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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明文海》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明文海》共四百八十二卷。本书由本朝黄宗羲编纂。黄宗羲另有《易学象数论》，已经著录。康熙乙卯以前，黄宗羲曾编选明代文章二百卷；后来又得到昆山徐氏收藏的明人文集，于是重新辑成这部书，分为二十八种文体。每种文体之下又各分子目：赋分为十六类，书分为二十七类，序分为五类，记分为十七类，传分为二十类，墓文分为十三类。分类实在过于繁琐，而且颇多错杂失当。例如“议”已经另立一门，奏疏中又重复出现这种文体；既然已经设立“诸体文”一门，却又把《巧瘗笔》《放雀》等篇另列为一类，只题作“文”，尤其没有必要。其他如书、序、传、记各门，有的把学校、书院分为两类，有的把文苑列在儒林之前，有的把论文、论诗列在讲学、议礼、议乐、论史之前。编排混杂，很受后人讥评。考察阎若璩《潜邱劄记》，其中辨析此书体例，认为一定不是黄先生所编，而是他的儿子主一编成的。阎若璩常到黄宗羲门下，他的说法应当可以据凭。这大概是黄宗羲晚年尚未定稿的本子。明代文章自何、李之学盛行天下以后，众人相继沿袭剽窃。到了嘉靖、隆庆以后，这种弊病更加严重。黄宗羲的用意，是要扫除摹拟抄袭，使文章不再有所依傍，以真情实感为根本；又想使一代的典章制度和人物事迹，都可以借此考察了解。因此大凡即使是游戏之作和小说家言，也兼收并采，不免显得泛滥。然而他搜罗极其丰富，所阅览的明人文集几乎达到二千余家。例如桑悦的《南都赋》《北都赋》，朱彝尊撰写《日下旧闻》时搜求而未能见到，黄宗羲却得到它们，并把它们列为本选之首。其他散失零落、依靠此书才得以流传的作品还很多，也可以说是明代文章的渊薮。考察明人的著作，必定以这部书最为完备。此书卷帙繁重，传抄者很少。现在这个本子仍是原稿的四百八十一、四百八十二卷，其中有十二篇只有著录而没有正文，无法核查补足，今仍一并保留。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明文海》卷一　余姚黄宗羲编　赋一 国事一 《南都赋》【桑悦】南都有一位博古先生，同州的秀先与他一同游览北都，于是观察这里宏伟高昂的气象和强健繁盛的民物：神情茫然地向外放纵，心意惶惶而又痴迷。唯独先生矜持才貌，极其凌厉琐碎，遇到惊异旋转之事也毫不在意。北都有一位博闻知今的人，他的门客足迹如云，言辞如波，向先生作揖请问：“天下是一家，四海是一都，您却远眺此地，仿佛轻蔑，又仿佛迷惘；既不离开渤海去看别处的洲岛，也不远离太华山去看别处的高峻，为什么偏偏彼此对待而不相和，心中尊重却自我夸耀呢？”先生说：“轻视兰花般的忠诚，呵斥守护芳香的微小事物，这难道不是景物的纤细吗？我曾经熟读班孟坚的《两都赋》、张子平的《二京赋》，也看过丹渊深深描写长安市场的文章，读过大力修筑洛阳城的记载，难道没有看过这些而使它们消散吗？”博闻知今的人欣然一笑，说：“品味您的话，似乎班固笔下的朱砂色深红、翡翠和易牙的滋味，您听到便已经饱了；难道您又仰慕仪狄的美酒，以至于听说便醉了吗？” 先生说：“确实不是这样。我自从成年作文以来，到了金陵，只见它宏伟啊，仿佛天地开辟之初；王业正在这里兴起，向南看是栋梁，向北看是屋柱。难道那里只是平庸曲折之地，而您却夸张称说吗？我将把南都的故事告诉您，以开启您的聋盲。”博闻知今的人说：“愿意听完这篇宏丽的文章，使我的心胸尽情开拓。”先生说：“好，好。明代的南都，星宿分野属于斗宿，地域统辖扬州。斗宿是日月经过、五星运行的地方，这就是天的纲维；扬州则开拓土地、划分疆界，卓异地兼并四方，这是地的纲维。论其大势，桐柏山的水源向东奔流，汇合浊水而招引沂水、泗水，大概就在这里；岷山的支脉向东绵延，出庾岭而包围彭蠡，大概也在这里。这里确实是江海的都会、山林的总辖；何况它向口部连接三吴，向足部通达荆蜀，八闽和两广也可伸缩进退，舆地的精华全都集中于此。论其细部的藩篱屏障，则是天设的雄伟险要，以钟山作外表，以长江作内襟。山势幽深奇峭、高耸清峻，山体厚重宏阔，尖峰台岭高昂，危崖重叠突兀；追逐飞鸟，山影摇荡，气象浓暗厚重，云气仿佛封闭，秀美的山峰可供登临远眺。江水则曲折刚劲，轰鸣奔涌，浩大高远，充满而澄澈，混沌广大，回旋深远；水流浩荡，声势格格，连绵奔腾，时而安穆，时而怒急；江山彼此抗衡，如韩愈、孟郊纵横驰骋，又像楚、汉两军相当。旁边有石头山、秦望山的秀丽，带着后湖、玄武湖的浩瀚；一座山岭仿佛抵挡千头熊罴，一阵波浪仿佛可抵抗几座城池。若要纤细描摹这些奇异景色，实在一挂笔墨也写不尽万分之一。山洞则有华阳、玉柱、良常、罗姑、若女、天窗、夫子、酆都等洞府，各有真人神灵的居所；洞门仿佛混沌未凿，洞室深邃周密，气息自然驯和。有的凿开丹崖，连接屋梁；有的使翠壁贯通棱角。或有三茅仙人一类，招来八仙之徒，驾着野马般的车驾，提着盛有沆瀣的壶和食物，以青尘为食，以火为炉，终年放浪，整夜欢乐。三年如同下完半局棋，千日只吃一餐。推究神灵真实的境界，正与仙人遗迹相合。泉水则有白乳泉，洁白如玉；泉水欢快地流到客人所居之地，发出潺潺声响，垂下像天上丝带的水幕，收集河神的津液，滋润山灵的骨脉。雨水像在喧笑，声势嚣嚣；风有时像在赞誉，发出啧啧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原文“润止……方名”有缺损】蛮夷各地。池塘则有覆杯、石墨、天渊、莲花等，古人留下的遗迹已经腐朽，名称流传却无边无际。又有堤名太平，堰名余家，濑名投金，潭名丹砂；有义沟、破冈，深水沟、泽沛，长命、新林，芳洲以及名花；九曲有霹雳沟，何池水色明丽，满是芳草，跃马涧清澈华美。这里树木繁盛，有梓树、竹、柏、枇杷、椿、松、樟、楠等，柽柳、平仲、古度也无不完好；文理美好的树木全都枝干劲健，森然交错，庭院显得肃穆。树木有的仰卧，有的弯曲魁伟，有的枝条锋利绵延，有的枝杈横斜，飞柯斗茎。风吹过树木，宛如奏曲；雨落下来，曲声便停止。月光使神采显现，太阳使景物呈露。门边有【原文缺字】高耸上薄青天，仿佛独自擎住天空；云朵坠落也只能由它孤独支撑。还没有回旋使用万牛之力，便已经具备五凤楼的形态，正是建楼的栋梁。又有幽兰、蕙、菊、江蓠、牡丹、玉兰、香草、辛夷、忧草、蕨和含笑，花香繁盛。

