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十一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6–67 段

【夫子所作十翼之一】曰:「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译《夫子所作十翼之一》说:“乾代表天,所以称为父;坤代表地,所以称为母。震卦是第一次求索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长男;巽卦是第一次求索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长女。坎卦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中男;离卦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中女。艮卦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到阳爻,所以称为少男;兑卦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到阴爻,所以称为少女。”

朱震曰:「将説天地生物,而先言人者,天地之性,人为贵,万物皆备于人也。干,天也,为阴之父;坤,地也,为阳之母。万物分天地也,男女分万物也。察乎此,则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同体。是故圣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伐一草木,杀一禽兽,非其时,谓之不孝。」柴中行曰:「物物有男女之象,天地之性,人为贵,故以人言之耳。」或曰:「乾坤生万物,孰见其长?中少物自为父母而生也。」殊不知父母之生,即天地之生,岂父母之外,别有天地之生乎?

【臣】按《西铭》发端「干称父,坤称母」六字,本此。然由干父坤母而生六子,则夫妇兄弟之伦具矣。乾坤之防,当万物之数,则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以至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而仁民爱物之序见矣。此所以「民吾同胞,物吾与」者也。然非广心浩大而求诸天地之间,万物之纷赜也,亦尽吾心于事亲而已。经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是故事亲如事天。又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是故事天如事亲。

书·大诰【篇名】武王克殷,以殷余民封纣子武庚,命管叔、蔡叔、霍叔监殷。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三叔与武庚叛,成王命周公东征以讨之。大诰天下】若考作室,既底法【以作室喻之,父既底定广狭髙下】厥子乃弗肻堂【堂基】矧肻构【造屋】厥父菑【以耕田喻之,父既反土而菑矣】厥子乃弗肻播【播种】矧肻获【刈获】厥考翼【敬事】其肻曰:「予有后,弗弃基【为其子者如此,则其考敬事者孰肻曰:吾有后,弗弃我之基业乎】

【臣】按蔡沉集▯:「武王定天下,立经陈纪,如作室之底法,如治田之既菑。今三监叛乱,不能讨平,以终武王之业,则是不肻堂,不肻播,况望其肻构、肻获而延国祚于无穷乎?武王在天之灵,亦必不肻自谓其有后嗣而不弃坠其基业矣。」申喻不可不终武功之意。臣以为《大诰》虽成王之诰天下,而实出周公之辞,所以继志述事,而为成王明昭前人之烈,成有天下者之孝也。然而「堂构播获」之喻,则为人考者所以望后嗣者,同为人子者所宜念厥考之法与菑,而卒成其所图之功者,亦同也。故《孝经》注曰:「始自天子,终于庶人,尊卑虽殊,孝道同致,而患不能及者,未之有也。」

诗▯风【▯鄘衞皆衞诗】凯风【篇名,南风谓之凯风】其一章曰:「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孔頴达正义曰:「言凯乐之风,从南长养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之心,故棘心夭夭然得长盛,以兴寛仁之母。以己慈爱之情,养我七子之身,故七子皆得少长。然棘木之难长者,凯风吹而渐大,犹七子亦难养者,慈母养之以成长。我母实亦劬劳病苦也。」

二章曰:「凯风自南,吹彼棘薪【言棘已长成,可析为薪也】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孔頴达正义曰:「言风从长养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使得成薪,以兴寛仁之母,能以己慈爱之情养我七子,皆得长成。然风吹难养之棘以成就,犹母长养七子以成人,则我之母氏有叡智之善徳,但我七子无善人之行以报之。」

三章曰:「爰有寒泉,在浚【衞邑】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孔頴达正义曰:「此孝子自责无益于母,使母不安也。有寒泉在浚邑之下,以喻七子在母之前。寒泉有益于浚,浸润浚民,使得逸乐,以兴七子无益于母,不能事母,使母劳苦,乃寒泉之不如也。」

卒章曰:「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孔頴达正义曰:「言黄鸟有睍睆之容貌,则又和好其音声,以兴孝子当和其顔色、顺其辞令也。今有子七人,皆莫能慰母之心,由顔色不悦、辞令不顺故也。」自责言黄鸟之不如也。《论语》曰:「色难。」注云:「和顔悦色,是为难也。」又《内则》云:「父母之所下气怡声,是孝子当和颜色、顺辞令也。」

陈傅良曰:「瞽瞍曰顽,舜则负罪,圣人岂缘饰哉?其心诚曰:『吾罪焉而已矣。』此诗每曰

译朱震说:“将要论述天地化生万物,却先谈论人,是因为在天地本性中,人最为尊贵,万物都具备于人身上。乾代表天,是阴的父亲;坤代表地,是阳的母亲。万物从天地中分化出来,男女从万物中分化出来。洞察了这一点,就知道天地与我共同生存,万物与我同一本体。因此圣人亲近自己的亲人,敬重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砍伐一棵草木,杀死一只禽兽,如果不在适当的时节,就叫做不孝。”柴中行说:“万物都有男女的象征,在天地本性中,人最为尊贵,所以用人来论述罢了。”有人说:“乾坤化生万物,谁见过它们的长辈?中间和年幼的万物各自作为父母而生育。”却不知道父母的生育,就是天地的生育,难道在父母之外,还有另外的天地生育吗?

【臣】认为《西铭》开篇“乾称父,坤称母”这六个字,本于此意。然而由乾父坤母化生出六子,那么夫妇兄弟的伦理就具备了。乾坤的界限,对应万物的数量,于是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进而达到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爱护自己的子女,从而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次序就显现了。这就是“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的原因。然而如果不是心胸广阔浩大,在天地之间探求,在万物纷繁复杂中寻求,也仅仅是尽我的心去侍奉双亲罢了。《孝经》说:“孝,是天地的常道,是社会的正义,是百姓的行为准则。”因此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又说:“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白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洞察地道。”因此侍奉上天如同侍奉双亲。

《尚书·大诰》(篇名):武王攻克殷商后,将殷商剩余的百姓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命令管叔、蔡叔、霍叔监视殷商。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三叔与武庚叛乱,成王命令周公东征讨伐他们。《大诰》是告诫天下的文书。如果父亲建造房屋,已经奠定了地基(以建造房屋作比喻,父亲已经确定了房屋的宽窄高低),他的儿子却不愿意建造厅堂(堂基),何况愿意建造屋顶(造屋)?如果父亲开垦田地(以耕田作比喻,父亲已经翻土开垦了),他的儿子却不愿意播种,何况愿意收割(刈获)?他的父亲恭敬地做事,难道能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我的基业吗?”(做儿子的如果这样,那么他父亲恭敬做事的,谁敢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我的基业呢?)

