而汗背泚颡,痛悼不孝之罪不可赎也。先哲有言,天地万物,自有形,求之何往而非数也?夫血气之体,叅两间而寓者,直不过数中一灵物耳。矧仆之▯陋,屈伸荣辱,无闗扵时者,正太史公所谓九牛之亡一毛耳,一折挫,何害扵重轻也?而俯仰唱叹,累累不忘扵喙如此,虽所发未必一蔽扵离忧,而渊深之士将据此而议我矣。哲人遭之,亦有以处此乎?亦曰:委吾身扵大化,混万物以无迹,视变化如浮云,等一世扵无有,随寓而安,处困而亨,以道理为始终,而与物俱化,从容扵元气之表,不知其孰得而孰失也。然而学力未淳,有不易强焉,而至吾姑即其所就,而因知己者以雪其隐焉,亦何恤扵人言?仆少椎朴用。名曰《慤长》。移扵习足下,实始以存诚鍼之提警之勤,亦既辱命,奈何乎梏亡反覆,卒底荒悖。反观内究,随得随失,理欲相乗,大抵多芸人之田事人之事。至扵胼胝于彼,困极思归,则方寸茅塞,且日趋扵芜矣。风雨昼晦,大明未尝不丽扵天,尚赖是理为之主人焉。向非足下携持匡救,之力几何不至扵流荡而忘返也?
译的喜讯,然后我退下来和您击掌谈说往事,从容涵泳,在吟咏春日之后寻找失坠的旧绪,以安定我的志向。有空便带着良师益友,以酒食陶冶性情,小酌微醉,彼此酬答,宾主全都忘怀;你唱我和,隐约的声音相互发出,真正的快乐在所居之处悠然形成声韵。摆脱薮泽中的罗网,去实践湖上的游屐;有时亲自耕种园圃,有时耕耘六经,使堂上没有忧戚的面容,而膝下有逗弄孩子的欢乐,精神融洽、意趣舒展,也许差不多就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了。事情却与心愿相违,竟到了这种地步;自从被斥逐以来,羡慕富贵的私心既已受挫,一旦获得高飞深游的机会,到这时才开始明白这算是有所得。说到底,这也只是被罗网钳制者常有的侥幸罢了。遭受一次挫折,便得到一次便利;经历一次灾祸,便增长一分见识。这样说来,在日月照临之下,仰头欢笑,俯首叹息,勤思密虑,对于进退取舍的判断,有人在困顿挫折、摧残失败之后慨然获得;这并不是焦鹏翱翔于寥廓天空的意思。然而回头一看,原来老人的事情已经过去;我这样纷纷扰扰、奔走逐逐,为什么看清事情竟这样晚呢?有人说不是这样:人不经历艰难,见识就不会明达;这是君子的定论,而人到了这种境地,才真正开始有了定见。唉!如今认为是对的、过去认为是错的,已经在这里萌发了;就在这块土地上把它栽下,使根扎牢;给它浇水,使叶子润泽;剪去繁芜,使它振作精神;使枝条舒展通达;让盘根错节的根系安然无惧于狂风暴雨的猛烈侵袭。这样辛勤培育,当然免不了在这里磨出老茧;但从今以后,怎么知道它不会在那里开花结果呢?这确实可以依靠吗?我不能没有疑惑。把天下的事情寄托在必定成功上,本来就是有见识的人最忌讳的。所谓忧喜的端绪,终究不能互相凭借而成为最终准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因减损而得到增益、因失败而获得成功、因虐待而得到快乐吗?不是,我也无法知道。人们有句常说的话:泰山和秋毫,各自安于自己所承受的分量。至于我所承受的俸禄,是用来在时势中做雇佣之事的;按理说应当安于自身处境并自己承担后果,怎么能颠倒行事而损害先父的光荣,使倚门盼望的老母亲思念我,又有什么值得多虑的呢?唉!