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主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乆,岂不能用金装肩舆,乗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为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茍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
译这灾祸,确实是因你而起。你生长在富贵之家,应当想着珍惜福分,怎么可以开启这种恶业的端绪呢?”主人惭愧地谢罪。主人因为陪坐,与皇后一同说道:“陛下做天子已经很久了,难道不能用金子装饰轿子,乘坐它出入吗?”皇帝笑着说:“我把四海当作财富,宫殿全部用金银来装饰,力量也足以办到。只是想着我为天下人守护钱财罢了,怎么可以胡乱使用?古人说‘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不用天下人来供养一个人’。如果以自我奉养为意,让天下的人仰望什么呢?应当不要再说了。”
【臣】按:宋祖家法之正,前代所未有。前代贵主、外戚之家,奢滛不法,京师风俗,不足以为四方之则效,职斯之由。至宋则始终无大横之外戚与失徳之贵主也。观太祖之所以训永宁公主者,可谓能正其始矣。汉、唐诸儒以《陈风》、《东门》、《宛丘》之淫佚,为大姬好歌舞、巫觋所致。臣尝以为不然。盖大姬,武王之子,文王之孙,而太任为太王母,太姒为王母,邑姜为母,岂有好歌舞、巫觋之家法哉?汉、唐儒者,盖亦有习见当时,而借《陈风》以立论乎?
太宗时,王禹偁上疏言五事,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数。盖古者井田之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不服农桑,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故农益困,然执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歴代增加,不蚕而衣,不耕而食,是五之外又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僧,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匹,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岁用万缣,何况五七万辈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豫施舍,又多佛如有灵,岂不防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愿陛下深鉴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宜惊骇此軰,且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铄,亦救▯之一端也【臣】按:古惟四民,自井田废而兵农岐,此五民者,周秦以来已然。宋臣王禹偁以为佛法入中国以后,五民之外又益一民,似矣而未究其害也。臣以非特耗天下之民之财力也,而且耗国之民也。夫其少壮敦愿者,皆国之农也,而度之为僧,是耗耕桑之民也。其聪明俊秀者,皆国之士也,而度之为僧,是耗学校之民也。其伎能机巧者,皆国之工也,而度之为僧,是耗利用之民也。其计数术智者,皆国之商也,而度之为僧,是耗贸迁之民也。其强勇果鋭者,皆国之兵也,而度之为僧,是耗战鬬之民也。且又絶人之世,而生齿之数为之不繁,驱有用而为无用,以有用之人之财力而给无用之人之衣食,人之好逸而恶劳也。大为之防,犹且日甚,而况与之以可逸之途乎?而或者不知大体,谓佛寺者是天下之大养济院也,何其不考于古乎?古之孤独矜寡,皆有常饩,瘖聋跛躃断者侏儒,各以其器食之也。如采诗民间,实土司火之类,盖虽穷老废疾者,犹特有所用之也。夫然后四民各勤其职业,而不敢。惰乐,事劝功,尊君亲上,此先王化民成俗之道也。虽穷老废疾,犹不使之无所事事,而坐耗天下之财力,而可以使少壮敦愿、聪明俊秀、伎能机巧、计数术智、强勇果鋭之民无所事事,而以养济院处之乎?又可以无具焉?使吾民皆无失所,而幸有佛寺者,以隂为国家立一养济院乎?况其为无父无君之説,又有以陷溺天下之人心者乎?然则度僧造寺,诚壊风俗之甚者也。
神宗时,程颢疏曰:“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起于比、闾、族、党、州、乡、酂、遂以相聨属,统治故民相安而亲睦,刑法鲜犯,廉耻易格。此亦人情之所自然,行之则效,亦非古今之异者也。古者冠、婚、丧、祭、车、服、器、用等差分别,莫敢逾僭,故财用易给,而民有恒心。今礼制未修,奢靡相尚,卿大夫之家莫能中礼,而商贩之类或逾王公礼制,不足以检饬人情,名数不足以分别贵贱。既无定分,则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而后已,岂有止息哉?此争乱之道也。则先王之法,岂得不讲而损益之?此亦非有古今之异者也。”
【臣】按:明道此二条,皆厚风俗之本务也。但近世非无保甲、乡约、集礼、防典等书,其风俗则去古愈逺,倘所谓「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者乎」?
