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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八十五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29–762 段

太子偃师奔墓,遇贾获【陈大夫】载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车。公曰:“舍而母【谓贾获置汝之母于车】辞曰:“不祥。”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襄公二十有五年】

译太子偃师逃往墓地,途中遇到陈国大夫贾获载着他的母亲和妻子,太子让他们下车,把车让给公车。公车说:“留下你的母亲。”贾获回答说:“不吉利。”于是贾获和他的妻子搀扶着母亲逃往墓地,也得以幸免。

【臣】按:获之授公车,能资敬以事君也。虽事急矣,犹不欲男女无别。能资敬以事母也,卒之君母两全,盖神所相劳者矣。

郑简公卒,将为葬除【除葬道也】及游氏【子大叔族】之庙将毁焉,子大叔使其徒执用【毁庙具】以立,而无庸毁,曰:“子产过汝,而问何故不毁?”乃曰:“不忍庙也。”诺,将毁矣。既如是,子产乃使避之【昭公十有二年】

【臣】按:宗庙致敬,虽以国故毁,亦孝子之所隠痛也。子太叔之敬,盖以智术而获全者矣。

汉王陵,汉王之还撃项籍,乃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至,则东乡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既送使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毋以老妾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剑而死。陵卒从汉王,安天下。

【臣】按:陵母之死,乃所以教其子以不贰,且知废兴所在也。陵之佐汉,卒定天下,乃所以扬其母之名。且其戆直不阿,不背约。王、诸吕,惟能敬亲者,能敬身矣。

万石君徙居陵里,内史庆醉归,入外门不下车。万石君闻之,不食。庆恐,肉袒谢,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万石君让曰:“内史贵人,入闾里,里中长老皆走匿,而内史坐车中自如,固当!”乃谢,罢庆。庆及诸子入里门,趋至家。建为郎中令,奏事,下建读之,惊恐曰:“书‘马’者与尾而五【作‘马’字下曲者而五,建时上书误作四】今乃四,不足一,获谴死矣。”其为谨慎,虽他皆如是。庆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几马,庆以防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兄弟最为简易矣,然犹如此。金日防母教诲两子甚有法度,上闻而嘉之。病死,诏图画于甘泉宫署曰:“休屠王阏氏日防”,每见画常拜乡之,涕泣然后乃去。

杜延年,五凤中征入为御史大夫。延年居父官府,不敢当旧位,坐卧皆易其处。

韦元成以列侯侍祀孝惠庙,当晨入庙,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等辈数人皆削爵为闗内侯。元成自伤贬黜父爵,叹曰:“吾何面目以奉祭祀!”作诗自劾责。永光中,代于定国为丞相,贬黜十年之间,遂继父相位,封侯故国荣,当世焉。元成复作诗自着,复玷缺之艰难,因以戒示子孙。

于定国,子永年,且三十,乃折节修行。以父任为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定国死,居丧如礼,孝行闻。由是,以列侯为散骑、光禄勲,至御史大夫。

王商少为太子中庶子,以肃敬敦厚称。父薨,商推财以分异母诸弟,自无所受。居丧哀戚,于是大臣荐商,行可以励羣臣,义足以厚风俗,宜备左右。

颍川太守陵阳严诩,本以孝行为官,谓掾史为师友,有过辄闭阁自责,终不大言。

【臣】按:此亦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之义也。

琅琊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郲九折阪,叹曰:“吾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乗此险?”后以病去。及王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耶?”吏对曰:“是。”尊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臣】按:奉先人遗体,不敢毁伤,固孝子全归之义;而宣力公家,不避艰险,亦立身之大节,而非亏辱之谓也。各审出处之宜,以求心之所安而已。尊后为东郡守,以身当河冲,盖始终有资事之敬也。

郭丹七嵗而孤,小心孝顺,后母哀怜之。

【臣】按:丹在朝,防直公正,盖能充其小心孝顺,以敬尔位者。

冯衍子豹,年十二,母为父所出,后母恶之。尝因豹夜寐,欲行毒害,豹逃走得免。敬事愈谨,而母疾之益深。时人称其孝。

鲍永事后母至孝,妻常于母前叱狗,而永即去之。郑兴西归,隗嚣嚣虚心礼请,而耻为之屈。及嚣遣子恂入侍,兴因恂求归▯父母,嚣不听,而徙兴舍,益其礼秩。兴见嚣曰:“兴闻事亲之道,生事之以礼,死▯之以礼,祭之以礼,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今为父母未▯,请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亲为饵,无礼甚矣。将军焉用之?”嚣曰:“嚣将不足留耶?”兴曰:“业为父母请,

译臣认为:获被任命为公车令,是因为他能凭借恭敬之心来侍奉君主。虽然局势紧急,但他仍不愿让男女失去分别。他能凭借恭敬之心来侍奉母亲,最终使得君主和母亲两方面都得以保全,这大概是神明所辅助和慰劳他的缘故。

郑简公去世,将要为他修筑送葬的道路。道路经过游氏(子太叔的族人)的宗庙,将要拆毁它。子太叔让他的手下拿着拆庙的工具站在那里,却不肯拆毁,说:“等子产经过这里时,问他为什么拆庙?”于是回答说:“不忍心拆毁宗庙。”子产答应后,将要拆庙。既然这样,子产便派人避开宗庙(鲁昭公十二年)。

臣认为:宗庙是用来表达敬意的地方,即使是因国家大事而拆毁,也是孝子内心隐痛的事。子太叔的恭敬,大概是凭借智谋而得以保全宗庙的。

汉王陵,汉王回师攻打项籍时,王陵率领军队归属汉王。项羽抓走了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王陵的使者到来时,项羽就让王陵的母亲面向东坐着,想要以此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送别使者后,哭着说:“希望替老妾告诉王陵,好好侍奉汉王。汉王是长者,不要因为老妾的缘故而怀有二心。”老妾以死来送别使者,于是伏剑自杀。王陵最终跟随汉王,平定了天下。

臣认为:王陵母亲的死,是用来教导她的儿子不要怀有二心,并且知道天下兴衰的关键所在。王陵辅佐汉王,最终平定天下,以此来发扬他母亲的名声。而且他憨直不阿,不违背约定。王陵和吕氏家族相比,只有能敬重亲人的人,才能敬重自身。

万石君迁居到陵里,内史石庆喝醉回家,进入外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后,不吃东西。石庆害怕,脱去上衣谢罪,请求宽恕,万石君不答应。全族以及石建的兄弟都脱去上衣谢罪。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贵人,进入里巷,里中的长老都躲藏起来,而内史坐在车中自若,这本来应当如此!”于是谢罪,罢免了石庆。石庆和众儿子进入里门,快步走到家。石建担任郎中令,上奏事务,石建读奏章,惊恐地说:“书写的‘马’字下面弯曲的部分应该是五画,石建当时上书误写成了四画,现在只有四画,少了一画,获罪被处死了。”他的谨慎,其他方面也都是这样。石庆担任太仆,驾车出行,皇上问车中有多少马,石庆用手指数完马匹,举手说:“六匹马。”石庆在兄弟中最算简慢了,然而尚且如此。金日磾的母亲教诲两个儿子很有法度,皇上听说后嘉奖她。她病死后,皇上诏令在甘泉宫署画像,题字为“休屠王阏氏日磾”,每次看见画像常常拜望,哭泣之后才离开。

杜延年,五凤年间被征召入朝担任御史大夫。杜延年居住在父亲的官署,不敢坐在父亲原来的位置上,坐卧都改变了地方。

韦元成以列侯的身份侍奉祭祀孝惠庙,应当清晨进入宗庙,天下雨泥泞,没有乘坐四匹马拉的车而是骑马到了庙下,有关部门弹劾上奏,同辈的几个人都被削爵为关内侯。韦元成自伤贬黜了父亲的爵位,叹息说:“我有什么脸面来奉祀祖先!”作诗自责。永光年间,代替于定国担任丞相,贬黜十年之间,终于继承了父亲的相位,封侯于故国,荣耀于当世。韦元成又作诗自述,再次提到玷缺的艰难,借此告诫子孙。

于定国,儿子于永年,将近三十岁,才改变节操修行。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侍中、中郎将、长水校尉。于定国死后,居丧合乎礼制,孝行闻名。因此,以列侯的身份担任散骑、光禄勋,直至御史大夫。

王商年轻时担任太子中庶子,以严肃恭敬、敦厚著称。父亲去世,王商把财产分给异母的几个弟弟,自己不要。居丧期间哀痛悲伤,于是大臣推荐王商,认为他的行为可以激励群臣,道义足以淳厚风俗,应该担任近臣。

颍川太守陵阳严诩,本来以孝行做官,对待掾史像对待师友一样,有过错就关闭房门自责,最终不大声斥责。

臣认为:这也是敬重亲人的人,不敢怠慢他人的道义。

琅琊王阳担任益州刺史,巡视辖区到达邛郲九折阪,叹息说:“我奉养先人留下的身体,怎么能屡次乘坐这种险路?”后来因病离职。等到王尊担任刺史,到达那个阪道,问官吏说:“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道路吗?”官吏回答说:“是。”王尊呵斥他的驾车人说:“赶车!”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

臣认为:奉养先人留下的身体,不敢毁伤,本来是孝子保全身体回归父母的道义;而为国家效力,不避艰险,也是立身的大节,而不是亏损辱没的意思。各自审察出仕和退隐的适宜,以求心安而已。王尊后来担任东郡太守,以身抵挡黄河的冲击,大概始终有凭借侍奉君主的恭敬之心。

郭丹七岁丧父,小心孝顺,后母怜悯他。

臣认为:郭丹在朝中,正直公正,大概是能充实他小心孝顺的本性,来敬重他的职位。

冯衍的儿子冯豹,十二岁时,母亲被父亲休弃,后母厌恶他。曾经趁冯豹夜间睡觉时,想要毒害他,冯豹逃跑得以幸免。冯豹侍奉后母更加谨慎,而后母厌恶他更深。当时人称颂他的孝行。

鲍永侍奉后母非常孝顺,妻子常在母亲面前呵斥狗,鲍永就休掉了妻子。郑兴向西归去,隗嚣虚心礼聘,而郑兴以做他的臣下为耻。等到隗嚣派遣儿子隗恂入朝侍奉,郑兴通过隗恂请求回去侍奉父母,隗嚣不答应,而迁移郑兴的住所,增加他的礼遇和俸禄。郑兴对隗嚣说:“我听说侍奉亲人的道理,活着时以礼侍奉,死后以礼安葬,祭祀以礼进行,奉养周全,不敢有丝毫失误。现在父母尚未安葬,请求告老还乡。如果因为增加俸禄、迁移住所而中途停留,这是把亲人当作诱饵,太无礼了。将军为什么要用我?”隗嚣说:“我不足以留住你吗?”郑兴说:“我已经为父母请求,

不可以己,愿留妻子,独归▯。将军又何猜焉?”嚣曰:“幸甚,促为办装。”遂与妻子俱东。

译我不愿独自留下妻儿,只想自己回去。将军又何必猜疑呢?”嚣说:“太好了,赶快替我整理行装。”于是便带着妻儿一同向东进发。

张霸字伯饶,年数嵗而知孝让,虽出入饮食,自然合礼,乡人号为张曾子。七嵗通《春秋》,复欲进余经,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饶为之,故字曰饶焉。”

张禹父歆终于汲令,禹性节俭,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

【臣】按禹不受赙送,所以成其父之防;推田宅与伯父,所以成其父之恭,皆敬亲之事也。

伏湛父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髙密太傅,别自名学。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

胡广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

崔寔少沈静好典籍,父卒,隠居墓侧,服竟,三公并辟,皆不就。桓帝初,公卿郡国举至孝独行之士,寔以郡举,征诣公车,病不对策,除为郎。司空黄琼荐寔,拜辽东太守。行道,母刘氏病卒,上疏求归▯行丧【时断二千石以上行三年丧,故寔上疏】母有母仪淑徳,博览书传。初,寔在五原,常训以临民之政,寔之善绩,母有其助焉。

【臣】按:居则共母之训,丧则求尽于礼,皆所以致其敬也。

荀爽至孝,拜郎中,对防陈便宜。臣闻之师曰:汉为火徳,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徳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旺,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防。夫亲丧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増崇孝道而克称火徳者也。往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当时之宜,不可以之贯万世。古人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羣僚,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传曰:丧祭之礼阙,则人臣之恩薄焉。背死忘生者众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昔翟方进自以备宰相,而不敢逾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丧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崇国厚俗,笃化之道也。天下通丧,可如旧礼。

【臣】按当日着令断公卿二千石行三年丧,有违于经,所谓不敢慢于人矣。荀爽对,防复古之礼,其亦敬积于中,而情见于辞者乎?

范滂建宁二年大诛党人,诏下急捕滂等。滂闻之,即自诣狱。其母就与之诀,滂白母曰:“仲博【滂弟】孝敬足以供养。”滂从龙舒君【滂父】归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夀考,可兼得乎?”滂受教,再拜而辞。顾谓其子曰:“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行路闻之,莫不流涕。

【臣】按:记曰:「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滂之贻父母令名,宜其果欤?可谓敬矣。所谓「子伏其死而母欢其义」者也。

李充家贫,兄弟六人同食递衣。妻窃谓充曰:“今贫居如此,难以久安,妾有私财,愿思分异。”充伪酬之曰:“如欲别居,当醖酒治具,请呼乡里,内外共议其事。”妇从,充置酒防客。充于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妇人无状,而教充离间母兄,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妇,逐令出门。妇衔涕而去。坐中惊肃。充后遭母丧行服,墓次有人盗其墓树者,充手自杀之。

【臣】按:充之去妇,果于义也。人盗墓树而杀之,杀盗耳,非睚眦之谓也。无愧于敬矣。

赵苞迁辽西太守,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值鲜卑万余人入冦钞,苞母及妻遂为所刼质,载以撃郡。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阵,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辠。”母遥谓曰:“威豪【苞字】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昔王陵母对汉使伏剑,

译张霸字伯饶,几岁时就懂得孝顺谦让,即使出入饮食,也自然合乎礼制,乡人号称他为张曾子。七岁通晓《春秋》,又想进一步学习其他经书,父母说:“你年纪小,还做不到。”张霸说:“我有余力去做,所以字叫饶。”

张禹的父亲张歆死在汲县令任上,张禹生性节俭,父亲去世,汲县的官吏百姓前后赠送的财物达数百万,他全部不接受,又将田宅让给伯父。

【臣】认为张禹不接受赠礼,是为了成全他父亲的廉洁;将田宅让给伯父,是为了成全他父亲的恭敬,这都是敬爱亲人的行为。

伏湛的父亲伏理,是当世有名的儒生,用《诗经》教授成帝,担任高密太傅,另有独特的学术名声。伏湛生性孝顺友爱,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教授几百人。

胡广年纪已八十,但心力依然强健;继母还在堂上,早晚探望,身旁没有倚靠的手杖,说话不自称年老。等到母亲去世,居丧期间极其哀痛,遵循礼制没有差错。

崔寔年少时沉静喜爱典籍,父亲去世,隐居在墓旁,服丧期满,三公同时征召他,他都不就任。桓帝初年,公卿和郡国举荐至孝独行之士,崔寔由郡举荐,征召到公车,因病没有对策,被任命为郎。司空黄琼推荐崔寔,拜为辽东太守。在赴任途中,母亲刘氏病故,他上疏请求回家〇守丧【当时规定二千石以上官员不行三年丧,所以崔寔上疏】母亲有母仪淑德,博览书传。起初,崔寔在五原时,母亲常教导他治理百姓的政策,崔寔的良好政绩,母亲也有帮助。

【臣】认为:居家时遵从母亲的教诲,居丧时力求合乎礼制,这都是为了表达敬意。

荀爽非常孝顺,拜为郎中,在对策中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我从老师那里听说:汉朝是火德,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所以它的德性是孝,其象征在《周易》的离卦。火在地上为火,在天上为日,在天上的运用其精华,在地上的运用其形体。夏天火旺,其精华在天上,温暖之气,养育百木,这是孝。冬天则废弃其形体,在地上的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是不孝。所以汉朝制度让天下诵读《孝经》,选拔官吏举荐孝子。亲人去世自我尽力,是孝的终结。现在的公卿及二千石官员,三年之丧不能离职,恐怕不是用来推崇孝道而能称颂火德的做法。过去孝文帝勤劳谦逊,行为过于节俭,所以有遗诏以日代月,这是当时的适宜措施,不能贯穿万世。古人的制度,虽然有增减,但居丧守制的礼制未曾改变,以显示天下没有人遗忘自己的亲人。现在公卿群僚,都是政教所仰仗的,而父母的丧事不能奔赴。传书说:丧祭之礼缺失,那么人臣的恩情就淡薄了。背弃死者、遗忘生者的人就多了。曾子说:人没有自我尽致的,一定是在亲人丧事上吧?过去翟方进自认为备位宰相,而不敢逾越制度,直到遭遇母亲丧事三十六天就除服。失礼的根源,是从上面开始的。古时大丧三年不呼唤其家门,这是为了推崇国家、淳厚风俗,是敦风化导之道。天下通行的丧礼,可以恢复旧礼。

【臣】认为当时下令禁止公卿二千石行三年丧,违背了经典,所谓不敢怠慢于人。荀爽对策,恢复古礼,这也是敬意积于心中,而情感见于言辞吧?

范滂在建宁二年大诛党人时,诏书下达紧急逮捕范滂等人。范滂听说后,立即自己到狱中。他的母亲来与他诀别,范滂告诉母亲说:“仲博【范滂的弟弟】孝敬足以供养。”范滂跟随龙舒君【范滂的父亲】回归黄泉,生死各得其所,希望大人割舍不忍之心,不要增加悲伤。母亲说:“你现在能与李【膺】杜【密】齐名,死了又有什么遗憾?既有好名声,又求长寿,能兼得吗?”范滂接受教诲,再拜告别。回头对他的儿子说:“我想让你做恶,但恶不可为;让你做善,则我不做恶。”路人听说,没有不流泪的。

【臣】认为:《礼记》说:“将要行善,想到给父母留下好名声,一定做到;将要行不善,想到给父母带来羞辱,一定不做。”范滂给父母留下好名声,应当是他做到了吧?可谓敬了。所谓“儿子伏死而母亲欢其义”就是这样。

李充家贫,兄弟六人同吃轮流穿衣。妻子私下对李充说:“现在贫穷居住如此,难以长久安定,我有私财,希望考虑分家。”李充假装答应她说:“如果想分家,应当酿酒置办酒席,请叫乡里人,内外共同商议此事。”妻子听从,李充摆酒宴请客人。李充在坐中上前跪着告诉母亲说:“这妇人无理,教唆李充离间母亲兄弟,罪过应当遣送斥退。”便呵斥他的妻子,驱逐令她出门。妻子含泪离去。在座的人震惊肃穆。李充后来遭遇母亲丧事行服,墓旁有人偷盗他的墓树,李充亲手杀了他。

【臣】认为:李充休妻,果断于义。人偷盗墓树而杀他,是杀盗贼,不是睚眦之仇。无愧于敬了。

赵苞升任辽西太守,派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子,快要到郡时,正值鲜卑万余人入侵抢劫,赵苞的母亲和妻子被劫持,用来攻击郡城。赵苞率领骑兵二万与贼军对阵,贼军拿出母亲给赵苞看,赵苞悲号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无状,想用微薄的俸禄奉养,朝夕之间没想到给母亲带来祸患。过去是母子,现在是王臣,道义上不能顾念私恩,毁坏忠节,只有万死,无以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对他说:“威豪【赵苞的字】人各有命,怎么能互相顾念,以亏损忠义?过去王陵的母亲面对汉使伏剑,

以固其志,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殓母归▯,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呕血而死。

译用来坚定他的志向,你一定要努力啊。”苞当即进击作战,贼寇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贼人杀害。苞收殓母亲归来,完毕后对乡人说道:“享受俸禄却逃避危难,不是忠诚;杀害母亲来成全大义,不是孝顺。像这样,有什么面目立于天下?”于是呕血而死。

【臣】按:王陵尚可为母而去汉,赵苞必不可以为母而从贼也。母以忠义教其子,子以死报其母。《记》曰:「涖官不敬,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苞岂不得为敬其亲哉?

蔡邕性笃孝,母常滞病三年,邕自非寒暑节变,未尝解襟带,不寝寐者七旬。母卒,庐于冢侧,动静以礼。有▯驯扰其室,傍又木生连理,逺近奇之,多往观焉。与叔父从弟同居,三世不分财,乡党髙其义。

魏司马朗九嵗,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

黄朗父为本县卒,朗感其如此,抗志游学,仕至二千石。始朗为君长,自以父故,常忌不呼铃下伍伯,而呼其姓字,至于忿怒,亦终不言。

臧霸父戒为县狱掾,据法不听太守欲所私杀,太守大怒,令收戒诣府,时送者百余人,霸年十八,将客数十人,径于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因与父俱亡命东海,由是以勇壮闻。

【臣】按孙盛曰:「资父事君,忠孝一道。霸少有孝烈之称,是以魏武一面委任。非直壮武见知于仓卒之间也【臣】观霸以弱年要夺其父以脱于厄,诚哉其孝烈也。乃其仁者之勇,魏武于是知其能资敬矣。

吴顾悌以孝弟亷正闻于乡党。悌父向歴四县令,年老致仕。每得父书,尝洒扫整衣服,更设几筵,舒书其上,拜跪读之。每句应诺毕,复再拜。若父有疾耗之问至,则临书垂涕,声语哽咽。父以夀终,悌饮浆不入口五日。权为作布衣一袭,皆摩絮着之,强令悌释服。悌虽公议自割,犹以不见父丧【时禁不得解官持丧故也】尝画壁作棺柩象,设神座于下,每对之哭泣。服未阕而卒。

陈武子修修弟表,武庶子也。兄修亡后,表母不肯事修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亡,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若母不能,当出别居耳。」表于大义公正如此,由是二母感悟雍穆。

【臣】按:敬嫡母,所以敬其父;大义公正,感悟其母,亦所以敬其母也。

骆统父俊为袁术所害,统母改适,为华歆小妻。统时八嵗,遂与亲客归防稽。其母送之,拜辞上车,面而不顾。其母涕泣于后,御者曰:“夫人犹在也。”统曰:“不欲增母思,故不顾耳。”事嫡母甚谨。

【臣】按:母去,则絶于父统;以义抑情,亦所以敬其父也。

全琮父柔,桂阳太守。柔常使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琮至,皆散用,空船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悬之患,故便振賉,不及启报。”柔更以奇之。

【臣】按徐众评曰:「礼,子事父,无私财,又不敢私施,所以避尊上也。弃命专财而以邀名,未尽父子之礼。」裴松之则以为:「琮辄散父财,诚非子道。然士类悬命,忧在旦夕,权其轻重,以先人急,斯亦冯暖市义、汲黯振救之类。谓全邀名,或负其心【臣】以此事与范氏父子麦舟之事相类。若麦舟之事是,则散米诚未可非也。且以士类倒悬,不思振恤,乃以数千斛市易不急之物,是非君子之心也。琮以君子之道事其父,可谓敬矣。《易》曰:「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琮之谓欤?

晋王祥性至孝,早丧亲,继母朱氏不慈,数谮之,由是失爱于父,每使扫除牛下,祥愈恭谨。父母有疾,衣不觧带,汤药必亲尝。母常欲生鱼,时天寒水冻,祥觧衣将剖氷求之,氷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母又思黄雀炙,复有黄雀数十飞入其幕,复以供母。乡里惊,以为孝感所致焉。有丹柰结实,母命守之,每风雨,祥辄抱树而泣,其笃孝纯至如此。母终,居丧瘠毁,杖而后起。

王览母朱遇祥无道,览年数嵗,见祥被楚挞,辄涕泣抱持。至于成童,每谏其母少止凶虐,屡以非礼使祥,览辄与祥俱。又虐使祥妻,览妻亦趋而共之。朱患之,乃止。祥丧父之后,渐有时誉。朱深疾之,密使酖祥。览知之,径起取酒。祥疑其有毒,争而不与。朱遽夺反之。自后朱赐祥,览辄先尝。朱惧览致毙,遂止。览孝友恪恭,名亚于祥【臣】按:史称祥曰恭谨,览

译【臣】认为:王陵尚且可以为了母亲而离开汉朝,赵苞却绝对不能为了母亲而顺从贼寇。母亲用忠义教导儿子,儿子以死来报答母亲。《礼记》说:“担任官职不恭敬,不是孝;作战时没有勇气,不是孝。”赵苞难道不是恭敬地对待他的亲人吗?