失足落入险途,竟然和胥靡一类的人为伍,十人百人结伴,漂船负囊,呼吸毒瘴,奔走在蛮烟瘴雨之外;我自己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所顾念的只是老母亲罢了。这是平生交谊中的一首诗,不能不作;但想到背汗额头冒汗,痛悔不孝的罪过不可赎偿。先哲说过,天地万物各有形体,向哪里寻求不是命数呢?血气之躯,参合天地阴阳而寄寓其间,不过是命数中的一个有灵之物罢了。何况我浅陋鄙俗,进退荣辱与时势无关,正如太史公所说,不过是九头牛身上丢失的一根毛;一次挫折,对轻重又有什么妨害呢?可是我俯仰之间反复吟咏叹息,嘴上这样喋喋不忘,即使所发出的言语未必全都被忧患遮蔽,深沉有见识的人也将据此来议论我了。哲人遇到这种情形,也有什么办法处理吗?也不过是说:把自身交付给大化,与万物混同而不留下痕迹;把变化看作浮云,把一世看作虚无;随所寄居之处而安,处困境而能通达,以道理贯穿始终,与万物一同变化,从容处在元气之外,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得、什么是失。然而我的学力还不纯厚,有些事情确实难以勉强做到;至于我姑且就着自己的成就,借知己之人来洗雪内心的隐情,又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呢?我年轻时质朴笨拙,用……名叫《慤长》。把它转给您学习,实在是开始以保存诚意的针砭和提警之功来相互勉励;既然已经辱蒙您接受嘱托,奈何反复被桎梏而丧失本心,最终达到荒谬悖乱的地步。回头审察内心,得到的随即失去,理欲彼此乘隙而入,大抵多是在耕种别人的田地、办理别人的事情。等到在别人那里磨出老茧,困苦到了极点而想归去,心窍却已经被茅草堵塞,而且每天更加趋向荒芜。风雨使白昼昏暗,但大明之光未尝不在天空中灿烂;还好有这个道理作为主宰。若不是您扶持、匡正、救助,我几乎怎
于戏!寳峰先觉,嗣续斯尽,同门之士有见扵似是实非之源,如足下者,能不轸其穷乎?比见时佥宪扵京师,剧念诸老凋丧,湖山无主,道旧论交,颇隐然以杨门领袖属意扵足下,且有所望焉:曰「大浸砥柱不移,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唯有以勉其纯且诚也。仆观梦墨翁,虽所谓文章之士,而知人之明至此而无可议。吾弟甚冥,足下幸念先人之旧,推仆之所以相尚相合之诚,而一转其愤悱之机,唯留意,母忽!若两地相望,共此明月之情,请付之忘言。
译能不至于流荡而忘记归返呢?唉!宝峰先觉的学业传承到这里已经将尽,同门之士中,像您这样看见似是而实非的根源的人,难道能不为我的穷困而伤痛吗?近来在京师见到时佥宪,深深感念诸位老先生凋零散失,湖山无主;谈论旧事、追叙交谊时,他颇为含蓄地把您看作杨门的领袖,而且对您有所期待,说:“大水来时砥柱不移,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只是希望以此勉励您保持纯正和诚实。我看梦墨翁,虽说是文章之士,但他知人的明察到了这种程度,实在无可非议。我的弟弟十分昏昧,希望您念及先人与您的旧交,推知我和您彼此推重、彼此契合的诚意,使他的愤懑郁结有所转机;请您务必留意,不要忽视!如果我们相隔两地,共同面对这轮明月的情怀,就把它交付给无言的默契吧。