译花姿纤柔，都是绝品；节蒲是上等祥瑞，茎上生有灵芝。香气明亮交错而来，采摘的花叶鲜艳纷披；它们在《楚辞》中显著，在《毛诗》中广泛繁荣。果实有朱橘、赤柿、娉粟、含桃、枇杷、林檎、杨梅、葡萄，红艳如火齐之丹，邻近钟乳石的红色；特别适合装入公家的匣子，也足以满足私人贪食。水陆物产丰饶，万物繁育而旺盛。鸟类有鹳、鹤、鹭、鸥、凫、鹊、舒、鸰、鴂、【原文缺字】、鴶、鵴、【原文缺字】、鹅以及【原文缺字】；还有剖苇、窃脂、隼、丑、苍、鹒等鸟，杂然悬集，避风而聚；鸿雁顺应日光迅速迁徙。它们舒展身躯，活泼飞翔，借助天和而啼鸣。兽类有鹿、麋、麒麟、泛、豵、貘、熊、驉、豺、麕、羠、狒、犊、兔、狪、羭、【原文缺字】、庚、当、猓、犸、虎、獖、【原文缺字】，以及隐在雾中的豹、向月而拜的狐。它们丛生蔽伏，形状各异，伯益也不能全部记录，周公也难以尽数驱逐。鱼类有鰋、鲤、鲿、魦、鰤、【原文缺字】、娄、【原文缺字】、鳣、【原文缺字】、鲳、鲥、鲫、鲒、【原文缺字】、鲈、鲂、【原文缺字】、鲋、鲢、【原文缺字】、鳟、【原文缺字】等，无不迎风张鳍、鼓浪扬鳃，金色鳞片、玉色眼睛；出网时仿佛要飞起，适合切脍，也适合烹煮。另有龙渊水势涌动，蜃的洞穴幽深；王鲔在水中浮沉，长鲸隐现光耀，能够吞下巨舟，可以和曲陵相比。若不是《齐谐》记载，便会列名于《海经》。田地则适宜种黍、稌，也种植桑、柘；以水耕作、以火除草，随风耕作、任雨织作。一犁翻动，便有半筐斛粟；【原文缺损】这些正是中华的中心、四方的极点。远古之时，万物还没有聚集，天帝省察山川，认为这里可以作为帝王凭据。古代帝王，有的命人陶治，有的命人牧养；丰地、镐京成为文王、武王的居所，储藏着这块土地的精气，以等待天命所归。周人的车辙向西而去以后，王气骤然消散，令人惆怅的是地势还一片苍莽，风气幽暗而未曾开发；气象惨淡战栗，形势困顿而令人感慨，山色沉沉，仿佛草木变色、树木衰败。若不是贤才奋发而声势轰轰，深藏地下的事物又怎能显露才能？【自“遂古之时”至此，原注文说明这是描写上古金陵尚未开发的气象，并说天意使吴、晋等国逐步开辟此地，文章起伏绝妙。】于是役使吴国砍伐，命令晋国耕耘，宋国…… 齐国用簸箕，梁、陈使用斧斤。它们所建立的金华、赤乌、玉烛、重云、太极、清暑等宫殿，以及丽正、结绮、永安等宫殿，哪一个不是先替我扫清金门的道路，清除我玉殿的尘土呢？【这段话的意思是：吴、晋等国虽然在建国之前建立都城，但并不是最先建立者。】到了元朝覆亡、纲纪脱落之时，天下沸腾；此地却郁郁葱葱，光彩灿烂，厚重丰润，紫气与黄云浮动，彩虹穿行，彩云织成文采，仿佛烛龙吐出的火焰，又像若木发出的光芒。龙虎盘踞之势仿佛要跃动，龙盘虎踞的气象仿佛即将飞翔。【从“郁郁葱葱”至此，极力描写兴王气象。】山中，空谷充实，危峰更加锋利明亮，光彩如同金巢将要显现；水上，水气弥漫，光辉追逐飞扬，浩大得像倾注向西的阳光。禆灶仰望而徘徊，景纯斜视而不安。这难道不是名都即将建立、先发出祥瑞的征兆吗？当时上天已经眷顾仁祖，又及于陈后；仁祖梦见享用药食，醒来听见兰香。圣祖承受天命降世，不早不晚，谋求平息乱局，亲自挥动天子的武器，远望其军势如疾风奔驰、祥云覆盖飞翔。太平的旧日征兆在这里聚集，江东归附，两浙已经安定，于是承受天意，在这里建立京城。于是消灭陈友谅，擒获张士诚，击败扩廓，明朝遂告建立。升起的龟、蛇指示迷津，周颠辅佐而成事。即使是真宰造物者有意安排，难道不也是这座都城的灵运所致吗？四方平定以后，根本之地安宁。于是仰观星宿，经营各项制度，遵循九重宫阙的规制和九筵之迹。太行山空，蜀山削平，船筏相连，奇异木材堆积如山。于是伯尚展示才能，王尔献上功绩，开始建造承天殿的巢形结构，取精粹建成敬身殿的栈道，开辟迤逦之地修建华盖殿的山崖，绘制文采建成文华殿的基址。武英殿斜峙，白虎殿如鸟翼展开。其形状无不光彩耀目、气势昂扬，火焰灿烂，屋宇高大而刚健，粗大的椽梁坚实而顺直，高耸的屋脊如龙昂首，弯曲的门窗如鸟展翼；支柱承托屋宇，绮丽的窗棂垂在门槛之上，屋外以翚纹椽头装饰，墙壁饰以蜃形图案。柱上有负柱金龙，火精…… 闪耀着鲜明的光泽，乘着云纹斗拱向上盘绕；龙爪突起，仿佛从坟土上升起，抓住所见螺盖的黑白纹理，忽然隐没又徘徊。屋梁椽柱加以装饰，万层盘旋的雕刻纹样精细繁密，彩藻涂以朱漆。初看光明，指点历历可数；各种色彩交相辉映，奔涌的彩光汇聚于丹红、青绿之间。【原文及注文形容色彩夺目，技艺极为精工。】即使离朱斜着眼睛观看，也仍然恍惚难辨。左边顺着台阶向右边作揖，左掖门向右掖门拱卫；承接天际，春意和顺。各监、六科华美繁盛，尚宝、光禄等官署光彩夺目。亿万门堂拱卫宫阙，全凭巧匠精心营造；它以天地为法式，大概正如群山朝向王屋山、众星拱卫北极一般。

译至于文楼、武楼双双耸立入天，东西两楼的高层俯临云端，轮廓遮蔽天空；想找会飞的人飞上去也无从攀缘，只能借助高高的楼梯彼此通行。【注文引《汉书》王莽曾悬赏招募会飞的人窥探匈奴，说明“凌级”即登楼梯。】缭绕着朱红栏杆上下，开辟高处仿佛挤压长虹。那黄鹄翩翩高飞，看见天地四方却没有同类；触到缥缈的网幕，仍然收拢翅膀避风。只有赵王城中聪黠的雀鸟，飞翔、停息、驯服而高居；回到住所不惊惧，于是把巢筑在丛林中，哺育黄口小鸟，却终身只能在四通八达的宫楼中失去方向。俯视下方，璀璨交错而广大；仰望上方，崎岖高耸而成为苍穹。若不是这样壮丽，怎能与薇宫相比美？长廊弯曲，短序铺陈；用坚密的石材筑成，用珷玞装饰；熔炼朱提的镣铐来制作节锁，锻造化盂的美金来铺设栏板。万户没有名称，仿佛与造化为伴；色彩显现在有形之中，声音隐藏在无形之内。我发出声音，它便回响长叹；足以使魂魄惊悸，我也仿佛失去了自我。可见妙理存在于其中，不是华丽言辞所能描摹。东面建立太庙，高高耸立，宏伟华美；殿宇重重，屋脊曲折延伸。夹室中宰牲，有亭以供祭祀；焚烧祭品有穴以安置帛帛。