【臣】认为蔡沈《集传》说:“武王平定天下,建立纲纪,就像建造房屋奠定了地基,就像治理田地已经开垦。现在三监叛乱,不能讨伐平定,以完成武王的事业,这就是不愿意建造厅堂,不愿意播种,何况指望他们愿意建造屋顶、愿意收割,从而使国运延续到无穷无尽呢?武王在天之灵,也一定不愿意自认为有后代而不抛弃坠毁他的基业。”这是反复说明不可不完成武王功业的意思。臣认为《大诰》虽然是成王告诫天下的文书,但实际上出自周公之口,用来继承志向、叙述事迹,为成王阐明前人的功业,成就拥有天下者的孝道。然而“建造厅堂、播种收割”的比喻,是作为父亲的人对后代的期望,与作为儿子的人应当思念父亲奠定的基业和开垦的田地,最终完成父亲所图谋的事业,也是相同的。所以《孝经》注解说:“从天子开始,到平民结束,尊卑虽然不同,孝道是一致的,而担心不能做到的,是没有的。”

《诗经·鄘风》(鄘、卫都是卫国的诗)《凯风》(篇名,南风叫做凯风)第一章说:“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心。酸枣树的心茂盛生长,母亲辛勤劳苦。”

孔颖达《正义》说:“说的是和乐的风,从南方长养万物的地方吹来,吹拂那酸枣树的心,所以酸枣树的心茂盛生长,用来兴起宽仁的母亲。用她慈爱的情感,养育我们七个孩子的身体,所以七个孩子都能从小长大。然而酸枣树难以生长,凯风吹拂而逐渐长大,就像七个孩子也难以养育,慈母养育他们而成长。我的母亲确实辛勤劳苦病苦。”

第二章说:“凯风从南方吹来,吹拂那酸柴(说酸枣已经长成,可以劈开当柴火)。母亲圣明善良,我们没有贤良的人。”

孔颖达《正义》说:“说的是风从长养万物的地方吹来,吹拂那酸柴,使得它成为柴火,用来兴起宽仁的母亲,能用她慈爱的情感养育我们七个孩子,都得以长成。然而风吹拂难以生长的酸柴而成就它,就像母亲长养七个孩子而成人,那么我的母亲有睿智的善德,但我们七个孩子没有善人的行为来报答她。”

第三章说:“那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儿子,母亲劳苦。”孔颖达《正义》说:“这是孝子自责对母亲没有益处,使母亲不安。有寒泉在浚邑之下,用来比喻七个孩子在母亲面前。寒泉对浚邑有益,浸润浚邑的百姓,使他们安逸快乐,用来兴起七个孩子对母亲没有益处,不能侍奉母亲,使母亲劳苦,还不如寒泉。”

最后一章说:“黄鸟鸣叫,发出好听的歌声。有七个儿子,没有人能安慰母亲的心。”孔颖达《正义》说:“说的是黄鸟有美好的容貌,又发出好听的歌声,用来兴起孝子应当和悦脸色、顺从言辞。现在有七个儿子,都不能安慰母亲的心,是因为脸色不悦、言辞不顺的缘故。”自责说还不如黄鸟。《论语》说:“色难。”注解说:“和颜悦色,是困难的。”又《内则》说:“父母所以下气怡声,是孝子应当和悦脸色、顺从言辞。”

陈傅良说:“瞽瞍说舜顽劣,舜就承担罪责,圣人难道会掩饰吗?他的心里确实说:‘我的罪过罢了。’这首诗每说

有子七人,盖曰:『吾属在此无益也。』抑以见一门兄弟皆舜耕歴山气象【臣】按:小序「凯风,美孝子也」,观词气之隐痛,则非他人所能代者,定为七子之自责者是矣。以南风长养万物,喻慈母之鞠育其子;以棘之难长自心而薪,喻非圣善之恩勤无以至今日也。凯风盛于夏日,寒泉夏所宜饮,浸润于人己,则无以为奉养。黄鸟鸣于夏木,能善其音容已,则不能下气怡声以悦母氏。斯二物之不如有子虽多,无一能报母徳者。其言微婉深至,可当于田之泣,卒能回母之志,亦几于瞍之允若也。

译有七个儿子,大概说:“我们留在这里没有益处。”或者用来展现一门兄弟都像舜在历山耕田时那样的气象。【臣】按:小序说“《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观察词气中隐含的悲痛,就不是其他人所能代替的,定为七个儿子的自责是确切的。用南风长养万物,来比喻慈母抚育她的子女;用荆棘难以生长却从内心感到痛苦而成为柴薪,来比喻如果没有圣善母亲的恩情和辛劳,就无法活到今天。《凯风》盛行于夏日,寒泉是夏天适宜饮用的,滋润于人自身,就无法用来奉养母亲。黄鸟鸣叫在夏日的树木上,能够完善自己的音容,却不能低声下气、和颜悦色来取悦母亲。这两种事物还不如儿子,虽然儿子众多,却没有一个能报答母德的。其言辞微妙婉转、深刻至极,可相当于《田》中哭泣的效果,最终能够挽回母亲的意志,也几乎达到了《瞍》中顺从的样子。

魏风·陟岵【篇名,岵音户。山无草木曰岵】其一章曰: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犹尚也】慎旃哉!犹来无止【为人所获】二章曰:陟彼屺【山有草木曰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谓死而弃其尸也】三章曰:陟彼冈【山脊曰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俱也】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小序曰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

辅广曰:「既思其父,又思其母,又思其兄;既想像其念巳之言,又想像其祝巳之言。曰:『庶几其谨之哉』,则斯人也,必能以其亲之心为心,亦可谓贤矣。」

【臣】按:汝坟之妇人,能勉其夫以念父母,而敬君之事【汝坟之卒章曰:父母孔迩。列女▯云:妻恐其懈于王事,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遗父母忧】陟岵之孝子,念父母而还,代其父母之言,勉已以敬其君之事,皆可为为人臣子者明君亲一体之谊也。

小雅小弁【篇名,周幽王信谗,放其太子宜臼,太子之傅为作诗】其三章曰:「维桑与梓【二木名】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连也】于毛,不离【丽也】于里【心腹】天之生我,我辰【时也】安在?」

朱熹集▯曰:「言桑梓,父母所植,尚且必加恭敬,况父母至尊至亲,宜莫不瞻依也。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不属于父母之毛乎?岂我不离于父母之里乎【太子为父所放耳,并言母者,以人皆有父母之恩,故连言之】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曰:「岂我生时不善哉?何不祥至是也。」

【臣】按孟子称《小弁》之怨为亲亲之仁,而卒之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他日万章【孟子弟子】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曰:“长息【公明髙弟子】问于公明髙【曽子弟子】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无愁之貌】我竭力耕田供【平声】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自责不知己有何罪,非怨父母也】盖《小弁》、宜臼之傅所作,序但云刺幽王,而实亦诲宜臼也。维桑与梓,田家之事,固已敎之,虽终失位为农夫,犹当致敬于其所遗桑梓矣。瞻依毛里之云,使人父闻之而不忍疾弃其子,人子闻之而不敢伤厥考心者也。父母之不我爱,求其説而不得,而疑于初生之辰所值之吉凶,则真有于旻天于父母之怨慕矣。孟子有取于《小弁》之诗人,而非以寛平王【宜臼】莫大之罪也。

蓼莪【篇名】其一章曰:「蓼蓼者莪【美菜】匪莪伊蒿【贱草】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朱熹集▯曰:「孝子不得终养而作此诗。言昔谓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为美材,可赖以终其身,而今乃不得其养,以死于是。乃言父母之劬劳,而重自哀伤也。」

二章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蔚【音尉,牡蒿也】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病也】

三章曰:缾之罄【尽也】矣,惟罍【缾小,罍大,皆酒器】之耻,鲜【息浅反,寡也】民之生,不如死之乆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衘恤【忧也】入则靡至。

朱熹集▯曰:「言缾资于罍,而罍资缾,犹父母与子相依为命也。故缾罄矣,乃罍之耻;犹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责。所以防独之民生,不如死也。盖无父则无所怙,无母则无所恃,是以出则中心衔恤,入则如无所归也。」