明文海卷二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二余姚黄宗羲编书五十六感愤上大司徒梁公俭庵书【刘绘】进士绘顿首死罪,绘不佞,不能敬奉徳教,以顺下陈之心。绘恐以不肖之故,有伤扵门下之度也。绘以进士分大司徒观政,国家之法,以新进者多下邑草莽之臣,不习典章,令观大臣举事,庶他日有所法程,可寡过尔。未先授以职事也。昨澍雨竟日,进士以仆马未便,遂未到部。随有健吏持札相唤,进士方与客对,即辞客冲雨沾濡来见。初以为必有明训教防,便当勇受之也。不意门下据案不荅,礼声色两厉。进士以庶司在列,不能当面数之,责畧无辩论,以为一揖不至,未成过也。门下何动气若斯?此所谓覆羮之失,而致翻海之怒;毁瓦之咎,而发破山之威。窃亦为门下不取也。门下怒愈甚,环视两旁,指为冥悍,不识事体,公肆傲慢,令曹吏勒疏叅劾。进士始长揖退见,同年友但瞑目沈心而笑。曹吏之亡识矣。夫进士未受职,旷何职也?未受事,败何事也?曹吏虽袖笔如刀,不知所主何意,所加何辞,所摭何事,所议何罪?圣主髙居法宫,宸览诸大臣奏章,见大司徒奏囊,必虑以为军国何大议,边圉何大策,内庭何大计,象魏何大令。发而视之,则叅一未到进士尔。绘惧此琐细事,乃勤圣主,当何以出丝纶下明诏哉?是本欲成进士之材,而反损门下爱士之徳;白进士之过,而反累门下容士之量。绘闻仁不弃物,礼先厚施,以不肖之始进,望门下有以全之,不虞其辄弃之也。以不肖之狂悖,望门下有以教之,不虞其辄摧之也。故不教而怒者,礼之暴也;不寛而伐者,义之惨也。且举一言而伤国体之大,非忠也;薄一士而动羣情之猜,非知也。愿门下察之。昨闻周司务同郎吏二三人,皆短绘扵门下,谓绘多言戯媟,俯仰亢倨,出入不循矩度。嗟哉,以绘之行诚如左右之言,但绘且思之,以绘之志行欲免扵左右之谮,必不可得也。以左右之志行欲相合而矜之亦必不可得也。谚曰:女入宫见妬,士入朝见忌。夫宫妬者,必名姝也;朝忌者,必竒士也。绘虽亡竒,然自左右眂之,必骇顾而叱焉者也。昔黄次公却督邮之譛,而全许丞之名;龚少卿拒功曹之诽,而得王生之力;孟公不顾尚书之期,而司徒马宫优之位跻列侯;士元不理耒阳之事,而相国孔明原之权登上将。此四人者,岂徒以疏濶媮慵哉?性有能不能,人有遇不遇尔。是以孔门设教,列为四科;班史论人,注为九等。善人难以入室,狂狷可以成章。不有巨徳,何以造士也?门下又让绘曰:观汝年已逾三十,何不省事若斯?嗟哉!嗟哉!绘生八九嵗时,颇具知识,能属文,乡里谬指为竒。今三十一嵗矣,不能扵此时光扬骏业,为国家济一事,遂队南宫厠扵释褐之末,尝自愧恨。力倦神疲,时或目不辨朱紫,耳不聆音理,随口应荅,健忘如耄,而自不知其故也。但仰方今圣主御极,六合一家,虽有竒杰,何能自表见?此正马卿、扬雄所谓仪秦无所骋辩,贲获难以事勇者也。故如文子弱龄能御▯甲,甘罗十二凭轼下赵,子房以童年报韩,仲华十九而为佐命。古昔英哲不尠,假令并生斯世,则亦就抠衣鼓箧之业尔,岂能遽奋青霄之上邪?绘文不能猎取上第,名不能横四海,则宜为左右之轻且斥。绘亦以此澹荡而困扵自悼,常恐终无树立,而自委扵末行也。绘且筹之。绘居宛汝之间,其俗子弟多好猎。绘往猎家,见名鹰扵未猎时,凝金眸,垂云翮,毳毛剥落,翛然如鹜,徘徊绦革之系,若病且死。啖以翠鸟之肉,不厌也;饮以乌梅之液,不甘也。一旦脱韝而飏,乘迅风而起也,竦翼而翔扵碧落,其神俊莫能当之。扵此之时,信乎大鹏避路,孔鸾惊举,野无狐兔之迹,林乏燕雀之羽。何也?以其才力得纵,而精耀气涌也。以绘之不肖,倘辱纳而教之,当有鸾凤朝阳之志,肯以名鹰自况邪?若终不加爱,而与进之绘。闻智士不违心以干禄,烈士不忍诟而丧名。髙鴈伤空▯而横透云幕,神驹惊虚棰而灭影。昆仑今九州之外,五岳之巓,可为旷士栖神寄足者无限。肯终阻门下之条约,而有汚印绂哉?狂愚敬勒通记,外孤鹤赋一篇,并见志意。览辞喜怒,惟其裁察。与殷子【王廷陈】