永远表达孝思，孝思就是法则，因此不得不砍削椽木、增高门槛。六宫深沉肃穆，圣躬在其中繁衍休息；外面以乾清宫的宏大屋宇为表，以坤宁宫的杰出建筑相配。宫室环绕如市，巷道连结如同一体；深宫幽静，楼阁相连而朱色鲜明。椒房繁盛，夜合花茂密。起初，召集刻木飞鸢的工匠和制作游鱼的巧匠，让他们竭尽心思，开合门窗，雕镂玲珑的窗格，装饰各种色彩，蒙上轻纱。纱幕飘动如细风喷拂，巨浪荡漾，涟漪绵延；拂过油润的波面，露水聚集繁茂，仿佛山涧中杂生的草木；深清的泉水向上流动。即使快速观看也清晰明白，想要采撷却无从下手。于是建造宫室千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楼台华美光彩照人，绘有百花的图案，仿佛承受天命的英灵；神气贯通花木而飞越，使真实的芬芳化为葵雄之类。雄风阵阵，震荡惊骇，举起繁盛的花朵，使帷幕都染上香气；惊觉东皇已经回转车驾，花姿渐渐舒展而光彩衰减。即使踏着双成、仙姑的踪迹，面对金精，也仍然光彩焕发而安和。那翠鸟仿佛自伤，聚集才彦雕凿成文；顺着胶着的形态而腾跃变化，幻化出山林的崖壁；真形显现在树梢，仍保有翠羽蓬松的姿态。观赏这无边的奇妙景象，忽然不知不觉地徘徊流连。至于财富极盛之处，便有大内宫室千间，器物奇异诡谲：鸾纹彝器，垂饰凤形的卣，宛如隋珠明月、赵璧白雪；有巨大的桃核、修长的鹏羽、山车的奇巧、昭华的精华。其他各地进贡、四方奉献的万般珍宝，充满其中；花纹回环，羚角高峻，方诸在夜里清凉，朝霞在春日温暖，阿魏带着腥气，金颜散发芳香。虽然它们繁多而杂乱地收藏在一起，难以辨识区别，但考察它们性质的阴阳，房室相连、聚集交错，又好像阴阳相配合而默默调和。合祭天地，于是营建瑶宫；高大的祭祀建筑耸立而高峻，遮护着青葱的瑶瓦；输入锋芒，使游动的云气相互传递，向上混合于浮动的云容。地气游动而升上台阶，显出厚重的形质；天气下降而聚在高峻的山峰。祭坛两侧如翼相向，祈求光明高峙、流行之气纵横会合。山川、社稷、帝王、功臣，都承受祭祀的牲肉并接受答谢；坛宇高耸而绵延。幽远之地也一并覆盖温润，希望诚信之感立即达到四方百姓。闲暇时又用高墙加以崇饰，百里之地延伸而设通门。六五之位显出正阳，与聚宝之地尤其高峻深远而明亮；人们仰首远望天际，只觉得清澈的眼光闪耀不定。武士冲破蛰伏而起，雷声震动，仿佛神灵的威严使大腿战栗。车辆轰隆奔驰，车轮交错；马匹嘶鸣跳跃，蹄声急促。有的车辆彼此碰撞，马蹄互相追逐，求快反而受阻，盘旋停滞，前进无路。于是喧哗叫喊、嘈杂喧闹，脚步拥挤，咽喉几乎被堵住；正午时分，车辆不下万乘，挤在闸门旁冲撞水波。六军奔赴敌阵而队伍离散，必定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能重新整顿。很久在重重包围中缓慢喘息，才渐渐发出铿锵之声脱离险阻，舒缓地前行，到了大通之处而从容不迫的，哪里数得清呢？这又可以说明造物主所安排的道路并不齐平，人们不能保证人生道路总是平坦还是艰险。（从“喁噞”以下，是在车马奔忙中另写出一种道理，即在忙乱中取得安静，含有斫轮之意，是人们难以学到的。）部、院、寺、司的官员云集如星，公卿只看见旌旗，郎吏只看见旗帜。你执桨，我执船槌，各自的职守都很修明。敦厚地以京兆之地牧养骄民；我精心雕刻梧桐，正如李子长雕刻梧桐来给囚徒服用的故事。那些畏惧刻木之刑、设置苇杖的人，则使尘土封闭，空置牢门而任青草生长。以太学为主人，英俊才德之士在这里成长，谈论并采集芹菜。在那泮水边，人才洁白如席上之珍；济济一堂，深沉如盛在器皿中的祭品；温润和美，都享受小杏园的乐趣，并且追随槐氏的遗迹。

译这大概是要改变流荡放纵的风气，使淳厚朴实的习俗复归。军队整齐修治，军容雄壮；将帅掌握豹韬之谋，武士像龙骧一样奋发。应天留守、横海卫、和洋卫等部队，所到之处排列如林。五府统领军务，亿万士卒勇健有力。把各地编为乡里，舅甥兄弟彼此联结，如同同一疆域中的亲族。士兵们带着婴儿般质朴的神色，也有刚劲而奇异的姿态；欢喜时铿锵有声，发怒时坚硬猛烈；聚集时亲密紧密，行动时声势彭湃。他们奋勇争斗，喧声四起，擂动龙鼓，喧闹震天。将要举行大阅时，听到发昫的军鼓声绵延四周；队伍整齐结集，姿态峻峭；按行伍排列，以垒壁为阵，旗帜舒展回旋。刀兵闪耀，金鼓声沉沉；队伍密集而整齐，行动威严而有次序。众人怒目而视，既已止息，仍然迅疾地排列成行。总戎、司马发号施令，鼓声与兵器声交作；军势浩大，旌旄肃穆而飘扬。此时，正如夏说、专诸一类的勇士，手持龙泉剑挥舞；像鸡鸣时搏斗的勇士一样盘旋交击。身姿俯仰轻捷，步伐急促，挥刺直上云端而奋力不止；刀剑奏响于空中，发出霍霍声。壮士心气纵横奔驰，精神激荡在边场之上。九貉、八蛮都十分柔顺，没有违逆之意。背负着画石所象征的深谋，蓄积着斗神般的余力。仰望苍天而悲叹，化作纷纷密集的微小尘物；在百步之外树立正中的靶子。乌号弓发出声响，箭矢射下，射手忘记归来，只顾承接摇动的靶子；观察鸿雁丰满的节理和箭杆的形制，斟酌飞翔疾行的法则，收束臂膀，参差停顿而连续发射。只有箭路正直、技巧高明，才能射中；只有力量强大，才能贯穿石头。百发百中，猎物接连获得，众人发出啧啧赞叹。外围以逼近颈项的阵势环绕，以红额般的旗帜围列。队伍舒缓而隆盛，肃杀而安静；阵势高耸，光彩流动。重矛排列如法，三重联属如同洗涤过一般。既有长蛇般袅袅延展的阵势，又有鱼贯而行、绵延不绝的队列。正面绵延而不紊乱，奇兵变化莫测。巨炮轰鸣，队伍四散列开；气势正要突发而尚未激烈。勇士相对而立，徒手搏击，局面整齐；有人提着兵器再次迎击。都想着夺取终童的冠缨，留下孔明的头巾。可叹百年来安闲休息，竟老死在军籍之中；由此又可见我朝太平治理绵延久远，千古无可匹敌。大江之中，于是聚集水军作战。黄龙、青雀等战船，万艘连绵如蔓；把江面化为平原，平铺着彩色的军阵，防守排列如城墙。红色的牌旗在上面转动，队伍像聚集的蜜蜂，行动又如飞燕般迅疾。佩带横磨宝剑，光彩斑斓；摘取神机所发的炫目火光。战马衔着御涛般的缰绳急行，奇兵驾驭波涛而警惕奔驰。折断兀术的金山如折树枝，挥军攻打曹瞒的赤壁如挥扇。实在是江南最擅长的本领，足以藐视四海激荡的水势。另设锦衣卫以侦察奸邪贪暴之徒，派遣他们抚慰军队。