四章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谢枋得曰:此章形容父母爱子之心尽之矣。生我如天之生物也,鞠我如地之养物也。拊者,抚摩其身体,察其肥瘠,忧其疥癣也。畜者,谨其出入,察其起居,蔵之堂奥之中,不敢纵之门庭之外,惟恐其疾病也。长者,如南风之长万物,调和其身体,资

译《魏风·陟岵》【篇名,岵音户。山上没有草木叫岵】第一章说: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啊,眺望我的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孩子,服役从早到晚没有止息,慎重些吧!希望你回来不要被人俘获。第二章说: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啊,眺望我的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服役从早到晚不能安睡,慎重些吧!希望你回来不要抛弃尸骨【指战死荒野无人收尸】。第三章说:登上那山脊啊,眺望我的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服役从早到晚一定要同伴同行,慎重些吧!希望你回来不要死去。

小序说:这是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的诗。

辅广说:“既思念父亲,又思念母亲,又思念兄长;既想象他们挂念自己的话语,又想象他们祝福自己的话语。说:‘希望他谨慎些吧’,那么这个人,必定能以父母的心为自己的心,也可以说是贤德的人了。”

【臣】按:《汝坟》中的妇人,能勉励她的丈夫以思念父母,从而恭敬地对待君主的事务【《汝坟》最后一章说:父母近在咫尺。《列女传》说:妻子担心丈夫懈怠于王事,说国家多难,只有勉强自己,不要给父母留下忧愁】。《陟岵》中的孝子,思念父母而回归,代父母说出话语,勉励自己恭敬地对待君主的事务,这都可以作为为人臣子者明白君主与亲人一体之道的明证。

《小雅·小弁》【篇名,周幽王听信谗言,放逐太子宜臼,太子的师傅为此作诗】第三章说:“桑树和梓树【两种树木名】,必定恭敬对待。没有瞻仰的不是父亲,没有依靠的不是母亲。不连缀于皮毛,不附着于内里【心腹】。上天生下了我,我的命运【时也】在哪里?”

朱熹《诗集传》说:“说桑梓,是父母所种植的,尚且必定加以恭敬,何况父母至尊至亲,应当没有不瞻仰依靠的。然而父母不爱护我,难道我不连缀于父母的皮毛吗?难道我不附着于父母的内里吗【太子是被父亲放逐,连带提到母亲,是因为人都有父母的恩情,所以一并提及】。无处归咎,就推给上天,说:‘难道我出生时不善吗?为何不幸到了这般地步。’”

【臣】按:孟子称《小弁》的怨恨为亲近亲人的仁爱,最后说:“舜是最孝的,五十岁还怀念父母。”后来万章【孟子的弟子】问:“舜去田里耕作,向苍天号哭,为什么他要号哭呢?”孟子说:“是怨恨和怀念。”万章说:“父母爱护他,他欢喜而不忘;父母厌恶他,他辛劳而不怨恨。那么舜怨恨吗?”孟子说:“长息【公明高的弟子】问公明高【曾子的弟子】说:‘舜去田里耕作,我已经听说命令了;向苍天和父母号哭,我就不知道了。’”公明高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公明高认为孝子的心不会如此冷漠【无愁之貌】。我竭力耕田,供给作为儿子的职责罢了。父母不爱护我,对我有什么呢【自责不知自己有什么罪过,并非怨恨父母】。大概《小弁》是宜臼的师傅所作,小序只说讽刺幽王,而实际上也是教诲宜臼。桑树和梓树,是农家之事,本来已经教导他,即使最终失去地位成为农夫,也应当恭敬对待他所遗留的桑梓。瞻仰依靠、皮毛内里的说法,使人父听了不忍心疾速抛弃他的儿子,人子听了不敢伤害父亲的心。父母不爱护我,寻求解释而不得,怀疑在初生之时所遭遇的吉凶,那么真正有了对苍天和对父母的怨恨与怀念了。孟子取法《小弁》的诗人,并不是用来宽恕平王【宜臼】莫大的罪过。

《蓼莪》【篇名】第一章说:“蓼蓼生长的莪【美菜】,不是莪而是蒿【贱草】。哀哀的父母,生养我辛勤劳苦。”

朱熹《诗集传》说:“孝子不能终养父母而作此诗。说以前称为莪,现在不是莪,只是蒿罢了。用来比喻父母生我以为是美材,可以依靠度过一生,而现在却不能得到奉养,就死在这里。于是诉说父母的辛勤劳苦,而重重地自哀自伤。”

第二章说:蓼蓼生长的莪,不是莪而是蔚【音尉,牡蒿】。哀哀的父母,生养我劳苦成病【病也】。

第三章说:瓶空了,只是罍的耻辱,百姓的生计稀少,不如死得长久。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倚仗什么?出门则心中忧愁,进门则无处归依。

朱熹《诗集传》说:“说瓶依赖罍,而罍依赖瓶,就像父母与子女相依为命。所以瓶空了,是罍的耻辱;就像父母不得其所,是子女的罪责。所以孤独无依的百姓,不如死去。大概没有父亲就无所依靠,没有母亲就无所倚仗,所以出门则心中忧愁,进门则像没有归宿。”

第四章说:“父亲啊,生下了我;母亲啊,养育了我。抚摸我,养活我,使我长大,培育我,照顾我,反复呵护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穷尽。”

谢枋得说:这一章形容父母爱子之心详尽无遗了。生我像上天化生万物,养育我像大地滋养万物。抚摩,是抚摸他的身体,观察他的肥瘦,担忧他的疥癣。畜养,是谨慎他的出入,观察他的起居,藏之于堂室深处,不敢放纵于门庭之外,惟恐他生病。长,像南风使万物生长,调和他的身体,资助

养其血气,日夜望之长大。育者,如易曰「育徳」,孟子教育英才,涵养其徳性,发舒其志气,开导其聪明,日夜望其成人也。顾者,父母行而儿不随,则回顾之也。复者,儿行而父母不随,则追唤之也。腹者,怀抱于腹间也。父母有所往,怀抱其子而不忍舍。父母自外归,既入门,怀抱其子而未肻置。人能深思九字之义,必不忘父母之恩矣。

译滋养他们的血气,日夜盼望他们长大。育,就像《易经》所说的“育德”,孟子教育英才,涵养他们的德性,抒发他们的志气,开导他们的聪明才智,日夜盼望他们成为大人。顾,是父母行走而孩子不跟随,于是回头照看他们。复,是孩子行走而父母不跟随,于是追上去呼唤他们。腹,是将孩子抱在腹部之间。父母要去往某处,将孩子抱在怀里而不忍心放下。父母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将孩子抱在怀里而不肯放下。人们如果能深入思考这九个字的含义,就一定不会忘记父母的恩情了。

五章曰:南山烈烈【髙大貎】飘风发发【疾貎】民莫不谷【善也】我独何害?六章曰:南山律律【犹烈烈也】飘风弗弗【犹发发也】民莫不谷,我独不卒【卒终也,末后方及其所以不得终养之意】

朱熹曰:「孝子行役,不得以养其父母,而形于叹咏者,如《陟岵》《鸨羽》皆是也。而《蓼莪》之诗,独使人诵之者流涕呜咽而不能止,何也?」曰:「《陟岵》《鸨羽》思念父母于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父母于既没之后。父母尚存,则虽旷废于今日,而犹幸来日之可继也,是则犹有望也。若父母之既殁,容貎之不可以复见,音响之不可以复闻,虽有甘旨轻暖,无所奉之也。念有生之艰,思顾复之勤,罔极之恩,既不可得而报,则无涯之悲,亦孰得而止之也?」此《蓼莪》之所以作也。噫!彼父母俱存者,犹未知是诗之悲也。若父母既殁,诵是诗而不三复流涕者,亦非人之子也。