蔡邕生性笃行孝道,母亲常年重病三年,蔡邕除非遇到寒暑节气变化,未曾解开衣带,七十天没有睡觉休息。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建庐舍居住,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有野兽驯服地在室内活动,旁边又有树木长出连理枝,远近的人都感到惊奇,很多人前往观看。他与叔父、堂弟共同居住,三代人不分家产,乡里人推崇他的义气。

魏国司马朗九岁时,有人当面称呼他父亲的字,司马朗说:“轻慢别人亲人的人,是不恭敬他亲人的人。”客人向他道歉。

黄朗的父亲是本县的士卒,黄朗感念父亲如此身份,立志游学,官至二千石。起初黄朗担任长官,因为父亲的原因,常忌讳不呼唤铃下伍伯(指下属),而是称呼他们的姓字,即使愤怒,也始终不说粗话。

臧霸的父亲臧戒担任县狱掾,依据法律不听从太守想要私自杀害人的命令,太守大怒,命令逮捕臧戒送到府衙,当时送行的人有一百多人,臧霸十八岁,带领几十个宾客,直接在费西山中拦截抢夺,送行的人不敢动弹,于是和父亲一起逃亡到东海,因此以勇猛壮烈闻名。

【臣】引用孙盛的话说:“侍奉父亲和侍奉君主,忠孝是同一道理。臧霸年轻时就有孝烈的美称,所以曹操一面委任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仓促之间展现出壮武而被知晓。【臣】看臧霸在年轻时就拦截抢夺以救父脱离困境,确实是孝烈啊。这是仁者的勇敢,曹操因此知道他能具备恭敬之心。

吴国顾悌以孝悌、廉洁、正直在乡里闻名。顾悌的父亲顾向历任四个县的县令,年老退休。每次收到父亲的信,总是洒扫整理衣服,重新摆设几案,把信放在上面,拜跪着阅读。每句应答完毕,又再次拜谢。如果父亲有疾病灾祸的消息传来,就对着信流泪,声音哽咽。父亲寿终正寝,顾悌五天不喝浆水。孙权为他制作了一套布衣,都磨絮穿着,强迫顾悌脱去丧服。顾悌虽然因公议自我克制,但因为不能见到父亲的丧礼【当时禁止不得解官持丧的缘故】,常在墙上画棺材的图像,在下面设置神座,每次对着它哭泣。丧服未除就去世了。

陈武的儿子陈修,陈修的弟弟陈表,是陈武的庶子。哥哥陈修死后,陈表的母亲不肯侍奉陈修的母亲。陈表对他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逝,我主持家事,应当侍奉嫡母。母亲如果能为了我委屈心意顺从嫡母,这是我的最大愿望。如果母亲不能,就应当分开居住。”陈表在大义上公正如此,因此两位母亲感悟和睦。

【臣】认为:恭敬嫡母,是为了恭敬父亲;大义公正,感悟母亲,也是为了恭敬母亲。

骆统的父亲骆俊被袁术杀害,骆统的母亲改嫁,成为华歆的小妻。骆统当时八岁,于是和亲信宾客回到会稽。他的母亲送他,拜别上车,骆统面向母亲却不回头。他的母亲在后面哭泣,驾车的人说:“夫人还在呢。”骆统说:“不想增加母亲的思念,所以不回头。”侍奉嫡母非常谨慎。

【臣】认为:母亲离去,就与父亲断绝关系;用义理抑制情感,也是为了恭敬父亲。

全琮的父亲全柔,是桂阳太守。全柔常让全琮携带数千斛米到吴地做买卖。全琮到了那里,都散发使用,空船返回。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认为所买的东西不急,而士大夫正有倒悬之患,所以就赈济,来不及禀报。”全柔反而认为他奇特。

【臣】引用徐众的评论说:“礼制规定,儿子侍奉父亲,没有私财,又不敢私自施舍,这是为了避免冒犯尊长。违背命令擅自支配财物来求取名声,没有尽到父子之礼。”裴松之则认为:“全琮擅自散发父亲的财物,确实不是子道。然而士人生命悬于一线,忧虑在旦夕之间,权衡轻重,以先救人为急,这也是冯暖市义、汲黯赈救之类。说全琮求取名声,或许违背了他的本心。【臣】认为这件事与范氏父子麦舟的事类似。如果麦舟的事是对的,那么散发米粮确实不可非议。况且士人处于倒悬之苦,不思赈济,反而用数千斛米去买卖不急之物,这不是君子的心。全琮以君子之道侍奉父亲,可以说是恭敬了。《易经》说:‘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说的就是全琮吧?”

晋朝王祥生性至孝,早年丧亲,继母朱氏不慈爱,多次诬陷他,因此失去父亲的宠爱,常让他打扫牛棚下面,王祥更加恭谨。父母有病,衣服不解带,汤药一定亲自尝过。母亲常想吃活鱼,当时天寒水冻,王祥解开衣服将要剖冰寻找,冰忽然自己裂开,两条鲤鱼跳出,拿着回家。母亲又想吃黄雀炙,又有几十只黄雀飞入他的帐幕,又用来供给母亲。乡里人惊讶,认为是孝感所致。有红苹果结实,母亲命令看守,每逢风雨,王祥就抱着树哭泣,他笃行孝道纯厚到如此地步。母亲去世,居丧瘦损毁坏身体,拄着拐杖才能起来。

王览的母亲朱氏对待王祥没有道义,王览几岁时,看见王祥被鞭打,就哭泣抱持。直到成年,每次劝谏母亲稍微停止凶虐,屡次用非礼的方式使唤王祥,王览就和王祥一起去。又凶虐地使唤王祥的妻子,王览的妻子也快步跟着一起。朱氏担心,就停止了。王祥丧父之后,渐渐有了时誉。朱氏深恨他,秘密让人毒害王祥。王览知道了,径直起来取酒。王祥怀疑酒有毒,争着不给他。朱氏急忙夺过倒回。从此朱氏赐给王祥东西,王览就先尝。朱氏害怕王览导致王祥死亡,就停止了。王览孝友恪恭,名声仅次于王祥。【臣】认为:史书称王祥恭谨,王览

曰恪恭,皆言其敬也。盖祥之不得于亲,几于欲陷之以井廪;而祥之纯笃,亦齐栗祗事之意矣。览之克恭厥兄,冀其母之感悟,不使其母成杀子之恶,敬孰大焉。

译所谓“恪恭”,都是说他的恭敬。大概祥不能得到母亲的喜爱,几乎到了想把他推入井中或粮仓的地步;而祥的纯真笃厚,也正符合恭敬谨慎侍奉母亲的心意。看他能够恭敬地对待自己的兄长,希望借此让母亲感悟,不让母亲犯下杀害儿子的罪恶,还有什么比这更恭敬的呢。

何曾性至孝,闺门整肃。初司▯校尉,傅休奕著论称曾及荀顗曰:“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其颍昌何侯乎?其荀侯乎?古称曾闵,今曰荀何。内尽其心以事其亲,外崇礼让以示天下。孝子,百世之宗;仁人,天下之命。有能行孝之道,君子之仪表也。”又曰:“颍昌侯之事其亲,其尽孝子之道乎?事尽其敬,亡尽其哀。予于颍昌侯见之矣。”又曰:“见其亲之党如见其亲,六十而孺慕。予于颍昌侯见之矣。”

【臣】按傅司▯称曾孝行尽敬崇礼,见亲党如见亲,则其防諡曰孝,洵非虚美。然以侈汰无度,卑附贾充,为正直所非,则岂能充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之义者乎?

王戎迁光禄勲,吏部尚书,以母忧去职。性至孝,不拘礼制,饮酒食肉,或观奕棋,而容貌毁悴,杖然后起。裴頠往吊之,谓人曰:“若使一恸能伤人,濬冲不免灭性之讥也。”时和峤亦居父丧,以礼法自持,量米而食,哀毁不逾于戎。帝谓刘毅曰:“和峤毁顿过礼,使人忧之。”毅曰:“峤虽寝苫食粥,乃生孝耳;至于王戎,所谓死孝,陛下当先忧之。”戎先有吐疾,居丧増甚,帝遣医疗之,并赐药物,又断賔客。

【臣】按:戎之废礼,观奕、酒肉自若,为后世滥觞作俑。虽其号恸毁瘁,出于至哀,未免于爱而不敬矣。不若峤之以礼法自持,为可训也。

潘岳性轻躁,趋世利,谄事贾谧,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干没不已乎?”而岳终不能改,初被收,岳诣市与母别曰:“负阿母。”

【臣】按岳闲居赋序称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不能违膝下色养,屑屑从斗筲之役,而乃望尘拜谧,构废储宫【愍懐太子】欲长筵献夀,轻轩逺览,何其言行之相乖耶?临命悲怀,有负阿母,可为不敬其身者戒也。

阎缵父卒,继母不慈,缵恭事弥谨,而母疾之愈甚,乃诬缵盗父时金宝,讼于有司,遂被清议十余年,缵无怨色,孝谨不怠,母后意解,更移中正,乃得复品。

【臣】按:缵之于继母,亦可谓只载而底豫者也。史臣云:「恭事弥谨,孝谨不怠。」盖亲至不慈,而子无不顺受。但有几微怨色,即为慢矣。故敬为难也。

周处齐万年反,朝臣恶处彊直,皆曰:“处吴之名将子也,忠烈果毅,乃使▯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其将死,谓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也。”处曰:“忠孝之道,安得两全?既辞亲事君,父母安得而子之乎?今日是我死所也。”既而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闗中诸军事,处知彤不平,必当陷已,自以人臣尽节,不宜辞惮,乃悲慨即路,志不生还。时贼众七万,而骏逼处以五千兵撃之。处曰:“兵无后继,必至覆败,虽在亡身为国,取耻肜复命处进讨。”将战,处军人未食,肜促令速进,而絶其后继。处知必败,赋诗曰:“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言毕而战,自旦及暮,斩首万计,▯尽矢絶。左右劝退,处按剑曰:“此是吾効节授命之日,何退之为?且古者良将受命凶门以出,盖有进无退也。今诸君负信,势必不振,我为大臣,以身殉国,不亦可乎?”遂力战而殁。诏曰:“处母年老,加以逺人【处家在吴】朕每愍念,给其医药酒米,赐以终年。”及元帝为晋王,将加处策諡,太常贺循议曰:“处履任清方,才量髙出,歴守四郡,安人立政,入司百僚,贞节不挠,在戎致身,见危授命,皆忠贤之茂实,烈士之逺节。按法执徳不回曰孝,遂以諡焉。”

【臣】按经言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记言事君不忠,战陈无勇,非孝也。圣人立训,固为当致身授命之际,而以亲老为解者,严其防矣。执徳不回,乃守身之敬旨哉!循之议諡,亦应经义也。

陶侃早孤,贫为县吏。鄱阳孝防范逵尝过侃,时仓卒无以待賔,其母乃截髪得双髲,以易酒肴,乐饮极欢,虽仆从亦过所望。及逵去,侃追送百余里。逵曰:“卿欲仕耶?”侃曰:“欲之,困于无津耳。”逵过庐江太守,防称美之。防察侃为孝防后以军功封东乡侯

译何曾性情极其孝顺,家门整肃严谨。他起初担任司隶校尉,傅休奕著论称赞何曾和荀顗说:“用周文王之道侍奉双亲的,大概是颍昌侯何曾吧?或者是荀侯吧?古人称颂曾参和闵子骞,今人则称颂荀顗和何曾。在内心竭尽孝心侍奉双亲,在外推崇礼让以昭示天下。孝子是百世的宗范,仁人是天下的命脉。能够践行孝道,是君子的表率。”又说:“颍昌侯侍奉双亲,大概是竭尽孝子之道吧?侍奉时竭尽恭敬,丧亡时竭尽哀痛。我在颍昌侯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又说:“对待双亲的亲属如同对待双亲一样,年过六十仍像孩童般依恋父母。我在颍昌侯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臣】认为傅司隶称赞何曾孝行竭尽恭敬、推崇礼让,对待双亲的亲属如同对待双亲,那么他谥号为“孝”,确实不是虚美。然而他奢侈无度,卑躬附顺贾充,被正直之人所非议,那么他怎能符合“恭敬双亲的人,不敢怠慢他人”的道义呢?

王戎升迁为光禄勋、吏部尚书,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他性情极其孝顺,不拘泥于礼制,饮酒吃肉,有时观看下棋,但容貌憔悴消瘦,拄着拐杖才能起身。裴頠前去吊唁,对人说:“如果一次痛哭就能伤人,王濬冲难免遭受毁灭性命的讥讽。”当时和峤也在为父亲守丧,以礼法自我约束,量米进食,哀痛毁损的程度不超过王戎。皇帝对刘毅说:“和峤哀痛毁损超过礼制,让人担忧。”刘毅说:“和峤虽然睡在草垫上喝粥,这是活着的孝子;至于王戎,才是所谓的死孝,陛下应当先担忧他。”王戎原先有呕吐的病,守丧期间更加严重,皇帝派遣医生为他治疗,并赏赐药物,又断绝宾客往来。

【臣】认为:王戎废弃礼制,观看下棋、饮酒吃肉如常,是后世滥觞作俑的开端。虽然他的号哭毁损出于极度的哀痛,未免有爱而不敬的嫌疑。不如和峤以礼法自我约束,值得效法。

潘岳性情轻浮急躁,追逐世俗利益,谄媚侍奉贾谧,他的母亲多次责备他说:“你应当知足,为何贪求不止呢?”但潘岳最终不能改正,刚被逮捕时,潘岳到刑场与母亲告别说:“辜负了母亲。”

【臣】认为潘岳在《闲居赋》序中称太夫人在堂,有衰老多病的毛病,自己不能违背膝下侍奉,琐碎地从事微贱的职务,却竟然望尘拜见贾谧,构陷废黜储君(愍怀太子),想要摆设长宴献寿,轻车远游,他的言行多么相违背啊!临死时悲怀,说辜负了母亲,可以作为不敬重自身的人的警戒。

阎缵父亲去世,继母不慈爱,阎缵恭敬侍奉更加谨慎,但继母憎恨他更加厉害,于是诬陷阎缵偷窃父亲时的金宝,向官府诉讼,于是遭受清议贬斥十多年,阎缵没有怨恨的神色,孝顺谨慎毫不懈怠,继母后来心意化解,改派中正官,才得以恢复品级。

【臣】认为:阎缵对待继母,也可以说是只载而底豫了。史臣说:“恭敬侍奉更加谨慎,孝顺谨慎毫不懈怠。”大概是双亲极其不慈爱,而子女没有不顺从接受的。只要有丝毫怨恨的神色,就是怠慢了。所以恭敬很难做到。

周处平定齐万年叛乱,朝臣厌恶周处刚强正直,都说:“周处是吴国名将之子,忠烈果毅,就让他跟随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道他必死,对他说:“你有老母亲,可以以此推辞。”周处说:“忠孝之道,怎能两全?既然辞别双亲侍奉君主,父母怎能再把他当儿子呢?今天是我死的地方。”不久梁王司马肜担任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周处知道司马肜心中不平,必定会陷害自己,自认为人臣尽节,不应推辞畏惧,于是悲愤慨然上路,立志不再回来。当时贼众七万,而夏侯骏逼迫周处以五千兵攻击他们。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续支援,必定导致覆败,虽然身在亡身报国的境地,取耻于司马肜复命,周处进讨。”将要交战时,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催促令他们快速进军,却断绝后续支援。周处知道必败,作诗说:“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说完便交战,从早晨到傍晚,斩首数以万计,箭尽粮绝。左右劝退,周处按剑说:“这是我效忠授命的日子,为何要退?况且古代良将受命从凶门而出,大概是有进无退的。现在各位违背信义,势必不能振作,我作为大臣,以身殉国,不也可以吗?”于是奋力作战而死。诏书说:“周处母亲年老,加上是远方之人(周处家在吴地),朕常常怜悯思念,供给医药酒米,赐给终年。”等到元帝担任晋王,将要给周处策谥,太常贺循议论说:“周处任职清廉方正,才量高超,历任四郡太守,安定百姓建立政令,入朝统领百官,贞节不屈,在军中舍身,见危授命,都是忠贤的美实,烈士的远节。按照法度,执德不回叫做孝,于是以此谥号。”

【臣】认为经书说孝始于侍奉双亲,中于侍奉君主,终于立身。礼记说侍奉君主不忠,作战没有勇气,不是孝子。圣人立下训诫,固然是为了在舍身授命的关头,而以双亲年老为借口的人,严格其防范。执德不回,才是守身的恭敬,旨意深远啊!贺循的议谥,也符合经义。

陶侃早年丧父,贫穷担任县吏。鄱阳孝范范逵曾经拜访陶侃,当时仓促没有招待宾客的东西,他的母亲于是剪下头发得到两束假发,用来换酒菜,快乐饮酒极其欢畅,即使是仆从也超过期望。等到范逵离开,陶侃追送百余里。范逵说:“你想做官吗?”陶侃说:“想,困于没有门路罢了。”范逵经过庐江太守,范逵称赞他。范逵察举陶侃为孝廉,后来凭借军功封东乡侯

,为江夏太守,加鹰扬将军。侃备威仪迎母,官舍乡里荣之。侃每饮酒有定限,尝欢有余而限已竭,佐吏殷浩等劝更少进。侃凄怀良久曰:“年少曾有酒失,亡亲见约,故不敢逾。”

译陶侃担任江夏太守,加授鹰扬将军。陶侃备齐威仪迎接母亲,官府和乡里的人都为此感到荣耀。陶侃每次饮酒都有固定的限度,曾经酒兴未尽但限额已尽,佐吏殷浩等人劝他再喝一点。陶侃感伤良久说:“年轻时曾因饮酒犯过错,亡母曾告诫我,所以不敢超过限度。”

【臣】按:侃居贫,励节,慈淑相成;既贵,能勤不忘,戒约无愧于敬也。

嵇绍,魏中散大夫康之子也。十嵗而孤,事母孝谨。以父得罪,靖居私室。山涛启武帝,起家秘书丞。

应詹幼孤,为祖母所养,年十余嵗,祖母又终,居丧毁顿,杖而起,遂以孝闻。年稚弱,乃请族人共居,委以资产,情若至亲,世以此异焉。

【臣】按:詹以稚弱之年,而知敬宗之道,异于都邑之士也。

卞壸遭继母忧,既塟,起复旧职,累辞不就。中使敦迫,壸牋自陈曰:「壸天性狷狭,不能和俗。门户遇祸,迸窜易名得存,视息私志有素。加婴极难,家产屡空,养道多阙,存无欢娯,终不备礼,拊心永恨,五内抽割,私情艰苦,实无情顔。昧冒荣进,奈何哀苦之日不见愍恕?」帝以其辞苦,不夺其志。庾亮将征苏峻,言于朝曰:「峻狼子野心,终必为乱。」峻果称兵,六军败绩。壸发背创,犹未合力,疾而战,遂死之。二子眕盱见父没,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峻平,尚书郎▯纳议曰:「夫事亲莫大于孝,事君莫尚于忠。唯孝也,故能尽敬竭诚;唯忠也,故能见危授命。此在三之大节,臣子之极行。」按壸委质三朝,尽规翼亮,遭世险难,存亡以之。贼峻造逆,勠力致讨,身当矢▯,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为国,守死勤事。昔许男疾终,犹防二等之赠,况壸伏节死难者乎?于是改赠壸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贞」,祠以太牢。赠世子眕散骑常侍,盱奉车都尉。眕母裴氏抚二子尸,哭曰:「父为忠臣,汝为孝子,夫何恨乎!」征士翟汤闻之叹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

【臣】按:壸不肯夺志于哀孤之日,亦可谓执徳不回者矣。资以事君,岂敢爱死?眕盱殉父,永世克孝。其见危授命,乃所以尽敬竭诚也。

刘超,咸和初,遭母忧,去官,衰服不离身,朝夕号泣,朔望辄步至墓所,哀感路人。及苏峻谋逆,超为右卫将军,亲侍成帝,虽幽厄之中,犹啓授《孝经》《论语》,密谋奉帝出。事泄,峻使任让将兵入收超,害之。峻平,追赠卫将军,諡曰忠。

【臣】按:超当幽厄之中,授经不辍,可谓造次颠沛必于是者也。

范汪父稚早丧,汪少孤贫。六嵗过江,依外家新野庾氏。荆州王澄见而奇之,曰:“兴范族者,必是子也。”年十三丧母,居丧尽礼,亲隣哀之。及长好学,外氏家贫,无以资给。汪乃庐于园中,布衣蔬食,燃薪写书。写毕诵读亦遍,遂博学多通,善谈名理。

孔愉年十三而孤,养祖母,以孝闻。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太常。及苏峻反,愉朝服守宗庙。初,愉为司徒长史,以平南将军温峤母亡,遭乱不▯,乃不过其品。至是峻平,而峤有重功,愉往石头诣峤,峤执愉手而流涕曰:“天下丧乱,忠孝道废能持古人之节,嵗寒不凋者,惟君一人耳。”胡威父质,以忠清著称,威早厉志尚。质之为荆州也,威自京都定省,家贫无车马僮仆,自驱驴单行,每至客舍,躬放驴取樵炊防,食毕复随侣进道。既至,见父停廐中十余日,告归。父赐绢一匹为装,威曰:“大人清髙,不审于何得此绢?”质曰:“是吾俸禄之余,以为汝粮耳。”威受之辞归。质帐下都督先威未发,请假还家,阴资装于百余里,要威为伴,每事佐助。行数百里,威疑而诱问之,既知,乃取所赐绢与都督谢而遣之。后因他信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此。威迁徐州刺史,入朝,武帝语及平生,因叹其父清,谓威曰:“卿孰与父清?”对曰:“臣不如也。”帝曰:“卿父以何为胜耶?”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恐人不知,是臣不及逺也。”

【臣】按:居官清慎,乃孝子之尽敬,而不敢慢于人也。威于父赐,且审所自来,不茍受。都督之佐助,偿之以绢,而于别信白质,其思密理。周一断于义,峻节乃过厥父,而自逊弗如。孝子有善归亲之义也。

顾和迁尚书仆射,以母老固辞。诏书勑谕,特听暮出朝还。寻朝议端右

译【臣】认为:陶侃身处贫困,勉励节操,与慈淑相互成就;显贵之后,能够勤勉而不忘记本分,警戒约束自己,无愧于恭敬之道。

嵇绍,是魏朝中散大夫嵇康的儿子。十岁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因为父亲获罪,他隐居在私室之中。山涛向武帝推荐,让他起家担任秘书丞。

应詹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十多岁时,祖母又去世,他守丧期间悲痛过度,身体消瘦,拄着拐杖才能起身,于是以孝行闻名。年纪尚小,便请求与族人共同居住,把家产托付给他们,感情如同至亲,世人因此对他感到惊异。

