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六余姚黄宗羲编赋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第六卷，余姚黄宗羲编；赋六篇。时令一。《续春思赋》〔徐媛〕 这时正值春天，我在江边徘徊，感受到条风吹拂万物，又惆怅万物并不整齐同一，不禁长叹而生起思绪，提笔写成这篇赋。过去龙门的少年，文采如玉光照耀长天；那郁结的羁旅情怀，缀成了高亢的声调。既能拆析文字而使之如珠，又能铺陈声韵而使之如佩玉。后来若有作者，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至于绣阁中的双鬟女子，幽深情怀有万千头绪，经历春日而泪流不止，其中的缘由难道只有一个吗？或许会有想要留下却未能吐露的篇章，等待后来才俊来写吧。我本来就是多愁之人，惊魂不定，于是写成这篇作品，广泛抒写幽深的忧愁，可说是千古伤心之事在一时遥相汇集。篇中的词句如下：逆着长流划桨前进，驾着日光的彩色浮桥。云气蒙蒙，轻轻飘曳；烟霭茫茫，微微升扬。此时青帝主持春晨，女夷击鼓催春。黄莺偷偷唱着吴地歌调，蝴蝶翻飞着赵地舞姿。池沼中的浮萍花像碎银，玉楼上的冰柱纷纷散落。平原上气候温暖，别浦旁香气繁盛。想要流泻月姊的光辉，却没有遇上风姨发怒。游冶时便拾取翠羽、采集明珠，寄托欢乐时便沉入宫调、振动羽翅。可叹哀乐的差别悬殊，不是一种道理能够穷究；有时像在暮年含伤，有时又在华年抚心。什么境遇触动心灵而不是遗憾？什么人的眼泪不会涌出？至于闺门之外的特殊情怀，实在难以全部说尽。至如金色屏风、椒香墙壁，绣花椽子、玉石台阶；仿佛有一个人幽闭其中，来回踱步，独自怜惜自己。卷起水晶帘，枕上还留着琥珀；斜风转来吹动妆奁，孤月升起照入窗隙。艳丽的朱唇已经凋谢，淡黄的额饰也已停止描画；池边桃花徒然呈紫，石上苔藓长久碧绿。羊车经过而尘影杳然，凤箫声繁而庭院隔绝。何况琴弦像缠绕一样，落花又像被抛掷；舞动的惊鸿已经遥远，安慰真珠又有什么用？于是天上的凤子，嫁往月氏的乌孙；三月飞雪，万里白昼昏暗；星星悬着汉地的影子，胡笳声折断边地人的魂魄；惊骇于飞沙无边无际，悲伤芳草全都被削秃。那里的风俗粗鄙短小，难以交往；容色荒芜绝异，终日无言。登上别馆，冻云聚集；远望荒野，苦雾屯积。住在毡帐中侍寝，以酥酪作为饭食。胸中想念京城的鳷鹊观，梦里回到苍龙门。遥望故国却终日不得见，知道天子对自己恩情淡薄。还有些年少的女子，容貌华美，天生柔婉。她们笑貌不如蔡女，却使群人迷乱；腰身还未达到楚宫细腰的程度，却已经先行束约。芳香浓郁地进入宫中，党羽们却纷纷诋毁造谣。君王的心意不能自守，君王的恩宠很快就衰落。修成之肉尚且可以割食，新人的鼻子却防备着刀削。鬼帝有谁可以叩问，皇孙又想啄食什么？形势比折断的车辐还要危急，危险超过幕上筑巢。总是抚摸节拍直到骨骼消瘦，转眼到了春天而精神更加困乏。另有姿态秀美的铜雀妓，漳水从东方流来，映写出她们的妩媚姿容。她们一同照临水洲而如莲花，各自迎风拂动翠色衣裙。窈窕的玉佩翩翩摆动，绣袖旋转轻盈，使众人都为之失色；洛珎也因而逊色。正值君王兴致未疲，等到宾客宴席已半醉，她们转动衣襟回旋，魂魄被挑动，目光又像针刺。