【臣】按:诗三百篇,大抵皆忠臣孝子之作。然而诗人之穷,至于《蓼莪》而已。极孝子之言,至于《蓼莪》而深痛也。《鸨羽》之诗人,以亲之养为心矣,未若《陟岵》之诗人也。《陟岵》之诗人,以亲之心为心矣,未若《蓼莪》之诗人也。一章、二章,言父母之失所望也。三章,言父母与子之相依为命也。四章,叙罔极之徳,呼号宛转于报之无从也。五章、六章,而后乃言其所遭之异也。孝哉为此诗者!不怨天,不尤人,责己则不如其死,思亲则如见其生。以此推之事君,则未有不忠;以此推之事长,则未有不顺;以此居官,万无有辱其身以辱其亲者也。为人臣下者,读此诗而家有白髪之亲,则当以此义陈于君上,不待报可而遄归。为人君上者,读此诗,则当以将父将母之情,恤臣下而遂其终养之志也。噫!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待,虽万钟之禄,何所用之哉?

北山【篇名】其一章曰: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偕【强壮貎】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不坚固也】忧我父母【勤于王事,父母思己而忧】三章曰:四牡彭彭【不得息也】王事傍傍【不得已也】嘉【善也】我未老,鲜【少也】我方将旅【膂同】力方刚,经营四方。

【臣】按:此行役之大夫,自以陟北山而采杞者,偕偕然强壮之士,子从于王事,匪朝伊夕矣,不敢怠息,而归此,所以父母思己而忧也。言己之强壮,以见父母之已老矣。王之使我,以我为少而难得,今我之旅力,则诚强壮,而可以经营四方也。言此者,犹李密言尽忠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耳,含蓄不尽,所以为忠孝之言。

礼记·曲礼》曰: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丑夷【平等也】不争。

【臣】按宋儒吕大临曰:「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孝经》引此三者,此独云「在丑不争」者,上下骄乱之祸为少,而在丑之争多也。孝子一出言、举足,不敢忘父母。茍好勇鬬很,以危父母,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则所以养亲者果安在哉?盖温凊定省,养体之疏节;「在丑不争」,亦养志之疏节也。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音梏】反必面【自外来欲省顔色故言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

陈澔集▯曰:「恒言平常言语之间也。自以老称,则尊同于父母,而父母为过于老矣。古人所以斑衣娱戏者,欲安父母之心也。」

【臣】按业者,有生之事也。贵贱虽殊,未有无所业者。鲁大夫公父文伯之母【穆伯之妻敬姜】训其子曰:「天子大采朝日【周礼王搢大圭执镇圭藻五采五就以朝日】与三公九卿祖【习也】识【知也】地徳,日中攷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徧也】序【次也】民事,少采夕月【朝日以五采则夕月以三采】与太史司载【司天文者】纠【共也】防【敬也】天刑,日入监【视也】九御【九嫔之官】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

译第五章说:南山高峻,狂风呼啸,百姓无不行善,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第六章说:南山高峻,狂风呼啸,百姓无不善终,我独自不能善终。

朱熹说:“孝子在外服役,不能奉养父母,因而发出叹息咏叹的,像《陟岵》《鸨羽》都是如此。而《蓼莪》这首诗,却特别让诵读它的人流泪哽咽而不能停止,为什么呢?”回答说:“《陟岵》《鸨羽》是在父母尚存时思念父母,《蓼莪》这首诗则是在父母去世后感伤父母。父母尚存,那么即使今天荒废了奉养,还庆幸将来可以补救,这还存有希望。如果父母已经去世,容貌不能再见到,声音不能再听到,即使有美味佳肴和轻暖衣物,也没有人可供奉了。想到父母生养自己的艰难,思忖父母养育自己的辛劳,那无穷无尽的恩德,既然无法报答,那么那无边无际的悲哀,又有谁能制止呢?”这就是《蓼莪》这首诗创作的原因。唉!那些父母都健在的人,还不懂得这首诗的悲哀。如果父母已经去世,诵读这首诗而不反复流泪的,也不是人的儿子了。

臣按:《诗经》三百篇,大抵都是忠臣孝子的作品。然而诗人的困窘,到了《蓼莪》就达到了极点。极尽孝子的言语,到了《蓼莪》就最为深痛。《鸨羽》的诗人,以奉养父母为心,不如《陟岵》的诗人。《陟岵》的诗人,以父母的心为心,不如《蓼莪》的诗人。第一章、第二章,说父母失去了期望。第三章,说父母与儿子相依为命。第四章,叙述父母无穷无尽的恩德,呼号辗转于无法报答。第五章、第六章,然后才说自己所遭遇的不同。写这首诗的人真是孝顺啊!不怨恨天,不责怪人,责备自己则恨不得死去,思念亲人则如同看见他们还活着。用这种心意推及侍奉君主,就没有不忠诚的;用这种心意推及侍奉长辈,就没有不顺从的;用这种心意做官,绝不会侮辱自己从而侮辱父母。作为臣下的人,读这首诗而家里有白发双亲,就应当用这个道理向君主陈述,不等批准就迅速回家。作为君主的人,读这首诗,就应当用侍奉自己父母的心情,体恤臣下而成全他们奉养终老的志向。唉!树想静止而风不停息,儿子想奉养而父母不能等待,即使有万钟的俸禄,又有什么用呢?

《北山》第一章说:登上那北山,采摘枸杞。强壮的士子,早晚从事公务,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的父母担忧。第三章说:四匹公马奔驰不息,王事迫不得已,说我还未老,说我正壮年,体力正刚强,经营四方。

臣按:这是在外服役的大夫,自比登上北山采摘枸杞的人,是强壮的士子,早晚从事王事,不敢懈怠休息,因此父母思念自己而担忧。说自己强壮,是为了显示父母已经年老。君王使用我,是因为认为我年轻而难得,如今我的体力确实强壮,可以经营四方。说这些话,就像李密说尽忠于陛下的日子还长,报答祖母的日子很短一样,含蓄不尽,所以是忠孝之言。

《礼记·曲礼》说:凡是做儿子的礼节,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父母就寝,早晨问安,在平辈中不争竞。

臣按:宋代儒者吕大临说:“侍奉父母的人,身居高位不骄傲,处于低位不混乱,在平辈中不争竞。这三者不除去,即使每天用三牲供养,还是不孝。”《孝经》引用这三者,这里只说“在平辈中不争竞”,是因为上下骄乱的危害较少,而在平辈中的争竞较多。孝子一开口说话、一举步,不敢忘记父母。如果喜好勇武争斗,使父母处于危险之中,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而连累亲人,那么供养父母的心意究竟在哪里呢?大概冬温夏凊、昏定晨省,是奉养身体的粗略礼节;“在平辈中不争竞”,也是奉养心志的粗略礼节。

做儿子的,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拜见,所游玩的地方必须有常规,所学习的必须有学业,平常言语中不称老。

陈澔集说:“恒言是平常言语之间。自己称老,就与父母同等尊贵,而父母就显得过于老了。古人之所以穿彩衣逗乐嬉戏,是为了让父母安心。”