译《明文海》卷二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二百二,余姚黄宗羲编,书五十六 感愤 给大司徒梁公俭庵的信【刘绘】进士刘绘叩头谢罪:我刘绘没有才德,不能恭敬地奉行您的德教,以顺应您向下教诲的心意。我担心因为自己的不肖,反而损伤了您的门风和气度。我以进士身份分派到大司徒府观政。国家的法令规定,新进士大多是下邑草野之臣,不熟悉典章制度,所以让他们观摩大臣办事,希望将来有所取法,少犯过错罢了;并不是预先授予他们职务。昨天大雨下了一整天,我因为仆马不便,便没有到吏部去。随后有健吏拿着名帖来叫我,我当时正和客人相对,于是辞别客人,冒雨淋湿前来拜见。起初我以为一定会有明确的训诫教导,便准备勇敢接受。没想到您坐在案前不答话,礼貌、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我因各司官员都在场,不能当面逐条陈说,只略加辩解,认为不过是一次作揖未到,不算造成过错。您为什么竟这样动怒?这正是打翻一杯羹,却引发倾覆大海般的愤怒;毁坏一片瓦,却发出劈山裂石般的威势。我私下也认为您这样做不妥。您的怒气更加厉害,环视左右,指责我昏昧强悍、不懂事体、公然傲慢,命令曹吏写奏疏弹劾。我这才长揖退下;同年朋友只是闭目沉思而笑。曹吏实在没有见识。进士尚未接受职务,旷误的是什么职守呢?尚未接受职务,败坏的又是什么事务呢?曹吏虽然把笔藏在袖中,像握着刀一样,却不知道要主张什么意见、加上什么罪名、摘取什么事情、议论什么罪过。圣主高居法宫,亲自阅览各位大臣的奏章,看见大司徒的奏囊,一定会以为是军国有什么重大议论、边疆有什么重大策略、内廷有什么重大计划、朝廷有什么重大命令。打开一看,却只是弹劾一个没有到场的进士罢了。刘绘担心这种琐碎小事竟然惊动圣主,那么将凭什么写下诏书、发布明诏呢?这本来是想成就进士的才干,反而损害了您爱护士人的德行;本来是想说明进士的过错,反而连累了您容纳士人的气度。我听说仁者不遗弃任何事物,礼首先在于厚待他人;我以不肖之人的身份初入仕途,希望您能设法成全我,没想到您却轻易弃绝我。我以不肖而狂悖的行为,希望您能设法教导我,没想到您却轻易摧折我。所以不加教导便发怒,是礼法的暴虐;不予宽容便加以责罚,是义理的惨酷。而且只因一件小事便伤害国家体统的大义,不是忠;轻视一个士人便引发群情猜疑,不是明智。希望您明察此理。昨天听说周司务和同郎吏几个人都在您面前说我的短处,说我多言戏谑,俯仰之间傲慢不逊,出入不遵循规矩法度。可叹啊!假如我的品行确实像左右所说的那样,但我又想过:如果我想凭自己的志向行为来避免左右的诬陷,必定做不到。如果我想迎合左右的志向和行为来博取他们的怜悯,也必定做不到。俗话说:女子入宫就会遭人嫉妒,士人入朝就会遭人忌恨。宫中的嫉妒对象,一定是美丽女子;朝廷所忌恨的,一定是奇异之士。