孝宗时,刘清之上疏曰:「今日之俗,惟知得而忘义。诏令一下,仕者曰:『增秩乎?』士曰:『开科乎?』兵曰:『受赏乎?』民曰:『蠲租乎?』有是则欣然奉,否则虽有良法羙意,利国而便民,人谓之空文,视之▯如也。盖为君之道,有政有教,理也,义也,人心所同。谓今世明于理义
译臣按:宋太祖家法的端正,是前代所没有的。前代皇族公主、外戚之家,奢侈淫乱而不守法度,京城的风俗,不足以作为四方效法的准则,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到了宋朝,则始终没有骄横的外戚和失德的公主。看太祖用来训诫永宁公主的话,可以说是能够端正开端了。汉、唐的儒者认为《陈风》、《东门》、《宛丘》中的淫乱放荡,是大姬喜好歌舞、巫祝所导致的。臣曾经认为不是这样。大姬是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太任是她的曾祖母,太姒是她的祖母,邑姜是她的母亲,难道会有喜好歌舞、巫祝的家法吗?汉、唐的儒者,大概是习惯于当时的情形,而借《陈风》来立论吧?
太宗时,王禹偁上疏陈述五件事,第四件是淘汰僧尼,使疲惫的百姓没有耗费。古代只有士、农、工、商四民,兵不在其中。因为古代实行井田制,农民就是士兵。自从秦朝以来,战士不从事农业,这是四民之外又产生了一民。所以农民更加困苦,然而手持武器保卫国家,道理上不可去除。汉明帝之后,佛法传入中国,剃度人出家、修建寺庙,历代增加,不养蚕而有衣穿,不耕种而有饭吃,这是五民之外又增加一民成为六民了。假使天下有一万僧人,每天吃米一升,每年用绢一匹,这是极其节俭的,尚且每月耗费三千斛,每年用万匹绢,何况有五七万人呢?不说是百姓的蛀虫可以吗?臣愚昧地认为国家剃度的人太多了,建造的寺庙太多了,计算其耗费,何止亿万?先帝不施舍,又多次说佛如果有灵,难道不防止福报吗?事佛没有效果,完全可以知道了。希望陛下深刻鉴察治国的根本,立即实行淘汰。如果因为刚即位,不宜惊骇这些人,暂且可以二十年不剃度人、不修寺庙,让他们自行消减,这也是补救弊端的一个方面。
臣按:古代只有四民,自从井田制废除而兵农分离,这五民的情况,从周秦以来就已经如此。宋臣王禹偁认为佛法进入中国以后,五民之外又增加一民,似乎对了但没有彻底探究其危害。臣认为不仅耗费天下百姓的财力,而且耗费国家的民众。那些年轻力壮、忠厚老实的人,都是国家的农民,剃度他们做僧人,这是耗费耕种桑麻的民众。那些聪明俊秀的人,都是国家的士人,剃度他们做僧人,这是耗费学校教育的民众。那些有技艺机巧的人,都是国家的工匠,剃度他们做僧人,这是耗费利用资源的民众。那些善于计算术数的人,都是国家的商人,剃度他们做僧人,这是耗费贸易迁徙的民众。那些强壮勇敢、果断锐利的人,都是国家的士兵,剃度他们做僧人,这是耗费战斗的民众。而且又断绝人的世系,使得人口数量因此不繁盛,驱使有用的人成为无用的人,用有用之人的财力来供给无用之人的衣食,人本来就喜好安逸而厌恶劳累。即使大力加以防范,尚且日益严重,何况给他们提供安逸的途径呢?而有的人不知大体,说佛寺是天下的大养济院,怎么不考察古代的情况呢?古代的鳏夫、寡妇、孤儿、老人,都有固定的供给,哑巴、聋子、跛子、断肢者、侏儒,各自凭借他们的能力获得食物。像采集诗歌于民间,实际是土司火之类,大概即使是穷困年老、废疾的人,也特别有所用处。这样之后,四民各自勤奋他们的职业,而不敢懒惰享乐,做事勤勉有功,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这是先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即使是穷困年老、废疾的人,尚且不让他们无所事事,而坐耗天下的财力,却可以让年轻力壮、忠厚老实、聪明俊秀、技艺机巧、善于计算、强壮勇敢的民众无所事事,而用养济院来安置他们吗?又可以没有器具吗?使我的百姓都不失其所,而幸好有佛寺的,暗中为国家设立一个养济院吗?何况他们宣扬无父无君的说法,又有陷溺天下人心的作用呢?那么剃度僧人、建造寺庙,确实是败坏风俗的严重行为。
神宗时,程颢上疏说:“古代的政教始于乡里,其制度起源于比、闾、族、党、州、乡等相互联结,统治所以百姓相安而亲睦,刑法很少触犯,廉耻容易确立。这也是人情所自然,实行就有效,也不是古今不同的。古代的冠礼、婚礼、丧礼、祭礼、车马、服饰、器物、使用等差分别,没有人敢逾越僭越,所以财用容易供给,而百姓有恒心。现在礼制没有修明,奢侈靡费互相崇尚,卿大夫之家不能符合礼制,而商贩之类有时逾越王公的礼制,不足以检束人情,名分不足以分别贵贱。既然没有固定的本分,那么奸诈抢夺,人人追求满足欲望而后止,哪有停止的时候呢?这是争乱的道路。那么先王的法度,难道可以不讲求而损益吗?这也不是有古今不同的。”
臣按:明道这两条,都是厚风俗的根本任务。但是近世并非没有保甲、乡约、集礼、防典等书籍,其风俗却离古代越来越远,大概所谓“不在于多言,看努力实行如何”吧?