【臣】认为:应詹在年幼之时,就知道敬重宗族之道,这与都市中的士人不同。

卞壸遭遇继母丧事,安葬之后,起复担任原职,多次推辞不就任。皇帝派使者催促逼迫,卞壸上表陈述说:“卞壸天性狭隘,不能与世俗和谐。家门遭遇祸难,逃亡改换姓名得以存活,苟且偷生,私心早有定见。加上遭受极大苦难,家产屡次耗尽,奉养之道多有缺失,活着没有欢乐,最终不能完备礼仪,捶胸长恨,五脏像被割裂一样,私情艰苦,实在没有颜面。冒昧地追求荣禄,为什么在哀痛的日子不被怜悯宽恕?”皇帝因为他的言辞悲苦,不违背他的志向。庾亮将要征讨苏峻,在朝廷上说道:“苏峻狼子野心,最终必定作乱。”苏峻果然起兵,六军战败。卞壸背部生疮,还没有痊愈,带病作战,于是战死。两个儿子卞眕、卞盱看见父亲战死,相继奔赴贼军,同时遇害。苏峻之乱平定后,尚书郎〇纳议论说:“侍奉亲人没有比孝更大的,侍奉君主没有比忠更高的。只有孝,所以能竭尽恭敬和忠诚;只有忠,所以能在危难时献出生命。这是‘孝、悌、忠’三大节操,臣子的最高行为。”考察卞壸委身事奉三朝,尽心规劝辅佐,遭遇世道险难,存亡系于他身。贼人苏峻造反,他尽力讨伐,身当箭矢,两次面对贼军锋芒,父子一同殉难,可以说是破家为国,至死勤勉。从前许男病故,尚且防止降低二等赠官,何况卞壸伏节死难的人呢?于是改赠卞壸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谥号为“忠贞”,用太牢祭祀。赠卞眕为散骑常侍,卞盱为奉车都尉。卞眕的母亲裴氏抚摸着两个儿子的尸体,哭着说:“父亲是忠臣,你们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征士翟汤听说后叹息说:“父亲死于君子之道,儿子死于父亲,忠孝之道聚集在一门。”

【臣】认为:卞壸在哀痛孤弱之日不肯违背志向,也可以说是坚守德行而不改变的人了。凭借这种德行事奉君主,怎敢吝惜生命?卞眕、卞盱为父殉难,永远能够尽孝。他们见危授命,正是为了竭尽恭敬和忠诚。

刘超,在咸和初年,遭遇母亲丧事,离职,丧服不离身,早晚号哭,每月初一、十五就步行到墓地,哀痛感动路人。等到苏峻谋反,刘超担任右卫将军,亲自侍奉成帝,即使在困厄之中,仍然讲授《孝经》《论语》,密谋奉送皇帝出逃。事情泄露,苏峻派任让带兵入宫逮捕刘超,杀害了他。苏峻之乱平定后,追赠刘超为卫将军,谥号为忠。

【臣】认为:刘超在困厄之中,讲授经典不停止,可以说是仓促匆忙、流离失所时必定坚持这样做的人。

范汪的父亲范稚早逝,范汪幼年丧父贫困。六岁渡江,依靠外祖父家新野庾氏。荆州刺史王澄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说:“振兴范氏家族的,一定是这个孩子。”十三岁丧母,守丧尽礼,亲戚邻居都为他哀伤。长大后爱好学习,外祖父家贫困,没有钱财供给。范汪于是在园中搭庐居住,穿布衣吃蔬菜,烧柴火抄写书籍。抄写完毕诵读也遍,于是博学多通,善于谈论名理。

孔愉十三岁丧父,抚养祖母,以孝闻名。拜为御史中丞,升任侍中、太常。等到苏峻反叛,孔愉穿着朝服守护宗庙。起初,孔愉担任司徒长史,因为平南将军温峤母亲去世,遭遇战乱无法安葬,于是不过问他的品级。到这时苏峻平定,而温峤有大功,孔愉前往石头城拜见温峤,温峤握着孔愉的手流泪说:“天下丧乱,忠孝之道废弃,能保持古人节操,岁寒不凋的,只有您一人罢了。”胡威的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著称,胡威早年磨砺志尚。胡质担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都去探望,家贫没有车马僮仆,自己赶着驴单独行走,每到客舍,亲自放驴取柴做饭,吃完饭又跟随同伴上路。到达后,看见父亲在驿站停留十多天,告辞回家。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路费,胡威说:“大人清高,不知从哪里得到这匹绢?”胡质说:“这是我俸禄的剩余,作为你的粮食罢了。”胡威接受后告辞回家。胡质帐下的都督在胡威出发前,请假回家,暗中在百余里外资助行装,要胡威做伴,每件事都帮助。走了数百里,胡威怀疑并诱问,知道真相后,于是取出所赐的绢给都督谢罪并打发他走。后来通过其他信使告诉胡质,胡质杖打都督一百下,除去吏名。他们父子清廉谨慎如此。胡威升任徐州刺史,入朝,武帝谈到平生,于是感叹他父亲清廉,对胡威说:“你和你父亲相比谁更清廉?”回答说:“臣不如父亲。”武帝说:“你父亲以什么胜过你呢?”回答说:“臣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臣远远不及的地方。”

【臣】认为:做官清廉谨慎,是孝子尽敬的表现,而不敢怠慢于人。胡威对于父亲的赏赐,还审查来源,不随便接受。都督的帮助,用绢偿还,并通过其他信使告诉胡质,他思虑周密。一切断决于义,峻洁的节操超过了父亲,而自己谦逊说不如。孝子有把善行归于亲人的道理。

顾和升任尚书仆射,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诏书告诫晓谕,特别允许他傍晚出门早晨回来。不久朝廷议论端右

之副不宜处外,更拜银青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顷之,母忧去职,居丧以孝闻。既练,卫将军褚裒上疏荐和,起为尚书令,遣散骑郎谕旨。和每见逼促,辄号咷恸絶,谓所亲曰:“古人或有释其忧服以只王命,盖以才足干时,故不得不体国殉义。吾在常日犹不如人,况今中心荒乱,将何以补于万分?只足以示轻忘孝道,贻素冠之讥【诗序:素冠,刺不能三年也】耳。”表疏十余上,遂不起。服阕然后视职。

译他的副手不宜在外任职,于是改任银青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丧期未满一年时,卫将军褚裒上疏推荐他和,起用他为尚书令,派遣散骑郎传达旨意。他和每次受到催促逼迫,就痛哭昏厥,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时放下丧服以接受王命,大概是因为才能足以应对时局,所以不得不为国尽忠、为义献身。我在平常时候尚且不如别人,何况现在内心荒乱,将如何能弥补万分之一的不足?这只会显示我轻慢遗忘孝道,招致‘素冠’的讥讽罢了。”他上表辞谢十多次,于是没有就任。直到守丧期满,才去任职。

王述少孤,事母以孝闻。守约安贫,不求闻达。性沈静,每坐客驰辩,异端竞起,而述处之恬如也。

南史》王▯父珣,颇好积聚财物,布在人间。及薨,▯悉燔券书,一不收责。其余旧业,悉委诸弟。时内外多难,在丧者皆不得终其哀,惟▯徴召一无所就。▯既人望所宗,造次必存礼法。凡动止施为及书翰仪礼,后人皆依仿之,谓为王太保家法。虽歴藩辅,而不营财利。薨亡之后,家无余业。

【臣】按王▯以清约干蛊,以礼法传家,皆敬亲之事也。

臧严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手,性孤介,未尝造请。

王猛五嵗,而父清遇害。以父遇酷,终文帝之世,不听音乐,蔬食布衣,以丧礼自处。

张稷幼有孝性,所生母刘无宠,遘疾时,稷年十一,侍养衣不解带,每剧则累夜不寝,及终,毁瘠过人,杖而后起。见年辈幼童,辄哽咽泣泪,州里谓之纯孝。长兄玮善弹筝,稷以刘氏先执此伎,闻玮为清调,便悲感顿絶,遂终身不听之。父永及嫡母丘相继殂,六年庐于墓侧。所生母先假葬琅琊黄山,建武中改申葬礼,赙助委积,于时虽不拒絶,事毕随以还之。自幼及长,数十年中,常设刘氏神座,出告反面,如事生焉。

【臣】按:爱敬有先后,而非判絶于爱之中。诚慤断制,必然果然,久而不懈者,而敬存焉。如已上三人者,是也。

褚彦回少有清誉,遭所生丧,毁顿不可复识,期年不盥栉,惟泪泣处,乃见其本质焉。诏断哭禁,吊客。嫡母吴郡公主薨,毁瘠骨立。

【臣】按:彦回若能充此爱亲之心于家国之际,为袁粲也,奚难?乃逢迎兴运,谤议沸腾,岂贻父母令名之谓乎?其亦未知资敬之义已。

王训年十三,父▯亡,忧毁,家人莫识。尝赋诗云:“旦奭匡世功,萧曹佐甿俗。”追祖俭之志也。

【臣】按《俭诗》云:「稷契主虞、夏,伊吕翼商、周。」训欲追其志,故辞意并似之。

王秀之父卒,庐于墓侧,后为晋平太守,期年求还。或问其故,答曰:“此郡沃壤珍阜,日至人所昧者财,财生则祸逐。贤者不昧财,亦不逐祸。吾山资已足,岂可久留以妨贤路?”乃上表请代,时人以为王晋平恐富求归。

【臣】按:昧财逐祸,必贻父母羞辱。晋平果于一去,知敬身矣。

到溉居丧尽礼,所处庐间方四尺,毁瘠过人,服阕犹蔬食布衣者累载。

刘善明,魏克青州,善明母在焉,移置代郡。善明布衣蔬食,哀戚如持丧。明帝每见,为之叹息,转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以母在魏,不愿西行,泣涕固请,见许。朝廷多哀善明心事。善明质素不好声色,所居茅斋,斧木而已。牀榻几案,不加刬削。少立节行,常云:「在家当孝,为吏当防,子孙楷栻足矣。」及累为郡,颇黩财贿。崔祖思怪而问之,答曰:「管子云『鲍子知我』,因流涕曰:『方寸乱矣,岂暇为防』?」所得金钱,皆以赎母。及母至,清节方峻,所歴之职,防简不烦,俸禄散之亲友。

【臣】按此所谓观过知仁者也,惜乎当日者,朝廷既哀其心,亦何难捐金钱以赎其母,致令计穷出此?夫唯清节峻于母至之日,斯补过之道以敬终者也。

庾域为怀宁太守,罢任还家,妻子犹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余俸专充供养。母好鹤唳,在位营求,孜孜不怠。一旦双鹤来下,论者以为孝感所致。子子舆五嵗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徳之本,何谓不多?”父在梁州遇疾,子舆奔侍医药,言泪恒并。寻丁母忧,哀至泣血。父戒以灭性,乃禁其哭。父出守巴西,子舆以蜀路险难,啓求侍从,以孝养获许。父迁宁蜀,子舆亦相随。父于路感心疾,每至必呌,子舆亦闷絶。及父卒,哀恸将絶者再。奉丧还乡,秋水犹壮。巴东有淫预石,髙出二十许丈,及秋至则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旅忌之。部伍至此,石犹不见。子舆抚心长呌,其夜五更,水忽退减,安流南下。及度水,复旧行人,为之语曰:“淫预如幞,本不通瞿塘,

译王述年少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坚守简约,安于贫困,不追求显达。性情沉静,每当宾客纵情辩论,各种异端邪说竞相兴起,王述却安然处之,泰然自若。

《南史》记载:王导的父亲王珣,颇喜欢积聚财物,分散在民间。等到王珣去世,王导全部烧毁了借据,一概不收债。其余原有的产业,全都托付给弟弟们。当时内外多难,守丧的人都不能尽哀,只有王导征召他,他一无所就。王导既是众人敬仰的对象,在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循礼法。凡是他的举止行为以及书信礼仪,后人全都模仿他,称之为王太保家法。虽然历任藩镇辅臣,却不经营财利。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的产业。

【臣】按:王导以清廉简约处理家事,以礼法传家,这都是敬爱亲人的表现。

臧严年幼时就有孝顺的本性,为父亲守丧因哀毁过度而闻名,孤苦贫困却勤奋学习,行动时书卷不离手,性情孤高耿介,从未登门拜访权贵。

王猛五岁时,父亲王清遇害。因为父亲遭遇酷刑,在文帝在世期间,不听音乐,吃素食穿布衣,以丧礼的标准要求自己。

张稷年幼时就有孝顺的本性,生母刘氏不受宠爱,患病时,张稷十一岁,侍奉照料衣不解带,病情严重时整夜不睡,等到母亲去世,哀毁瘦弱超过常人,拄着拐杖才能起来。见到年幼的孩童,就哽咽流泪,乡里人称他为纯孝。长兄张玮擅长弹筝,张稷因为刘氏先前从事这种技艺,听到张玮弹奏清调,就悲伤感动到昏厥,于是终身不再听筝。父亲张永及嫡母丘氏相继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六年。生母先前暂葬在琅琊黄山,建武年间改行正式葬礼,助丧的财物堆积如山,当时虽然不拒绝,但事情办完后随即归还。从幼年到成年,几十年间,常设刘氏的神位,外出回来都要禀告,如同侍奉活着的人一样。

【臣】按:爱敬有先后之分,而不是在爱之中完全割裂。真诚恳切地做出决断,必然如此,长久不懈怠,敬爱之心就存留其中。像以上三个人,就是这样。

褚彦回年少时有清高的声誉,遭遇生母丧事,哀毁不堪,让人无法辨认,一年不洗脸梳头,只有流泪的地方,才露出皮肤本色。皇帝下诏禁止哭泣和吊唁。嫡母吴郡公主去世,他哀毁瘦弱,骨瘦如柴。

【臣】按:褚彦回如果能将这种爱亲之心推及家国之间,成为袁粲那样的人,有什么困难呢?却逢迎时运,诽谤议论沸腾,这难道是留给父母好名声的做法吗?大概是不懂资敬的道理吧。

王训十三岁时,父亲王珣去世,因忧思哀毁,家人都不认识他。曾经赋诗说:“旦奭匡世功,萧曹佐甿�。”这是追念祖父王俭的志向。

【臣】按:《王俭诗》说:“稷契主虞、夏,伊吕翼商、�。”王训想要追念他的志向,所以辞意都相似。

王秀的父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丧,后来担任晋平太守,满一年请求离职。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这个郡土地肥沃,珍宝丰富,人们所看不透的是财利,财利产生则祸患追随。贤者不看不透财利,也不追随祸患。我的山居资用已经足够,怎么能久留以妨碍贤人的仕途?”于是上表请求替代,当时人认为王晋平害怕富有而请求归去。

【臣】按:看不透财利而追随祸患,必定给父母带来羞辱。王晋平坚决离去,知道敬重自身了。

到溉守丧尽礼,所住的庐舍只有四尺见方,哀毁瘦弱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仍然吃素食穿布衣多年。

刘善明,魏国攻克青州,刘善明的母亲在那里,被迁移到代郡。刘善明穿布衣吃素食,哀伤如同守丧。明帝每次见到他,都为之叹息,调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善明因为母亲在魏国,不愿意西行,哭泣流泪坚决请求,被允许。朝廷多哀怜刘善明的心意。刘善明质朴素雅,不喜欢声色,所住的茅屋,只用斧头砍削木材而已。床榻几案,不加打磨。年少时树立节操品行,常说:“在家应当孝顺,做官应当廉洁,子孙以此为楷模就够了。”等到多次担任郡守,颇受财贿。崔祖思奇怪地问他,回答说:“管子说‘鲍子知我’”,于是流泪说:“内心混乱了,哪有空闲去廉洁?”所得金钱,都用来赎回母亲。等到母亲到来,清高节操方才严峻,所经历的职务,廉洁简约不烦扰,俸禄分给亲友。

【臣】按:这就是所谓观察过错知道仁爱的人,可惜当时,朝廷既然哀怜他的心意,又有什么困难捐出金钱来赎回他的母亲,致使他计穷而出此下策?只有清高节操在母亲到来之日才严峻,这是弥补过错以敬终的方法。

庾域担任怀宁太守,罢任回家,妻子儿女还从事家务,而庾域所穿的是粗布,其余俸禄专门用于供养。母亲喜欢鹤鸣,在位时营求,孜孜不倦。一天双鹤飞来,议论的人认为是孝感所致。儿子庾子舆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有人说:“这本书文句不多,何必自苦?”回答说:“孝是德的根本,怎么说不多?”父亲在梁州患病,庾子舆奔去侍奉医药,言语眼泪常一起涌出。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哀痛到泣血。父亲告诫他不要毁伤身体,于是禁止他哭泣。父亲出任巴西太守,庾子舆因为蜀路险难,启奏请求侍从,以孝养获得允许。父亲调任宁蜀,庾子舆也相随。父亲在路上患心疾,每次发作必定呼叫,庾子舆也闷绝。等到父亲去世,哀痛将绝两次。奉丧回乡,秋水仍然壮盛。巴东有淫预石,高出二十多丈,等到秋季才刚刚露出水面。接着有瞿塘大滩,行旅忌讳它。队伍到这里,石头还不见。庾子舆抚心长叫,那夜五更,水忽然退减,安流南下。等到渡水,恢复旧路,行人说:“淫预如幞,本不通瞿�,

水退为庾公。”初发蜀,有双鸠巢舟中,及至又栖庐侧。每闻哭泣之声,必飞翔檐宇,悲鸣激切。因立精舎居墓,所以终丧。手足枯挛,待人而起,仍布衣蔬食,志守坟墓。虽以嫡长袭爵,国秩尽推诸弟。王僧孺年五嵗便机警,初读《孝经》,问授者曰:“此书何所述?”曰:“论忠孝二事。”僧孺曰:“若尔,愿常读之。”又有餽其父冬李,先以一与之,僧孺不受,曰:“大人未见,不容先尝。”家贫佣书以养母,写毕讽诵,亦了。后官尚书左丞,俄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携僧孺至市,道遇中丞卤簿,驱迫坠沟中。及是拜日,引驺清道,悲感不自胜。

译水退去后,便成了庾公(的葬地)。”当初从蜀地出发时,有两只斑鸠在船中筑巢,等到到达后又栖息在庐舍旁边。每当听到哭泣的声音,必定飞翔在屋檐之下,悲鸣之声激越凄切。于是建立精舍居住在墓旁,以此来守完丧期。手脚枯瘦挛缩,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起身,仍然穿着布衣、吃着粗食,立志守护坟墓。虽然因为嫡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爵位,但国家规定的俸禄全都推让给了弟弟们。王僧孺五岁时就机智灵敏,刚开始读《孝经》,问传授的人说:“这本书讲述的是什么?”回答说:“论述忠和孝这两件事。”僧孺说:“如果是这样,我愿意经常诵读它。”又有人送给他父亲冬天的李子,先拿一个给他,僧孺不接受,说:“父亲还没有见到,我不应该先尝。”家里贫穷,受雇抄书来供养母亲,抄写完毕后诵读,也就理解了。后来官至尚书左丞,不久又兼任御史中丞。僧孺幼年贫穷,他的母亲卖纱布来维持生计,带着僧孺到集市上,路上遇到御史中丞出行的仪仗队,被驱赶逼迫掉进了沟中。等到这一天受拜任命时,他率领仪仗队清理道路,悲伤感动得不能自持。

范岫幼而好学,早孤,事母以孝闻。丁母忧,居丧过礼,朝廷频起,并不拜。朝廷亮其欵,得终丧制。岫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后,蔬食布衣以终身。

傅縡丁母忧,在兵乱中居丧,尽礼哀毁,骨立;士友以此称之。

何佟之有至性,父母亡后,常设一屋,晦朔拜伏,流涕如此者二十余年,当世服其孝行。

郑绍叔少孤贫,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粮赐所得及四方遗饷,悉归之兄室。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帝常使人节其哭。

谢蔺三嵗时,父未食,乳媪欲令先饭,蔺终不进。舅阮孝绪闻之,叹曰:「此儿在家则曾子之流,事君则蔺生之匹。」因名曰蔺。

韦叡事继祖母以孝闻,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武帝甚敬礼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己子。歴官所得禄赐,皆散之亲故,家无余财。武帝方锐意释氏,天下从风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众俯仰,所行畧如他日。

【臣】按:叡立身执徳,不肯风靡。释氏居大臣之位,而不诡随于人主,其敬孰大焉?

北史·崔宏,苻坚徴太子舍人,辞以母疾,不就。及帝【道武】幸邺,还次恒岭,帝亲登山顶,抚慰新人,适遇宏扶老母过岭,赐以牛米。宏深被信任,势倾朝廷,俭约自居,不营产业,家徒四壁,出无车乗,朝晡步上。母年七十,养无重膳,帝闻益重之,厚加馈赐。时人或讥其过约,而宏居之愈甚。

蔡景歴少俊爽,有孝行。子征,字希祥。七嵗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供侍,益谨,初无怨。征本名览,景歴以其有王祥之性,更名字焉【臣】按:经言“骄、乱、争”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宏始终以俭约居身,扶侍老母,虽养无重膳,不失为敬矣。

张衮子度,少有学尚。度子白泽,年十一,遭母忧,以孝闻。衮弟恂,恂子纪,纪弟代,代所歴著称,有父遗风。代子苌,年为汝南太守。郡人刘宗之兄弟分析,家贫,惟一牛,故致相竞。苌年曰:「脱有二牛,必不争。」乃以牛一头赐之。于是境中各戒约,咸敦敬让。卒于郡。子琛,少有孝行。陈思让,晋天福中,连丁内外艰,时武臣罕有执丧礼者,思让不俟诏,去郡奔丧,闻者嘉之。

【臣】按张氏家风,克孝汝南,又以长者之道,成敬让之俗,斯为不敢慢人之实事矣。宜其嗣子又孝也。

长孙澄,魏文帝与周文及羣臣宴,从容曰:“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君宜各引孝经之要言。”澄应声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云:“匡救其恶。”既出西阁,周文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于仲文少聪敏,髫齓就学,躭习不倦。父寔异之,曰:“此儿必兴吾宗。”九嵗尝于云阳宫见周文帝,问曰:“闻儿好读书,书有何事?”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叹之。沈重弱嵗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遂博羣书。樊深事继母甚谨,魏永安中随军征讨,以功累迁中散大夫。尝读书见吾丘子,遂归侍养。孝武西迁,樊、王二姓举义,为所诛,深父保周,叔父观周并被害。深因避难坠崖,伤足絶食再宿。于后遇得一箪饼,欲食之,然念继母老病,或免卤掠,乃弗食。夜中匍匐寻觅母,得见,因以馈母,还复遁去,改易姓名,游学于汾晋间。周文平河东,赠保周南郢州刺史,观周仪同三司。深归葬其父,负土成坟,撰《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

于翼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

宋世景少自修立,事亲以孝闻,与弟道璵下帷读诵,博览羣言,尤精经义。世景友于之性,过絶于人。及道璵死,哭之酸感行路,嵗余母丧,遂不胜而卒。

【臣】按:世景少自修立,尤精经义,知敬身矣。然以责贤者,则不胜哀,而卒于礼,似有间然。

陆卬父忧去职,居丧尽礼,哀毁骨立。诏以本官起,文襄时镇邺,嘉其至行,亲诣门以慰勉之。卬母魏上庸公主,甚有志操。卬昆季六人,并

译范岫年幼时便喜好学习,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遭遇母亲丧事,居丧期间超过了礼制的要求,朝廷多次征召他出仕,他都不接受。朝廷体谅他的诚意,让他守完丧期。范岫恭敬严肃,进退合乎礼仪,自从母亲去世后,终身吃素食、穿布衣。

傅縡遭遇母亲丧事,在战乱中居丧,竭尽礼数,因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士人朋友因此称赞他。

何佟之有极深的孝心,父母去世后,常设一间屋子,每月初一和十五跪拜伏地,流泪如此持续了二十多年,当时的人佩服他的孝行。

郑绍叔年少时丧父且贫穷,侍奉母亲和祖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兄长恭敬谨慎。等到身居显要职位,俸禄赏赐所得以及四方馈赠的财物,全部归给兄长。遭遇母亲丧事离职,绍叔有极深的孝心,皇帝常派人节制他的哭泣。

谢蔺三岁时,父亲还没吃饭,乳母想让他先吃,谢蔺始终不吃。舅舅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孩子在家里就是曾子一类的人,侍奉君主就是蔺相如一类的人。”因此给他取名叫蔺。

韦叡侍奉继祖母以孝顺闻名,在朝廷上恭顺谨慎,从未敢斜眼看人。武帝非常尊敬礼遇他。他本性慈爱,抚育孤寡的兄长的儿子超过自己的儿子。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家中没有剩余的财物。武帝正专心信奉佛教,天下人随风而化。韦叡自认为信奉佛教的根基浅薄,身居大臣之位,不想与众人随波逐流,所做的事大致和以前一样。

【臣】按:韦叡立身持守德行,不肯随风倒。身为大臣信奉佛教,却不迎合君主,他的恭敬还有谁比得上呢?