臣按:业,是谋生的事情。贵贱虽然不同,没有不从事某种职业的。鲁国大夫公父文伯的母亲(穆伯的妻子敬姜)教导她的儿子说:“天子在春天早晨祭日,与三公九卿学习认识地德,中午考察政务,与百官处理政事,师尹、旅、牧、相普遍依次处理民事,在秋天傍晚祭月,与太史、司载共同恭敬地防范天刑,太阳落山后监督九嫔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晨修习天子下达的命令,白天考察国家的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里警戒百工,使他们没有怠慢淫乱,然后才安

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治也】其家事,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盖自天子以至于庶人,皆必有所业也。不皆习所业,在上则忝厥位,在下则为惰游之士矣,皆足以贻父母之忧也。」

译安宁。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责,白天处理各种政务,傍晚整理自己的学业,夜晚料理自家的事务,然后才能安心。士人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解贯通,傍晚复习巩固,夜晚反省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能安心。从平民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可以懈怠。大概从天子到平民,都必定有所从事的事业。不都熟悉自己的事业,在上位就会辱没自己的职位,在下位就会成为游手好闲的人,都足以给父母带来忧虑。

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羣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席容四人,长者居席端;若五人会,则长者一人异席】

邵渊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知爱敬其亲,而于人如忽焉,则爱敬之道亏矣。故年长于我,事以父礼;长我十年,事以兄礼;长我五年,差肩随之;至于羣居五人,则又异长者之席。其于人,庸敢慢乎?以此事亲,爱敬之道尽矣。」

【臣】按经于天子之孝,言爱亲敬亲,而诸侯以下别标事目。邢昺疏言:天子既极爱敬,必须五等行之,然后乃成。今观《曲礼》所纪,自凡为人子言之,则五等之人亦通有不敢恶慢于人之义也。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室西南隅】坐不中席【主奥、中席皆尊者之道也】行不中道,立不中门【不敢迹尊者之所行】食【音嗣】飨不为概【不为概量,限节顺亲之心也】祭祀不为尸【人子所不安】聴于无声,视于无形【先意承志】不登髙,不临深,不茍訾【音紫,为近于谗】不茍笑【为近于謟】不服闇【不欺人所不见也】不登危【不行险以邀幸】惧辱亲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为友报讐】不有私财。

【臣】按:此皆孝子自卑以尊其亲,自重以爱其身也。然至于无形无声,而于心想像,常若父母将教使已然,斯通于神明之道矣。

父母有疾,冠者不栉【不为饰也】行不翔【不为容也】言不惰【徒禾反,惰讹不正之言】琴瑟不御,食肉不至变味【多品厌饫则口味变】饮酒不至变貎【人有常貎,过量则变】笑不至矧【齿本曰矧,见矧是大笑也】怒不至詈【怒骂曰詈,怒而至詈是甚怒也】疾止复故【复其故常】

【臣】按:此经所谓疾,则致其忧也。

居丧之礼,毁瘠【羸瘦】不形【不露骨】视聴不衰,升降不由阼阶,出入不当门隧。居丧之礼,头有创【平声】则沐,身有疡则浴,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音升】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下不足以▯后故比于不慈,上不足以奉先故比于不孝】

方慤曰:毁瘠不形,虑或至于灭性,故也。居丧之礼,虽哭泣无时,然不可以过哀而丧其明焉。虽闻乐不乐【音洛】然不可以过哀而瞆其聪焉。视聴衰,则不足以当大事也。《杂记【礼记篇名】言:视不明,聴不聪,君子病之者,以此前言为人子者,居不主奥,行不中道,及其居丧,则升降不由阼阶,出入不当门隧者,事死如事生也【臣】按:经言丧则致其哀,此又以不胜丧比于不慈不孝,以见礼不足而哀有余,亦非中道也。居丧之礼不可胜载,此为过于礼者训。盖至爱出于天性,不及者少也。凶礼又五礼之一,故或杂见于礼之敎一条。

文王世子【篇名,言文王为世子之事故,以武王、成王为世子之事继之】曰: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

【臣】按:父子之道,天性也。为人子而爱其亲,固不待学习之良知也。而记云“然者如干知大始之知”,知之至者也。上父下子,与为一体,故曰“亲亲者以三为五【上祖父下子孙】以五为九【上髙曽下曾▯】而不得言以一为三。如使为人子之道,纤毫有未尽,即贻谋之不令,亦难以孝望之于其子矣。周家自文王之于王季,武王之于文王,世徳作求,其孝源源不竭。读《世子》之篇,又有以知其家法之相承者然也。

内则【篇名,闺门之内轨仪可则,故曰内则】曰: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諌。諌若不入,起敬起孝,説【音悦】则复【扶又反,下同】諌。不説,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寜孰諌【谓纯熟殷勤而谏,若物之成熟然】父母怒不説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真徳秀曰:「起者,悚然兴起之意;孰者,反覆纯熟之谓。不諌,是陷其亲于不义,得罪于州里,等而上之诸侯;而不谏则使其亲得罪于国人;天子而不諌,则使其亲得罪于天下。是以寜孰諌也?怒而挞之,犹不敢怨,况下于此者乎?諌不入,起敬起孝;諌而怒,亦起敬起孝。敬孝之外,岂容有他哉?岂容一息忘哉?」是説也,圣人着

译年长我一倍,就应以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年长我十年,就应以侍奉兄长的礼节侍奉他;年长我五年,就应并肩跟随其后。五人一起居住,年长者一定要坐单独的席位【席位容纳四人,年长者坐在席位的一端;如果五人聚会,那么年长者一人要坐单独的席位】。

邵渊说:“爱护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尊敬亲人的人,不敢怠慢别人。知道爱护和尊敬自己的亲人,却对别人疏忽大意,那么爱敬的道理就亏损了。所以年长于我的人,用侍奉父亲的礼节侍奉;年长我十年的,用侍奉兄长的礼节侍奉;年长我五年的,差肩跟随其后;至于五人一起居住,又让年长者坐单独的席位。对于别人,哪里敢怠慢呢?用这种方式侍奉亲人,爱敬的道理就完备了。”

【臣】认为:经文在论述天子的孝道时,只说爱护亲人、尊敬亲人,而从诸侯以下则分别列出具体条目。邢昺的疏解说:天子既然极尽爱敬,必须按照五个等级去实行,然后才能成就。现在看《曲礼》所记载的,是从凡是做儿子的人的角度来说的,那么五个等级的人也都通晓不敢厌恶和怠慢别人的道理。

做儿子的,居住时不占据西南角【室西南隅】,坐时不坐在席子的中间【占据西南角、坐在席子中间都是尊者的做法】,走路不走道路中间,站立不站在门中间【不敢踩在尊者走过的地方】,吃饭饮酒不限量【不设定限度,是为了顺应亲人心意】,祭祀时不做主祭者【这是做儿子的人所不安心的】,在无声中倾听,在无形中观察【预先体会心意,承顺志向】,不登高,不临深渊,不随意诋毁【音紫,这接近于谗言】,不随意嬉笑【这接近于谄媚】,不在暗处做事【不欺骗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攀登危险的地方【不走险路以求侥幸】,这是害怕辱没亲人。父母健在时,不答应朋友去替他们报仇【不为朋友报冤仇】,不拥有私人财产。