孝宗时,刘清之上疏说:“今天的风俗,只知道得利而忘记义。诏令一下,做官的人说:‘增加俸禄吗?’士人说:‘开科取士吗?’士兵说:‘受赏吗?’百姓说:‘免除租税吗?’有这些就欣然奉行,否则即使有良法美意,利于国家而方便百姓,人们称之为空文,视之如草芥。大概为君之道,有政有教,是理,是义,人心所同。说今世明于理义”
者为难其人,不亦诬乎?今日当精择百官,求其明于理义者,以为监司,为学官,为守令,为将帅,则风俗知义,上下一心。陛下又与大臣端本清源,所以仪型万邦者,不出于他,而举出于理义,将以绍复大业,斯无难矣。」
译指责那些人是难处,不也是诬蔑吗?如今应当精心选拔百官,寻求那些明晓理义的人,让他们担任监司、学官、地方长官和将帅,那么风俗就会懂得道义,上下同心。陛下又与大臣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用来作为万国楷模的,不来自其他方面,而全部出自理义,以此来继承恢复大业,这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时校书郎罗防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沉,则曰有量;众皆黙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可也。”
【臣】按三代之治所以不复者,君臣上下相诱致、相交接之道,皆汨于利,而不知有义也。利害之计审,得失之念重,则廉耻丧而风俗衰。故此风未可徒革也。端本清源,必有所自矣。善乎罗从彦有言:「教化者,朝廷之先务;廉耻者,士人之羙节;风俗者,天下之大事。朝廷有教化,则士人有廉耻;士人有亷耻,则天下有风俗。或朝廷不务教化而责士人之廉耻,士人不尚亷耻而望风俗之淳羙其可得乎?」
淳熙十五年,朱熹应诏封事曰:「纪纲不振于上,是以风俗相弊于下。盖其为患之日乆矣。大率习为软羙之态,依阿之言,而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为得计。下之事上,固不敢少忤其意;上之御下,亦不敢少咈其情。惟其私意之所在,则千涂万辙,经营计较,必得而后已。甚者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劵为诗文。宰相可啗则啗,宰相近习可通则通。近习惟得之求,无复廉耻。父诏其子,兄勉其弟,一用此术而不复知有忠义名节之可贵。其俗已成之后,则虽贤人君子亦不免于其説。一有刚毅正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间,则羣疑众排,指为道学之人,而加以矫激之罪。上惑圣听,下鼓流俗。盖自朝廷之上以及闾里之间,十数年来以此二字禁锢天下之贤人君子,复如崇宣【崇宁宣和】之间所谓元祐学术者,排摈诋辱,必使无所容措其身而后已。呜呼,此岂治世之事,而尚复忍言之哉?又其甚者,乃敢诵言于众,以为陛下尝谓人曰:『天下幸无变故,虽有伏节死义之士,亦何所用』。此言一播,大为识者之忧,而臣有以知其必非陛下之言也。夫伏节死义之士,当平居无事之时,诚若无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盖以如此之人,临患难而能外死生,则其在平世必能轻爵禄;临患难而能尽忠节,则其在平世必能不诡随。平日无事之时得而用之,则君心正于上,风俗羙于下,足以逆折奸萌,潜消祸本,自然不至。真有伏节死义之事,非谓必知后日当有变故而预蓄此人以拟之也。惟其平日自恃安宁,便谓此等人材必无所用,而专取一种无道理、无学识、重爵禄、轻名义之人,以为不务矫激而尊宠之,是以纪纲日壊,风俗日偷,非常之祸伏于防防之中,而一旦发于意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人交臂降叛,而无一人可同患难,然后前日」摈弃流落之人,始复不幸,而着其忠义之节。以天寳之乱观之,其将相贵戚近幸之臣,皆以顿颡贼庭而起兵讨贼,卒至于杀身湛族而不悔。如廵【张廵】逺【许远】杲卿【顔杲卿】之流,则逺方下邑,人主不识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廵等而用之,岂不能消患于未萌?廵等早见用于明皇,又何至真为伏节死义之举哉?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此识者所以深忧于或者之言也。熹又曰:今世士大夫惟以茍且逐日挨去为事,挨得过时且过,上下相休,以勿生事、不要十分明理防事,且恁鹘突。才理防得分明,便做官不得。有人少负能声,及少经挫折,却悔其太惺惺了,一切刓方为圆,且恁随俗茍且。自道是年高见识长进,当官者上下大小,以不见吏民不治事为得策,曲直在前,只不理防,庶几民自不来,以此为止讼之道。民有寃抑无处伸诉,只得忍遏,便有讼者半年周岁不见消息,不得了决,民亦只得休和。居官者遂以为无讼之可听,风俗如此,可畏可畏。