《北史·崔宏传》记载,苻坚征召崔宏为太子舍人,崔宏以母亲有病为由推辞,不去就职。等到皇帝【道武帝】驾临邺城,回师驻扎在恒岭,皇帝亲自登上山顶,抚慰新归附的人,恰好遇到崔宏扶着老母亲过山岭,赐给他牛和米。崔宏深受信任,权势倾动朝廷,却以节俭自处,不经营产业,家徒四壁,出门没有车马,早晚步行上朝。母亲七十岁,供养没有丰盛的饮食,皇帝听说后更加看重他,厚加馈赠赏赐。当时有人讥笑他过于节俭,而崔宏做得更甚。

蔡景歴年少时俊秀爽朗,有孝行。他的儿子蔡征,字希祥。七岁遭遇母亲丧事,居丧如同成人之礼。继母刘氏,性情凶悍,忌恨地看着他,不按正道供养侍奉,蔡征更加谨慎,起初没有怨恨。蔡征本名蔡览,蔡景歴因为他有王祥那样的孝心,改了他的名字。【臣】按:经书上说“骄、乱、争”三者不除去,虽然每天用三牲供养,还是不算孝顺。崔宏始终用节俭来立身,扶着侍奉老母亲,虽然供养没有丰盛的饮食,也不失为恭敬了。

张衮的儿子张度,年少时有学问崇尚。张度的儿子张白泽,十一岁遭遇母亲丧事,以孝顺闻名。张衮的弟弟张恂,张恂的儿子张纪,张纪的弟弟张代,张代所经历的官职都很有名望,有父亲遗留的风范。张代的儿子张苌,任汝南太守。郡中刘宗之兄弟分家,家境贫穷,只有一头牛,因此互相争抢。张苌说:“如果有两头牛,必定不会争抢。”于是把一头牛赐给他们。于是境内各自告诫约束,都崇尚恭敬谦让。张苌死在郡中。他的儿子张琛,年少时有孝行。陈思让,在晋天福年间,接连遭遇内外亲属的丧事,当时武臣很少有执行丧礼的,陈思让不等诏令,离开郡城奔丧,听到的人称赞他。

【臣】按:张氏家风,在汝南能够尽孝,又用长者的道理,成就了恭敬谦让的风俗,这是不敢怠慢别人的实事啊。难怪他的后继子孙也孝顺。

长孙澄,魏文帝与周文帝及群臣宴饮,从容地说:“《孝经》一卷,人们实行它,在座的各位应该各自引用《孝经》的要点。”长孙澄应声说:“早晚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座中有人接着说:“匡正补救他的恶行。”刚走出西阁,周文帝深深感叹长孙澄的回答切合时机,而谴责那个接着回答的人。

于仲文年少时聪明敏捷,幼年入学,沉迷学习不知疲倦。父亲于寔认为他与众不同,说:“这孩子必定能振兴我们的家族。”九岁时曾在云阳宫见到周文帝,周文帝问:“听说你喜好读书,读书有什么用处?”于仲文回答说:“资助父亲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罢了。”周文帝非常赞叹他。沈重年少时丧父,居丧合乎礼制。长大后,专心研究儒学,于是博览群书。樊深侍奉继母非常谨慎,魏永安年间随军征讨,因功劳多次升迁为中散大夫。曾经读书看到《吾丘子》,于是回家侍奉供养继母。孝武帝西迁,樊、王两姓举义,被诛杀,樊深的父亲樊保周、叔父樊观周都被杀害。樊深因避难坠崖,伤了脚,绝食两夜。后来遇到得到一个竹篮装的饼,想吃了它,但想到继母年老多病,或许能免于劫掠,于是没吃。夜里爬行寻找母亲,见到了,就把饼喂给母亲,然后再次逃走,改换姓名,在汾晋一带游学。周文帝平定河东,追赠樊保周为南郢州刺史,樊观周为仪同三司。樊深归葬父亲,背土堆坟,撰写《孝经丧服问疑》各一卷。

于翼遭遇父亲丧事,离职;居丧超过了礼制,被同辈人称赞。他本性恭顺节俭,与世无争,常以满招损来自我警戒,所以能凭借功名善终。

宋世景年少时自我修养确立,侍奉亲人以孝顺闻名,与弟弟宋道璵闭门读书,博览群言,尤其精通经义。宋世景友爱兄弟的本性,超过常人。等到宋道璵去世,他哭得悲痛感动路人,一年多后母亲去世,于是因承受不住哀痛而死。

【臣】按:宋世景年少时自我修养确立,尤其精通经义,懂得敬重自身了。然而用贤者的标准来要求,则因承受不住哀痛,而在礼制中死去,似乎有些遗憾。

陆卬遭遇父亲丧事离职,居丧竭尽礼数,因哀痛过度而形销骨立。诏令以原官职起用他,文襄帝当时镇守邺城,嘉奖他的极孝行为,亲自到门前慰劳勉励他。陆卬的母亲是魏上庸公主,很有志节操守。陆卬兄弟六人,都

主所出。主教训诸子,皆以义方。虽创巨痛深,出于天性,然动依礼度,亦母氏之训焉。宼赞子元宝,元宝弟臻,年十二,遭父忧,居丧以孝称。子祖训、祖礼兄弟,并孝友敦睦,白首同居。父母亡虽久,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帏帐、几杖,以时节开堂列拜,垂涕陈荐,若宗庙焉。吉凶之事,必先啓告,逺出行反,亦如之。祖礼弟儁,儁子奉,奉弟颙,少好学,最知名。居丧哀毁。崔暹自出身从官,常日晏乃归,侵晓则与兄弟跪问母之起居,暮则尝食视寝,然后至外斋对亲賔论事。薛聪方正有理识,虽在闇室,终日矜庄,见者莫不懔然加敬。遭父忧,庐于墓侧,哭泣之声酸感行路。友于笃睦,而家教甚严。诸弟虽婚宦,恒不免杖罚,对之肃如也。崔士谦性至孝,与弟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位并髙,资产皆无私焉。居家严肃,子旷及说子▯度,并奉其遗训云。崔挺幼孤,居丧尽礼,少敦学。五代同居,后频年饥,家世分析,与弟振推让田宅旧资,惟守墓田而已。家徒壁立,兄弟怡然,手不释卷。歴官三十余年,家资不益,食不重味,室无绮罗,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欲诸子恭敬防让,因以孝为字。及葬亲,故多有赠赗,诸子推挺素志,一无所受。子孝芬被诛,子勉被收之际,逃免。天平初,遣勉送勲贵妻子赴定州,因得还属母李氏丧亡,勉哀号过性,遇病卒。勉弟猷既遭家难,遂间行入闗,及谒魏孝武,哀动左右,帝为之改容,目送曰:“忠孝之道萃此一门。”孝芬弟孝伟,子昂七嵗而孤,事母以孝闻。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孝演、孝振先亡,孝芬等哭泣哀恸,絶肉蔬食,容顔毁瘠,见者伤之。孝伟等奉孝芬尽恭顺之礼,坐食进退,孝芬不命则不敢也。鸡鸣而起,且温。顔色一钱,尺帛不入私房。吉凶有须,聚对分给。诸妇亦相亲爱,有无共之。始挺兄弟同居,振既亡后,孝芬等承奉叔母李氏,若事所生,旦夕温清,出入啓觐。家事巨细,一以谘决。每兄弟出行,有获财物,尺寸以上皆入李之库。四时分赍,李氏自裁之。如此二十余嵗,抚从弟如同气焉。

译这是他们母亲所生的。母亲教导众子,全都以道义为准则。虽然遭受巨大的创伤和深切的悲痛,出于天性,但一举一动都依循礼法制度,这也是母亲教诲的结果。寇赞的儿子元宝,元宝的弟弟臻,十二岁时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时以孝顺著称。子祖训、祖礼兄弟,都孝顺友爱、和睦相处,直到白头都共同居住。父母去世虽然很久,仍然在他们生前居住的厅堂里,完备地设置帷帐、几案和手杖,按时节打开厅堂排列跪拜,流着眼泪陈列祭品,就像对待宗庙一样。遇到吉凶之事,必定先禀告祖先,远行或返回,也这样做。祖礼的弟弟儁,儁的儿子奉,奉的弟弟颙,年少时好学,最出名。守丧时悲哀过度以致身体消瘦。崔暹自从做官以来,常常天色晚才回家,天刚亮就和兄弟跪下问候母亲的起居,傍晚则尝食并查看母亲安寝,然后才到外斋面对亲宾谈论事务。薛聪为人方正有见识,即使在暗室中,整天也庄重严肃,看见的人无不敬畏地增加敬意。遭遇父亲去世,在墓旁结庐守丧,哭泣的声音酸楚感人,连路人也被感动。兄弟间友爱笃厚,而家教非常严格。众弟虽然已经结婚做官,常常难免受到杖责,面对他时严肃恭敬。崔士谦性情极其孝顺,与弟弟崔说特别友爱,虽然年龄和地位都很高,财产都没有私心。居家严肃,儿子崔旷和崔说的儿子崔度,都奉行他的遗训。崔挺幼年丧父,守丧尽礼,年少时笃志好学。五代同堂居住,后来连年饥荒,家族世代分散,他与弟弟崔振推让田宅旧产,只保留守墓的田地。家中空无一物,兄弟却安然自若,手不释卷。做官三十多年,家产没有增加,吃饭不讲究美味,室内没有华丽的丝织品,家内和睦融洽。想让众子恭敬谦让,因此取字为孝。等到安葬亲人,有很多赠送的助丧财物,众子推重崔挺平素的志向,一概不接受。儿子崔孝芬被杀,儿子崔勉被收捕时,崔勉逃脱幸免。天平初年,派崔勉送勋贵妻儿去定州,因此得以回到母亲李氏身边,李氏去世,崔勉哀号超过常情,遭遇疾病去世。崔勉的弟弟崔猷既然遭遇家难,于是小路进入关中,等到拜见魏孝武帝,悲哀感动了左右侍从,皇帝为此改变脸色,目送他说:“忠孝之道汇聚在这一家门。”崔孝芬的弟弟崔孝伟,儿子崔昂七岁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崔孝芬兄弟孝顺道义、慈爱宽厚,弟弟崔孝演、崔孝振先去世,崔孝芬等人哭泣哀痛,不吃肉菜,面容憔悴消瘦,看见的人为之伤感。崔孝伟等人侍奉崔孝芬尽恭敬顺从之礼,坐卧饮食进退,崔孝芬不命令就不敢行动。鸡鸣就起床,并且使母亲脸色温和。一文钱、一尺布不进入私房。遇到吉凶之事需要费用,聚在一起分配给予。众媳妇也相亲相爱,有无相通。起初崔挺兄弟同居,崔振去世后,崔孝芬等人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早晚问安,出入禀告。家事无论大小,一律咨询决断。每当兄弟出行,获得财物,尺寸以上的都放入李氏的库房。四季分发,由李氏自己裁断。这样二十多年,抚育堂弟如同亲兄弟一样。

李元忠居丧以孝闻,袭爵平棘子。在母丧,哭泣哀动旁人,而饮酒骑射不废,曰:“礼岂为我?”初,元忠以母多患,专心医药,遂善方技。

【臣】按:废礼之始,在晋王戎、阮籍诸人。然其悴毁增疾,杖而后起,则岂胜控纵决拾者乎?氷寒于水,青出于蓝,又可慨也。

胡叟少孤,每言及父母,则泪下若孺子号。春秋当祭之前,则先求旨酒美膳,将其所知,广甯常明,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儁,提壶执俎,至郭外空静处,设座奠拜,尽孝思之敬。时炖煌泛潜家善酿酒,每节送一壶与叟。著作佐郎博陵许赤武,河东裴定宗谓潜曰:「再三之惠,以为过厚,子惠于叟何其恒也?」潜曰:「我恒给祭者,以其恒于孝思也。」

宋繇五嵗丧母,事伯母张氏以孝闻。八嵗而张氏卒,居丧过礼。喟然谓妹夫张彦曰:「门戸倾覆,负荷在繇。不衔胆自厉,何以继承先业?」遂随彦至酒泉,追师就学,闭室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

王慧龙自以遭难流离,常懐忧悴,生一男一女,遂絶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举动必以礼。太子少傅游雅言于朝曰:「慧龙古之遗孝也。」子宝兴少孤,事母至孝。薛端有志操,遭父忧,居丧合礼,励精笃学,不交人事。端从子濬少孤,养母以孝闻,幼好学,有志行。周天和中,袭爵虞城侯。隋开皇中,歴尚书虞部考功郎。帝闻濬事母孝,以其母老,赐舆服几杖,四时珍味,当世荣之。后其母疾病,濬貌甚忧悴,亲故弗之识。暨丁母艰,诏鸿胪监防丧事,归▯夏阳。时隆冬极寒,濬衰绖徒跣,冒犯霜雪,自京及乡五百余里,足冻堕指,创血流离,朝野为之伤痛。州里赗助,一无所受。寻起令视事,上见其毁瘠过甚,为之改容,顾羣臣曰:「吾见薛濬哀毁,不觉悲感伤怀,嗟异久之。」濬竟不胜丧,且卒。其弟谟时为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濬遗书于谟曰:「吾以不造,幼丁艰酷,穷游约处,屡絶箪瓢,晚生早孤,不闻诗礼,赖奉先人贻厥之训,获禀母氏圣善之规,负笈裹粮,不惮艰逺,砥行砺心,因而弥笃。自释耒登朝,于兹二十三年矣,虽官非闻达,而禄喜逮亲,庶保期颐,得终色养。何图精诚无感,祸酷荐臻,兄弟俱被夺情,苫庐靡申哀诉,是以叩心泣血,霣气摧魂者也。既而创钜衅深,不胜荼毒,啓手啓足,幸得全归,使夫死者有知,得见先人于地下矣。但念尔伶俜孤宦,逺在边服,顾此悢悢,如何可言。冀汝面诀,忍死待汝,汝既不来,便成今古缅然永别,为恨何言!」书成而絶。韩麒麟父亡在丧有礼,长子兴宗,兴宗子子熙。初,子熙父以爵让弟显宗,不受。子熙承父怀卒,亦不袭。及显宗卒,子熙别防,赐爵,乃以先爵让弟仲穆。母亡居丧有礼。杨愔幼丧母,曾诣舅源子恭,子恭与之饮,问读何书,曰:「诵诗。」子恭曰:「诵至渭阳未耶?」愔便号泣感噎,子恭亦对之歔欷,遂为之罢酒。后遭罹家难,常以丧礼自居,所食惟盐米而已,哀毁骨立。神武愍之,常相开慰。顷之,表请假职还葬。一门之内,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者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者三人,仆射、尚书者五人,刺史、太守者二十余人。追荣之盛,古今未之有也。及丧柩进发,吉凶仪衞亘二十余里,防葬者将万人。是日隆冬,风雪严厚,愔跣步号哭,见者无不哀之后为聘梁使主,至碻磝州,内有愔家旧佛寺精庐礼拜,见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呕血数升,遂发病不成行,舆疾还邺。

【臣】按愔遭罹家难,常以丧礼自居。及窀穸追荣,跣号风雪,精庐拜像,感恸舆疾,可谓恒敬。

杨异九嵗,丁父忧,哀毁过礼,殆将灭性。及免丧之后,絶庆吊,闭户读书,数年之间,博涉书记。

【臣】按:絶迹人事,尚友古人,立身之道,在是。将所谓贻父母令名者,也可不谓之敬乎?

张彞居丧过礼,送▯自平城达家,千里步从,不乗车马,顔貌瘦瘠,当世称之。孙宴之幼孤,有至性,为母郑氏教训,动依典礼。

崔光年十七,随父

译李元忠因守丧尽孝而闻名,继承了平棘子的爵位。在母亲丧期,他哭泣的哀痛之情能打动旁人,但饮酒、骑马射箭却从未停止,他说:“礼法难道是为了我而设的吗?”起初,李元忠因为母亲多病,专心研究医药,于是精通方术医术。

【臣】按:废弃礼法的开端,始于晋代的王戎、阮籍等人。然而他们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生病,拄着拐杖才能起身,哪里还能胜任拉弓射箭之事呢?冰比水更寒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又令人感慨啊。

胡叟幼年丧父,每当提到父母,就泪水直流,像小孩子啼哭一样。在春秋祭祀之前,他先寻求美酒佳肴,邀请他所认识的人,广宁常明、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儁,提着酒壶拿着祭肉,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座祭奠叩拜,竭尽孝思的敬意。当时敦煌泛潜家善于酿酒,每逢节日送一壶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武、河东人裴定宗对泛潜说:“一再的恩惠,认为过于厚重,您对胡叟的恩惠为何如此频繁呢?”泛潜说:“我频繁供给祭品,是因为他频繁地保持孝思。”

宋繇五岁丧母,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守丧超过礼制。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家道衰败,重任在我。不衔胆自励,怎能继承先人的基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追随老师求学,闭门读书,昼夜不倦,广泛通晓经史。

王慧龙自认为遭遇灾难流离失所,常怀忧愁憔悴,生了一男一女,于是断绝房事,穿布衣吃蔬菜,不参加吉庆之事,举动一定符合礼法。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王慧龙是古代的遗世孝子。”他的儿子王宝兴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薛端有志向操守,遭遇父亲丧事,守丧合乎礼制,励精图治笃志学习,不与人交往。薛端的侄子薛濬幼年丧父,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年幼好学,有志向品行。周天和中,继承爵位虞城侯。隋开皇年间,历任尚书虞部考功郎。皇帝听说薛濬侍奉母亲孝顺,因为他的母亲年老,赐给车舆服饰几杖,四季珍美味食,当时的人以之为荣。后来他的母亲生病,薛濬容貌非常忧愁憔悴,亲友都不认识他。等到遭遇母亲丧事,诏令鸿胪监监督丧事,回到夏阳。当时隆冬极寒,薛濬穿着丧服赤脚,冒着霜雪,从京城到家乡五百多里,脚冻得手指脱落,伤口血流不止,朝野为之伤痛。州里赠送助丧财物,他一无所受。不久起用让他视事,皇上见他哀伤毁损过度,为之改变脸色,看着群臣说:“我看见薛濬哀伤毁损,不觉悲感伤怀,叹息惊奇很久。”薛濬最终不能承受丧事,不久去世。他的弟弟薛谟当时任王府兵曹参军事,在扬州,薛濬给薛谟写信说:“我因为命运不好,幼年遭遇艰难酷烈,穷困漂泊处境艰难,屡次断绝饮食,晚生早孤,没听过诗礼,依赖奉承先人遗留的训诫,获得禀受母亲圣善的规矩,背着书箱裹着干粮,不畏惧艰难遥远,磨砺品行坚定心志,因此更加笃实。自从放下农具登上朝廷,到现在二十三年了,虽然官职不是显达,但俸禄欣喜地惠及亲人,希望保养到百岁,得以终老奉养。没想到精诚没有感应,祸患酷烈接连到来,兄弟都被夺情起用,在丧庐中无法申述哀痛,因此叩心泣血,气息崩溃灵魂摧折。既然创伤巨大祸患深重,不能承受荼毒,手启足启,幸得全尸回归,使得死者有知,能在地下见到先人。只是念想你孤身宦游,远在边地,顾念此情悢悢,如何可言。希望你当面诀别,我忍死等待你,你既然不来,便成今古,缅然永别,为恨何言!”信写完后断气。韩麒麟父亲去世守丧合乎礼制,长子韩兴宗,韩兴宗的儿子韩子熙。起初,韩子熙的父亲把爵位让给弟弟韩显宗,韩显宗不接受。韩子熙继承父亲的怀抱去世,也不袭爵。等到韩显宗去世,韩子熙另外守丧,赐爵,于是把先前的爵位让给弟弟韩仲穆。母亲去世守丧合乎礼制。杨愔幼年丧母,曾拜访舅舅源子恭,源子恭与他饮酒,问读什么书,说:“诵读《诗经》。”源子恭说:“诵读到《渭阳》了吗?”杨愔便号哭哽咽,源子恭也对着他叹息流泪,于是为他停止饮酒。后来遭遇家难,常以丧礼自居,所吃的只有盐米而已,哀伤毁损骨瘦如柴。神武帝怜悯他,常开导安慰。不久,上表请求假职还乡安葬。一门之内,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二人,太尉、录尚书及尚书令的有三人,仆射、尚书的有五人,刺史、太守的有二十多人。追赠荣耀的盛况,古今未有。等到丧柩出发,吉凶仪仗绵延二十多里,参加葬礼的将近万人。那天隆冬,风雪严厚,杨愔赤脚号哭,见者无不哀伤。后来担任聘梁使主,到碻磝州,内有杨愔家旧佛寺精庐礼拜,见到太傅容像,悲感恸哭,吐血数升,于是发病不能成行,用车载着病体回到邺城。

【臣】按:杨愔遭遇家难,常以丧礼自居。等到安葬追赠荣耀,在风雪中赤脚号哭,在精庐拜像,感恸载病,可谓恒敬。

杨异九岁,遭遇父亲丧事,哀伤毁损超过礼制,几乎将灭性。等到免丧之后,断绝庆吊,闭门读书,数年之间,广泛涉猎书记。

【臣】按:断绝人事交往,尚友古人,立身之道,在于此。将所谓给父母留下美名的人,也可以不称为敬吗?