天子的法令横行掌握，官员配合祝融，使山岳和波涛都受到熏灼。旗校多如云集，严厉迅疾地搜捕盗贼，取得醒龙之珠和飞过雁的羽毛。怀疑竹笼是捕兽的网，意料旌旗会成为飞扬的翢；听见淅沥声便遮蔽风雨，听见萧瑟声便补足波涛。（这是形容锦衣卫旗校缉事时的精神和气势，如同图画一般。）善良之士辅佐魁桓，奸邪之徒阴暗地飞翔。清扫九陌上的游尘，使六街显得肃静。守备的厂所，由中官主持。每月朔日、望日进行评议，车马仪仗多得像墙。水陆所产的鲜物，用来享祀皇祖，进献圣母；于是命令代代依次奉行，并自行删去粗恶之物。画船排列如梳齿，灿烂地照耀江岸；锦缎作旗，牙饰作桅，银笳铜鼓一齐奏响。铃声扬起，中流之水增添波涛；云气横陈，纤细的风使船桨忽然靠岸；南浦如镜，水面交相映照，船首奔驰在浩荡水气中，代替烽火传递消息。虽然船只彼此抵触、摇摆不定，仍能使玉石般的光彩显现，并化为琥珀。这只是簿册和政务本来应有的秩序，并不是奇珍异物在蛊惑人心。众人抽取万千劳力辛勤服役，也不知道水烟何时稀薄。至于窦王之家、金许之族，与皇室联姻，亲近京城和宫阙，于是有朱门高第，门外车马纵横；每日享用万钱俸禄，每月享受千钟粮禄。墙壁上铺设华美文绣，犬马都吃得厌足肥美的肉食。有人像蒒卞那样收藏神剑，有人像张毅那样趋身守护悬挂的帷幕；梁鸯专职管理禽鸟，郭驼负责料理花木。全都钟鸣而食、鼎列而餐，居住在宽大高敞的夏屋中。墙壁铺陈华丽灿烂，地衣繁密而精美；鞋履纵横盘旋，桂香油然而散发芬芳。公子王孙戴着瑟顶之帽，穿着浪纹之服；牵黄犬、臂苍鹰，说要驾驭骐骥和騄马，挟弹追逐禽鸟，神情强健而目光炯炯。沿着四望之地徘徊，在牛首山下停步，任浩然之气充盈，邪气退避于朱虚；英武之风又压倒段叔。内部有信陵君一类的人、田文一类的人，屈身礼贤下士，彼此肝胆相照。有人曳衣弹剑，抚袖而来；众人拥挤而至，频频举杯畅饮，宾客纷纷散去。眼光如火炬般自明，饯别飞扬的英才，演奏新曲；送春归去，水声激荡，云彩停驻；鼓动繁密的弦乐，彼此追逐相和。主人不要过分懈怠，宾客也不要忘记细小的礼节。大概是指向长簜以储蓄祥庆，向瓜埠作揖以累积福泽。把无穷的恩惠给予众人，欢乐还嫌不足，却不知道这都是祖宗用刀兵逐退群雄、聚集四方民脂民膏所成就的。城墙内外，高楼像云一样林立；繁华的楼阁错落延展，长檐绵延数里，沟渠纵横，屋宇高低相接。放眼望去，道路上行人绵延，远处看不见边际；烟尘和湿气散去，羲和的光芒也失去了耀眼的赤色。街巷千百相连，没有一处石阶能够容纳全部人群；缫丝织作的工人聚集在一起，像麻线卷成一团。按照五方之色制成旗帜，代替东皇来安排百花。耀光绫洁白明亮，可以遮掩白雪；玉锦光彩灿烂，犹如霞光。各家有削裁、追针的手艺，又有贩脂、磨宝的商户；他们各自施展技艺，连声如鸡鸣，直到黄昏乌鸦归巢。一直到斗门、淮清的桥，以及三山、大中的街道，乌倮、白圭一类的人肩背相连、交错拥挤。正午进行贸易，喧闹声此起彼伏。云间的布，雅安的茶，吴防、玉栅的灯，勾漏的石床砂；翠色聚集在琼台馆舍的曲折之处，车马连接淮阴。万种货物各自离开原来的乡土，为什么会有这样纷繁复杂的聚集呢？

译返回时像潮水的汗气一样弥漫，覆盖时又像潮汐退落后的繁盛痕迹。来时没有足迹，却接连不断地散开；没有声音，却纷纷扩张。虽然各条道路上的货物经营不同，但最后都归于金钱。京城以外的寺观，有泰朝天洞、神报恩寺、天界等楼台亭阁；屋脊像彩虹，檐角重重，宫宇高大而过于华美。神像森然罗列，高大奇异；意态影像如兜率天宫般宏伟怪诞；仿效玉清尊神的威严，排列神兵，幽暗深密。凝神疑视，仿佛葛洪从天外被招来，现出金色佛像，光明灿烂。邹罗刹承托华盖，座下圆光环绕；等待宝融来聆听戒律。占据秀美的山川，繁花隆盛；打通幽深小径，使道路昌盛。叹息洞箫声已经消歇，鄙弃相国居处的狭窄简陋；以钟鼓的宏大声响振动它，以磬铃的淅沥声使它清静。福气没有明显的答报，祸患也没有显著的损害，所以能够使尊贵的人屈身来拜，并招来卑微污浊之人瞻仰礼拜。龙江关一带，柴薪堆积如山；岩岳交错而高峻，束缚着险峻盘曲的山势。木土之类在这里寄生繁育，秀丽的翠色帷幕翻动不息。看见洞穴平坦开阔，仿佛鬼魅在其中迷乱游荡。龙潭各仓，粮粟堆积如海；幻化出惊涛腾跃的诡奇景象，下面暗流汇集，深不可测。于是光明灿烂，长久归返。冰层一凝结就是数年，湿草在山岭上覆盖，仿佛尾闾所在之处。大比之年的秋天，看见直隶举行选拔，豪杰聚集，纷纷而来；把羽翼插入精微的文章，直冲高天而横飞。有人斥责吉邻和黄文（月中仙人，见《万花锦绣谷》），储藏着红蕊般的才华；谁能在殿堂的树叶之间争胜？众人争相在高枝上显露才华，徒手作文进行较量，希望在朱衣官员面前夺得魁首。经书中有幽暗难通之处，彼此的见解和我的见解相同或相异，互相赞许或讥笑。有人探究赤水的源头，有人在黄池争雄。等到踏上鹏程万里的道路，便听到《鹿鸣》之诗。又有人早年已经成熟，却被轻视为苴泛而长期困滞。于是有贝锦般的文辞加饰，也有竹筒吹气般的艰苦声音；即使在昏暗中摸索，实际上仍由神明所掌管。它们增加明堂柱石的坚固，磨砺后学的锋刃。万石之长岁时，聆听宣谕；常使苏裕子等人在这里登临。韩嫣与人并驾，拉着渠公一同驱驰；挥动夜光作为火炬，收集委弃的芦苇作为絮物。忽然物价飞涨，空前的人群聚集。各地游赏的人中，有悲歌慷慨之士，有登高能赋之贤；他们舍弃裘马来换取醉意，轻视腰缠十万的钱财。有人用镡川凤咮之砚，用建安兔毫制作的纸笺；洗涤华林的茂密草木，擦拭乌衣的高贵冠冕。于是奎来宾、跻醉仙、止梅妍、宿轻烟等酒楼相继兴盛。（来宾、醉仙、梅妍、轻烟，都是南京酒楼的名称。）肥美的食物香气四溢，华美筵席接连展开；美人笑容灿烂，黄金可以换取千歌。《南吕》乐调与《云韶》舞姿相接，寒意料峭，雪色美人颠倒。精神随着声音飘荡，思绪随着姿态远去；恍惚之间难以描摹，转眼又难以传述。水波浮荡，无边无际；美色化为霞光，晕染青天。可叹百年人生能有几次欢娱，回望东方山冈，仍旧屡屡耕田。又有人追随弘景的步武，继承刘计的遗迹；以向秦国求食、牵牛谋仕为耻，嘲笑向商汤请求烹煮天鹅。收拾疏落的枝叶，三苗因而散去；滋润曲折的水道，九曲也归服。春天采兰，秋天食菊；洁白的马匹空自处在山谷；孤独的吟咏断绝了，又有谁来续接？只听见禺于在修竹之间。