【臣】认为:这些都是孝子自我谦卑以尊崇亲人,自我珍重以爱护自身。然而到了无声无形的境界,在心中想象,常常好像父母将要教导使唤自己一样,这就通达了神明的道理。

父母有病,成年的人不梳头【不为了装饰】,走路不摇摆【不为了仪容】,说话不怠慢【徒禾反,怠慢是不正之言】,不弹琴瑟,吃肉不吃到口味改变【菜肴太多吃腻了口味就会改变】,喝酒不喝到脸色改变【人有常态的脸色,过量就会改变】,笑不露出牙齿【齿本曰矧,露出牙齿是大笑】,怒不骂人【怒骂曰詈,愤怒到骂人是极怒】,病好了恢复常态【恢复原来的常态】。

【臣】认为:经文所说的病,就是导致担忧。

居丧的礼节,消瘦【羸瘦】但不露出骨头【不露骨】,视力听力不衰退,上下台阶不走东阶,出入不直对门道。居丧的礼节,头上有伤【平声】就洗头,身上有疮就洗澡,有病就喝酒吃肉,病好了恢复原状。承受不了丧事就像是不慈不孝【下不足以对待后代所以比作不慈,上不足以奉养祖先所以比作不孝】。

方慤说:消瘦但不露出骨头,是担心或许会至于毁灭性命,所以这样。居丧的礼节,虽然哭泣没有定时,但是不可以因为过度悲哀而丧失视力。虽然听到音乐不快乐【音洛】,但是不可以因为过度悲哀而丧失听力。视力听力衰退,就不足以担当大事了。《杂记【礼记篇名】》说:视力不明,听力不聪,君子以此为病,因此前面说做儿子的,居住不占据西南角,走路不走道路中间,等到居丧时,上下台阶不走东阶,出入不直对门道的,这是事奉死者像事奉生者一样【臣】认为:经文说丧事就要极尽悲哀,这里又把承受不了丧事比作不慈不孝,以显示礼节不足而悲哀有余,也不是中道。居丧的礼节不可胜数,这是对超过礼节的人的训诫。大概极致的爱出于天性,不及的人很少。凶礼又是五礼之一,所以有时杂见于礼教的一条中。

《文王世子【篇名,讲文王做世子时的事情,用武王、成王做世子时的事情接续】》说:懂得做儿子的道理,然后才可以做父亲。

【臣】认为:父子之道,是天性。做儿子的爱护亲人,本来是不待学习的良知。而《易传》说“然而如知道大始之知”,这是知识的极致。上父下子,与为一体,所以说“亲爱亲人的人以三为五【上祖父下子孙】,以五为九【上高曾下曾孙】,而不能说以一为三。如果做儿子的道理,有丝毫未尽,就是遗留了不好的谋划,也难以期望他的儿子孝顺了。周家从文王对王季,武王对文王,世代德行追求,他们的孝道源源不绝。读《世子》这一篇,又有理由知道他们家法相承是这样的。

《内则【篇名,闺门之内轨范仪节可作准则,所以叫内则】》说:父母有过错,和颜悦色,声音柔和地劝谏。劝谏如果不被接受,就兴起敬意孝心,父母高兴了就再次劝谏。父母不高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可反复纯熟地劝谏【谓纯熟殷勤而谏,像物体成熟一样】。父母愤怒不高兴而打他,流血也不敢怨恨,兴起敬意孝心。

真德秀说:“起,是悚然兴起的意思;孰,是反复纯熟的谓。不劝谏,是使亲人陷入不义,得罪于州里,往上推诸侯;而不劝谏则使亲人得罪于国人;天子而不劝谏,则使亲人得罪于天下。所以宁可反复纯熟地劝谏?愤怒而打他,尚且不敢怨恨,何况低于这种情况的呢?劝谏不被接受,兴起敬意孝心;劝谏而愤怒,也兴起敬意孝心。除了敬孝之外,哪里容得下其他呢?哪里容得下一息忘记呢?”这种说法,圣人著

之《论语》矣:「曰事父母,几諌,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事亲者,当合二书而思焉。

译《孝经》中引用《论语》说:“侍奉父母,如果他们有不对的地方,要委婉地劝谏;看到自己的心意不被采纳,仍然要恭敬而不违背,虽然辛劳也不抱怨。”侍奉父母的人,应当将这两部书的内容结合起来思考。

【臣】按:此即经諌诤章之旨。此言与其得罪乡党州闾,乃庶人之父有争子,则不陷于不义,故专责其子,不可以不争于父。经言自天子、诸侯、大夫、士,故兼责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

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

真徳秀曰:孝子爱敬之心,无所不至,故父母之所爱敬者,虽犬马之贱,亦爱敬之,况人乎哉?姑举其近者言之:若兄若弟,吾父母之所爱也,吾其可以不爱之乎?若薄之,是薄吾父母也。若亲若贤,吾父母之所敬也,吾其可以不敬之乎?若嫚之,是嫚吾父母也。推类而长,莫不皆然。若晋武惑冯紞之谗,不思太后之言,而疎齐王攸;唐髙宗溺武氏之宠,不念太宗顾托之命,而杀长孙无忌,皆礼经之罪人也。

【臣】按曾子之言,盖包举篇中所记子事父母之礼而释之也。真徳秀又推而大之,以着于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嫚于人之义。然则《内则》一书,虽为降徳于众庶兆民,而五等之孝通之者也。

祭义》曰:先王之孝也,色不忘乎目【常若承顾】声不絶乎耳【常若聴命】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爱则存,致慤则着,着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

辅广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乃人之心也。先王能存其心,故父母之容色,自不忘于目;父母之声音,自不絶于耳;父母之心志嗜欲,自不忘乎心。此固非勉强矫拂之所能然也,亦致吾心之爱与敬而已。爱则心也,故曰存慤则诚也。故曰:『着着存不忘乎心,则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安得不敬乎?又曰:『一息不敬,则絶乎理;絶乎理,则辱其亲矣。』故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是乃思终身弗辱也。」

【臣】按:经言祭则致其严,此兼以爱敬,明祭之义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敬生于爱也。爱则存,而敬则着,如见其所祭者,故曰「着」。而其究也,不见不闻,故曰「着存不忘乎心」,故三牲之养,太牢而享。不敬不严,犹以为不孝。

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郑康成注曰:「成人,既冠者。然则孝者,不失其孺子之心也。」

陆佃曰:“和气、愉色、婉容,皆爱根于心,其发见于外,如此如执玉,如奉盈,如弗胜,言敬,故曰‘爱敬尽于事亲【臣】按:此孝子事父母,严起于亲亲生之膝下,若但严威俨恪而已,是成人之道,非孺子慕者矣。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明仪【曾子弟子】问于曾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涖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于亲,敢不敬乎【此五者皆足以辱亲】亨【音烹】孰羶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称扬羡慕也】然【犹而也】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

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諌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

陈澔集说曰:「庶人思父母之慈爱,而忘己躬耕之劳,可谓用力矣。此其下能养之事也。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于仁,安行于义,功劳足以及物,可谓用劳矣。此其次弗辱

译臣按:这就是经典中“谏诤”一章的宗旨。这里说,与其得罪乡党州闾,不如像庶民之父有敢于争辩的儿子,这样就不会陷于不义,所以专门责备儿子,不可以不对父亲进行争谏。经典中说从天子、诸侯、大夫到士,所以兼及责备臣子,不可以不对君主进行争谏。

曾子说:“孝子奉养父母,使父母心情快乐,不违背他们的意志;使父母耳目愉悦,安顿他们的寝处。用忠诚之心供给饮食来奉养他们。孝子保全自身,是终身保全,不是仅仅保全父母在世时的身体,而是终身保全自身。因此,父母所爱的人,孝子也爱他们;父母所尊敬的人,孝子也尊敬他们。至于犬马,都是这样,何况是人呢?”