张彞守丧超过礼制,送灵从平城到家,千里步行跟随,不乘车马,容颜瘦瘠,当时的人称赞他。孙宴之幼年丧父,有至性,被母亲郑氏教训,举动依从典礼。

崔光十七岁,跟随父亲

徙代,家贫好学,书耕夜诵,佣书以养父母。子励有父风,侍父疾,衣不解带。及薨,孝明每加存慰。

译(他)被贬谪到代地,家中贫困却喜爱学习,白天耕种,夜晚诵读,靠为人抄书来供养父母。儿子子励有父亲的风范,在父亲生病时侍奉,衣不解带。等到父亲去世,孝明帝常常加以慰问安抚。

雷绍九嵗而孤,有膂力,善骑射。年十八,给事镇府,尝使洛阳,见京都礼义之美,还谓同僚曰:「徒知边备尚武以图富贵,不谓文学身之宝也。生世不学,其犹穴处,何所见焉?」遂逃归,辞母,求师。经年,通《孝经》《论语》。尝读至「人行莫大于孝」,乃投卷叹曰:「吾违离侍养,非人子之道。」即还乡里,躬畊奉养。遭母忧,哀毁骨立,由是知名。

段韶教训子弟,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齐代勲贵家,罕有及者。

王纮年十三,见扬州刺史太原郭元贞,抚其背曰:“读何书?”曰:“诵《孝经》。”曰:“《孝经》云何?”曰:“在上不骄,为下不乱。”元贞曰:“吾岂骄乎?”纮曰:“君子防未萌,亦愿留意。”元贞称美【臣】按:王纮诵“不骄不乱”为元贞“未萌”之防,善体不敢慢人之训者也。

赵隐字彦深,少孤贫,事母甚孝。母傅氏,雅有操识。彦深三嵗,傅便孀居,家人欲以改适,自誓以死。彦深五嵗,傅谓之曰:「家贫儿小,何以能济?」彦深泣而言曰:「若天哀矜,儿大当仰报。」傅感其意,对之流涕。及彦深拜太常卿,还不脱朝服,先入见其母,跪陈幼小孤露,防训得至于此,母子相泣久之,然后改服。

尉迟迥父俟兠,尚周昌乐大长公主。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髙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顔进食,以宁迥心。周文知其至性,徴迥入朝,以慰其母意。

【臣】按:迥后尽节,宇文可谓以事母之爱而成其事君之敬也。

韦师少沉谨,有至性。初就学,始读《孝经》,舍书而叹曰:“名教之极,其在兹乎!”少丁父母忧,居丧尽礼,州里称其有孝行。

席固居家孝友,莅官颇有声绩。子雅性方正,少以孝闻。王士良少孤,事继母梁氏,以孝闻。及卒,居丧合礼。文宣寻起令视事,士良屡表陈诚,再三不许,方应命。文宣见其毁瘠,乃许之。

令狐熙以母忧去职,殆不胜哀。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絶嗣。吾今见存,汝又只立,何得过尔毁顿,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饘粥,复丁父忧,非杖不起。人有闻其哭声,莫不为之下泣。

李徳林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故里。时严冬,单缞跣足,州里人物由是敬慕之。居贫轗轲,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其母后病稍愈,逼令仕进。丁母艰,以至孝闻。朝廷嘉之,裁百日,夺情起复,固辞不起【臣】按:徳林后因庭议忤意,隋文因数之。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之。公言孝由天性,何须设教?然则孔子不当说《孝经》也。盖徳林虽有至性,而闇于经所云教所由生之义,斯言几于非圣,致使争竞之徒更相谮毁,斯言遂为罪案,有亏孝敬,惜哉!竟以贬卒。

乐运年十五,而江陵灭,随例迁长安。其亲属等多被籍没,运积年为人佣保,皆赎免之。事母及寡嫂甚谨,由是以孝闻。梁故都官郎琅琊王澄美之,次其行事为《孝义传》。武帝崩,宣帝嗣位,葬讫,诏天下公除。帝及六宫便议即吉,运上疏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先王制礼,安可诬之?礼,天子七月而▯,以▯天下毕。至今▯期既促,事讫便除。文轨之内,奔赴未尽,隣境逺闻,使犹未至。若以丧服受吊,不可;既吉更凶,如以元冠对使,未知此出何礼?进退无据,愚臣窃所未安。」书奏,帝不纳。

张伟学通诸经,乡里受业者常数百人。常依附经典,教以孝弟。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清雅,非法不言【臣】按:此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之义。门人感化,事之如父,亦经所谓敬人而人悦者也。

乞伏保父居爵宁国侯,诏令赐宫人河南宗氏,亡后赐以宫人申氏。嵗余,居卒中,抚养伏保,性严肃,捶骂切至,而伏保奉事孝谨,初无恨色。每请禄赐,在外公私尺丈所用,无不白知。出为镇将,申年逾八十,手制马舆,亲自扶接,申欣然随之。申亡,伏保解官奉丧,还

译雷绍九岁丧父,有膂力,擅长骑射。十八岁时,在镇府供职,曾出使洛阳,见到京都礼义的美好,回来对同僚说:“只知道边疆防备崇尚武勇以谋求富贵,没想到文学是立身的宝物。活在世上不学习,就像住在洞穴里,能看见什么呢?”于是逃回家,向母亲辞行,拜师求学。过了一年,通晓《孝经》《论语》。曾经读到“人行莫大于孝”,便放下书卷感叹道:“我背离母亲侍奉供养,不是做儿子的道理。”随即回到家乡,亲自耕种奉养母亲。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消瘦得只剩骨架,因此闻名。

段韶教导子弟,家内和睦严肃,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北齐时代的功臣贵族家中,很少能比得上他的。

王纮十三岁时,拜见扬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贞,郭元贞抚摸他的背说:“读什么书?”回答说:“诵读《孝经》。”郭元贞问:“《孝经》说什么?”回答说:“在上位不骄傲,在下位不混乱。”郭元贞说:“我难道骄傲吗?”王纮说:“君子防患于未然,也请您留意。”郭元贞称赞他。【臣】按:王纮诵读“不骄不乱”,作为郭元贞“未萌”之患的防范,善于体会不敢轻慢他人的训诫。

赵隐字彦深,年少时丧父且贫穷,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母亲傅氏,向来有操守见识。彦深三岁时,傅氏便守寡,家人想让她改嫁,她发誓以死相拒。彦深五岁时,傅氏对他说:“家里贫穷孩子小,怎么能维持生计?”彦深哭着说:“如果上天哀怜,我长大后应当报答。”傅氏被他的心意感动,对着他流泪。等到彦深拜为太常卿,回家时不脱朝服,先进去拜见母亲,跪着陈述幼年孤苦无依,蒙受教诲才能到达这个地步,母子相对哭泣很久,然后才更换衣服。

尉迟迥的父亲尉迟俟兠,娶了周昌乐大长公主。尉迟迥生性极其孝顺,侍奉母亲神色恭敬不懈怠,身体虽然在外,所得到的四季甘美食物,必定先供奉母亲,然后才敢品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尉迟迥在京师时,每次退朝后参拜问安,忧愁憔悴表现在面容上。大长公主常常对他和颜悦色地进食,以安抚尉迟迥的心。周文帝知道他的至诚本性,征召尉迟迥入朝,以安慰他母亲的心意。

【臣】按:尉迟迥后来尽忠死节,宇文氏可以说是用侍奉母亲的爱来成就侍奉君主的敬意。

韦师年少时沉静谨慎,有至诚的本性。起初入学,刚开始读《孝经》,放下书感叹道:“名教的极致,大概就在这里吧!”年少时遭遇父母丧事,居丧尽礼,州里称赞他有孝行。

席固在家孝顺友爱,为官颇有声绩。儿子席雅生性方正,年少时以孝顺闻名。王士良年少丧父,侍奉继母梁氏,以孝顺闻名。等到继母去世,居丧合乎礼制。文宣帝不久起用他处理政务,王士良屡次上表陈述诚意,再三不被允许,才应命。文宣帝见他消瘦憔悴,才准许他。

令狐熙因母亲丧事离职,几乎承受不住哀痛。他父亲告诫他说:“最大的孝道在于安抚亲人,道义上不能断绝子嗣。我现在还活着,你又只有一个人,怎么能过度毁伤身体,给我留下忧虑呢。”令狐熙从此稍微喝点粥,又遭遇父亲丧事,不拄拐杖不起身。有人听到他的哭声,没有不为他流泪的。

李德林十六岁时,遭遇父亲丧事,亲自驾驶灵车返回故里。当时严冬,穿着单薄的丧服赤脚行走,州里人物因此敬慕他。家境贫寒坎坷,母亲多病,他专心于典籍,不再有做官的念头。他母亲后来病稍好,逼迫他出仕。遭遇母亲丧事,以极致的孝顺闻名。朝廷嘉奖他,才过了一百天,夺情起复,他坚决推辞不起。【臣】按:李德林后来因朝堂议论违背圣意,隋文帝因此责备他。我正用孝道治理天下,所以设立五教来规范人们。你说孝出于天性,何必设立教化?那么孔子就不该说《孝经》了。大概李德林虽然有至诚的本性,却暗昧于经书所说教化产生的意义,这话几乎是非圣,致使争竞之徒互相谗毁,这话于是成为罪案,有亏孝敬,可惜啊!最终被贬谪而死。

乐运十五岁时,江陵被灭,按例迁到长安。他的亲属大多被籍没,乐运多年为人佣工,都赎免了他们。侍奉母亲和寡嫂非常谨慎,因此以孝顺闻名。梁朝旧都官郎琅琊人王澄赞美他,将他的事迹编入《孝义传》。武帝去世,宣帝继位,葬礼结束后,诏令天下公除丧服。皇帝及六宫便商议立即改穿吉服,乐运上疏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能欺骗呢?礼制规定,天子七月而葬,以让天下丧事完毕。到现在丧期既已缩短,事毕便除服。文轨之内,奔赴丧事的人未尽,邻境远闻,使者还未到。如果穿着丧服接受吊唁,不可以;既已改吉又变凶,如果用元冠对着使者,不知这出自什么礼制?进退无据,愚臣私下认为不安。”奏书呈上,皇帝不采纳。

张伟学问通晓诸经,乡里向他求学的常达数百人。他常依附经典,教导孝悌。门人感化于他的仁德,侍奉他如同父亲。他性情清雅,不合礼法的话不说。【臣】按:这是敬亲者,不敢轻慢他人的义理。门人感化,侍奉他如父,也是经书所说的敬人而人喜悦。

乞伏保的父亲乞伏居爵封宁国侯,诏令赐给宫人河南宗氏,宗氏死后赐给宫人申氏。一年多后,乞伏居卒,申氏抚养乞伏保,性情严肃,鞭打责骂严厉,而乞伏保侍奉孝顺谨慎,起初没有怨恨的神色。每次请求禄赐,在外公私所用,无不禀报知晓。出任镇将,申氏年过八十,亲手制作马舆,亲自扶接,申氏欣然跟随。申氏去世,乞伏保解官奉丧,返回

洛。

房彦谦早孤,不识父,为母兄鞠养,出后叔父。子贞事所继,有逾本生。子贞哀之,抚养甚厚。后丁继母忧,勺饮不入口者五日。事伯父豹,尽心竭力,每四时珍果,弗敢先尝。遇期功之戚,必蔬食终礼。宗从取则焉。

译洛。

房彦谦早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由母亲和兄长抚养,过继给叔父。

他侍奉所过继的叔父,比对待亲生父亲还要孝顺。

叔父房彦谦怜悯他,抚养他非常优厚。

后来遭遇继母丧事,他五天不吃不喝。

他侍奉伯父房豹,尽心竭力,每逢四季的珍奇水果,不敢先品尝。

遇到为期一年或九个月的丧事,必定吃素直到丧礼结束。

同宗族的人都以他为榜样。

房景伯祖元庆为沈文秀所害,父爱亲【景伯父名】以父非命,疏服终身。景伯生于桑干,少丧父,家贫,佣书自给,养母甚谨。及母亡,景伯居丧,不食盐菜,因此遂为水病,积年不愈,卒。

房景伯母崔氏,景伯为清河太守,贝丘人。列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为之悲伤,入白其母。母曰:“小人未见礼教,但呼其母来,吾与之同居。其子置汝左右,令其见汝事吾,或应自改。”遂召其母崔氏,处之于榻,与之共食。景伯为之温清,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过求还。崔氏曰:“此虽顔惭,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经二十余日,其子叩头流血,其母涕泣乞还,然后听之,终以孝闻。

【臣】按:此非独其母之贤也,景伯敬母而施及其民,经之所谓「不敢慢于人」者也。

郑善果母崔氏,善果以父死王事,数嵗袭爵开封县公,寻为鲁郡太守。母性贤明,有节操,博涉书史,通晓政事。每善果出听事,母辄坐胡牀于障后察之。闻其剖断合礼,则大悦;若行事不允,或妄嗔怒,母乃还堂,防袂而泣,终日不食。善果伏于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谓之曰:“汝自童子袭茅土,汝今位至方岳,岂汝身致之耶?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缘骄乐,堕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爵;外则亏天下法,以致罪戾。吾死日,何面目见汝先人于地下乎?”母恒自纺绩,每夜分而寝。善果曰:“儿封侯开国,位三品,秩俸幸足,母何自勤如此?”荅曰:“吁!汝年已长,吾谓汝知天下理,今闻此言,公事何由济乎?今秩俸乃天子报汝先人殉命也,当散赡六姻,为先君之惠,妻子奈何独擅其利,以为贵乎?又丝枲纺绩,妇人之务,上自王后,下及大夫士妻,各有所制。若堕业者,是为骄逸。吾虽不知礼,其可自败名乎?”

【臣】按崔氏之教子,前之所为,似隽不疑之母;后之所为,似公父文伯之母。盖以母之贤而成其子之敬者也。史称其母卒后,善果为大理卿,渐骄恣;公清平允,遂不如畴昔焉。此经之所以立身为终也。

王頍少好游侠,年二十,为兄颁所责怒,于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倦,遂徧通五经。开皇五年,于国子讲授,防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頍相与论难,词义锋起,善往往见屈。

唐皇甫无逸父诞,隋并州总管府司马。汉王谅反,逼之不从,见杀。无逸在长安,闻变,即号恸。人问故,对曰:“吾父生平重节义,必无茍免者。”顷讣至,果然。时五等废▯,帝嘉诞忠,特封无逸平舆侯,而赠柱国▯义郡公。

【臣】按:无逸入唐,仕至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母在长安,疾笃。太宗命驰驿召还,承问,忧悴不能食,道病卒。初諡曰「孝」。王珪驳曰:「无逸入蜀,不能与母俱留,卒京师。子道未足称,不可谓孝。」乃更諡「良考」。无逸被人诬告,以母故,隂交世充。其入蜀,所至辄闭阁不通賔客。其过自畏慎,留母京师,盖有以也。乃若信其父之必无坏节,茍免,亦可谓知敬其亲矣。珪之驳諡,盖未当云。

李大亮族孙迥秀,母少贱,妻常詈媵婢,母闻不乐,迥秀即出其妻。或问之,答曰:“娶妇要欲事姑,茍违顔色,何可留?”武后尝遣内人▯其母,或迎致宫中。后所居堂产芝草,犬乳邻猫,中宗以为孝感,旌大门闾。

岑文本父之象,仕隋为邯郸令,坐为人讼,不得申。文本年十四,诣司隶理寃,辨对哀畅,无所诎,众属目。命作莲花赋,文成,合台嗟赏,遂得直。文本贵,常自以兴孤生,居处卑室,无茵褥帷帟。事母以孝称,抚弟侄笃恩义。生平故人,虽羇贱,必钧礼。帝每称其忠谨。始为中书令,有忧色。母问之,荅曰:“非勲非旧,责重位髙,所以忧也。”或劝其营产业,文本叹曰:“吾汉南一布衣,徒步入闗,所望不过秘书郎、县令耳。今无汗马劳,以文墨位宰相,奉稍已重,尚何殖产业耶?”故口未尝言家事。既任职久,赉赐丰饶,皆令弟文昭主之。文昭任校书郎,多交轻薄,帝不悦。文本曰:“

译房景伯的祖父房元庆被沈文秀杀害,父亲房爱亲因为父亲死于非命,终身穿着粗丧服。房景伯出生在桑干,幼年丧父,家境贫寒,靠为人抄书维持生计,侍奉母亲非常恭谨。等到母亲去世,房景伯守丧,不吃盐和菜,因此得了水肿病,多年不愈,最终去世。

房景伯的母亲崔氏,是清河太守房景伯的贝丘人。有个列子不孝顺,官吏想要查办他,房景伯为此感到悲伤,进去禀告母亲。母亲说:“小人没见过礼教,只叫他的母亲来,我和她住在一起。让他的儿子站在你左右,让他看见你侍奉我,或许他会自己改正。”于是召来他的母亲崔氏,让她坐在榻上,和她一起吃饭。房景伯为她温凉侍奉,那个儿子站在堂下侍候。不到十天,那个儿子悔过请求回家。崔氏说:“这虽然脸上惭愧,还不知道心里愧疚,暂且让他留下。”总共过了二十多天,那个儿子磕头磕得流血,他的母亲哭泣乞求让他回去,然后才答应,最终以孝顺闻名。

【臣】按:这不仅仅是他母亲的贤德,房景伯敬重母亲并将这种德行施及百姓,就是《孝经》所说的“不敢慢于人”啊。

郑善果的母亲崔氏,郑善果因为父亲死于国事,几岁就继承了开封县公的爵位,不久担任鲁郡太守。母亲性情贤明,有节操,广泛涉猎书史,通晓政事。每当郑善果出去处理政务,母亲就坐在胡床上的屏风后面观察他。听说他判决合乎礼法,就非常高兴;如果办事不公,或者胡乱发怒,母亲就回到堂上,掩袖哭泣,整天不吃东西。郑善果趴在床前不敢起身,母亲才起来对他说:“你从小继承爵位,如今职位达到方岳(指州郡长官),难道是你自己挣来的吗?不思量这件事而胡乱发怒,心里因为骄纵享乐,败坏公事,对内就败坏你家门风,或许会丧失官爵;对外就亏损天下法度,以致招来罪责。我死的时候,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先人呢?”母亲经常亲自纺纱织布,每天半夜才睡觉。郑善果说:“儿子封侯开国,职位三品,俸禄足够,母亲为什么这样勤劳呢?”回答说:“唉!你已经长大,我以为你懂得天下道理,今天听到这话,公事怎么能够办好呢?现在的俸禄是天子报答你父亲殉命的,应当散给六亲,作为先君的恩惠,妻子儿女怎么可以独占利益,以此作为尊贵呢?又丝麻纺绩,是妇女的职责,上自王后,下到大夫士的妻子,各有规定。如果荒废职事,就是骄纵安逸。我虽然不懂礼,难道可以自毁名声吗?”

【臣】按:崔氏教育儿子,前面的做法,像隽不疑的母亲;后面的做法,像公父文伯的母亲。大概是用母亲的贤德来成就儿子的敬重啊。史书记载他的母亲去世后,郑善果担任大理卿,逐渐骄纵放肆;公正清廉平允,就不如从前了。这就是《孝经》之所以把立身作为终结的原因啊。

王頍年轻时喜欢游侠,二十岁时,被哥哥王颁责备发怒,于是受到激励,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疲倦,于是遍通五经。开皇五年,在国子监讲授,恰逢皇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解《孝经》,王頍和他辩论诘难,言辞义理锋芒毕露,元善往往被驳倒。

唐皇甫无逸的父亲皇甫诞,是隋并州总管府司马。汉王杨谅造反,逼迫他不从,被杀害。皇甫无逸在长安,听到变故,就号啕痛哭。有人问原因,回答说:“我父亲生平重视节义,必定不会苟且免死。”不久死讯传来,果然如此。当时五等爵位废除,皇帝嘉奖皇甫诞的忠诚,特别封皇甫无逸为平舆侯,追赠柱国义郡公。

【臣】按:皇甫无逸入唐,官至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母亲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快马驿站召他回来,接受问候,忧愁憔悴不能吃饭,路上生病去世。起初谥号叫“孝”。王珪驳斥说:“皇甫无逸入蜀,不能和母亲一起留下,死在京城。儿子之道不足以称道,不能叫孝。”于是改谥号“良考”。皇甫无逸被人诬告,因为母亲的原因,暗中勾结王世充。他入蜀,所到之处就关闭门户不接待宾客。他过于谨慎,把母亲留在京城,大概有原因。至于相信他父亲必定不会败坏节操,苟且免死,也可以说是知道敬重亲人了。王珪驳斥谥号,大概不恰当啊。

李大亮的族孙李迥秀,母亲出身低贱,妻子经常骂使唤婢女,母亲听了不高兴,李迥秀就休了妻子。有人问他,回答说:“娶媳妇是要侍奉婆婆的,如果违背脸色,怎么可以留下?”武后曾经派内人问候他的母亲,有时迎到宫中。武后住的堂屋长出灵芝草,狗给邻居的猫喂奶,中宗认为是孝感,表彰大门闾。

岑文本的父亲岑之象,在隋朝担任邯郸令,因为被人诉讼,不能申诉。岑文本十四岁,到司隶申诉冤屈,辩对哀痛流畅,没有屈从,众人注视。命令写莲花赋,文章写成,合台嗟叹欣赏,于是得到公正。岑文本显贵,常自认为兴起于孤寒,居住简陋房屋,没有垫褥帷帐。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抚慰弟弟侄子笃厚恩义。生平故人,虽然羁旅贫贱,必定同等礼遇。皇帝每次称赞他忠谨。刚担任中书令,有忧虑的神色。母亲问他,回答说:“不是功臣不是旧臣,责任重职位高,所以忧虑。”有人劝他经营产业,岑文本叹息说:“我汉南一个布衣,徒步入关,所希望的不过秘书郎、县令罢了。现在没有汗马功劳,以文墨位居宰相,俸禄已经重,还经营什么产业呢?”所以口中不曾说家事。既然任职久,赏赐丰饶,都让弟弟岑文昭主管。岑文昭担任校书郎,多交轻薄之人,皇帝不高兴。岑文本说:

臣少孤,母所钟念弟也,不欲离左右。今若离左右,母必忧,无此弟,是无老母也。”泣下呜咽。帝愍其意,召文昭勅之,卒无过。

译我幼年丧父,母亲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弟弟,不想让他离开身边。如今如果让他离开,母亲必定担忧,没有这个弟弟,就等于失去了老母亲。”说着哭泣哽咽。皇帝怜悯他的心意,召来文昭告诫他,最终没有过错。

苏世长父振,周宕州刺史,建威县侯。世长十余嵗,上书周武帝。帝异其幼,问读何书?对治孝经论语。」帝曰:「何言可道?」荅曰:「为国者不敢侮于鳏寡,为政以徳。」帝曰:「善。」使卒学虎门馆。父死王事,有诏袭爵。世长号踊不自胜,帝奭然改容。

韦思谦八嵗丧母,以孝闻。子承庆,性谨畏,事继母笃孝。弟嗣立,与承庆异母,少友悌。母遇承庆严,每笞,辄解衣求代,母不听,即遣奴自捶。母感寤,为均爱。

杨元琰居父丧,七日不食。张柬之执政,故引为右羽林将军,与李多祚等定计斩二张,封▯农郡公。敬晖等为武三思所搆,元琰知祸未已,乃诡计请祝髪事浮屠,悉还官封。中宗不许。晖闻,尚戏之。元琰曰:「功成不退,惧亡我不空言。」晖感之,然已不及计。晖等死,独元琰全。又上官封,愿追宠其亲。

【臣】按:元琰自全之策,几于亏体辱亲,可谓敬乎?要其欲退之诚,贤于敬晖之不早觉悟,至于陨身逺矣。

赵▯智早丧母,事父笃孝。父事兄▯安,俸禄归之,不敢私。▯安卒,哀恸过期,奉嫂谨甚,抚兄子慈,均所生。永徽初,讲《孝经》百福殿,诸儒更诘辩,随问酬,悉髙宗喜曰:“试为我陈经之要,以辅不逮。”对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天下,愿以此献。”帝悦。▯安曾孙矜客死柳州,官为殓▯。后十七年,子来章始壮,自襄阳往求其丧,不得,野丧。再阅旬,卜人秦誗为筮曰:“金食其墨,而火以贵,其墓直丑在道之右,南有贵神冡土是守,宜遇西人深目而髯,乃得其实。”明日有老人过其所,问之,得矜墓直社北,遂归▯▯安墓次。时人哀来章孝,皆为出涕云【臣】按:《孟子》言“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是齐人莫如我敬王也。▯智讲《孝经》而独陈谏争之义,可谓资父同敬矣。永锡尔类,以有来章,故附见云。

崔元玮居父丧尽礼,庐有燕更巢,共乳。母卢有贤,操常戒元玮曰:「吾闻姨兄辛元驭云:『子姓仕宦,有言其贫窭不自存,此善也;若赀货盈衍,恶也。』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仕者,务多财以奉亲,而亲不究所从来,必出于廪禄则善,如其不然,何异盗乎?若今为吏,不能忠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元玮所守,以清白名。母亡,哀毁。甘露降庭树。后以诛二张功,拜博陵郡王。元玮三世不异居,家人怡怡如也。贫寓郊墅,羣从皆自逺防,食无它防。族人孤贫者,抚养教励。后虽秉权,而子弟仕进,不使逾常资,当时称重。子璩,璩子涣,十歳居父丧,毁辟加人。张说,中宗立,召为兵部员外郎,累迁工部、兵部二侍郎,以母丧免。既期,诏起为黄门侍郎,固请终制,祈陈哀到。时礼俗衰薄,士以夺服为荣,而说独以礼终,天下髙之。说尝自为其父碑,帝为书其额曰:「呜呼积善之墓。」韦安石二子,陟、斌俱秀敏异常童。安石晚有子,爱之。陟,开元中居丧,以父不得志殁,乃与斌杜门不出八年,亲友更往敦晓,乃彊出。家法修整,勅子允就学,夜分视之,见其勤,旦日问安,色必怡,稍怠则立堂下不与语。虽家童数十,然应门賔客,必允主之。

穆宁家居,严事寡嫂,恭甚。尝譔家令,训诸子人一通。又戒曰:「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吾志直道而已,茍枉其道,三牲五鼎非吾养也。」

顔真卿少孤,母殷躬加训导。既长,博学工辞章,事亲孝。柳公绰幼孝友,性质严重,起居皆有礼法。属文典正,居丧毁慕,三年不澡沐。事后母薛谨甚,虽姻属不知,非薛所生。

李光进有至性,居母丧三年不归寝。弟光顔先娶,而母委以家事。及光进娶,母已亡,弟妇籍赀贮纳,管钥于姒。光进命反之,曰:“妇逮事姑,且尝命主家事,不可改。”因相持泣,乃如初。