雕阁上浮着黛色，璜佩之间香气浓腻。守宫砂的血迹还未干，辟寒金却争相作为赏赐。痛惜尊酒前的寂寞，空有西陵的歌吹。青阳时节荡漾，却凄然流下雪一般的泪。何况刚刚归来面对瑶镜，习惯了描画青眉；忽然与河关遥远分别，烟雾迷漫的道路又怎能安置自身？琅玕寄托情意，勺药用来赠别。举起邯郸的翠杯，斟饮兰陵的浅酒杯。君王哭泣，妾为他拭泪；妾伸出手臂，君王便握住。孤舟还停泊着，短笛忽然吹响。芳草牵萦情思，使石阶受阻；杨柳系住怨恨，使桥边低垂。把纯洁的心意写在石阙上，把赤诚的情怀寄托在门扉上；渭水的波涛啊，仿佛代我呜咽；越地的鸟鸣啊，也助我悲伤。往日的欢爱确实已经结束，良好的相会究竟何时才能再有？等到秦生赴任属官，妻子细君还没有随行；将要与他相隔千里，为什么偏有两个小人把我留下？一方面是旧居使我多病，另一方面是漂泊天涯的踪迹。茶铛中的茶在夜晚冷却，药杵在清晨仍需捣研。锦被横陈而炉火香气消歇，华灯灿烂而楼阁重重映出影子。怜惜琴心，却要与鸐鸟分别；嫉妒镜背上的蟠龙，因为它能长相依伴。梦中遥遥寻找却难以寄托，急忙写信寄去却忘了封缄。面对关关鸣叫的鸠鸟和灼灼盛开的花茸，哪一次不觉得发簪变短、束带令人厌恶地松弛？我的美貌已经失去，究竟为谁打扮容颜？所以新的光彩、新的气息、新的景色、新的愁情，本来是千种悲哀而同属一类，也是感受各异而共同忧伤。无不把微小情意寄托给湘女，把幽深怨恨结托给灵修。哪里是那种纵情娱乐、泛舟漂泊、留连桂舟，在平原府第演奏艳曲、在如皋游玩巧笑，日夜相继、恍恍悠悠的生活呢？再说：绿萍已经铺展开来，红兰也已经长大。浩荡的空江啊无人相伴，遥远的我的心啊悲伤恍惚。又有鶗鴂抢先鸣叫，抚摸着将要逝去的岁华。宁愿攀折云边的琼枝，也不愿在河洲寄宿荒草。有一位韩娥听到这篇辞赋，于是提高声调，演奏《阳春》之歌。歌唱道：“鱼在水中跃动，鸟儿声声鸣叫；流逝的白日啊，使红颜消损。荡漾的春愁终究不能离去，排解的春怀终究不能清闲。难道只是因为怨恨太多而心如死灰？不过是痛饮欢乐，却泪痕斑斑。想知道我的怨恨，又有谁能体会？眉间的愁纹已经皱尽，却不像山峦那样高。” 《临兰皋赋》〔徐媛〕 放眼平坦的原野，各种花朵纷纷繁盛；晴日下的山峦染上翠色，蒸腾的霞气吐出云氛。此时缓缓徘徊，远远眺望，精神怡悦。鸾箫在夜里幽咽，鼍鼓在清晨喧响。于是倚着船桨俯视流水，命人备酒，继续吟诗。黄鸟翩翩飞舞，白云绵绵舒展；青萍叶子柔软，碧柳枝条如丝。辽西有燕子传语，武昌有游鱼嬉戏。玉饰闺房春意温暖，玉门边塞寒气渐舒。使远行的人滞留在天涯，遥望征人身处绝域。臂鹰猛然飞起，牧马肥壮润泽。华丽的羽盖辉煌，旌旗隐隐飘动；日光飘洒彩色，素月流泻清辉。树林里散落红桃，水边芳草碧绿。此时，有的驱赶宝马盘旋飞驰，有的驾着玉饰车轮游玩嬉戏；有的在洛水之滨邀请神灵，有的在湘水岸边编织佩饰；在蒲泽鸣响雕饰的大钟，在咸池奏起盛大的音乐。聚会中有知名贤士，座上没有庸俗伙伴；众人纵情戏谑，发言高亢，神色淡泊从容地游览江洲岛屿。桓伊深情演奏，刘伶举杯饮酒；把溟渤之水量作酒，把泰岱之山衡作肉羹；在顷刻之间罗列万象，与造物主在天机中相和。尽情娱乐来迎接上春，排列游行的驷马车，来到下里。轻衣飘曳荡漾，杂佩叮当作响。望见遥远道路而惊叹春光，唯独我的情怀悲伤流泪。有草啊，茂盛凄清；有鸟啊，参差飞鸣。小径上的苔藓啊，萧瑟冷落；庭院中的花啊，零落披离。算了吧，春光妩媚时秋萤已经将要飞起，春花灿烂时秋露已经将要干涸。沧海桑田哪里能够确定，绮罗美人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姑且抒发情感来寄托怨恨，随着长风向东归去。《梦游春赋》〔袁尊尼〕