所谓那个人，温润如玉；逆流而上去追寻他，并采摘藚草。这样的人能够暗中遮蔽屈原、宋玉等人的门庭，杜绝浇薄的风俗；又足以胜过千百个悬隔群体中庸碌无能的人。（荀子说，功名尚未显著时，群体便彼此悬隔。）明道、南轩经过的地方，化育之功和精神仍存；又有能听闻咳嗽、寻访遗迹的儒者，真正沉浸于风月之趣。他们掌握春日柳花，装饰道德如黼黻；尊崇仁义，仿佛以膏脂润饰言辞。土苴般的东西很少出现在训诂中，糠粃般的庸俗之物也不能混入杰出人物之列。若不是如此显赫明亮，怎么会在青磷之间安然停驻？有的人低首经过桥梁，有的人容貌奇崛高峻；有人戴着横渠的头巾，垂着洓水的绅带。幼苗遭受践踏而仍然茂盛，颗粒值得一餐便争相咀嚼。有人描绘九苞之凤而命名为凤，借一角之兽而称为麟。与其在高崖上矫饰情态，不如在平津大道上任意施展。京师本是人物汇聚之都，似乎不能没有幽深悠远而脆弱细密、交错采撷而参差混杂的各种人物。在王畿之内，方圆千里，经过十天便可环行外郭；这里尽是百姓居住聚集之处。船只向南覆盖，珍宝向北汇集，其中地域广大平衍，是王气充塞的地方；乘着灵气聚集兴作，凡有所求便没有得不到的。上江运来的柴薪堆积不绝，下江接连运来粮食，源源不断；因此可以安睡在水道中央，食物富足，贫穷者也不至于借贷。所以这里的百姓习惯亲近上位者，风俗又勉励人们喜好德行，哪里像洛阳的桑梗、关中的删頟那样呢？评论者说，偏据一方的地方容易分裂称王；若只窥视中原，眼界就会受到限制。因为面对万邦的四方、下民所共同拥戴的君王，却把这里看作三国时的寄寓之境、六朝时的暂居乡土。这就像神异的深渊中浮着蚯蚓，便以为那是蚯蚓的深渊，却不知道蛟龙藏在那里；灵秀的园囿聚集众兽，便以为只是众兽的园囿，却不知道鸾凤将在其中飞翔。难道不是错误吗？况且圣祖在这里定都时，天下十二处地方才刚刚得到三四处；于是安定齐鲁，平定汴洛，妥善收取幽燕，完全开拓晋、冀；滦河流域得到经营，辽海地区得到开拓。敌势低弱，如同朽木容易摧折，接连崩溃，如同焦薪容易燃烧。难道果真是土地不利吗？太宗入继大统，以盛德守成，愤恨塞外势力的窥伺，于是在北平建立行营，借助天威加以弹压，省却秋防所需的万名士兵，并命嗣皇监国。既然带着翠华车驾回旋，为什么反而郑重其事而不返回呢？感慨鼎湖之龙升天，列圣考虑到迁都将劳苦百姓，于是远望天宇。难道不是这里不足以营建壮丽宫城、容纳众多百姓吗？我们这些人沾受祖宗的恩泽，安闲地生活在根本之地，享有百年安定的席褥，不曾亲眼见到刀锋，只是因为这里规模宏大、气象深远。所以关闭城门，足以守护中原；打开关门，足以发扬久远的功业。带领迁入都城的精英人物，因而拥有这种平和安逸。由此看来，建都南都，还有什么地方能与它的险固百二相抗呢？如果您不这样认为，希望听到您的雄辩；我将牵着白马的缰绳，恭候您的指教。《北都赋》【桑悦】

译知今子叹息说：“先生真是颠倒了中原人的看法吗？您生长在南方，得到了南方的精华；我冒险游历北方，却还没有见过它的糟粕。您只赞美那里而贬低这里，是只知道有眼珠却不知道有眼睛，只知道有车轮却不知道有车耳罢了。况且元朝末年，天下陷于混乱，伪汉覆亡，伪吴在西方势力充盈，明升、扩廓帖木儿之流，也不过是盗窃土地、制造纷乱。我圣祖把他们全部平定，既然各处都已疲敝，于是停兵金陵。当时，威德所及，□□□□，即使这座广大都市，也四周环绕着险峻山岭；圣祖思量着使功业与天地同久，在北平燕地建立圣嗣，心中或许已经默默开启了在这里建都的念头。先生如果再这样固执，我将用北都的事实来驳倒您。”又说：“我听说北方建都之地，属于箕宿分野，地名幽州，是神尧的圣域、召公的贤地。地势层层高起，崎岖绵延，齐、鲁如同车柶上的缀饰，赵、辽如同车旗上的垂旒。东面坑谷深远，左边有太行山高峻，右边有幽深无际的水流，山势峻峭，没有可以相比的；它俯视长江的蠡齿，钟山的土丘。前面有奎、滹沱、易河，后面有龙门、狐岭、河济、碣石，以及卫国的城防；居庸、鸭绿江，则是遥远的屏障。” 西面有香山、金瓮山、觉山、铁山、绵山、玉泉、卢师山、平坡、棋盘山，借着山谷地势，山峰高耸，城堞聚集。大通、卢沟、黄花、湿余、高梁、固安、龙泉、琉璃等处，或穴地盘绕，或形势逼仄曲折，或高峙盘纡，全都绵延相接，水流汇聚，形成险要，滋润土地，构成坚固的屏障。这里郊原广阔，坟丘平整，田野相接直达天际；王气随地势蜿蜒，浩荡无穷，草木茂盛而华丽，奔驰突兀，含藏光彩，处处耸立。又有层层的台榭、胡良的深坑、罗埪垌、磨台等，彼此相连，绚丽壮观；它们聚合于帝都，天意与此地相合，人民共同成就功业。在这里筑城建都，按照日影测定方位，墨线端直；把九州的物产和人才集中于此，以地势为准绳，取法乾坤，营造安居之所。它像尧所建的成阳，又像秦朝的阿房宫；高大的角楼大略可与汉代相比，宫殿制度稍稍超过唐代。五门环绕，千间房屋密集；两座华丽的宫门高大，丹阙高耸，按文武之序排列，东西两侧廊庑顺次展开。东面连接宗庙，西面环绕社稷坛；武英殿高峻奇特，楹柱相联；大善殿高大挺拔，文华殿富丽宏伟，文渊阁充实高隆。” 南面有南薰殿、仁智殿，前后建筑纵横排列；思善殿、翼善殿相对，左辅右弼分列两旁。奉天殿前方延伸开阔，殿宇整齐严肃，如同圆天周围无穷无尽；华盖殿居中，钟磬声铿锵，如同春日温暖可亲；谨身殿在后面拥护，环绕而显赫，仿佛混沌尚未分判。所有椽木都经过雕饰，所有楹柱都高高支撑；柱身修长，梁楣像乳房般隆起，大小构件交错安置，禁中的椽梁疏密相间。阳面的屋脊承受光明，阴面的屋脊藏于幽暗；悬鱼森严地下垂，拒鹊高耸向上飞腾。那些雄伟的栋梁，很多高大构件独自承受其重。山林中的木材生长已久，宫殿廊庙所承担的任务极其宏大；众多木材各任其职，宏伟建筑于是完成。它汇聚万象，统称为一个名称。原来楣、柱等各有不同名称，殿宇建成之后，这些名称全都隐没，只总称为“殿”；就像舜任命五人分别治理天下，五人的功业完成后，只说是舜的功业。以殿比喻君主，以梁比喻宰辅，其余楣柱比喻各类官职，这层意思非常深远，绝不是随意写成的。殿顶覆盖琉璃，白昼闪耀，日光相接而呈青碧；夜间月光交映而成为紫色，这是色彩合到极致。东西有次序，南北有偏列；台阶高低错落，砌石铺着花纹。辇道曲折，阁道回旋；建筑高耸，纯然向上，无法形容。