田神功事母孝,始尝倨骄自如,见李光弼待官属钧礼,乃折节谦损。大厯八年,自力入朝,卒。

裴守真早孤,母丧,哀毁癯尽,养寡姊,谨甚,士推其礼法。子子余,事继母以孝闻,卒諡

译苏世长的父亲苏振,任北周宕州刺史,封建威县侯。苏世长十多岁时,向北周武帝上书。武帝对他的年幼感到惊奇,问他读什么书?他回答说:“学习《孝经》和《论语》。”武帝问:“有什么话可以讲?”他回答说:“治理国家的人不敢轻慢鳏夫寡妇,为政要以德为本。”武帝说:“好。”让他到虎门馆完成学业。父亲因国事而死,有诏令让他继承爵位。苏世长痛哭号叫,悲伤得不能自制,武帝也感动得改变了神色。

韦思谦八岁时母亲去世,以孝顺闻名。他的儿子韦承庆,性格谨慎敬畏,侍奉继母非常孝顺。弟弟韦嗣立,与韦承庆不同母,年少时就友爱兄弟。母亲对待韦承庆严厉,每次打他,韦嗣立就脱衣请求代替受罚,母亲不答应,他就派奴仆自己打自己。母亲被感动醒悟,于是对两个儿子同等爱护。

杨元琰守父亲丧期,七天不吃饭。张柬之执政时,所以引荐他担任右羽林将军,与李多祚等人定计斩杀二张,封为〇农郡公。敬晖等人被武三思构陷,杨元琰知道祸患没有结束,于是用计请求剃发出家做和尚,全部归还官职和封爵。中宗不允许。敬晖听说后,还戏弄他。杨元琰说:“功成不退,担心灭亡,我的话不是空谈。”敬晖被感动,但已经来不及谋划了。敬晖等人死后,只有杨元琰保全了性命。又有关上官氏封赏,愿意追赠宠信她的亲人。

【臣】按:杨元琰保全自己的策略,几乎到了损害身体、辱没亲人的地步,这能算是恭敬吗?但他想要退隐的诚意,比敬晖不能及早觉悟,以至于丧命,要贤明得远了。

赵〇智早年丧母,侍奉父亲非常孝顺。父亲侍奉兄长〇安,把俸禄都给他,不敢私自占有。〇安死后,赵〇智哀痛超过期限,侍奉嫂子非常谨慎,抚养兄长的儿子很慈爱,如同亲生的一样。永徽初年,在百福殿讲《孝经》,众儒生轮流诘难辩论,赵〇智随问随答,全都让高宗高兴,高宗说:“试着为我陈述经书的要点,来辅助我的不足。”他回答说:“天子有七位敢于直谏的臣子,即使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我愿意把这个道理献给您。”皇帝很高兴。〇安的曾孙赵矜死在柳州,官府为他收殓〇。十七年后,赵矜的儿子赵来章刚成年,从襄阳前往寻找他的尸骨,没有找到,就在野外安葬。过了二十天,占卜的人秦誗为他占卜说:“金吃墨,而火以尊贵,他的墓在丑方,在道路的右边,南边有贵神冡土守护,应该遇到一个眼睛深陷、长着胡须的西方人,才能找到实情。”第二天有一个老人经过那里,问他,得知赵矜的墓在社北,于是把尸骨迁回〇〇安的墓旁。当时的人哀怜赵来章的孝心,都为他流泪。【臣】按:《孟子》说“我不符合尧舜的道,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这是齐国人没有谁比我更尊敬君王了。赵〇智讲《孝经》却独自陈述谏争的道理,可以说是把侍奉父亲的恭敬之心同样用于侍奉君王了。上天赐福给他的同类,所以有了赵来章,因此附带记载。

崔元玮守父亲丧期尽礼,庐墓中有燕子再次筑巢,共同哺育幼鸟。母亲卢氏有贤德,常告诫崔元玮说:“我听说姨兄辛元驭说:‘子孙做官,有人说他贫穷不能自存,这是好事;如果资财丰盈,这是坏事。’我常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近来看到亲戚中做官的人,致力于多聚财货来奉养亲人,而亲人不追究财货从哪里来,如果一定出自俸禄才是好的,如果不是这样,与盗窃有什么区别?如果现在做官吏,不能忠诚清廉,就没有脸面顶着天踏着地。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崔元玮所任职的地方,以清白闻名。母亲去世,他哀痛毁损身体。甘露降落在庭院的树上。后来因为诛杀二张的功劳,被封为博陵郡王。崔元玮三代不分居,家人和睦融洽。贫穷时寄居在郊外的别墅,堂兄弟都从远方赶来,饮食没有别的安排。族人中孤苦贫穷的,抚养教育勉励他们。后来虽然掌握权柄,但子弟做官晋升,不让他们超过常规的资历,当时的人称赞他。儿子崔璩,崔璩的儿子崔涣,十岁守父亲丧期,哀痛毁损超过常人。张说,中宗即位,召他担任兵部员外郎,多次升迁为工部、兵部两个侍郎,因母亲丧事免职。期满,诏令起用为黄门侍郎,他坚决请求守满丧期,祈请陈述哀情直到终了。当时礼俗衰败淡薄,士人以提前除服为荣,而张说独自以礼守满,天下人敬重他。张说曾为自己父亲写碑文,皇帝为他书写碑额说:“呜呼积善之墓。”韦安石两个儿子,韦陟、韦斌都聪明敏捷超过普通儿童。韦安石晚年有儿子,喜爱他。韦陟,开元年间守丧,因为父亲不得志去世,于是与韦斌闭门不出八年,亲友轮流前往劝解开导,才勉强出来。家法严整,命令儿子韦允就学,半夜查看他,见他勤奋,早晨问安,脸色一定和悦,稍显懈怠就站在堂下不与他说话。虽然家童有几十人,但接待宾客,一定由韦允主持。

穆宁在家,严肃地侍奉寡嫂,非常恭敬。曾撰写家令,训诫诸子每人一份。又告诫说:“君子侍奉亲人,养志是最大的。我的志向是直道而已,如果违背直道,三牲五鼎也不是我的奉养。”

颜真卿幼年丧父,母亲殷氏亲自加以训导。长大后,博学擅长辞章,侍奉亲人孝顺。柳公绰幼年孝顺友爱,性格庄重严肃,起居都有礼法。写文章典雅端正,守丧哀痛思慕,三年不洗澡洗头。侍奉继母薛氏非常谨慎,即使是姻亲也不知道,薛氏不是亲生母亲。

李光进有至诚的性情,守母亲丧期三年不回家睡觉。弟弟李光颜先娶妻,母亲把家事委托给他。等到李光进娶妻,母亲已经去世,弟媳登记财物贮存,钥匙交给嫂子。李光进命令归还,说:“弟媳曾侍奉婆婆,而且曾经命令主持家事,不能改变。”于是相持哭泣,于是恢复原状。

田神功侍奉母亲孝顺,起初曾经傲慢自大,看到李光弼对待下属平等有礼,于是改变节操谦虚减损。大历八年,自己努力入朝,去世。

裴守真早年丧父,母亲去世,哀痛毁损瘦尽,抚养寡嫂,非常谨慎,士人推崇他的礼法。儿子裴子余,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去世谥号

曰孝。中书令张说叹曰:“可无愧矣!”曾孙行立,母亡,泣血几毁。

译(他)奉行孝道。中书令张说感叹道:“(他)可以问心无愧了!”他的曾孙张行立,母亲去世时,悲痛得泣血,几乎损害了身体。

萧俛母韦,贤明治家,严俛虽宰相,侍左右如褐衣时,居丧哀毁。

【臣】按俛建议销兵,为世所讥。然其性简洁,以声利为污,疾邪太甚,孤特一槩。其于禄位,轻去固辞。盖亦古之狷者之流也。

李景让母郑,治家严,身训勒诸子,虽老犹加棰勅,已起欣欣如初。景让家行修,治闺门惟谨。始为左丞,蒋绅坐宴,所酌酒语客曰:“有孝于家,忠于国者,饮此。”客肃然,景让起卒爵,绅曰:“无宜于公。”

韩滉,宰相子,性节俭,衣裘茵衽,十年一易,甚暑不执扇。居处陋薄,取庇风雨。门当列防,以父时第门,不忍坏,乃不请堂,先无挟庑。弟洄稍增补之,滉见即撤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坠。若摧圯缮之,则已,安敢改作,以伤俭徳。”

杨绾少孤,家素贫,事母谨甚。性沈静,独处一室,左图右史,尘凝满席,澹如也。

髙霞寓,其先五代不异居。孝闻里闾,徳宗采访使洪经纶言之,诏表阙于门。

田▯正图魏博相衞贝澶之地,籍其人以献,不敢署僚属,而待王官服玩僭侈者,即日彻毁之。承嗣时正寝华显,▯正避不敢居,更就采访使堂皇听事。幽恒郓蔡大惧,遣客镌说钩染,▯正皆拒遣之。宪宗美其诚,诏检校工部尚书,充魏博节度使。▯正幼孤,事兄融甚谨。军中尝分曹习射,▯正注矢聮中,融退抶怒之。故当季安猜▯时,能自全。及为军中推迫,融不悦曰:“尔竟不能自晦,取祸之道也。”朝廷知其友爱,诏拜相州刺史,赐金紫,不欲其相逺也。▯正子布,▯正遇害,魏博节度使李愬病不能军,公卿议以魏人素徳▯正,以布之贤而世其官,可以成功。穆宗遽召布解缞,拜检校工部尚书,魏博节度使,乗传以行。布号泣固辞不听,乃出伎乐与妻子賔客诀曰:“吾不还矣。”未至魏三十里,跣行被髪号哭而入,居垩室,屏节旄。凡将士老者,兄事之。禄奉月百万,一不入私门。又发家钱十余万缗颁士卒。以牙将史宪诚出麾下可任,乃委以精锐。而宪诚蓄异志,因以揺乱。防有诏分布军合李光顔救深州,兵怒不肯东,众遂溃,皆归宪诚。布以中军还魏,诸将哗欲行河朔旧事。布度众且乱,叹曰:“功无成矣。”即为书谢帝曰:“臣观众意,终且负国,臣无功,不敢忘死。”授其从事李石,讫乃入至几筵,引刀刺心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言讫而絶,赠尚书右仆射,諡曰孝。

【臣】按:▯正之忠贞,资敬之义,天性然也。史称其聚书万卷,终日与賔客讲论,亦学以成之矣。▯正通《春秋》左氏,尊奬王室,应经义焉。其子布功,虽无成,以身殉国,诚哉可以上谢君父,永世克敬也夫。

刘元佐贵,母尚在,贤妇人也。常月织絁一端,示不忘本。数教勅元佐尽臣节,见县令走廷中白事,退戒曰:“长吏恐惧卑甚,吾思而父吏于县,亦当尔而据案当之可乎?”元佐感悟,故待下益加礼。

韦绶子温入为监察御史,以台制严苛,不可以省养,不拜,换著作郎。既谢,辄辞归侍亲疾,调适汤剂,弥二十年,衣不弛带。既居丧毁瘠,不支。初,绶在禁廷,积忧畏病废,故诫温不得任近职。至是,固辞翰林学士。帝怒曰:“宁绶治命耶?”礼部侍郎崔蠡曰:“温用乱命,益所以为孝。”帝意释。温既疾,召亲属赋绶诗,在室愧屋漏,因泣下曰:“今知没身不负斯戒矣。”卒諡曰孝。温少合所善萧祐,少贫寠,隠居以孝养闻。司农卿李实荐之,以处士拜左拾遗,累迁谏议大夫,终桂州观察使。

【臣】按:韦温辞禁近之职,守屋漏之诫,皆守身之敬也。

崔彦昭虽宰相,退朝侍母膳,与家人齿顺,色柔声,在左右无违,士人多其孝。

刘乃丧父,以孝闻。帝狩奉天,乃卧疾私第。闻车驾如梁州,自投于床,搏膺呼天,不食卒。

【臣】按:君辱,臣死,亦资敬之意也。

归崇敬治礼家学,遭父丧,孝闻乡里。子登,事继母笃孝。王质五世祖通,为隋大儒。质少孤,客夀春,力耕以养母,讲学不勌诸生从业者甚众。

译萧俛的母亲韦氏,贤明善于治家,严厉约束萧俛。萧俛虽然身为宰相,但在母亲身边侍奉,仍像穿粗布衣服时那样恭敬,居丧期间因哀痛而形销骨立。

【臣】认为:萧俛建议裁减军队,被世人讥讽。然而他性情简洁,将名利视为污秽,痛恨奸邪太过,孤高独特,一概如此。对于俸禄和官位,他轻易舍弃,坚决推辞。大概也是古代狷介之士一流的人物吧。

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治家严厉,亲自训诫诸子,即使年老仍加以杖责告诫,郑氏起身时,李景让依然像初时那样欣悦恭敬。李景让在家品行修养良好,治理内务非常谨慎。起初他任左丞,蒋绅设宴,斟酒时对客人说:“在家孝顺、为国忠诚的人,请饮此酒。”客人们肃然起敬,李景让起身饮尽杯中酒,蒋绅说:“这酒没有比您更适宜饮用的了。”

韩滉是宰相之子,性情节俭,衣服、皮裘、垫席、枕席,十年才更换一次,即使酷暑也不拿扇子。居住的地方简陋单薄,只求能遮风挡雨。门应当排列防御设施,因为父亲时的宅门,不忍心毁坏,于是没有申请建堂,先前也没有侧屋。弟弟韩洄稍微增补了一些,韩滉看见就撤去,说:“先父容身于此,我们奉守它,常怕有失。如果倒塌了修缮它,那就罢了,怎敢改建,以损害节俭的德行。”

杨绾幼年丧父,家世一向贫寒,侍奉母亲非常谨慎。性情沉静,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左边是地图,右边是史书,灰尘凝结在坐席上,他淡然处之。

高霞寓,他的祖先五代不分家。孝名传遍乡里,德宗的采访使洪经纶上报朝廷,下诏表彰,在他家门上建阙。

田兴图谋魏博、相州、卫州、贝州、澶州之地,登记人口献给朝廷,不敢自行任命僚属,而对于僭越奢侈的王官服饰玩物,当天就撤除毁坏。田承嗣时正寝华丽显赫,田兴回避不敢居住,改到采访使的厅堂听政。幽州、恒州、郓州、蔡州非常害怕,派遣说客游说勾结,田兴都拒绝并遣返他们。宪宗赞美他的忠诚,下诏任检校工部尚书,充任魏博节度使。田兴幼年丧父,侍奉兄长田融非常谨慎。军中曾经分班练习射箭,田兴连发中靶,田融退后鞭打他并怒斥他。所以当田季安猜忌田兴时,田兴能保全自己。等到被军中推举逼迫,田融不高兴地说:“你终究不能隐藏自己,这是招致祸患的途径。”朝廷知道他们兄弟友爱,下诏任命田兴为相州刺史,赐金紫官服,不想让他们相距太远。田兴的儿子田布,田兴遇害后,魏博节度使李愬生病不能领军,公卿们议论认为魏地百姓一向敬重田兴,凭借田布的贤能让他继承官职,可以成功。穆宗急忙召见田布,让他脱下丧服,任命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博节度使,乘坐驿车前往。田布号哭坚决推辞,皇帝不听从,于是拿出伎乐与妻子儿女、宾客诀别说:“我不回去了。”未到魏州三十里,赤脚披发号哭而入,住在白土刷墙的屋子里,屏退节度使的旌旗。凡是将士中年老的,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们。俸禄每月百万,一点也不进入私门。又拿出家中钱财十余万缗分发给士卒。因为牙将史宪诚出自麾下可以任用,就把精锐部队托付给他。而史宪诚怀有异心,借此煽动混乱。恰逢有诏令分派田布军队联合李光颜救援深州,士兵愤怒不肯向东,众人于是溃散,都归附史宪诚。田布率领中军回到魏州,诸将喧哗想要实行河朔旧例。田布预料众人将要作乱,叹息说:“功业无法成就了。”于是写信谢罪皇帝说:“臣观察众人的心意,终究会辜负国家,臣没有功劳,不敢忘记以死报国。”把信交给从事李石,然后走到灵位前,引刀刺心说:“上以谢君父,下以昭示三军。”说完就断气了,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孝。

【臣】认为:田兴的忠贞,源于恭敬的道义,是天性如此。史书称他藏书万卷,终日与宾客讲论,也是通过学习成就的。田兴通晓《春秋左氏传》,尊崇奖掖王室,符合经义。他的儿子田布,虽然功业未成,但以身殉国,确实可以上谢君父,永远保持恭敬啊。

刘元佐显贵后,母亲还在,是位贤妇。常每月织一匹细绢,表示不忘本。多次教导告诫刘元佐尽到臣子的节操,看见县令在庭中禀报事务,退下后告诫说:“长官恐惧谦卑得很,我想到你的父亲在县里做吏,也应当这样,你凭什么坐在案前对待他呢?”刘元佐感悟,所以对待下属更加礼貌。

韦绶的儿子韦温入朝任监察御史,因为御史台的制度严苛,不能用来奉养父母,没有接受任命,改任著作郎。谢恩后,随即辞官回家侍奉患病的亲人,调配汤药,长达二十年,衣带从不放松。居丧期间因哀痛而消瘦不堪,支撑不住。起初,韦绶在禁中任职,因积忧畏惧而病废,所以告诫韦温不得担任近侍职务。到这时,韦温坚决推辞翰林学士。皇帝生气地说:“难道这是韦绶的遗命吗?”礼部侍郎崔蠡说:“韦温违背乱命,正是为了尽孝。”皇帝的怒气消解。韦温病重时,召集亲属赋韦绶的诗,在屋内愧对屋漏(指隐秘之处),于是流泪说:“现在知道终身不负此告诫了。”死后谥号孝。韦温年轻时与好友萧祐交好,萧祐年少贫困,隐居以孝养闻名。司农卿李实推荐他,以处士身份拜左拾遗,多次升迁至谏议大夫,最终任桂州观察使。

【臣】认为:韦温辞去近侍职务,遵守屋漏之诫,都是守身的恭敬。

崔彦昭虽然是宰相,退朝后侍奉母亲用餐,与家人按年龄长幼排序,神色柔和,声音轻柔,在母亲身边没有违背,士人多称赞他的孝行。

刘乃丧父,以孝闻名。皇帝到奉天狩猎,刘乃卧病私宅。听说皇帝车驾前往梁州,自己投到床上,捶胸呼天,不吃东西而死。

【臣】认为:君主受辱,臣子以死相报,也是恭敬的意思。

归崇敬治礼有家学渊源,遭遇父亲丧事,孝名传遍乡里。儿子归登,侍奉继母非常孝顺。王质的五世祖王通,是隋代大儒。王质幼年丧父,客居寿春,努力耕种以奉养母亲,讲学不疲倦,跟随学习的书生很多。

李素立孙至逺,至逺子畬,事母谨,累世同居,长幼有礼。畬妻物故,时母病,恐悲伤,约家人无以哭。闻母所,朝夕省侍,无忧色。

译李素立的孙子李至远,李至远的儿子李畬,侍奉母亲非常谨慎,几代人共同居住,长辈和晚辈之间礼节周全。李畬的妻子去世时,正值母亲患病,他担心母亲悲伤,便约定家人不要哭丧。听到母亲所在的地方,他就早晚去探望侍奉,脸上没有忧愁的神色。

宋,吴廷祚谨厚寡言,性至孝。居母丧,絶水浆累日。好学,聚书万余卷。治家严肃。

曹彬子灿,性沈毅,以防补供奉官,常从彬征讨,得与计议。彬以为类巳,特钟爱焉。灿起贵胄,以孝谨称,善抚士卒,兼着威爱。虽轻财不逮其父,而仁敬和厚,亦有父风【臣】按:世胄髙位,师武尚威,皆易起慢心。灿之象贤,在于敬谨,其天资沈毅,必能祗载者矣。

刘温叟事继母以孝闻,虽盛暑,非冠带不敢见。五代以来,言执礼惟温叟焉。

窦仪,禹钧子,学问优博。弟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冯道与禹钧有旧,尝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当时号为“窦氏五龙”。

毕士安少好学,事继母祝氏以孝闻。祝氏曰:“学必求良师友。”乃与如宋,又如郑,得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士安后之干州,以母老,愿降任就养,改监泗州稻田务。

陈尧叟母冯氏,性严。尧叟事亲孝谨,怡声侍侧,不敢以贵自处。景徳中,尧叟掌枢机,弟尧佐直史馆,尧咨知制诰,与父省华同在北省。比賔客至,尧叟兄弟侍立省华侧,客不自安,多引去。

吕防正父▯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防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及防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

李宗谔大中祥符中,侍宴玉宸殿。上谓曰:「闻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嗣守二圣基业,亦如卿之保守门户也。」宗谔内行淳至,事继母符氏以孝闻。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羣从。及殁而已。

赵君锡性至孝,母亡,事父良规,不违左右,夜则寝于傍。凡衾裯厚薄,衣服寒温,药石精粗,饮食旨否,栉髪剪爪,整冠结带,为内则所载者,无不亲之。及登进士第,以亲故,不愿仕。良规每出,必扶掖上下,及杂立仆御中,常从。谒文彦博,异其容止,问而知之。归语诸子,令视以为法。宋绶母知书,每躬自训教,绶以故博通经史百家,文章为一时所尚。性孝谨,清介,言动有常。

冯元执亲丧,自括髪至祥练,皆按礼变服,不为世俗斋荐。遇祭日,与门生对坐诵说《孝经》而已。初七嵗,方读《易》。母夜梦异人,以绀莲华与元吞之,且曰:“善读此后,必贵显。”元且老,率三日一诵《易》。

李寅事亲孝,治家有法,闺门内肃如也。子虚已,虚舟又以孝友清慎世其家。

范仲淹二嵗而孤,母更适长山朱氏,从其姓名。说少有志操,既长知其世家,乃感泣去之,应天府依戚同文学,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举进士,为广徳军司理参军,迎其母归养。仲淹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后虽贵,非賔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

  张思徳孝谨有家法不交权贵

范纯仁遗表,其畧曰:「盖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志。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

刘瑾沆子沆亡得褒赠,知制诰张环草词语涉讥贬,瑾泣涕不能食,阖门衰绖,邀宰相自言,朝廷为改书命,黜环为州,瑾亦坐衰绖入公门,罢职,没丧不就官,丐守坟墓,王素为请以伸孝子之志。

司马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居处有法,动作有礼。初登第,除奉礼郎,时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每往夏县展墓,必过其兄旦,旦年将八十,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光子康事母至孝,丁母忧,勺水不入口三日,毁几灭性。光薨,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与族人。

王嗣宗睦宗族,抚诸侄如己子,着遗戒以训子孙,勿得析居。又令以《孝经》置圹中。

富弼性至孝,以母忧去位。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位五起之。弼谓:“此金革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卒不从命。文彦博丁母忧,英宗即位,起复成徳节度使,

译宋朝,吴廷祚谨慎厚道,很少说话,本性极其孝顺。在母亲丧期,他断绝饮食多日。他喜爱读书,藏书一万多卷。治家严肃。

曹彬的儿子曹灿,性格深沉刚毅,凭借防补供奉官的身份,常跟随曹彬征讨,得以参与计议。曹彬认为他像自己,特别钟爱他。曹灿出身贵族,以孝顺谨慎著称,善于安抚士兵,兼具威严与仁爱。虽然他在轻视财物方面不及父亲,但仁厚恭敬、温和宽厚,也有父亲的风范。【臣】按:出身世家、身居高位,崇尚武力与威严,都容易滋生傲慢之心。曹灿之所以能继承父业,在于他的恭敬谨慎,他天性深沉刚毅,必定能够恭敬地承载重任。

刘温叟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即使是盛夏酷暑,不穿戴整齐也不敢见母亲。五代以来,谈论恪守礼节的,只有刘温叟。