又曰:「今日人才之壊,皆由于诋排道学。治道必本于正心修身,实见得恁地,然后从这里做出。如今士大夫但説『据我逐时恁地做也做得事业』,説道学、説正心修身,都是闲説话,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乂手并脚,便道是矫激、是邀名、是做崖岸,须是如市井的人拖泥带水,方始是通儒实才。」
【臣】按伏节死义,在患难而学识操守,在平时。孔子曰:「有
译当时校书郎罗防上呈密封奏章,说:“如今奸邪谄媚之风日益严重,议论平庸浅陋,没有可以肯定或否定的,就说合乎时宜、随波逐流,就说有度量;众人沉默自己却独自进言,就说沽名钓誉;众人浑浊自己却独自清白,就说标新立异。这种风气如果不革除,陛下虽然想在天下大有作为,也看不到希望了。”
【臣】认为三代的治世之所以不能恢复,是因为君臣上下相互诱导、交接的方式,都沉溺于私利,而不知道有道义。利害的算计审慎,得失的念头看重,那么廉耻就丧失而风俗就衰败。因此这种风气不能轻易革除。端正根本、清理源头,必定有所凭借。罗从彦说得好:“教化,是朝廷的首要任务;廉耻,是士人的美好节操;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务。朝廷有教化,那么士人就有廉耻;士人有廉耻,那么天下就有好的风俗。如果朝廷不致力于教化却要求士人有廉耻,士人不崇尚廉耻却期望风俗淳朴美好,这怎么可能呢?”
淳熙十五年,朱熹应诏上呈密封奏章说:“纲纪在上不能振作,因此风俗在下相互败坏。这为祸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大抵习惯于柔顺美好的姿态,附和顺从的言语,把不分是非、不辨曲直当作得计。下位侍奉上位,固然不敢稍微违背他的心意;上位驾驭下位,也不敢稍微拂逆他的情面。只要私意所在,就千条万路,经营计较,一定要得到才罢休。更严重的,把金珠当作肉干,把契约当作诗文。宰相可以收买就收买,宠臣可以勾结就勾结。宠臣只求获取私利,不再有廉耻。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全都使用这种手段,不再知道忠义名节的可贵。这种习俗形成之后,即使是贤人君子也不能免于这种说法。一旦有刚毅正直、守道循理的士人出现在其中,就遭到众人的怀疑和排斥,指为道学之人,并加上矫激的罪名。对上迷惑圣上的听闻,对下鼓动流俗。大概从朝廷之上直到民间,十多年来用这两个字禁锢天下的贤人君子,又如同崇宁、宣和年间所谓元祐学术那样,排斥诋毁侮辱,一定要使他们无处容身才罢休。唉,这难道是治世的事情,还忍心说吗?又更严重的,竟敢在众人面前诵读,认为陛下曾经对人说:‘天下幸好没有变故,即使有伏节死义的士人,又有什么用处’。这话一传播,大为识者所忧虑,而臣知道这必定不是陛下的话。伏节死义的士人,在平居无事的时候,确实好像没有用处。然而古代君主之所以急切寻求他们,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面临患难能超越生死,那么他在太平盛世必定能轻视爵禄;面临患难能尽忠守节,那么他在太平盛世必定能不随波逐流。平日无事的时候得到并任用他们,那么君心在上端正,风俗在下美好,足以预先遏制奸邪的萌芽,暗中消除祸患的根本,自然不至于发生。真有伏节死义的事情,不是说必定知道日后会有变故而预先储备这些人来应对。只是平日自恃安宁,就认为这类人才必定没有用处,而专门选取一种没有道理、没有学识、看重爵禄、轻视名义的人,认为他们不务矫激而尊崇宠信他们,因此纲纪日益败坏,风俗日益苟且,非常之祸潜伏在细微之中,而一旦爆发在意料之外。平日所用的人交臂投降叛变,而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患难,然后前日排斥流落的人,才又不幸,而彰显他们的忠义节操。以天宝之乱来看,那些将相贵戚宠臣,都叩头贼庭而起兵讨贼,最终至于杀身灭族而不后悔。像张巡、许远、颜杲卿之类,则是远方小邑,君主不认识面目的人。