彤庭中两根高柱直插云天，颜色像截取的方木，纹理蜿蜒，鳞甲般的纹饰仿佛神龙凝立于深渊，尖顶而平堂。这里有草木茂盛、曲折缠绕的游赏之地，于是营建西苑。太液池旁有琼华岛高峙，池水广大漫延，水波漂荡，流水滚滚；清澈如白练，光亮无比，轻罗般的水面彼此相磨。水边长着江蓠、芙蓉、芳藻、绿荷，含英吐华，香气浓郁。岛屿山石高峻错落，曲折幽深，险峻如悬；太湖输送精美石材，武康进贡奇石。园中摹写宗师文章的奇异意境，仿造辟邪的形状；即使平泉庄也比不上，不能与之相近。” 它又远胜艮岳，使人无法登临，所有奇峰怪石都聚集在这里；不过数仞高，便建成了。四周用繁茂的频婆、玉桃装点，又点缀着绵梨、蜜杏，庭院中枝叶繁盛。于是筑起高大的台基，建造广寒殿，连接复阁，环绕雕栏。古柏粗达十围，矮松盘曲百折；俯视双桥千根柱子，仰望万岁山重重山峦。这实在是禁宫中的蓬莱仙岛，哪里是灵圉可以相比的？可笑秦皇受人欺骗，汉武遭人讥笑，向海外寻找神仙居所，正如庄子所说举竿入海寻找唐尧一样。南墙之内，亭台馆舍绵延不断，以华丽的瓦饰使人迷目，以粉彩加以覆盖；台阶铺陈，明媚的宫门相连。用比目鱼纹的扇子遮护，铺设半肩宽的毛毡，栽培长命草，种植并头莲。珠玕树木茂盛，洁白的禽鸟翩翩飞翔。宫门向东南，适应寒暑变化；凉风可登洗髓之境，和气可达到浴沂之天。起居效法天帝，哪里还必定要仿造神仙居所？钦安殿之后，光耀着日精月华；景福、隆宗等殿光辉闪烁。乾清宫明亮而宏大，坤宁宫幽深而安静。清理六宫，七处宫室幽深；蚕室如同缫丝的源头，昭德宫不同于永巷的深暗。这里有仁寿宫，是圣母居住的地方；下方有瑞草萐莆盈盈，上方有钩钤星光明。嫔妃和顺，以宫正为戒；宫门严整，帷帐肃敬。她们遵守内宫规范，不以姿色自矜；丝缕必定整齐，零散的帛片必定缝合。于是使彤史的教化得到施行，继承《关雎》的歌咏，遵循商、周的家法，岂是汉、唐所能相比？”

译奉先殿高耸入云，宫中火灶层层相接；北海通向御沟，主山靠近厚载门。王府绵延十里，位于金水河边；东宫高峙一方，处在外城之外。宫殿庭院广大，显示皇族本支同出一根。司礼监等诸监共有二十四处，职掌众多，于是各自处理事务；承受皇恩眷顾，以精诚忠心办事，以勤劳辛苦保全富贵。天府财物承接国运，世代资财和物品充盈；遵循调和均衡的法度，不留下不足。夜明珠虽在空中闪耀，也不离开匣子；辟寒珠虽置于地上，也不走出门槛。郑地的良材，各有神奇的马厩；饲草堆积如山，官马繁殖兴旺。骏马脱离缰绳，整齐奔驰，时而欢腾悠长，车声轰响；时而愤怒疾驰，突然冲出。分散时像旌旗，聚合时如锦绣；马尾拖着北方云气般的长鬣，身上带着北极的清风。让栾鍼驾车，让泰豆相助；用象驾的车，前后配备骖马。马匹有的成谷般众多，有的散布原野，数目无法统计。鄙视卫国以三千骃牝马成篇的夸耀，也轻视唐代以四十万匹马为富的说法。南面有园囿，草木鲜明，姿态柔美，台名叫钊钊、媞媞。园中呼鹰，山势高耸，与云齐平；四周用栅栏围护，以高大的栏杆守卫。佳果累累，灌木枝条下垂；仿佛灵芝成片生长，紫脱草也茂盛繁密。” 各种虫鸟活动，爬虫蠕动，猛禽搏击，猛兽奔走；有的并命而飞、比翼而行，有的两额相对、三蹄并立。群兽成队而行，威仪整齐；猛兽聚集，仪态庄严。它们全都进入园囿范围，彼此相接，喧闹相连。甚至有大月氏一峰所产的骆驼、黄支国的独角犀、昆明吐金的鸟、三佛齐吞火的鸡、天山能辨音乐的兽，以及江哈烈以毬戏著称的狻猊，也都由薛公饲养，受毛丘约束。园林四周环绕灵沼，以高大的山谷为界。水禽和深水中的鱼，随处跳跃栖息，全都承受恩泽，动作之间都显得滋润繁盛，向上祈求。清澈的水波流动，冰凌漂浮；牛郎、织女的倒影分处东西。青天仿佛铺在水底，水面笼罩着玻璃般的光泽。七夕的喜鹊时而高飞，时而低翔，穿过迷蒙的银河翻落下来，搭在雄伟的梁上，连接堤岸。仿佛仙人的车驾掠过，回头一看，连颈项和翅膀都感到酸痛。园中种着韭、蒜、芋、茄、瓜、萝卜、芥、荽；露水浓重湿润，园圃相连，田畦相接。纤细的枝条像金子般成双，植物繁密，泥土肥沃。园官掌管这些事务，衡官、牧官分别管理。用红巾覆盖后进献名录，伴随玉食而增添光彩。潞河、济水等众多河流，于是沟通漕运，调节齐、鲁一带的水流。” 京城河道如果不疏浚，就会役使武夫和百姓，劳作更加辛苦。香米从越地运来远方，白米从吴地按时进贡。银湾水道直达卫县，亲眼可见高大的桅杆一根接一根，耸立如丛林。新闸开通，载货船轻快通过；飞车疾驰，迅速周转。只听见同行者彼此呼应，车船穿行在道路上，仿佛珍珠进入太仓。若把一方的贡物集中起来，足以供给四国的饮食；一年的储备，可以救济十年的饥荒。宝福、玄福、顺福等处，官家店铺连绵；商人多如云，店铺并列相接。谁能比作渠公，谁能比作丙氏？南巴的竹扇、东广的藤箱、蕲州价值抵金的竹席、滇南镂银的马辔、江南的姜和桂，堆积如山；龙门的犀角，旃铁棋子，利润都是十倍。姿态娇美的女子承受恩宠，白色的面庞、紫色的面靥；她们展示才艺，穿着轻便的绣鞋，戴着高耸的象牙簪，转动喉咙发出婉转声音，牵拉着柔美的乐器，衣带飘动，声气萧萧，香气氤氲。歌声停止，舞蹈收场，雨意归去，云彩迟缓。她们并非因为低劣而自我放纵，而是得以在圣明时代尽情游乐。富足的百姓争相购买奇货：鹤顶、猫睛、绣巾、紫昙、琨玉佩饰、璎珞环佩、瑟带和玉饰，帘子闪耀如日，衣衫洁白如洗。有人穿着阿锡绢，有人披着珍贵的夹衣；储藏的白色丝帛受到赏识，青色的价格超过蓝色。结果沉珠被抛弃，璧玉被毁坏，最终需要象牙却得到别的东西。各国宾客兴盛而来，礼闱选拔人才；八方儒生云集，名门坊巷中茶水供应不断。把姓名写在尺幅纸上，又有谁能全部询问清楚？施展口才，笑谈邹衍之说；楚地文辞争相投向伐桂的利斧，焚烧赤杏。百人之中才有十人希望及第，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显扬美名。青年才俊纷纷而来，白刃般的论辩阵势慷慨激烈；他们发言终日不哑，正如婴儿终日号哭而声音不竭；推演义理则终身没有一点遗漏，正如宝器终生没有缺损。有人借周宣王之事占梦，借梓慎之说推命，果然听到不周山崩裂的声音，看见郁仪之日晕。头上簪着宫花，醉饮宫中美酒。骏马精神奕奕，在街上游行片刻；只有烟霞充满车帷，霜雪粘在胡须鬓发上。人才有的多次进退升降，有的反复沉浮；仿佛造化对年长者简慢，对年轻的进取者厚待。