译为什么青春时节如此和畅舒展啊，我因心情欣悦而遨游。指向城角的丹六，那里有高耸栖凤的高楼，雕饰的帷幕隐约在朱红帘箔之后；门户幽深，碧色镂饰明丽，晴日的露水清湛得可以捧取，温暖的气息晶莹，仿佛在空中浮动。于是车马刚刚停下，门扉徐徐打开。花朵艳丽啊，仿佛只有一人；青草青青啊，绵延千里。字句比花英更新，名声取自蕲艾而美好。吐出鹦鹉般聪慧的言辞，振动翡翠般鲜丽的羽毛。瑶席纷纷开始铺设，金樽接连传递。蕙草做成的佳肴蒸腾着陆海珍产，丝竹吹奏着蓬莱阆苑般清越的声音。目光流转，一见便互相顾盼；亲昵谈笑，内心彼此倾慕。金母把美好婚配告诉我，毛公对我说已经定下情意。此时月亮正当中天，夜将过半；辞别歌唱的伙伴，谢绝饮酒的同伴。揭起璇室的轻纱帷幕，拂去象牙床上的罗绮褥席。既相拥相持，喜悦恰好相当；又徘徊推辞，不敢自以为尊贵。在今夜极尽缱绻，直到天明更加缠绵。把微薄身躯托付给君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奉侍君子，永不厌倦。至于白昼漫长，安坐室中，傍晚经过门前；孟公的醉意还未消解，北海的宴席已经使人醺醉。哪一天不痛快饮酒？哪一个晚上不再开樽？于是姬、姜两姓的女子接连进来，秦国、虢国的女子一同到场。婺女的光彩交相映照，蕙兰揉合散发芳芬。座席间人物间隔排列成行，情意沉醉深厚，各自尽情抒发。突然弹奏鹍弦，激越地敲击檀板；调理锦筝，与华美的琴声相间。舞姿在阳阿之地结成旋风，歌声唱到西昆的白云。夕阳落下，便手持蜡烛；漏壶的水流尽，已到了清晨。终于使德行高尚的君子安静和美，谢绝了喧嚣中的轻浮姿态。于是收住淫雨，洗濯清新的景色；望着别圃，胸中气象顿觉清新；沿着曲折小径行走，眼界也随之舒展。绮罗灿烂，分明如桃李的美丽容颜；金粉纷纷，追逐着蜂蝶飞动的身影。采摘鲜艳的芍药赠给我，说这样的妍丽芳香应当由我领受。催促举起羽觞互相劝饮，盘中食物纷纷陈列并进。随着坐卧各自适意，任意说笑，机锋敏捷。铺着绿草作为坐席，直到昏醉，度过了暮色。又有时打开晴霁的楼阁描写素绢，面对晴窗题写扇面。亲自拂拭几席，独自侍奉笔砚；墨迹飞溅在深红衣襟上，乌黑秀发飘逸在白面旁。催促早晨梳妆，却屡屡迟延；依依伫立，情意缠绵。谈论清雅言辞，足以参究；延请来静静观赏，值得长久怀念。至于新火迎接时令，上巳节也到了日期；遵循踏青的遗俗，修习祓禊的旧仪。经过严整的城门，悠闲从容；乘坐香车，曲折缓行。登上雨花台的高处，红妆女子登临独自远眺；到了丛竹环绕的给园，翠色酒杯倾斜，众人共同盘桓。面对长风开阔心胸，追逐将逝的春光而回转归来；推开深邃馆舍的门再次进入，庄严地重温高雅宴饮。姑且停下来休息，以消解疲倦的思绪；夜还没有结束，怎么已经这样久了？只是欢乐的情怀接连不断，突然间陈设的宴饮便已错杂殆尽。