如果明皇早得张巡等人而任用他们,难道不能消除患难于未萌?张巡等人早被明皇任用,又何至于真正做出伏节死义之举呢?殷商的鉴戒不远,在夏朝之后。这是识者深深忧虑那些话的原因。朱熹又说:现在士大夫只以苟且逐日混过去为事,混得过且过,上下相安,以不生事、不要十分明理办事,且这样马虎。才理得明白,就做官不得。有人年少负有能干的名声,及稍经挫折,却后悔太聪明了,一切磨方为圆,且这样随俗苟且。自说道年高见识长进,当官的上下大小,以不见吏民不办事为得策,曲直在前,只不处理,希望百姓自己不来,以此作为止讼之道。百姓有冤屈无处伸诉,只得忍耐,便有诉讼的人半年一年不见消息,得不到判决,百姓也只得罢休。居官的人于是认为没有诉讼可听,风俗如此,可畏可畏。”
又说:“现在人才的败坏,都由于诋毁排斥道学。治道必定本于正心修身,确实看到这样,然后从这里做出。如今士大夫只说‘据我随时这样做事也能做出事业’,说道学、说正心修身,都是闲话,我自己不需要用这个。如果是一个人敛手并脚,就说矫激、是邀名、是做崖岸,必须是像市井的人拖泥带水,才是通儒实才。”
【臣】认为伏节死义,在患难时;学识操守,在平时。孔子说:“有
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孟子曰:「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义也。」此岂非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乎?夫其在平时不能轻爵禄,临患难何由而能外死生?在平时凡事皆诡随,临患难何由而尽忠节?刓方为圆,自以为老成深识,欲望其成仁取义,难矣。然则平日无事之时,欲识伏节死义之人而用之,则轻爵禄不诡随者是也。欲使朝廷之士轻爵禄不诡随,则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道明于天下也。诚使真实道学者皆尊用之,排诋道学者皆摈斥之,则人求多闻以考当世之事,学有缉熙以益知人之明,则于贤否之辨审矣。故曰:「君心正于上,风俗羙于下。」
译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不为了贪生而损害仁德。”孟子说:“生命,是我所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所想要的。如果这两样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这难道不是穷尽事理、竭尽本性以至于通达天命的人吗?如果人在平时不能轻视爵位俸禄,面临患难时怎能超脱生死?如果在平时凡事都圆滑顺从,面临患难时怎能尽忠守节?磨去方正以迎合圆滑,自认为老成持重、见识深远,却期望他们能成就仁德、选取道义,是困难的。既然如此,那么在平日无事的时候,想要识别那些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的人并加以任用,那就是那些轻视爵禄、不圆滑顺从的人。想要让朝廷的士人轻视爵禄、不圆滑顺从,就必须使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道理在天下彰明。如果真正使研习道学的人都被尊重任用,排斥诋毁道学的人都被摒弃斥退,那么人们就会追求广博的见闻来考察当世的事务,学问日益光明以增进识人的明智,那么对于贤与不贤的辨别就审慎了。所以说:“君主的心在上端正,风俗在下就美好。”
金世宗大定中,羣臣相馈献。尚书省奏:“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馈献,法当夺官。”金主曰:“朝廷行事,茍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生日节辰受馈献不少,此而不问,小官馈献即加按劾,岂正天下之道?自今宰执、枢密馈献亦宜罢去。”
【臣】按:古者交以道,接以礼,恭敬币帛,岂有厉禁?自幸门日启,亷节大壊。御人之货,积诸私室;昏夜之求,骄于白昼。奚止生日馈献之区区者乎?又徃徃严徃来于小官,寛请谒于当路。如世宗之言,真英主也。然而禁之,抑末矣。如使尚书、枢宻皆得其人,岂复有可干之理?如其不然,虽日禁之,如勿禁也。夫大臣法,斯小臣亷,其必在择人始矣。
以上厚风俗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六
诸侯之孝
爱亲