其用意深浅，难以测量，其取舍也有分寸。设置官职，有的取法天地，有的配合四时；盛大设置官属以任用，让万事在无为中得到治理。都察院整肃朝廷纲纪，大理寺平理诉讼狱案，翰林院是国家根本之地，通政司掌管纳谏之职，光禄寺如张嗉星光焰照耀天上饮食。宗人府连接天潢宗支，神州赤县政务繁多。太学掌管教育，培育农田般的贤才；礼部掌管大礼，兵马司整理细务；鸿胪寺、太仆寺、尚宝司、太医院依次排列，黄门、科道、中书等机构比屋相连，声势隆盛。” 那些官署和我这里，万卫各有不同名称，五府彼此维系；扈从中有锦衣卫负责擒捕奸邪，钦天监掌管天文，兼理相关事务，把天道收纳于两掌之间，验证人事中的灾祥。东阁元老辅佐天子，不拘泥于剪桐封弟的戏言，施行仁政如同折枝取物。詹事府、春坊是东宫的师傅，只希望像及时细雨一样早早教导，祈求使太子根基崇厚。年岁有长幼，官职有高低，只要政事得到施行、时运有所增长，各自都应相互亲近而保持知遇。穿着绣锦袍服，悬挂象征官位的牌子，按节巡行长安街道，到玉河堤边饮马。若不是因为升擢任用而显贵，哪里会有这样密集的车马冠盖？有的使者来自东海，有的朝见西域；为他们设置同文馆，安排乌蛮驿站。看他们青发卷曲，绿色眼睛转为赤色；穿着织绣衣服，臂膀并列；脸上刺文，鼻中穿环；露出金色牙齿，耳边摇动玉环；戴桦皮帽，背负金锁；戴黑色头巾，缠着帛带。有的经过细腰沙地，有的穿过炎热的泽地；有的越过黄羊渡的险处，有的摆脱白龙堆的灾厄。莋马、僰童、旄牛、婆律，鼲纳皮裘、雕饰的马勒、桄榔果面、羊刺蜜、食药草的鹿，以及衔烛的奇犬，都纷纷献上方物，十分和善而不违逆。”

译这大概是周公的德行也不能招致、立本之手也不能使之归服的情形。至于那些骄纵的百姓和富有的男子，尽情享受肥美食物；逢到佳辰令节，年年没有虚度。新年迎春，酒肴果核散乱满地；三杯五觥，哪里分得清谁是主人、谁是客人？柔弱的醉者倒在街上，刚强的醉者也要人扶持，扶进车格。清明时节祭扫墓地，士女纷纷出行；云天淡荡，风日晴明。归信尚未送达，婚期却已经迫近；那人跨着金鞍，此人坐着油壁车，即将离去，却彼此相对无言。金珠般的鸟停在园林，罗绢般的花开在田间小路。至于秋千可比良药，蹴鞠可列入最高的游戏；登高不必等到重阳，七夕陈瓜乞巧。公子王孙、内家外戚，乐工成千，食费万钱；承受太平盛世绵延长久的福泽，于是欢乐无穷。百万雄兵熊熊威盛，列为十二营；一日六次检阅，山地步兵和海上骑兵，队伍密集而高峻，流动而整肃。文臣武将以及吉甫等分掌各营，推演孔子的道理，承接玄女的谋略，演习星象阵法的奥妙，探究天机的秘密。因此能够出神入鬼，阳擒阴制；使单于受缚，轻易得如折断铁器；使温禺的血流遍地，真如摧折树木一样容易。保养锋利如翘关的兵器，传给千年之后，等待一次试用。” 五方之人聚集于此，人的品性各不相同：有的润泽道义、施行仁德，有的隐藏邪恶、包藏凶心；有的诚恳朴实而喜爱安静，有的暴躁刻薄而喜欢诉讼；有的像朱安世一样强悍，有的像鲁仲连一样豪雄。守道的人自然自尊，畏惧法令的人自行防范，没有不寂静无声、沉默安定的。至于庆寿寺、大觉寺、朝天宫、洞神宫，也有人沿袭文成的道路，假托达摩的踪迹；炼丹必定声称遵循大道，打坐却不落入顽空。这些人聚集纷杂，即使以浮夸言辞驰说，最终也不能取信于明智者。直隶各藩，每三年朝聘一次，各自率领属员，熙熙攘攘地来到朝廷清晨；衣冠整齐，车夫仆役呼唤报晓，而东方尚且昏暗。天子的容颜尚未得见，天宫却已遥遥在望。一祖四宗，于是更加笃厚其福庆。四海前来朝见，九州相互贯通；这四句是想象来朝群臣的赞叹之辞。商颂说：“四海来格，来格祁祁。”正与这里的意思相同。于是鼍鼓振动，声音断绝相接；洪钟声声相应。鸡人尚未唱晓，禁军已经连绵布列；龙伯遗民手执长戈，覆盖天空的旌幢猎猎高立，映日的兵器层层交错。” 鞭声三次响起，乾位相应，坤位也回应。鸿胪寺整肃班次，御史当时纠察昏昧之处；尹伯和属官全部进献治理方略，天子于是登上奉天殿，背靠屏风听政。紫衣使者传达命令，宽严并用，随即命令冢宰、都宪考核一年以来的成效，下达钩稽违逆的命令。对左边的升迁，对右边的勉励；前面发问，后面警醒。一道命令下达，众人无不恭敬；多次接见，也不因此骄矜。往来交涉以求安定，废除烦苛，使政务平顺；尤其担心细微的滞塞，不能使储备的涓滴汇成巨流。登闻鼓已经设置，便能听见百姓的喧诉直达天听。宫门不再有九重的限制，台阶仿佛通向万里之外。若能效法尧、舜任用贤才，运转天地造化而不劳心，岂不正是时候吗？三阳时节举行郊祀，天地早早戒备祭牲；茧栗般的小牛成队排列，系上绳索，准备供献；检阅时没有染污憔悴。圜丘、方泽合为一体，太祖、太宗配享其中；必定斋戒内心而来，完成礼仪后才退下。这样以后，至高的神和厚土之神留下答应与光明，阴间降下大福。这是说预先斋心，期待获得这样的福佑。于是仪仗齐备而肃穆，吏卒戴着鹖冠；专诸式的缥缨已经准备好，便击响鼙鼓，敲打金钲。五校士卒浩荡，树立钺旗，导引的罼罼旗帜光明显赫，仪仗舟车闪耀。由基射禽般的弓弩交错，车辆辐条纵横；逼近车辕之后，又有执弩者在前，豹尾仪仗在后拥护。佽飞勇士尚未离开城阙，遮护列队已经排列在郊外。天子于是凭靠承载天意的车轼，车上覆盖承载大地的车盖；车上缠结着穗饰的翠色圆球，垂挂飞龙形的飘带，周围悬着鸾凤鸣铃。车轮压过日月般修长的车辙，扬起黄麾和玄幢，纷纷扬扬，烟霭弥漫；两旁列着细梢和巨扇，标示着通帛九斿的旌旗。阻云的旗帜容光灿烂，掠汉的羽葆悠悠飘动。约束好辂车一齐出发，车盖轩昂，车轴整齐；有的驾着安南白象，有的用渥洼玄虬作骖马。放下黄色辎车的帷幕，收拢视线，与造化一起周流。仿佛天门洞开，星辰护卫车驾；忽然地户悠然打开，海岳也来参见。心意忙乱而徘徊，看见云气遮蔽龙车；天子的玉足缓缓前行，傍晚才到斋宫。若木之光照耀，祥光充满天空。天狼星像挺戈，静室如弯弓；壁垒重重，改变了军士惊惧的答应。太白星光明盛，化作洞穿胸膛的利箭，仿佛负山捧璧。司马、元戎等将领明目张胆，等待晨钟。天还没有将要破晓，玉漏仍在滴水；天子已经来到穿戴礼服的殿中，整理缨簪和佩玉，系好革带、玉珠和冕旒；穿红罗蔽膝、锦带和绶带，穿朱袜、赤色鞋履。仪容神采庄严挺拔，德行超越外貌而显得光明盛大。