没有获得一天时间，足以尽情享受整个三春的欢乐；何况三个月之间，竟没有一夜能间断这样的快乐。回头省察自己越发惭愧，只是因失意而徒然羞惭。防子经过一段时日，竟不知道已经停留了多久；孤独之人暂居一处，也没有觉察自己漂泊了多久。遥想我的一生是何等幸运，能够眷恋这样美好的人和事而难以忘怀。把长久的思念寄托给知己，把遥远的想象牵连到群芳之间。凤凰台遥远，箫声悠长；秦淮河草木森然，歌声响起。恍惚间，春光如今在哪里？惆怅这场宴会恍如一梦。哀春赋【钱福】为什么鹈鴂这样早早鸣叫，催促繁盛的花朵一同凋萎？即使群芳都为此惋惜，也可叹国色之花仍然格外奇丽。遥想梁园雪后放晴，金谷园中也为春光将逝而悲伤；阿房宫争相炫耀艳色，步障之间夸示奢靡。于是有能解语的紫芍药，有能应和音律的黄鹂；露水中的桃花妖艳，在涧边竹子之间错落地显出高标；海棠婀娜，在江蓠旁喷吐残余的芳香。梅花花萼如同汉宫女子额上的妆饰，龙涎香幻化出褒姒的姿态。羡慕赵飞燕在昭阳宫中，剪尾轻盈；歌咏《周雅》中的鸳鸯，翠羽参差。东皇掌管的春兴正浓，青鸟传来的消息将要返回。梦中枕头铺展，恍如黄粱一梦；罗浮梦醒，饭已煮熟而被褥却是寒的；月光照满巫山，神女的云气消散；宓妃的佩玉也缓慢下来。望着雨阳台被烟雾遮蔽而无法寻找，凌波仙子的罗袜埋在泥沙中又有谁来洗涤？再也听不到香气，鸾箫寂静；无人挽住凤凰车驾。王昭君离去，荒坟返青；绿珠坠楼，石楼被翠色掩蔽。感慨红花紫花全都湮没，哀悼西飞的春日再也挽留不住。心意忽然飘散又忽然凝结，发誓一去之后再也不回转。于是游人停下车马，主人翻转酒杯；山色凄惋而惨淡，水声呜咽而悲哀。月色荒凉，照着舞榭；野草灌木丛生，遮没歌台。君山的笛声停歇，凭吊娥皇再也不能复起；广陵的琴声已亡，惆怅王孙再也不会归来。有时抚摸栏杆，徘徊不前；有时触景生情，回旋流连。决开的河水正奔流倾注，却有曲折的石块阻挡；燎原的火势正炽烈，却被回旋的风吹成灰烬。料想没有窦穴可以进入，难道还有缘由而不用媒介吗？打开重重关门，拾起遗落的花钿，永远怀念；深入九地之下，发誓同心再度和好。乱辞说：珍珠沉没，美玉陨落，玻璃迸裂；蕙草凋谢，兰花枯萎，麝香脐也烧成灰烬。怨恨欢乐不能终结，确实是佳人薄命。嫉妒芳香美色而妒忌宠爱，也正是造物主深重的弊病。钱财遍布天下，摇船的船夫却免不了饥饿；终日乘车驰走于永巷，鸃冠之人竟坐享短暂的宠幸。悲笳声再次响起，马嵬坡的悲剧终于结束。知道巫咸难以招来，只能仰仗少君传达问候。纵然余存的芳香胜过当初，根虽不同，花蒂却相连。丝线缠绕，泥土融化；眼看落花纷纷成为尘土。只得放下帷幕默默无言，像僧人进入禅关一样入定。试着提笔哀吟，续写白居易的《长恨歌》。禊赋【薛章宪】月牙初现，明光渐生；风平和，阳光明盛。举行这次禊事，姑且张开水上游乐。曲折的岸边陡峭相对，水流喷涌，洙水长河曲折流淌而起涟漪。我的酒已经摆满，香气浓郁；也有美味佳肴，可以烧烤，可以炙煎；烹煮鲜鱼，炰制鳖肉；灵鼍咚咚作响，威凤翩翩飞舞；螭龙船头轻快矫健，鹢鸟船旗高高飞扬。鸳鸯停在鱼梁上，凫和鹥鸟栖在水门。童子和成人云集，仆夫奔跑如雷；把船系在杨柳岸边，在枳棘丛中的墓门旁休息。任意游行，没有比这更高的要求；寻欢作乐，也没有固定的方式。于是清理地面铺设席子，借着流水和积水漂浮酒杯。