真德秀说:孝子爱敬的心意,无所不到,所以父母所爱敬的人,即使是犬马这样低贱的动物,也爱敬它们,何况是人呢?姑且举近处的例子来说:像兄长弟弟,是我们父母所爱的,我们怎么可以不爱他们呢?如果轻慢他们,就是轻慢我们的父母。像亲近贤德的人,是我们父母所尊敬的,我们怎么可以不尊敬他们呢?如果怠慢他们,就是怠慢我们的父母。推而广之,没有不是这样的。如果晋武帝被冯紞的谗言迷惑,不考虑太后的言语,而疏远齐王司马攸;唐高宗沉溺于武氏的宠爱,不念太宗托付后命的遗命,而杀害长孙无忌,这些都是违背礼经的罪人。

臣按:曾子的话,大概概括了本篇所记载的儿子侍奉父母的礼节并加以解释。真德秀又推而广之,以彰显“爱亲者不敢厌恶他人,敬亲者不敢怠慢他人”的道理。那么,《内则》这本书,虽然是向广大民众降低德行要求,但五等孝道是相通的。

《祭义》说:先王的孝道,父母的容颜常留在眼中【常像承受父母的顾盼】,父母的声音常不绝于耳【常像听从父母的命令】,父母的心志嗜欲常不忘于心,极致的爱就能使父母仿佛存在,极致的诚就能使父母仿佛显现,显现存在而不忘于心,这样怎么可以不恭敬呢?君子父母在世时恭敬奉养,去世后恭敬祭祀,想着终身不使父母受辱。

辅广说:“天地之性,人最为尊贵。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这是人的本心。先王能存养此心,所以父母的容颜,自然不忘于目;父母的声音,自然不绝于耳;父母的心志嗜欲,自然不忘于心。这固然不是勉强矫饰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极尽我们内心的爱与敬罢了。爱就是心,所以说‘存’;诚就是诚,所以说‘着’。所以说:‘显现存在而不忘于心,那么浩浩荡荡好像就在头顶,好像就在左右,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弃呢?’这样怎么可以不恭敬呢?又说:‘一息不敬,就断绝了天理;断绝了天理,就使亲人受辱了。’所以生时恭敬奉养,死后恭敬祭祀,这才是想着终身不使亲人受辱。”

臣按:经典说祭祀要极尽严肃,这里兼用爱与敬,阐明祭祀的意义在于:亲生自膝下,以奉养父母,日常的严肃恭敬生于爱。爱则使父母仿佛存在,而敬则使父母仿佛显现,如同看见所祭祀的人,所以说“着”。而其终极,虽不见不闻,所以说“着存不忘乎心”,所以用三牲奉养,用太牢祭祀。如果不敬不严,还认为是不孝。

孝子有深爱的人,一定有和气;有和气的人,一定有愉悦的神色;有愉悦神色的人,一定有温婉的仪容。孝子侍奉父母,像捧着玉,像捧着满盈的水,小心谨慎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好像将要失手。严肃威严恭敬,不是用来侍奉亲人的,那是成人的道理。郑康成注说:“成人,指已经行过冠礼的人。那么孝子,是不失去孩童依恋父母的心。”

陆佃说:“和气、愉色、婉容,都是爱根植于心,其表现于外,就像捧着玉,像捧着满盈的水,像承受不起,说的是敬,所以说‘爱敬尽于事亲’。臣按:孝子侍奉父母,严肃起于亲生自膝下,如果只是严肃威严恭敬而已,那是成人的道理,不是孩童依恋父母的样子了。

曾子说:“孝有三等,大孝是使父母尊贵,其次是使父母不受辱,最下等是能奉养。”公明仪【曾子的弟子】问曾子说:“夫子可以算是孝吗?”曾子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君子所说的孝,是事先揣度父母的意愿,顺承父母的意志,引导父母于正道,我只是直率地奉养罢了,怎么能算是孝呢?”曾子说:“身体,是父母留下的躯体,行动于父母留下的躯体,敢不恭敬吗?起居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任职不恭敬,不是孝;对朋友不诚信,不是孝;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这五样不能做到,灾祸会波及亲人,敢不恭敬吗【这五样都足以使亲人受辱】?煮熟食物,品尝后献祭,不是孝,只是奉养罢了。君子所说的孝,是国人称赞羡慕地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这才叫孝。

孝有三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缺。思念父母的慈爱,忘记自己的辛劳,可以算是用力了。尊重仁德,安行于义,功劳足以惠及他人,可以算是用劳了。广泛施予,备齐物品,可以算是不缺了。父母喜爱自己,欢喜而不忘;父母厌恶自己,恐惧而无怨。父母有过错,劝谏而不违逆。父母去世后,一定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就叫礼的终结。

陈澔集说:“庶民思念父母的慈爱,而忘记自己躬耕的辛劳,可以算是用力了。这是最下等能奉养的事。诸侯、卿大夫、士尊重仁德,安行于义,功劳足以及人,可以算是用劳了。这是其次使父母不受辱的事。”

之事也。博施谓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也。备物谓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可谓不匮矣。此即大孝尊亲之事也。」

译这是侍奉祖先的事情。广泛施予恩惠,是指将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并作为四海之内的表率。齐备祭品,是指四海之内的人们,各自按照自己的职责来协助祭祀,可以说祭品不会匮乏。这就是大孝中尊崇亲人的事情。」

【臣】按以上曾子之言,三孝皆包括经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五孝之义。其言“弗辱”,又包括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之义。居处不庄五句,又“居则致其敬”一句之义,为下四句之主。《大学》所谓慎独是也。记礼者以入《祭义》之篇,盖祭之致其严,即居之致其敬。居则曰敬父母之身,终而吾敬无改也。祭则曰严吾之身,无不敬而莫严于祭也。故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严之膝下而以之终身,严之平日而致之于祭之日也。非缘祭而后严明矣。曾子之于《孝经》,可谓「▯而习之」矣乎?

祭统【篇名,“统”犹“本”也】曰: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养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尽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方慤曰:「以养志为上,养口体为下,此养之顺也。发音声而见于衣服,此丧之哀也。所以交于神眀者,祭之敬也。所以节其疏数者,祭之时也。」孔子曰:「养则致其乐,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又曰:「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其言正与此合。

叶梦得曰:「养则致其乐,而此观其顺者,顺为乐之形也。丧则致其哀,而此观其哀者,哀为丧之本也。祭则致其严,而此观其敬者,敬为严之体也。」

【臣】按:顺字经文屡见,如五等之孝,循分无违,日用三牲之养,与啜菽饮水,尽其欢,均为顺也。顺故乐,因严教敬,▯享时思,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也。敬而时,故严丧则言其质也。子曰:「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致之云者,人子之所自尽,而观人之法,莫外于是矣。《祭统》《祭义》皆与经文相表里,而方叶二家之説,亦备矣。但经言孝子之事亲有五者,而此但言三道者,居则致其敬,疾则致其忧,皆为生养之事。养可能也,敬为难。敬与养在一时也,疾病则忧,复常则乐,忧与乐无异故也。书言重民五教【五典之教】惟食、丧、祭,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先王之所为孝治天下者,本此三道矣。父子天性,俯就跂及,必至于是,故不得严以待君子,而寛以待中人,此夫子作经之防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