这两句把主祭者的气象形容到了极致。心中思量着与神明结交，哪里敢关闭心门而贪图安逸？这是说从仪容神采以下，都是将要祭祀时的敬意。等到大祀开启宫门，庭院中的火炬明亮燃烧；毡案陈列，皇室车帐设置；祭主就位，百官陪列。这时协律郎手持麾旗指挥鼓乐，继承荣猿的遗迹，踏着杜宇的武舞。吹奏孤孙之管，敲击雷灵之鼓；弹奏云和、空桑之瑟，陈列云门、咸池之舞。内心因声容而战栗，仿佛升入青冥、上下于天地之间。这是说乐舞声容使人怀着战栗之心，上下于青冥之间，正是临祭时的敬意。三次献礼完毕，周旋徘徊；余下的恭敬之情仍然浓厚，化作馨香。这句说祭礼结束时的敬意。文中从未祭、将祭、临祭到祭毕，四次写敬意而各有不同。上帝显现，祖宗来临，接受祭祀，降下丰厚福泽。台辅群臣匡辅护卫，随同天日承受光明；借助祭祀柴薪焚烧的余辉，照亮八方幽暗。这是说福泽施及百姓。每年按时祭享宗庙，春秋祭祀社稷，以报答圣躬深厚的恩德，报答养育百姓的功德。陈设登俎，设置铏器，执事人员恭敬谨慎；磬和管乐声声铿锵，万舞盛大整齐。

译文孙献上诚意，没有幽隐之处不能感通；福禄于是降临，恩赐也及于蛮貊。这是说降福的次序，先到臣下，再到百姓，最后及于蛮貊。山川旗纛、马祖、先农、先师、先帝，无论哪一种祭祀都受到尊崇；恩泽遍及幽远之地，神灵也因时而显现。当郊祀返回时，遵循《鹿鸣》的礼仪，举行庆成宴。司壶、尚食依等级分辨物品；珍馐醯醢和黄封御膳陈列在亭中，东西相向。天子降低身份施礼，臣下依班次上前进献。酒被进上，音乐奏起，和乐雍容；悬钟架上有钟，贲鼓和大钟相应；箜篌、琴、瑟一齐奏响，声音和谐相同。各地的毛物、象物全部来到，化生之物也汇集于桐庭。九奏将要完成时，身体在乐声中融化，杂奏椌楬，耳朵仿佛漂浮到太空；海水浩荡而不起波涛，山势跳跃而不显童稚。这两句是形容音乐演奏的功效。宴席刚刚排列，百戏整齐有序；有西域技艺出售，有犂靬之术献上；带来猪和马，吐火升起。吹气时旌旗自行争斗，张口时旄毦纷纷吐出；全都清除而不再使用，使幽暗的鬼神也感到安闲。各位伶人欣喜地承受宴饮欢乐，语言奇异，声音像鴂鸟，形状各不相同。都督多次请求而不得到，便一个个皱额蹙眉；等到奉质子前来而被接纳，忽然面色舒展，心中喜悦。接着有采莲队和跃鱼游戏，光影姿态横生；变幻之善竟能如此。于是献上东坡的致语，夹杂东方朔式的诙谐；有索循、赝艳，攀绳越过婴儿，驯蚁穿筒，聪慧的禽鸟衔旗。这些表演娱目如闪电，明亮而和乐。九爵饮酒终了，只有礼仪美好；人已经醉了，天也仿佛醺然。夜间灯影如彪纹织机，三能之灯灼灼发亮；忽然蓬宿之光辉照耀。满月当空，正逢元宵。后宫生出金鳌，运转赤睛之灯，向马童传送飞檄。三座山峰同时借来，谁能使江海逆流而上，谁能牵引星宿向下；烛龙收敛光辉，荧惑星让出炽烈光芒。仿佛登州海市蜃楼，把万种形象笼罩其中。仙人骑赤鲤，壮士驾奔马；山原的影子闪动，游出无尽的獐和麝。忽然园林形成各种景象，无边的燕雀飞翔；谁使草木在片刻间繁荣，谁建造顷刻出现的台榭？为什么西戎之地山势高耸，百姓把生计寄托于骑射？为什么洞庭百姓忧苦，用偏师抵御强敌？以上都是说灯影中的景象。幻化出士女游观，杂合各种人物的影子；士女也是灯中影像的影像。把四海合成一盏灯，又仿佛让造化来观赏。忽然发出这个警语：圣心应当洞彻，把游戏的局面归于一念。只因思念林总，想要下诏让锦衣卫放夜，于是有连铁的顽童、盘金的美人，经过万宁桥，越过木通桥，说疾病灾厄都可以借此消除。庆贺四种困难全部结束，应当斟酒、设肉食。” 只是君主与百姓同乐，共同汇聚欢乐的声音。端阳这一天，百官得到赐扇，扇面题字，刻入骨髓般令人感动；美好的言语接连不断。分发菖蒲、角黍，赏赐周遍；把上卿拉到南墙边，片刻停止万机。中官多如云，佩戴韝韘，展示精妙的射技；斜视远处的鹄鸟而毫不畏惧。多次射中归来，奏报成功；严鼓声宏大震响。正午时分散去，恩惠周遍，礼仪周全。只愿喜好音乐而不至荒废政事，使天下人大都共同欢乐。草木凋零，农事已经稍歇；灵囿无边，百兽繁殖。主管为它们设置圈牢，营造栖息区域。有司勤勉，焚除杂草，平整场地；向蛛蝥祈祷，使网罗有灵，祭祀天驷以祈求马力。庄周执剑，子路拿着戚；射箭由纪昌负责，驾车由冉有负责。三百人的分工已经确定，队伍整齐严肃。将把四方的禽兽全部收获，六种猎物全都捕获；接续渭水之滨的光辉，增加荣阳的声色，使人们看见兵制的严整，让顽强粗暴者畏惧威德。驱逐逆兽，聚集猎物；用牵来的褐马缠住旃帷作为门，用裘皮缠在木质桩子上作为标志。天子出发后，木辂车札札作响；大旗猎猎，升龙旗摇曳，象翟鼓铿锵。九仞高的旗杆被扛起，九合之弓蓄势待发；驾车用角端兽，引路用舍利兽。凡是兽类聚集之处，便报告所在位置。卒长执铙，司马建旗；远方部众戴着皮帽，朱色头巾的健儿有的徒步弓身、剃发露头，有的披发结发，穿过下巴。有人持殳，有人执戈；队伍像树林聚集、星辰奔驰，密集而浩荡，肃穆而威严。万足回旋，境内尘土不起，百姓不受伤害，幼小牲畜不被折损，连嫩枝也不被毁坏。大厨房的猎物还没有装满，铎下的缨饰已经高高飘动；中黄门拿着雕弓，重新赞美西巴放麋的故事。放出像黄犬一样的猎犬，张开箘簵制成的网，搏击并射杀强悍的猛兽。若有野兽伏在深洞，扶摇直上太清之中，就命人发射箭矢；即便它们曲折挣扎、染满血污，翅膀虽然猛烈，也终究要弯曲而归正。于是实行三面驱猎的原则，彰显只从一面捕杀的仁慈；计算蹄印，记录功劳，举行燔柴祭祀，把猎获分赐群臣。大小官员都叩首，以财物交换牲身；从礼仪中体现天命，把罗网视为可以舍弃之物，而以获得贤人为贵。诸葛亮深深伏地，心中感念刘备屈尊来访；商山四皓高然远去，却被低声下气的言辞罗网所牵制。真情细密相连，身体却承受实际德行；结成包裹，联络成乾坤之网。支遁伯在沧州，掩护许由于沛水之滨；焚烧猎物后返回，万物同享春天。传播“对酒”的长歌，知道恩惠已经施及虫鱼。春日迟迟，幼草萋萋；帝王藉田千亩，土地肥沃，台基高大。于是召唤苍龙驾着青色犁车，三次推犁便完成仪式，亲自执掌牛缰。车子很快制成，牧童和史官也变成耕田的人。唱采莲曲，歌咏《大田》诗。忽然木德守护，心中看见圣化闪耀；尸位者屡次巡视太学，使道统因亲自主持而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