又唱歌，又跳舞；又举行祓除，又祈求禳解。袒露衣襟，衣裳淋漓；有人拍掌蹲坐，有人挽袖跳跃；有人仰卧侧身，有人在旁边喧闹。酒力渗入身体，仿佛把酒投入洪波；酒杯已经举起而水流凝滞，仿佛把水泼洒到大厅。举用柳州的旧故事，遵循兰亭的旧仪章。酒杯流转迅疾，众人欢乐如狂。不到三爵便有节制，虽饮百觚也不荒淫。已经喝醉又吃饱了，于是说着要回去，便起身归返。不是依稀仿效卜洛之事，也差不多可以比拟曾皙浴沂的游乐。难道只是沉溺欢乐吗？舍弃齐庄圣贤的准则，又能依靠谁呢？只愿永远享受今天的快乐，哪知景物从容的状态还不能预料会延续到夜里，只遗憾林中光线已经微弱。不久便掉转船桨回来，祭器也已经撤去。重新摆设四簋，再次进行六博。菜蔬煮熟，翠竹仿佛崩裂；饭食炊熟，红粱和黑黍香气四溢。歌咏《鹤鸣》篇中鹤在树荫下的情景，吟诵鸿雁飞行沿着水洲的诗句。清越的歌声间或响起，兰桨于是停住。太阳已经西斜，酒瓶也已经空了。作了三次以上的揖，便以一笑结束。修禊赋【黄卿】

译正值美好而明朗的月份，庆贺太平盛世的安乐。三月上巳忽然到了相应的时日，祓除洗濯正适宜举行。邀请草野中的知交，尽情谈笑，情意亲密。有位身材高大的人不请自来，穿着荷叶衣、佩着蕙草带，衣饰鲜美。雨后云气拂过四方，和暖的东风习习吹来。用柔和的话语在水边缓步，手里扶着刻有鸠形的手杖。遇见白眉老人正在田间察看，老人惊讶我为何来到这里。追寻欢游的深厚教诲，眷恋地徘徊在芳香的洲渚。山峰靠近城郭，引来泉水；水流潺潺有序，长久流淌。虽然还不能与名川相比，清浅的水正好用来洗手漱口——这就是顺应时令来解除不祥，在浩荡水流中除去污秽和累积的烦恼。敞开胸怀，纵目远望；彼此作揖，互祝吉祥。石块参差耸立在水波中，姑且漂浮羽觞。铺开柽树和杨树作为帷幕，整治野外的肴馔供我享用。倾倒如鬯酒般的蚁酒，又用酒罍续上椒浆。到远处采集蔬菜充满食案，左右两边都用芹菜调味。有人起身观看栏边的泉水，有人聆听不同支流潺潺的声响。试把一壶酒投入水中使它游下去，看鲜红的枣子漂浮在浩荡水面。蒲草和药草柔弱，可以编织；嗅闻杜若，散发微微香气。荷花吐出水面，花叶圆如钱币；辨认荃草、芷草刚刚萌发的嫩芽。大家都舒畅满足，尽情俯仰徜徉。我长期滞留尘世，如今在沧浪水中洗涤污垢。抖衣而笑，心中欢欣；朗声诵读《盘铭》的篇章。这个禊事的源流十分遥远，于是考察随波漂流的逸诗。说秦昭王的金人，恐怕只是夸诞奇谈；像溱水、洧水边的男女，那种淫荡戏谑实在可笑。洛水盛大聚会没有节制，渭水边的观赏也荒唐嬉闹。感慨我国风俗过于质朴，难道饮酒祓除就不是美事吗？想起曾皙超然自得，和童子、成人一起在沂水沐浴。眷顾这次出游而选择良辰，众人都温和自持，没有相互比较。张弛适度，难道会厌弃这种从容的沉醉吗？何况林泽幽静，远离市井的喧闹。黄莺在树荫丛中明亮地鸣叫，玄鸟振翅回旋。飘飞的柳絮和风丝绵延，鹭鸶、鸧鹒回旋相随。水中鱼儿虾蟹上下游动，浮萍碧绿，遮迷了水湾角落。善于飞翔和潜游的生物悠然自得，却因遇到捕鱼打猎而受到阻拦。宾客辞别酒杯，吟咏归去之诗，恐怕美好的华胥之游到了午后便会结束。愿贞洁美好之物永不衰败，年年都能安宁绵长。《明文海》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