  衍要道之义

  父子

仪礼【古经十七篇,髙堂生所▯】丧服,子夏▯【本经纪丧服之制,而子夏作▯释之】曰:父者,子之天也。

【臣】按:此本谓天至尊也,父至尊也,事父当如事天,而此句直曰「父者子之天也」,则仁人事天,孝子事亲,其理一也。西铭所为作也。善乎明儒薛瑄之言曰:「天地者吾之父母,凡有所行知,顺吾父母之命而已,遑恤其他。」此又得西铭之微防者矣。

春秋春王正月【不书即位,隐公元年】

胡安国▯》曰:古者诸侯继世袭封,则必内有所承,爵位土田受之天子,则必上有所禀。内不承国于先君,上不禀命于天子,诸大夫扳己以立焉,是争乱所由起也。《春秋》首绌隐公,以明大法,父子君臣之伦定矣【臣】按:鲁隠公于先君惠公【名不皇】之存,未立为世子,殁又无遗命,又不告于京师,不朝于天子,削其爵位,以正父子君臣之伦,此《胡▯》之说,而诸儒皆以为然者也。而文成、襄、昭、哀五公书即位者,虽不受命于天子,而以先君之命继世者也。其庄、闵、僖三公之不书即位者,与隐同例也。而桓、宣、定三公之特书即位者,桓弑隠而立,宣受弑贼之立,定为逐君者所立也。或书或不书,皆所以正父子君臣之伦也。

【臣】又按《春秋》自隐以迄哀所书者,皆为人道之大伦,着训述之,不胜述也。今节其尤关于孝治者,录于各条之左,以申经文要道之义。

冬,曹伯【曹君名终生】使其世子射姑【曹世子名】来朝【桓公九年,公名轨臣】按,曹伯有疾,而使世子代朝于鲁,射姑重违父命而来,故当享而叹。胡安国▯曰:“终生之过也。世子将欲己乎?则方命矣。孝子尽道以事其亲者也,不尽道而茍焉以从命为孝,又焉

译臣认为,以上曾子的言论,三种孝道都包含了经文中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五种孝道的意义。其中所说的“不辱没父母”,又包含了始于侍奉双亲、中于侍奉君主、终于确立自身人格的意义。“居处不庄”等五句话,又是“居家时竭尽恭敬”这一句的意义,作为下面四句话的主旨。这正是《大学》所说的慎独。记载礼仪的人将其编入《祭义》篇,大概是因为祭祀时竭尽庄严,就是居家时竭尽恭敬。居家时说恭敬父母的身心,最终我的恭敬之心没有改变。祭祀时说庄严自身,没有不恭敬的时候,而没有比祭祀更庄严的了。所以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这是多么庄严啊!”在膝下就保持庄严并终身如此,平日保持庄严并在祭祀之日达到极致。并不是因为祭祀而后才变得庄严。曾子对于《孝经》,可以说是“深入研习”了吗?

《祭统》篇说:孝子侍奉双亲,有三条大道。父母在世时奉养,去世后安葬,安葬完毕后祭祀。奉养时观察其是否顺从,安葬时观察其是否哀痛,祭祀时观察其是否恭敬且合乎时节。尽到这三条大道的,是孝子的行为。

方慤说:“以奉养父母的心志为上,奉养父母的口腹身体为下,这是奉养的顺从。发出哀痛的声音并体现在服饰上,这是安葬的哀痛。用来与神明交接的,是祭祀的恭敬。用来节制祭祀疏密频次的,是祭祀的适时。”孔子说:“奉养时竭尽使其快乐,安葬时竭尽使其哀痛,祭祀时竭尽使其庄严。”又说:“春秋两季的祭祀,按时令思念他们。”这些话正与此相合。

叶梦得说:“奉养时竭尽使其快乐,而这里观察其顺从,是因为顺从是快乐的表象。安葬时竭尽使其哀痛,而这里观察其哀痛,是因为哀痛是安葬的根本。祭祀时竭尽使其庄严,而这里观察其恭敬,是因为恭敬是庄严的实质。”

臣认为:“顺”字在经文中屡次出现,如五种等级的孝道,遵循本分没有违逆,日常用三牲奉养,与吃豆喝汤,都使父母欢欣,都是顺从。顺从所以快乐,因为庄严所以教导恭敬,按时享祭思念,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在位者。恭敬且适时,所以庄严;安葬则言其本质。孔子说:“面临丧事却不哀痛,我拿什么来观察他呢!”所谓“竭尽”,是为人子女自我尽力的表现,而观察他人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祭统》《祭义》都与经文互为表里,而方、叶两家的解说,也很完备了。但是经文说孝子侍奉双亲有五种情况,而这里只说三条大道,是因为居家时竭尽恭敬,患病时竭尽忧虑,都属于生时奉养的事情。奉养是可以做到的,恭敬却很难。恭敬与奉养在同一时期,患病则忧虑,恢复常态则快乐,忧虑与快乐没有不同的缘故。《尚书》说重视民众的五种教化,只有饮食、丧礼、祭祀,饮食用来养生,丧礼用来送死,祭祀用来追念远祖,先王用来孝治天下的,根本就在这三条大道上。父子天性,下者仰慕上者企及,必定要达到这个境界,所以不能对君子要求严格而对中等人要求宽泛,这是孔子作经的深意。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

阐发“要道”的意义

父子

《仪礼》丧服篇,子夏传解释说:父亲,是儿子的天。

臣认为:这本是说天最尊贵,父亲最尊贵,侍奉父亲应当如同侍奉天,而这句直接说“父亲是儿子的天”,那么仁人侍奉天,孝子侍奉双亲,其道理是一样的。张载《西铭》就是为此而作的。明代儒者薛瑄的话说得好:“天地是我的父母,凡有所知有所行,顺从我的父母的命令罢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这又得到了《西铭》的深意。

《春秋》春王正月(不记载即位,鲁隐公元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古代诸侯世代继承封爵,那么必定在国内有所承继,爵位土地受之于天子,那么必定在上有所禀受。在国内不承继先君的国统,在上不禀受天子的命令,各位大夫拉拢自己来拥立,这是争乱产生的原因。《春秋》首先贬斥隐公,以阐明大法,父子君臣的伦理就确定了。臣认为:鲁隐公在先君惠公在世时,没有被立为世子,惠公去世又没有遗命,又不向京师报告,不朝见天子,削去他的爵位,以端正父子君臣的伦理,这是胡安国的说法,而各位儒者都认为是对的。而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五位君主记载即位,虽然不接受天子的命令,但是凭借先君的命令继承世位的。那庄公、闵公、僖公三位君主不记载即位的,与隐公是同样的例子。而桓公、宣公、定公三位君主特别记载即位的,桓公是杀害隐公后自立,宣公是接受弑君贼臣的拥立,定公是被驱逐君主的人所拥立。有的记载或不记载,都是为了端正父子君臣的伦理。

臣又认为《春秋》从隐公到哀公所记载的,都是人伦的大纲,著述训诫,说不完。现在摘录其中特别关乎孝治的内容,记录在各条的左边,以申述经文要道的意义。

冬天,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臣认为,曹伯有病,派世子代替自己到鲁国朝见,射姑重视违抗父命而来,所以在享礼时叹息。胡安国《春秋传》说:“这是终生的过错。世子想要停止吗?那就是违抗命令了。孝子尽力尽道侍奉双亲,不尽道而苟且顺从命令就认为是孝,又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