我刘绘虽然没有奇才,然而从左右看来,也一定会使他们惊疑回顾而斥责。过去黄次公拒绝督邮的谗言,保全了许丞的名声;龚少卿抵制功曹的诽谤,得到王生的帮助;孟公不顾尚书的约期,司徒马宫却优待他,使他的地位升至列侯;士元不理会耒阳的政务,相国孔明原谅他,使他的权位登上上将。这四个人,难道只是因为疏略、懒惰而已吗?不过是人的性情有能有不能,人的遭遇有时遇合有时不遇合罢了。因此孔门设立教法,列为四科;班固、司马迁论人物,分列为九等。善人尚且难以进入室内,狂者、狷者也可以成就文章。若没有宏大的德行,凭什么造就士人呢?您又责备我说:看你的年纪已经超过三十,为什么还这样不懂事?可叹啊!可叹啊!我刘绘八九岁时,就颇有见识,能够写文章,乡里人错误地指认为奇才。如今三十一岁了,不能趁这时光显扬宏大的事业,为国家办成一件事情,于是终于坠落在南宫,厕身于释褐末列,曾经自己惭愧悔恨。精力疲倦,精神衰竭,有时眼睛连红紫都分辨不清,耳朵也听不清声音和道理,随口应答,健忘得像老年人,自己却不知道原因。只是仰仗当今圣主登临帝位,天下四海成为一家,即使有奇才俊杰,又怎么能够自行显露呢?这正是马卿、扬雄所说的:仪、秦那样的人无处施展辩说,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难以施展勇力。因此文子年少时能够驾御铠甲,甘罗十二岁便凭轼出使而使赵国屈服,子房在童年便报答韩国,仲华十九岁便成为辅佐帝业的功臣。古代的英才哲士并不少;假使他们一同生在这个时代,也不过从事整衣执笈、求学受教的事业罢了,哪里能够立刻奋飞到青霄之上呢?我刘绘文章不能猎取上等名次,声名不能横行四海,那么理应受到左右的轻视和斥责。我也因此心神荡漾而陷入自我哀悼,常常担心终身没有建树,自甘沦落在末等行列。我姑且想一想这件事。我居住在宛、汝之间,当地习俗是子弟大多喜欢打猎。我到猎户家去,看到一只名鹰尚未出猎时,金色的眼睛凝视不动,云一样的翅膀下垂,羽毛剥落,悠然如同野鸭,徘徊在丝带和皮革的束缚之间,像是病重将死。给它吃翠鸟的肉,它也不觉得满足;给它喝乌梅汁,它也不觉得甘美。一旦解开鹰具放它飞翔,它便乘着疾风而起,振翼翱翔于碧空,其神采俊逸,没有什么能与它抗衡。这时候,确实连大鹏也要让路,孔雀和鸾鸟也会惊飞;野外没有狐狸兔子的踪迹,树林中也缺少燕雀的羽毛。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才力得到施展,精气光耀涌现出来。凭我刘绘的不肖,假如承蒙您收纳并加以教导,我也应当有鸾凤向着朝阳飞翔的志向,难道肯把自己比作那只名鹰吗?如果您始终不加爱护,而把我同普通进士一样对待,我听说有智慧的人不违背本心以求取禄位,刚烈的人不忍受辱骂而丧失名声。高飞的大雁因被虚弦所伤,横向穿过云幕;神骏的马因受虚晃的鞭影惊吓,转眼便消失了踪影。昆仑山在今天九州之外,五岳的峰巅,都可以作为旷达之士寄托精神、安放身足的地方,何处不是呢?我难道肯始终被门下的约束阻挡,而让印绶蒙污吗?我这个狂妄愚昧的人恭敬地刻记此事,另外附上一篇《孤鹤赋》,一并表明我的志向。请您阅读文辞,或喜或怒,都希望您裁量察看。给殷子的信【王廷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