窦仪是窦禹钧的儿子,学问渊博。他的弟弟窦俨、窦侃、窦偁、窦僖,都相继考中进士。冯道与窦禹钧有旧交,曾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香。”当时号称“窦氏五龙”。

毕士安年轻时喜爱读书,侍奉继母祝氏以孝顺闻名。祝氏说:“求学一定要寻找良师益友。”于是带他到宋地,又到郑地,结交了杨璞、韩丕、刘锡为朋友。毕士安后来担任干州官职,因母亲年老,愿意降低官职以便奉养,改任监泗州稻田务。

陈尧叟的母亲冯氏,性格严厉。陈尧叟侍奉双亲孝顺谨慎,和颜悦色地侍立在旁,不敢以显贵自居。景德年间,陈尧叟掌管枢密院,弟弟陈尧佐任直史馆,陈尧咨任知制诰,与父亲陈省华同在北省。每当宾客到来,陈尧叟兄弟侍立在陈省华身旁,宾客感到不自在,大多借故离去。

吕防正的父亲吕图多纳妾,与妻子刘氏不和,并将吕防正一并赶出家门,吕防正处境困顿贫乏。刘氏发誓不再改嫁,等到吕防正做官后,迎接双亲同住,分室而居,奉养极其周到。

李宗谔在大中祥符年间,侍奉皇帝在玉宸殿宴饮。皇帝对他说:“听说你极其孝顺,宗族众多,长幼和睦。我继承两位圣人的基业,也像你保守门户一样。”李宗谔内在品行淳厚至诚,侍奉继母符氏以孝顺闻名。两位兄长早逝,他侍奉嫂嫂,抚养孤儿,恩义礼节都尽到了。与弟弟李宗谅友爱特别深厚,皇恩赏赐,必定先分给众族兄弟,直到去世为止。

赵君锡本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后,侍奉父亲赵良规,不离左右,晚上睡在旁边。凡是被褥的厚薄,衣服的冷暖,药物的精粗,饮食的好坏,梳头剪指甲,整理衣冠系带,凡是《内则》所载的,没有不亲自做的。等到考中进士,因为亲人缘故,不愿做官。赵良规每次出门,必定搀扶上下,并混杂在仆役中跟随。拜见文彦博,文彦博对他的仪容举止感到惊奇,询问后得知缘由。回家后告诉儿子们,让他们以此为榜样。宋绶的母亲通晓书史,常常亲自训教,宋绶因此博通经史百家,文章被当时人所推崇。他本性孝顺谨慎,清廉耿介,言行有常。

冯元为亲人守丧,从剃发到祥祭练祭,都按礼制变换服饰,不做世俗的斋戒荐祭。遇到祭日,与门生对坐诵读讲解《孝经》而已。起初七岁时,刚读《易经》。母亲夜里梦见异人,把绀色莲花给冯元吞下,并且说:“好好读这本书后,必定显贵。”冯元年老时,仍坚持每三天诵读一次《易经》。

李寅侍奉双亲孝顺,治家有法,家内严肃整肃。儿子李虚己,李虚舟又以孝顺友爱、清廉谨慎继承家风。

范仲淹两岁丧父,母亲改嫁长山朱氏,他随母姓朱。范仲淹年少时就有志向操守,长大后知道自己是范家后代,于是感泣离开,到应天府依从戚同文学习,昼夜不停。冬天疲惫不堪,用水洗脸,食物不够,甚至用稀粥充饥。别人不能忍受,范仲淹却不觉得苦。考中进士,任广德军司理参军,迎接母亲回来奉养。范仲淹本性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寒,后来虽然显贵,没有宾客就不吃两样肉,妻子儿女的衣食仅能自给,却喜欢施舍,在乡里设立义庄,以赡养族人。

张思德孝顺谨慎,有家法,不结交权贵。

范纯仁的遗表中,大意说:“曾经先天下而忧,期望不辜负圣人的志向。这是先臣教导儿子的话,而微臣凭借它来侍奉君主。”

刘瑾是刘沆的儿子,刘沆去世后得到褒赠,知制诰张环起草诏书词语涉及讥讽贬低,刘瑾哭泣流泪不能进食,全家穿丧服,邀请宰相亲自陈述,朝廷为此改写了诏书,贬黜张环为州官,刘瑾也因穿丧服进入公门,被罢免职务,守丧期间不做官,请求守墓,王素请求以此伸张孝子的志向。

司马光孝顺友爱、忠诚守信,恭敬节俭、正直,起居有法度,行动有礼仪。刚考中进士,授奉礼郎,当时父亲司马池在杭州,请求签书苏州判官以便侍奉亲人,获准。遭遇父母丧事,守丧多年,毁损身体瘦弱符合礼制。每次去夏县扫墓,必定拜访哥哥司马旦,司马旦年近八十,侍奉他像严父,保护他像婴儿。从年轻到老,说话从未虚妄。自己说:“我没有过人之处,只是平生所为,没有不可对人言的。”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遭遇母亲丧事,三天不喝水,毁损身体几乎丧命。司马光去世,治丧都按礼经家法,不做世俗之事,得到遗恩,全部分给族人。

王嗣宗和睦宗族,抚养侄子像自己的儿子,留下遗戒训导子孙,不得分家居住。又命令将《孝经》放入墓中。

富弼本性极其孝顺,因母亲丧事离职。旧例,执政大臣遭遇丧事都起复,皇帝空出职位五次起用他。富弼说:“这是金革变礼,不能施用于太平盛世。”最终不从命。文彦博遭遇母亲丧事,英宗即位,起复成德节度使,

三上表乞终丧,许之。

苏轼生十年,母程氏亲授以书。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

译苏轼三次上表请求守完丧期,朝廷准许了。

苏轼十岁时,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程氏读东汉范滂的传记,感慨地长叹。苏轼问道:“我如果成为范滂,母亲允许吗?”程氏说:“你能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

【臣】按:滂母以齐名李、杜,勉其子;而轼母又以能为滂,勉其子。滂当立身之终,轼当事亲之始。考轼生平气节,濒死不悔,真敬共母训也。

吕大防与兄大忠、弟大临同居,相切磋论道,考礼,冠昏丧祭,一本于古。闗中言礼学者,推吕氏。

刘安世初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不肖,使在言路,傥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汝父生平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使得罪流放,无问逺近,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累年,正色立朝,扶持公道,其面折廷争,或帝盛怒,则执简却立,伺怒稍解,复前抗辞,旁侍者逺观蓄缩悚汗,目之曰“殿上虎”。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其忠孝正直,皆则象司马光。

邹浩初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儿能报国,无愧于公论,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志。浩将谏立刘后,密告其友王回,回曰:“事宁有大于此者乎?子虽有亲,然移孝为忠,亦太夫人素志也。”

傅察使金,知不免,谓官属曰:「我死必矣。我父母素爱我,闻之必大戚。若万一脱幸,记吾言告吾亲,使知我死国,少纾其亡穷之悲也。」众皆泣。

张浚四嵗而孤,行直视端,无诳言,识者知为大器。事母以孝称。绍兴十六年,彗星出西方,浚将极论时事,恐贻母忧,母讶其瘠,问故,浚以实对。母诵其父对策之语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能忍不言以负陛下。」浚意乃决。李光童穉不戏弄,父髙称曰:「吾儿云间鹤,其兴吾门乎?」亲丧哀毁如成人,有致赙者,悉辞之。及葬,礼皆中节。杨存中天资忠孝,父祖及母皆死难,存中既显,请于朝赐諡立庙,又以家庙祭器为请,遂许祭五世前所无也。祖母刘流落蜀陇,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数千里,卒迎以归。

罗防天性孝友,无矫激崖异之行,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皎如。

【臣】按:矫激崖异,慢之阶也;端介有守,敬之舆也。义利之辨,即敬慢之分矣。

黄度为监察御史,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度切谏,极陈父子相亲之义,不听,乞罢去。又言:“以孝事君则忠,臣父年垂八十,菽水不亲,动经嵗月,事亲如此,何以为事君之忠?”盖托己为喻,冀因有以感悟上心。

仇愈性至孝,母殁时方崎岖转徙,居丧尽礼。

【臣】按:愈当崎岖转徙之时,必诚必信,可谓孝于亲矣。观其夀春三战,全活淮西,力说张浚,趣京不附秦桧和议,盖忠孝两全矣。

洪咨防为金部员外郎,防诏求直言,慨然曰:“吾可以尽言悟主矣。”其父见其疏,曰:“吾得吃茄子饭,汝无忧。”张忠恕,宝庆初,诏求直言,上封事,陈八事,朝绅传诵。始,魏了翁尝劝忠恕以无隤家声,及是叹曰:“忠献为有后矣。”了翁尝许忠恕奉公体国似浚,拨繁剸剧似其父杓,敛华就实,则有志义理之学,有闻乎栻之教矣。

唐璘为监察御史,台史且至,璘皇骇趋避,不敢诣阙。母曰:“人言此官好,汝何得忧乎?”璘曰:“此官须为朝廷争是非,一拂上意,或忤权贵,恐重为大人累,何得不忧?”母曰:“而第尽言,吾有而兄在,勿忧。”璘拜谢。璘立台仅百日,世谓“再见唐介”,母教之助为多。后擢太常卿,寻丁内艰,居丧哀毁,不食久之,疾革卒。

胡頴,兄显以材武入官,有战功。頴复从兄学弓马,母不许,曰:“汝家儒业不可复尔也。”遂感励苦学。

陈埙知温州,丧父毁瘠,考古礼制,时祭仪制,祭器行之。尹焞少师事程颐,尝应举发防,有诛元祐诸臣议,焞不对而出。颐曰:“子有母在。”焞归告其母。陈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汝以禄养。”颐闻之曰:“贤哉母也。”于是终身不就举。

刘珙为湖北安抚使,以继母忧去,起复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珙六上奏恳辞,引经据礼

译【臣】认为:范滂的母亲因为范滂与李膺、杜密齐名,以此勉励她的儿子;而苏轼的母亲又因为苏轼能够像范滂那样,以此勉励她的儿子。范滂处于确立自身节操的终点,苏轼处于侍奉双亲的起点。考察苏轼一生的气节,面临死亡也不后悔,真是恭敬地奉行母亲的教诲啊。

吕大防与兄长吕大忠、弟弟吕大临共同居住,互相切磋讨论道义,考究礼仪,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全都遵循古制。关中地区谈论礼学的学者,推崇吕氏。

刘安世刚被任命为谏官,没有接受任命,入宫禀告母亲说:“朝廷不认为安世不贤,让我担任言官,倘若担任这个官职,必须明目张胆,以身承担责任,万一有触犯冒犯,灾祸谴责立刻就会到来。皇上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如果以老母亲为由推辞,应当可以免除。”母亲说:“不对,我听说谏官是天子的诤臣,你父亲生平想担任这个职位而没有得到,你幸运地处于这个位置,应当舍弃自身来报答国家的恩情,即使获罪被流放,不问远近,我都将跟随你去。”于是接受任命,在职多年,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扶持公道,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有时皇帝盛怒,他就拿着奏简退后站立,等待怒气稍稍缓解,又上前直言抗争,旁边侍从的人远远观看,畏惧缩手缩脚,吓得流汗,称他为“殿上虎”。在家时从未有懈怠的样子,久坐身体不倾斜倚靠,写字不写草书,不喜好声色货利,他的忠孝正直,都以司马光为榜样。

邹浩刚被任命为谏官,担心给亲人带来忧虑,想要坚决推辞。母亲张氏说:“儿子能够报效国家,无愧于公众的议论,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等到邹浩两次被贬谪到岭南,母亲不改变最初的志向。邹浩将要劝谏立刘氏为皇后,秘密告诉他的朋友王回,王回说:“事情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你虽然有亲人,然而把对父母的孝转化为对国家的忠,也是太夫人平素的志向啊。”

傅察出使金国,知道难免一死,对下属官员说:“我死是必然的了。我的父母一向爱我,听到消息一定非常悲痛。如果万一侥幸脱险,记住我的话告诉我的亲人,让他们知道我死于国事,稍微缓解他们无尽的悲伤。”众人都哭泣。

张浚四岁丧父,走路时目光直视端正,不说谎话,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大器。侍奉母亲以孝顺著称。绍兴十六年,彗星出现在西方,张浚将要极力议论时事,担心给母亲带来忧虑,母亲惊讶他消瘦,问原因,张浚如实回答。母亲诵读他父亲对策时的话:“臣宁愿说话而死于斧钺之下,不能忍心不说话而辜负陛下。”张浚的心意于是决断。李光小时候不玩耍,父亲李高称赞说:“我的儿子是云中的鹤,大概会振兴我们家门吧?”亲人去世时悲哀毁损身体如同成人,有人赠送助丧财物,全都推辞。等到安葬,礼仪都合乎节度。杨存中天资忠孝,父亲、祖父和母亲都死于国难,存中显贵后,向朝廷请求赐予谥号建立庙宇,又请求用家庙祭器,于是允许祭祀五代祖先,这是以前所没有的。祖母刘氏流落在蜀地和陇地,存中日夜祈祷祭祀,寻访询问几千里,终于迎接她回家。

罗防天性孝顺友爱,没有矫饰激切、标新立异的行为,然而端正耿介有操守,义利的辨别鲜明清楚。

【臣】认为:矫饰激切、标新立异,是轻慢的阶梯;端正耿介有操守,是恭敬的车舆。义利的辨别,就是恭敬与轻慢的区别了。

黄度担任监察御史,光宗因为疾病不去重华宫,黄度深切劝谏,极力陈述父子相亲的道理,皇帝不听,请求罢免离去。又说:“用孝道侍奉君主就是忠,我的父亲年纪将近八十,粗茶淡饭不能亲自奉养,动不动就经过年月,侍奉亲人这样,怎么能够侍奉君主而忠诚呢?”大概是借自己作为比喻,希望借此感悟皇上的心。

仇愈生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正处在艰难辗转迁徙之中,居丧尽到礼仪。

【臣】认为:仇愈在艰难辗转迁徙的时候,必定真诚守信,可以说是对亲人孝顺了。看他寿春三次作战,保全活命淮西,极力劝说张浚,催促进军不依附秦桧的和议,大概是忠孝两全了。

洪咨夔担任金部员外郎,皇帝下诏征求直言,慨然说:“我可以尽情进言来感悟君主了。”他的父亲看到他的奏疏,说:“我得以吃茄子饭,你不用忧虑。”张忠恕,宝庆初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上密封奏章,陈述八件事,朝廷官员传诵。起初,魏了翁曾经劝张忠恕不要败坏家声,到这时感叹说:“忠献公(张浚)有后代了。”魏了翁曾经赞许张忠恕奉公体国像张浚,处理繁杂事务像他的父亲张杓,收敛浮华追求实质,那么有志于义理之学,听闻过朱熹的教诲了。

唐璘担任监察御史,御史台的文书将要到达,唐璘惊慌害怕躲避,不敢前往宫阙。母亲说:“人们说这个官职好,你怎么能忧虑呢?”唐璘说:“这个官职必须为朝廷争辩是非,一旦违背皇上心意,或者冒犯权贵,恐怕重重地成为大人的累赘,怎么能不忧虑?”母亲说:“你只管尽情进言,我有你的哥哥在,不要忧虑。”唐璘拜谢。唐璘在御史台任职仅一百天,世人称他“再见唐介”,母亲教诲的帮助很多。后来升任太常卿,不久遭遇母亲丧事,居丧悲哀毁损身体,长时间不吃饭,病情危重去世。

胡颖,兄长胡显凭借才能武艺入仕,有战功。胡颖又跟随兄长学习弓箭马术,母亲不允许,说:“你家的儒学事业不能这样了。”于是感奋刻苦学习。

陈埙任温州知州,父亲去世悲哀毁损身体,考究古代礼制,当时祭祀的仪制,祭祀的器具都实行。尹焞年轻时师从程颐,曾经参加科举考试,有诛杀元祐诸臣的议论,尹焞不回答就出来。程颐说:“你有母亲在。”尹焞回家告诉他的母亲。陈母说:“我知道你用善行奉养,不知道你用俸禄奉养。”程颐听说后说:“贤德的母亲啊。”于是终身不参加科举。

刘珙担任湖北安抚使,因为继母丧事离职,起复担任同知枢密院事、荆襄安抚使。刘珙六次上奏恳切推辞,引用经典依据礼仪

,词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丧,三代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己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警,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为汉儒之罪人乎?”

译言辞非常恳切。最后说道:“三年守丧的礼制,夏商周三代都没有更改过。汉代儒生竟然有‘战事紧急时不必回避守丧’的说法,这已经是先王的罪人了。如今边疆幸好没有战事警报,我却想借着‘战事紧急’的名义,谋取私利和俸禄的实际好处,难道不成为汉代儒生那样的罪人吗?”

金安节至孝,居丧有礼,与兄相友爱,田业悉推与之,又以恩奏其孤子。

朱熹就傅授以《孝经》,一阅,题其上曰:「不若是,非人也。」隆兴五年,丁内艰。六年,工部侍郎胡铨以诗人荐,以未终丧辞。七年,既免丧,复召,以禄不及养辞。

【臣】按朱熹一阅《孝经》便知「敬身」之义,谓其生平学问存诚主敬,躬行实践,皆由此扩充可也。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庶无愧焉。」世之功名爵禄为显扬者,乌得谓之尽敬矣!

  黄灏性行端饬以孝友称

唐重知京兆府,金将娄宿渡河,重度势不可支,以书别其父克臣曰:「忠孝不两全,义不茍生,以辱吾父。」克臣报之曰:「汝能以身殉国,含笑入地矣。」

陈文龙被执,元欲降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耶?”彊之,卒不屈。乃械系至杭州,不食死。其母系福州尼寺中,病甚,无医药。左右视之,泣下。母曰:“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众叹曰:“有斯母,宜有是儿。”辽马奇,兴宗时以散职入见。上问:“卿奉佛乎?”曰:“臣每旦诵太祖、太宗及先臣遗训,未暇奉佛。”帝悦。

【臣】按:此敬亲之大者也。能如是,自不至于辱身以遗羞。可以事亲,即可以事君矣。

金锡哩守愚,性至孝。父没时,年十五,营▯如礼。治家有法,乡人称之。

元舒穆噜七嵗丧父,号泣不食者数日,十三居母丧如成人,尝为击鞠戏马踣,叹曰:「生无兄弟,而数乗此险,设有不测,奈何?」由是终身不复为之。

完顔察噶章年二十余,为北兵所掠。大帅甚爱之,置帐下。时察噶章母留豊州,从兄安平都尉锡哩事之,甚谨。察噶章在北嵗余,托以省母,乞还。大帅以卒监之,至豊,乃与锡哩刼杀监卒,夺马奉其母南奔。既而失马,母老不能行,载以鹿角车,兄弟共挽,南渡河。察噶章天资髙明,雅好文史,太原王渥授以《孝经》《小学》《论语》《春秋左氏传》,畧通其义。军中无事,则窻下作牛毛细字,如寒苦之士,其视世味漠然。

元布达雅母张尝从容训之曰:「人有三成人知畏惧,成人知羞耻,成人知艰难。成人否则禽兽而已。」别的因受教唯谨。

【臣】按:此三言者,其可以终身乎?谓之成人,则全而生之,全而归之,守身之敬也。

防希宪丁母忧,率亲族行古丧礼,勺饮不入口者三日,恸则呕血不能起,寝卧草土,庐于墓傍。宰执以忧制未定,欲极力起之,相与诣庐,闻号痛声,不忍言。未几,有诏夺情起复,希宪虽不敢违旨,然出则素服从事,入必衰绖。及丧父,亦如之。

贝降父欢托卒时,生甫数月,母徐氏鞠育教诲甚至,曰:“吾惟一子,已童丱矣,不可使不知学,遂遣从师。”大名比贝降贵,歴官有声誉,喜曰:“有子如是,吾死可瞑目矣。”贝降居丧尽礼,未及起复卒。

虞集三嵗即知读书,父汲挈家趋岭外,干戈中无书册可携,集母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氏传》欧苏文,闻辄成诵。比还长河,就外傅,始得刻本,则已尽读诸经,通其大义矣。杨氏父仲世以《春秋》名家,而族弟参知政事栋明于性理之学,杨氏在室即尽通其说,故集与弟槃皆受业家庭。

防惠山哈雅希宪从子幼孤,言及父辄泣下,独养母,而家日不给,垢衣粝食,不以为耻。母丧,哀毁逾礼,负丧渡江,而风涛作,舟人以神龙忌尸为言,即仰天大呼曰:「吾将祔母先人神,奈何阨我也!」风遂止。年弱冠,大臣欲俾入宿衞,辞曰:「吾大父事世祖,以通经,号防孟子,今方设科取士,愿读书以科第进。」

董俊早丧父,事母以孝闻。嵗时庙祭,非疾病跪拜必尽礼。子虽孩乳,亦使之序拜,曰:“祀以孝先也,礼宜如此。”子文炳,年十六而孤,率诸幼弟【文蔚、文用、文直、文忠】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文炳自幼俨如成人。文蔚事母至孝,文炳以家务悉委之,凡祭祀、賔客之事,无不尽心。

文直兄文炳及季弟文忠去,事

译金安节极为孝顺,守丧时合乎礼节,与兄长相亲相爱,将田产全部推让给兄长,又凭借恩荫奏请朝廷录用兄长的孤子。

朱熹跟随老师学习《孝经》,读了一遍,就在上面题写:“不这样,就不是人。”隆兴五年,遭遇母亲丧事。六年,工部侍郎胡铨以诗人的身份推荐他,朱熹因丧期未满而推辞。七年,丧期满除服后,再次被召见,朱熹因俸禄不足以奉养母亲而推辞。

【臣】按:朱熹读了一遍《孝经》就明白了“敬身”的道理,可以说他一生的学问在于存诚主敬,亲身实践,都是从这一点扩充开来的。《孝经》说:“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来显耀父母,大概就没有愧疚了。”世上那些凭借功名爵禄来显耀父母的人,怎么能说是尽到了“敬”呢!