【臣】按正义旧问曰【自旧问曰至反相通也,皆邢昺作正义时所引经师与时人问答之辞】天子以爱敬为孝,及庶人以躬耕为孝,五者并相通否?梁王答曰:「天子既极爱敬,必须五等行之,然后乃成。庶人虽在躬耕,岂不爱敬?及不骄不溢已下事耶?以此言之,五等之孝反相通也。」然则诸侯以下,尊卑虽殊,爱敬同致,审矣。何独于士章复陈爱敬也?盖士则上达于天子之元子,下逮于庶人之野处,不防其秀者也。故梁王曰:「天子章陈爱敬,以辨化;士章陈爱敬,以辨情【梁王曰至此亦昺所引之文】又经圣治章之言:「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者无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之异也。因亲教爱,因严教敬。」是则圣人天子之事,已教成政治而加。
百姓刑,四海即诸侯以下,皆无悖德悖礼者,已谏诤,文包五等,而以慈爱恭敬安亲▯名,发问卒章,义备死生,而以生事爱敬,死事哀感,并提,愈知夫爱敬之达于上下也,故诸侯以下各着爱敬之事于卷始。
礼记·檀弓》:晋献公之防,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防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防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使者,公子絷字也】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逺利也。”
【臣】按:重耳拒秦之言,本受之于舅犯,亦其天资仁孝,故其哭泣拜跪,皆合于义。
左传》晋文公卒,将殡于曲沃,出綘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防焉【僖公三十有二年】子墨衰绖【子襄公也】败秦师于殽,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三十有三年】
【臣】按:晋襄公以凶服从戎,故墨染其衰,而加绖,后遂以为常俗。《春秋》传记礼之所由变,故曰:“始且以父死而忘秦施,其亦不爱其亲之甚矣。”
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稠【稠昭公名】穆叔不欲曰:「是人也,居防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谓不度。不度之人,鲜不为患。」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襄公三十一年臣】按:干侯之辱,兆于此矣。昭十一年五月,齐归薨,大搜于比蒲。传曰:「非礼也。」公于严父慈母膝下之爱已薄,卒致富贵,离其身而社稷之不保,宜也。
东汉清河孝王庆常以贵人【庆母宋氏】葬礼有阙【被诬自杀葬于樊濯聚】每窃感恨。至四节伏腊,輙祭于私室。窦氏诛后,始令乳母于城北遥祠。及窦太后崩,庆求上塜致哀,帝许之,诏大官四时给祭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堂,恐自同恭怀梁后【和帝母梁贵人】之嫌,遂不敢言,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后病,谓舅宋衍曰:“清河埤【音婢】薄,愿乞骸骨于贵人塜傍,下棺而已。
译金世宗大定年间,群臣互相馈赠礼物。尚书省上奏说:“汾阳节度副使牛信昌在生日时接受馈赠,按法律应当削去官职。”金世宗说:“朝廷办事,如果自身不正,凭什么端正天下?尚书省、枢密院在生日和节日接受馈赠的不止一人,对这些却不追究,对小官的馈赠却加以弹劾,这难道是端正天下的道理吗?从今以后,宰相、枢密使接受馈赠也应当禁止。”
【臣】按:古人交往以道义为准则,接待以礼节为规范,恭敬地赠送币帛,哪里会有严厉的禁令?自从侥幸之门日益开启,廉洁节操大大败坏。掠夺别人的财物,堆积在私室;暗中谋求私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骄横。哪里仅仅是生日馈赠这点小事呢?又往往对小官严厉限制往来,对当权者放宽请托。像世宗所说的,真是英明的君主。然而禁止这种行为,不过是治理末节罢了。如果尚书、枢密使都能任用得当的人,哪里还会有可图谋私利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天天禁止,也如同不禁止一样。大臣守法,小臣就会廉洁,这必定要从选拔人才开始。