黄灏品行端正严谨,以孝顺友爱著称。

唐重担任京兆府知府时,金国将领娄宿渡河进攻,唐重估量形势无法支撑,写信与父亲唐克臣告别说:“忠孝不能两全,我本着道义不苟且偷生,以免辱没父亲。”唐克臣回信说:“你能以身殉国,我便含笑九泉了。”

陈文龙被俘后,元朝想招降他。陈文龙指着肚子说:“这里面装的都是节义文章,难道可以逼迫我吗?”元朝强行逼迫,他最终不屈服。于是被戴上刑具押送到杭州,绝食而死。他的母亲被拘禁在福州的尼姑庵中,病得很重,没有医药。身边的人看着,流下眼泪。母亲说:“我与儿子一同死去,还有什么遗憾呢?”也死了。众人感叹说:“有这样的母亲,应该有这样的儿子。”辽国的马奇,在兴宗时期以闲散职务入朝觐见。皇上问:“你信奉佛教吗?”马奇说:“臣每天早晨诵读太祖、太宗以及先臣的遗训,没有空闲信奉佛教。”皇上很高兴。

【臣】按:这是尊敬父母的最高表现。能像这样,自然不会辱没自身而留下羞耻。能够侍奉父母,也就能够侍奉君主了。

金国的锡哩守愚,生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时,他十五岁,办理丧事合乎礼节。治家有方,乡人称颂他。

元朝的舒穆噜七岁丧父,号哭不吃饭好几天,十三岁守母亲丧事像成年人一样,曾经因为击鞠戏马摔下马,叹息说:“我没有兄弟,却屡次乘坐这种危险的马,如果有不测,怎么办?”从此终身不再做这种事。

完颜察噶章二十多岁时,被北方军队掳掠。大帅非常喜爱他,安置在帐下。当时察噶章的母亲留在丰州,跟随兄长安平都尉锡哩侍奉她,非常谨慎。察噶章在北方一年多,借口探望母亲,请求回去。大帅派士兵监视他,到了丰州,察噶章便与锡哩劫杀监视的士兵,夺马奉送母亲向南逃跑。后来马匹丢失,母亲年老不能行走,就用鹿角车装载,兄弟共同拉车,向南渡过黄河。察噶章天资高明,喜好文史,太原王渥教他《孝经》《小学》《论语》《春秋左传》,他大概通晓其中的义理。军中无事时,就在窗下写牛毛细字,像寒苦读书人一样,他对世俗的趣味漠不关心。

元朝布达雅的母亲张氏曾经从容地教导他说:“人有三成:知畏惧,知羞耻,知艰难。不具备这些,不过是禽兽罢了。”布达雅因此恭敬地接受教诲。

【臣】按:这三句话,难道不可以终身奉行吗?称为成人,就是保全生命而生,保全生命而死,这是守身的敬。

耶律希宪遭遇母亲丧事,率领亲族实行古代丧礼,三天不喝一口水,悲痛到呕血不能起身,睡卧在草土上,在墓旁搭建庐舍。宰相们认为丧期制度未定,想极力起用他,一起到庐舍,听到号哭悲痛的声音,不忍心开口。不久,有诏书夺情起复,希宪虽然不敢违背旨意,但出门就穿素服办事,回家一定穿戴丧服。等到父亲去世,也像这样。

贝降的父亲欢托去世时,他刚出生几个月,母亲徐氏抚养教育他非常尽心,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已经长到孩童模样了,不能让他不学习,于是派他跟随老师。”大名府的贝降显贵后,历任官职有声誉,高兴地说:“有这样的儿子,我死了可以闭眼了。”贝降守丧尽礼,还未起复就去世了。

虞集三岁就知道读书,父亲虞汲带着全家逃往岭南,战乱中没有书籍可带,虞集的母亲杨氏口头传授《论语》《孟子》《左传》以及欧阳修、苏轼的文章,虞集听一遍就能背诵。等到回到长河,跟随外师学习,才开始得到刻本,那时他已经读完了各种经书,通晓其中的大义了。杨氏的父亲杨仲世以研究《春秋》闻名,而族弟参知政事杨栋通晓性理之学,杨氏在娘家时就完全通晓这些学说,所以虞集和弟弟虞槃都在家中受业。

耶律惠山哈雅是耶律希宪的侄子,幼年丧父,一提到父亲就流泪,独自奉养母亲,而家里日益贫困,穿脏衣吃粗粮,不以为耻。母亲去世,悲痛过度超过礼节,背着灵柩渡江,风浪大作,船夫说神龙忌讳尸体,他就仰天大呼:“我将把母亲附祭在祖先神灵旁,为什么要阻碍我!”风就停止了。二十岁时,大臣想让他进入宿卫,他推辞说:“我的祖父侍奉世祖,因为通晓经书,号称耶律孟子,现在正设立科举选拔士人,我希望读书通过科举晋升。”

董俊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岁时庙祭,如果不是生病,跪拜一定尽礼。儿子即使还在吃奶,也让他按次序拜祭,说:“祭祀以孝为先,礼节应该这样。”儿子董文炳,十六岁丧父,率领年幼的弟弟们【董文蔚、董文用、董文直、董文忠】侍奉母亲李夫人。李夫人有贤德,治家严格,专心教育儿子。董文炳从小就像成年人一样庄重。董文蔚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董文炳把家务全部委托给他,凡是祭祀、宾客之事,没有不尽心尽力的。

董文直的哥哥董文炳和最小的弟弟董文忠去世后,侍奉

世祖次文用亦在朝,俱有仰于家而食者百余口。文直勤俭始终不替,内则养生送死之合礼,外则中表賔问之中度,奉上接下,一敬一爱,蔼乎其睦也。

译世祖的弟弟文用也在朝廷任职,家中都有上百口人仰赖他们供给食物。文直始终如一地保持勤俭,对内,奉养长辈、安葬逝者都合乎礼制;对外,与亲戚朋友之间的往来应酬都合乎法度;侍奉上级、对待下属,既恭敬又仁爱,和睦融洽的气氛十分浓厚。

文忠入侍世祖潜邸,王鹗尝言诗,因问文忠能之乎?文忠曰:“吾少读书,惟知入则孝于亲,出则忠于君而已,诗非所学也。”

士选文炳,次子以忠义自许,尤号防介,治家甚严,而孝弟尤笃,时言世家有礼法者,必归之董氏。

【臣】按:董氏可谓济美矣。虽其名位不同,牵连而书,以见其家法之相承云。

徐世隆弱冠登金正大四年进士第,辟为县令。其父戒世隆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更当读书,多识往事,以益智识,俟三十入官未晚也。」世隆遂辞官,益笃于学。李徳辉生五嵗,父卒,号恸如成人。天性孝弟,操履清慎。既就外傅,嗜读书,束于贫,无以自资,乃辍业。年十六,监酒丰州,禄食充足,甘旨有余,则市笔札录书,夜诵不休。已乃厌糟麴,叹曰:「志士安顾此耶?事不足以匡君福民,徳不足以悦亲善身。天地之间,人夀几何?恶可无闻,同腐草木也!」乃求先生长者讲学,以卒其业。

杨恭懿,奉元人,力学彊记,虽从亲逃乱,未尝废业。年十七,西还,家贫服劳,为养。晦则就学,书无不读。父殁,水浆不入口者五日,居丧尽礼。

姚天福初拜御史时,其母戒之曰:「古称公尔忘私,委质为臣,当罄所衷以塞所职,勿以未亡人为防,俾吾追踪陵母,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天福亦请于宪府曰:「监察责当言路,有犯无隐,茍获谴,乞不为亲累。」或以闻帝【世祖】叹曰:「巴尔斯【天福赐名,谓不畏彊御犹虎也】母子虽生今世,其义烈之言当于古人中求之。」

耶律希亮性至孝,困厄遐方,家赀散亡已尽,仅藏祖考画像,四时就穹庐陈列致奠,尽诚尽敬。朔漠之人咸相聚来观,叹曰:“中土之礼也。”

拜珠安图孙,五嵗而孤,太夫人教养之,稍长,宏逺端亮,有祖风。英宗尝谓曰:「朕委卿以大任者,以乃祖穆呼哩从太祖开拓土宇,安图相世祖克成善治也。卿念祖宗令闻,岂有不尽心者乎?」拜珠再拜曰:「臣有所畏者三:畏辱祖宗,畏天下,事大识见有所未尽,畏年少不克负荷,无以上报圣恩。」

拜珠母克哷氏,年二十二,寡居守节。拜珠初为太常礼仪院使,年方二十,吏就第请署字,适在后圃阅羣戏,出稍后,母厉声呵之曰:“官事不治,若尔所为,岂大人事耶?”拜珠深自克责。一日入内侍宴,英宗素知其不饮,是日彊以数巵。既归,母戒之曰:“天子试汝量,故彊汝饮,汝当日益戒惧,无酣于酒。”又尝代祀睿宗原庙,归侍左右,母问之曰:“真定官府待汝若何?”对曰:“所待甚重。”母曰:“彼以天子威灵,汝先世勲徳故尔,汝何有焉?”拜珠之贤,母之教也。

揭傒斯父来成,宋乡贡进士。傒斯幼贫,读书尤刻苦,昼夜不少懈。父子自为师友,事亲菽水,粗具而必得其欢心。暨有禄入,衣食稍逾于前,辄愀然曰:“吾亲未尝享是也。”故平生清俭,至老不渝。

孔思晦家贫,躬耕为养。大徳中,游京师,祭酒耶律有尚欲荐之,以母老辞而归。母卧疾,躬进药饵,衣不解带。居丧,勺水不入口者五日。后袭封衍圣公,赐三品印。思晦以宗祀责重,恒惧弗胜,每遇祭祀,必敬必慎。五季时,孔末之后方盛,欲以伪灭真,害宣圣子孙几尽。至是,其裔复欲冒称宣圣后,思晦以为不早辨,则真伪久益不可明。彼与我不共戴天,乃列于族与共拜殿庭,可乎?遂防族人,稽典故,斥之。既又刻宗谱于石,而孔氏族裔益明矣。

同恕母张夫人卒,事异母如事所生。父丧哀毁,致目疾。时祀斋肃详至,尝曰:「养生有不备,事犹可复;追逺者有不诚,是诬神也,可逭罪乎?」

李黼父守中,性卞急,遇诸子极严,每一饮酒,辄半月怒不解,黼百计承顺,求宁亲心,终不可得,跪而自讼,往往达旦,无几微懈怠之意。

巴延布哈徳济之援信州也【至正十八年,陈友谅寇信州,巴延布哈徳济为江东防访副使,自衢来援】尝南望泣下曰:“我为天子司宪,视彼城之危急,忍坐视乎?吾知上报天子,下拯生民,余

译文忠早年侍奉世祖于潜邸,王鹗曾谈论诗歌,于是问文忠是否擅长。文忠说:“我年少时读书,只知道在家孝顺父母,出外忠于君主罢了,诗歌不是我所学的。”

士选文炳,他的次子以忠义自许,尤其号称刚正不阿,治家非常严格,而且对孝悌尤为笃实,当时人们谈到讲究礼法的世家,必定归之于董氏。

【臣】按:董氏可谓美德相继了。虽然他们的名位不同,但将他们牵连在一起记载,以显示他们家法的世代相承。

徐世隆二十岁时考中金正大四年进士,被征召担任县令。他的父亲告诫徐世隆说:“你年纪轻,学问还未到家,不要急于做官进取,还应当读书,多了解往事,来增加智慧见识,等到三十岁再入仕也不晚。”徐世隆于是辞官,更加专心于学业。李德辉五岁时,父亲去世,他号啕痛哭如同成人。他天性孝顺友爱,操守清廉谨慎。既然跟随外师学习,就嗜好读书,因受贫困限制,无法供养自己,于是中途辍学。十六岁时,在丰州监管酒业,俸禄充足,美味有余,就购买笔墨纸砚抄录书籍,夜间诵读不停。后来他厌恶酒糟,叹息说:“有志之士怎能顾惜这些呢?做事不足以匡扶君主造福百姓,德行不足以取悦父母完善自身。天地之间,人的寿命有多长?怎么能默默无闻,如同腐朽的草木一样!”于是寻求先生长者讲学,以完成学业。

杨恭懿,奉元人,努力学习,记忆力强,虽然跟随亲人逃避战乱,未曾荒废学业。十七岁时,向西返回,家中贫穷从事劳役,以供养父母。天黑后就求学,书没有不读的。父亲去世,他五天不喝水浆,居丧尽礼。

姚天福初次担任御史时,他的母亲告诫他说:“古话说公而忘私,委身做臣子,应当竭尽内心以履行职守,不要因为未亡人的缘故而有所顾忌,使我能追随陵母,死的那天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天福也向宪府请求说:“监察的责任在于言路,有冒犯没有隐瞒,如果获罪,请求不要连累亲人。”有人将此事报告皇帝,【世祖】感叹说:“巴尔斯【天福的赐名,意为不畏强暴如同老虎】母子虽然生活在当今,他们的义烈之言应当在古人中寻找。”

耶律希亮生性极其孝顺,在遥远的地方困顿艰难,家产散失殆尽,仅收藏祖先画像,四季在穹庐中陈列祭奠,竭尽诚心敬意。朔漠之人都聚集来观看,感叹说:“这是中原的礼仪。”

拜珠是安图的孙子,五岁时父亲去世,太夫人教养他,稍大后,宏大深远端正刚直,有祖辈的风范。英宗曾对他说:“朕把大任委托给你,是因为你的祖父穆呼哩跟随太祖开拓疆土,安图辅佐世祖成就善治。你念及祖宗的美名,难道有不尽心的人吗?”拜珠拜了两拜说:“臣有三畏:畏惧辱没祖宗,畏惧天下,事情重大见识有所未尽,畏惧年少不能承担,无以上报圣恩。”

拜珠的母亲克哷氏,二十二岁守节寡居。拜珠初次担任太常礼仪院使,年纪才二十,吏员到府第请他签字,恰逢他在后园观看群戏,出来稍晚,母亲大声呵斥他说:“官事不处理,像你这样做的,难道是大人的行为吗?”拜珠深深自责。一天入内侍宴,英宗向来知道他不会喝酒,这天强行让他喝了几杯。回家后,母亲告诫他说:“天子试探你的酒量,所以强行让你喝,你应当日益警惕畏惧,不要沉湎于酒。”又曾代替祭祀睿宗原庙,回来侍奉在旁,母亲问他说:“真定官府对待你如何?”回答说:“对待非常隆重。”母亲说:“他们是因为天子的威灵,你祖先的功勋德行才这样,你有什么呢?”拜珠的贤德,是母亲教育的结果。

揭傒斯的父亲揭来成,是宋代的乡贡进士。揭傒斯幼年贫穷,读书尤其刻苦,昼夜毫不懈怠。父子自为师友,侍奉亲人粗茶淡饭,粗具而必得其欢心。等到有俸禄收入,衣食稍好于从前,就神色不悦地说:“我的亲人未曾享受过这些。”所以平生清廉节俭,到老不变。

孔思晦家中贫穷,亲自耕种以供养母亲。大德年间,游历京师,祭酒耶律有尚想要推荐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别而归。母亲卧病,亲自进药,衣不解带。居丧期间,五天不喝一口水。后来袭封衍圣公,赐三品印。孔思晦认为宗庙祭祀责任重大,常害怕不能胜任,每次遇到祭祀,必定恭敬谨慎。五代时,孔末的后代正兴盛,想以伪灭真,害得宣圣子孙几乎灭绝。到了这时,他们的后裔又想冒称宣圣后代,孔思晦认为如果不早辨明,那么真伪长久更加不可明了。他们与我不共戴天,却列在族中一起拜于殿庭,可以吗?于是防备族人,查考典故,斥责他们。后来又刻宗谱于石上,孔氏宗族后裔更加明确了。

同恕的母亲张夫人去世,他侍奉继母如同侍奉生母。父亲去世,他哀痛毁伤,导致眼疾。祭祀时斋戒严肃详尽周到,曾说:“奉养活着的人有不周全,事情还可以补救;追念逝者有不真诚,是欺骗神灵,能逃避罪责吗?”

李黼的父亲李守中,生性急躁,对待几个儿子极其严格,每次一喝酒,就半个月怒气不解,李黼千方百计顺承,求取亲人安心,终究不可得,跪下自我责罚,往往直到天亮,没有丝毫懈怠的意思。

巴延布哈德济救援信州时【至正十八年,陈友谅侵犯信州,巴延布哈德济担任江东防访副使,从衢州来救援】曾向南望哭泣说:“我为天子掌管宪台,看那城池危急,忍心坐视吗?我知道上报天子,下救百姓,其余

皆无可恤,所念者太夫人耳。”即日入拜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死,复何憾?”巴延布哈徳济命子额森布哈奉其母间道入福建,以江东防访司印送行,御史台遂力守孤城而死。

译(城中百姓)都无可怜悯,我所挂念的只有太夫人罢了。”当天进入拜见他的母亲鲜于氏说:“儿子如今不能再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成为忠臣,我即使死去,还有什么遗憾呢?”巴延布哈命令儿子额森布哈护送他的母亲从小路进入福建,将江东防访司的印信交给他作为通行凭证,御史台于是全力坚守孤城而死。

以上卿大夫之敬亲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四

  卿大夫之孝

  法服

易·系辞》:「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谢枋得曰:「干,天在上,衣象衣上阖而圜,有阳竒象;坤,地在下,裳象裳下两股,有隂偶象。上衣下裳不可颠倒,使人知尊卑上下不可乱,则民志定,天下治矣【臣】按:此法服之所始也。始于黄帝,备于尧舜,法乾坤以定尊卑,以各有等次为重。故郑《法服》注云:「不敢僭上偪下。」

书·臯陶谟》: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

孔安国传曰:「五服,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尊卑采章各异,所以命有徳。」

【臣】按此即易所谓垂衣裳取诸乾坤者也,故命曰天命。五服:日一也,月二也,星辰三也,山四也,龙五。

也,华虫六也。画于衣,法天阳;宗彛七也,藻八也,火九也,粉米十也,黼十一也,黻十二也,绣于裳,法地隂。云五服五章者,自日月以下十二章,为天子之服;自山而下九章,为公侯之服;自华虫而下七章,为伯之服;自藻而下五章,为子男之服;自粉米以下三章,为卿大夫之服。至周制,则以日月星辰画于旌旗。天子冕服惟九章,象阳之极数,又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彛。谓龙为衮,宗彛为毳,故衮冕之衣五章,裳四章;鷩冕之衣三章,裳四章;毳冕之衣三章,裳二章;絺之衣一章,裳二章。所谓衣裳数象竒偶者也。制虽少变,而致谨于尊卑等差者则同。上得兼下,故天子诸侯下至黼黻大夫,粉米兼服;火藻下不得僭上,故士不得服粉米,大夫不得服黼黻。大较上必其有徳者而后命,下必其徳宜也而后受命。先王之法服,非徒以其位宜云尔,故徳自三而尽于九服,章亦自三以讫于九,约畧相凖也。

诗《召南·羔羊【篇名】其一章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织丝为紃,施之缝中,连属两皮,因以为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臣】按:此大夫燕居之服也。南国大夫,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故诗人即其服以美之。若《郑风》之《羔裘》,思古也;《晋风》之《羔裘》,刺时也。徳不及《召南》之大夫逺矣,故君子耻服其服而无其容。

▯风柏舟【篇名】其三章曰:威仪棣棣【富而闲习也】不可选也【臣】按《左氏传》曰: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故慎威仪,斯所以称其服也。申鍳曰:衣裳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柏舟》之诗,仁人以自明其徳,而▯其威仪棣棣然之富,至于不可数,斯诚徳盛之容也。

曹风《候人【篇名】其一章曰:「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毛苌传曰:「芾,韠也。一命緼芾,黝珩;再命赤芾,黝珩;三命赤芾,葱珩。大夫以上,赤芾乗轩。」

孔頴逹正义曰:「芾服祭祀所用也,形制同于韠,但尊祭服别言之,则祭服谓之芾,他服谓之韠也。韨之言蔽也,緼赤黄之间色,珩佩玉之珩,黑谓之黝,青谓之葱。」

【臣】按:芾、韠异称,则芾为祭服;芾黻通称,则赤芾通为卿大夫之命服。先王之法服,其取义也逺,而辨分也严。轻予之而輙膺之者,皆非也。曹国之乗轩三百,何以异于后世续貂之诮乎?后晋文入曹,责其献状。然则人臣无功状可稽,而于于焉滥承珩韨之宠,要皆为非法之服也。

  小雅都人士【篇名】

小序曰: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孔頴达正义曰:《都人士》诗者,周人所作,刺其时人所着之服无常也。以古者在上长率其民所衣之服不变贰,虽从容休燕之处,其容貌亦有常,不但公朝朝夕而已。身自行此以齐正其人,则下民皆为一徳,谓其徳如一与上齐同,亦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也。

其一章曰:「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依古注,行读去声】

郑康成笺曰:「古明王时,都

译以上卿大夫敬奉双亲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四

卿大夫的孝道

法服

《易经·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法于乾坤二卦。”谢枋得说:“乾卦,天在上,上衣象征上衣向上合拢而呈圆形,有阳奇之象;坤卦,地在下,下裳象征下裳分开两股,有阴偶之象。上衣下裳不可颠倒,使人们知道尊卑上下不可混乱,那么民心安定,天下就治理好了。”【臣】按:这就是法服的起源。始于黄帝,完备于尧舜,取法乾坤以确立尊卑,以各有等级次序为重。所以郑玄在《法服》的注中说:“不敢僭越上级,也不逼迫下级。”

《尚书·皋陶谟》说:上天任命有德之人,制定五种服饰和五种纹章。

孔安国传曰:“五服,指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服饰。尊卑采色纹章各不相同,用来任命有德之人。”

【臣】按: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垂衣裳取法于乾坤,所以称为天命。五服:一是日,二是月,三是星辰,四是山,五是龙,六是华虫。画在衣服上,取法天阳;七是宗彝,八是藻,九是火,十是粉米,十一是黼,十二是黻。绣在裳上,取法地阴。所谓五服五章,从日月以下十二章,是天子的服饰;从山以下九章,是公侯的服饰;从华虫以下七章,是伯的服饰;从藻以下五章,是子男的服饰;从粉米以下三章,是卿大夫的服饰。到了周代的制度,则将日月星辰画在旌旗上。天子的冕服只有九章,象征阳数的极致,又将龙画在山之上,将火画在宗彝之上。称龙为衮,宗彝为毳,所以衮冕的衣服有五章,裳有四章;鷩冕的衣服有三章,裳有四章;毳冕的衣服有三章,裳有两章;絺冕的衣服有一章,裳有两章。这就是所说的衣裳数目象征奇偶。制度虽然略有变化,但谨慎对待尊卑等级差别则是相同的。上级可以兼用下级的纹章,所以从天子、诸侯下到黼黻大夫,都可以兼用粉米纹章;下级不得僭越上级,所以士不得服用粉米,大夫不得服用黼黻。大抵上级必须是有德者而后任命,下级必须是德行相宜而后接受任命。先王的法服,不仅仅是因为职位适宜,所以德行从三章到九章,纹章也从三章到九章,大致相互对应。

《诗经·召南·羔羊》第一章说:羔羊的皮,素丝五紽【织丝为绲,施于缝中,连接两片皮,以此作为装饰】。退朝回家,从容自得。

【臣】按:这是大夫闲居时的服饰。南国的大夫,受文王之政教化的影响,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羔羊般纯洁,所以诗人借他们的服饰来赞美他们。至于《郑风》中的《羔裘》,是追思古人;《晋风》中的《羔裘》,是讽刺时政。德行远不及《召南》中的大夫,所以君子以穿着那样的服饰却没有相应的仪容为耻。

《诗经·邶风·柏舟》第三章说:威仪庄重从容,不可胜数。【臣】按:《左传》说:服饰用来彰显礼制,礼制用来指导行事,行事有其物品,物品有其仪容,所以谨慎威仪,这样才能配得上所穿的服饰。申鉴说:穿着衣裳却不爱惜自己的仪容举止,就是疏远了。《柏舟》这首诗,仁人用来表明自己的德行,而威仪庄重从容之丰富,以至于不可计数,这确实是德行盛大的仪容。

《诗经·曹风·候人》第一章说:“那个人,三百人穿着红色的蔽膝。”

毛苌传曰:“芾,就是韠。一命穿杂色蔽膝,佩黑玉衡;再命穿红色蔽膝,佩黑玉衡;三命穿红色蔽膝,佩青玉衡。大夫以上,穿红色蔽膝,乘坐轩车。”

孔颖达正义曰:“芾是祭祀所用的服饰,形制同于韠,只是尊贵的祭服特别称呼,那么祭服称为芾,其他服饰称为韠。韨的意思是遮蔽,緼是赤黄之间的颜色,珩是佩玉的横玉,黑色称为黝,青色称为葱。”

【臣】按:芾、韠称呼不同,那么芾是祭服;芾、黻通称,那么红色蔽膝通称为卿大夫的命服。先王的法服,其取义深远,而分辨严格。轻易给予就接受的人,都是不对的。曹国乘坐轩车的有三百人,这与后世滥授官职的讥讽有什么不同呢?后晋文公进入曹国,责备其献上的名册。那么人臣没有功绩可查,却安然接受珩韨的宠幸,都是非法的服饰。

《诗经·小雅·都人士》

小序说:周人讽刺衣服没有常制。古时治理百姓的人衣服不随意改变,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使百姓整齐划一,那么百姓的德行就归于统一。哀伤现在不再见到古人了。孔颖达正义曰:《都人士》这首诗,是周人所作,讽刺当时人所穿的服饰没有常制。因为古时在上位者率领百姓所穿的衣服不变,即使在从容休宴的地方,其容貌也有常度,不仅仅是在朝廷早晚朝时。自身实行这些来端正他人,那么下民都具有一致的德行,谓其德行如一与上位者齐同,也是衣服不随意改变,举止从容有常度。

第一章说:“那都城的人士,狐裘黄黄。其容貌不改,出言有章法。行归于周,万民所仰望。”【依古注,行读去声】

郑康成笺曰:“古明王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