以上属于厚风俗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六
诸侯之孝
爱亲
【臣】按:《正义》旧问说:天子以爱敬为孝,庶人以亲身耕作为孝,这五种等级都相通吗?梁王回答说:“天子既然极尽爱敬,必须五种等级都实行,然后才算是完成。庶人虽然亲身耕作,难道就不爱敬父母,以及做到不骄不溢等事吗?由此说来,五种等级的孝反而相通。”那么诸侯以下,尊卑虽然不同,但爱敬是一致的,这是确定的。为什么唯独在士这一章再次陈述爱敬呢?因为士上达于天子的元子,下及于庶人中隐居乡野的杰出者。所以梁王说:“天子章陈述爱敬,用以辨别教化;士章陈述爱敬,用以辨别情感。”又《孝经·圣治章》说:“亲生养在膝下,以此奉养父母,日益严肃,没有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的区别。因亲而教爱,因严而教敬。”这就是圣人天子的事,已经教化成就政治而加以施行。百姓受刑,四海之内诸侯以下,都没有违背道德礼仪的人,已经谏诤,文辞包罗五等,而以慈爱恭敬安亲为名,发问卒章,义理完备生死,而以生时爱敬,死后哀感,一并提起,更知道爱敬通达于上下,所以诸侯以下各自在卷首记载爱敬的事。
《礼记·檀弓》:晋献公的丧期,秦穆公派人吊唁公子重耳,并且说:“我听说,亡国常在于此,得国也常在于此。虽然您严肃地处在忧服之中,但丧期也不可太久,时机也不可错过。年轻人您要谋划一下。”公子重耳对客人说:“您惠顾吊唁亡臣重耳,我因父亲去世,不能参与哭泣的哀痛,让您担忧。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谁敢有其他想法来侮辱您的道义?”叩头而不拜,哭着起身,起身后不私下交谈。子显把这话转告给穆公。穆公说:“公子重耳真是仁德啊!叩头而不拜,是因为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完成拜礼;哭着起身,是因为爱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是因为远离私利。”
【臣】按:重耳拒绝秦穆公的话,本是从舅犯那里听来的,也是他天性仁孝,所以他的哭泣拜跪,都合乎道义。
《左传》:晋文公去世,将要殡于曲沃,灵柩刚出绛城,有声音像牛叫。卜偃让大夫拜谢说:“国君命令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必定大败。”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在殽地打败秦军,于是穿着黑色丧服安葬文公。晋国从此开始穿黑色丧服。
【臣】按:晋襄公穿着丧服去打仗,所以用墨染黑丧服,加上绖带,后来就把它当作常俗。《春秋》传记记载礼仪的变化,所以说:“开始因为父亲去世而忘记秦国的恩惠,这也是不爱他的亲人到了极点。”
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公子稠(稠是昭公的名字),穆叔不愿意,说:“这个人,处在丧期而不悲哀,在悲痛中有喜悦的神色,这叫没有法度。没有法度的人,很少不成为祸患的。”等到安葬时,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衽带还是原来的样子。这时昭公十九岁了,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
【臣】按:干侯的耻辱,在此就露出苗头了。昭公十一年五月,齐归去世,在比蒲举行大搜。传文说:“不合礼。”昭公对严父慈母膝下的爱已经很淡薄,最终导致富贵,离开自身而社稷不能保全,是理所当然的。
东汉清河孝王刘庆常常因为贵人(刘庆的母亲宋氏)葬礼有缺憾(被诬陷自杀葬在樊濯聚)而暗中感伤怨恨。到了四季伏腊,就在私室祭祀。窦氏被诛杀后,才让乳母在城北遥祭。等到窦太后去世,刘庆请求上坟致哀,皇帝允许,诏令大官四季供给祭具。刘庆流泪说:“生前虽然没能供养,最终能奉祀祭祀,私愿满足了。”想请求建祠堂,怕有和恭怀梁后(和帝母亲梁贵人)相同的嫌疑,于是不敢说,哭着对左右表示这是终身的遗憾。后来生病,对舅舅宋衍说:“清河地位卑微,希望在贵人墓旁乞求骸骨,下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