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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十六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04–113 段

调貌】谷风【东风】维风及雨【风两相感,朋友相须】将恐将惧,维予与女【音汝】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译【调整仪容】《谷风》(东风):风雨交加,风与雨相互感应,正如朋友彼此依存。当恐惧害怕时,只有我和你在一起;当安乐无忧时,你却转而抛弃了我。

【臣】按先儒以爲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此皆小人之交。序所谓天下俗薄,朋友道絶者也。伐木之诗,但知处已以厚;谷风之诗,未免责人之薄。然其词意▯恻,闻之者足戒。或者捐前忿而改事,式相好以如初,则亦有争【去声】友而身不离于令名也。夫

小明【篇名,征西之大夫作,以寄其僚友之处者】其四章曰:嗟尔君子【指其僚友】无恒安处【无以安处爲常】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犹助也】神之听之,式谷【禄也】以【犹与也】女【音汝】五章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陈栎曰:「此诗因己之久役于外,而思僚友之安处于内者,且于已无贤劳之恨,而谓忧蹙之自诒;于彼无憎疾之辞,而勉以正直之是助。哀而不伤,怨而不怒,视《北山》之诗,稍庶几焉。岂赋《北山》者有父母,故其辞极哀怨;赋《小明》者已无父母,故其辞颇和平也欤【臣】按:栎之言是也。《记》言父母存,不许友以死。」则已无父母,尚可许友以死,而况独贤劳乎?以役者之自诒忧蹙,畏罪罟谴,怒不敢懐归,而念处者不得以是爲恒。盖政事愈急,则处者亦将有事于行役矣。然不可以回邪之术,曲爲规免,惟正直是与。好是正直,则神明相劳,有式谷介福之道。其笃于僚友,而勉之以忠孝,盖与《北山》之大夫,其父母有存没之殊,而其情词之和平激切,亦异焉矣。

礼记·曲礼【篇名】曰:「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方慤曰:「孔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见父之执,于进退之节有所不敢,则一举足不敢忘亲,可知;于对问之节有所不敢,则一出言不敢忘亲,可知。孝子之行,孰过于是?」

【臣】按:父之执友,父之同志之友也。人子于髫齓之时,未及乎同侪之朋友,而父之执友则其最先见者也。伐木之诗称朋友之同姓而尊者曰诸父,异姓而尊者曰诸舅,则朋友之属乎父道,其惟父之执友乎?此其进退问对,敬与父同,而坊记所云「父之执可以乘其车,不可以衣其衣」者,义亦如此,皆所以广锡类之孝也。至于从师学问之后,乃有同侪之朋友,所谓同门同志,而诗谓之兄弟者也。盖古人不妄交游,大都执友之子相爲朋友,则又有兄弟之谊矣。观于《少仪》始见于君子之辞,则知物之不可以茍合;观于《玉藻》所记,亲在行礼于人,称父;人或赐之,则称父;拜之,则知人子之无私交。然则朋友之道,诚以孝爲其要也。

春秋三月,公及邾【鲁附庸国】仪父【其君之字,名克】盟于蔑【公谷作昧,鲁地隐公元年】

胡安国传》曰:「春秋大义,公天下以讲信脩睦爲事,而刑牲歃血,要质▯神【盟者,杀牲歃血,告誓于神,若有背违,令神加殃,如此牲也】则非所贵也。故盟有弗获己者,而汲汲欲焉,隐公之私也。」

【臣】按此所以正朋友之伦也。春秋书盟一百有九,此其始也。公信之不足,爲私盟焉。渝者实多矣。胡传所谓不获已者,若诸侯相仇怨而爲盟以释之,已非止信之善经。况隐公方在惠公之丧而爲此盟,其亦未思夫爱亲者之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之不敢慢于人也。苟无恶慢于人,则人何恶慢于我,而诅盟之是亟乎?七年,公乃渝盟而伐邾,则鲁邾之相恶慢,自盟蔑始。

九月,及宋人【大夫】盟于宿【宿,小国,其君亦与盟,此参盟之始,三人盟爲参盟。元年臣】按朱熹有言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善也。」盖周官师盟之设,所以使人重其事,致其诚,不可要,亦不可渝,不可寻,亦不可寒。盟以结信,而屡则非。犹之武以靖乱,而黩则失。故孟子以爲「春秋无义战」,臣亦以爲「春秋无信盟」。彼善于此者,盖无几也。今鲁一年之中,三月盟邾,九月盟宋,七年而公伐邾,十年而取郜防,可谓屡矣,又皆渝焉。与国之谊薄,朋友之道衰,自隐公始。据《左传》,

译臣认为,前代儒者认为,人在急难时互相求助,事缓后便互相抛弃,恩惠深厚却不知感激,怨恨微小却必定牢记,这些都是小人的交往方式。《序》中所说天下风俗浅薄,朋友之道断绝,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伐木》这首诗,只知道以厚道对待自己;《谷风》这首诗,未能免于指责他人的刻薄。然而它们的辞意哀伤,听到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如果有人能抛弃以前的忿恨而改变态度,按照当初那样互相友好,那么也就有争辩的朋友而自身不背离美好的名声了。

《小明》这篇诗,是征西的大夫所作,用来寄托他对那些安居在朝中的僚友的思念。第四章说:“唉,你们君子,不要习惯于安逸地居住,要恭敬地守好你们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友,神明会听到,从而赐予你们福禄。”第五章说:“唉,你们君子,不要习惯于安逸休息。要恭敬地守好你们的职位,喜好正直的人。神明会听到,从而赐予你们大福。”

陈栎说:“这首诗因为自己长期在外服役,而思念那些安居在朝中的僚友,并且对自己没有贤劳的怨恨,而说忧愁是自我招致的;对僚友没有憎恶的言辞,而勉励他们要帮助正直的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比起《北山》这首诗,稍微接近正道一些。难道作《北山》的人有父母在世,所以言辞极其哀怨;作《小明》的人父母已不在世,所以言辞颇为平和吗?”臣认为:陈栎的话是对的。《礼记》说父母在世,不允许朋友以死相许。”那么父母已不在世,尚且可以许朋友以死,何况独自贤劳呢?因为服役者自我招致忧愁,畏惧罪责和谴责,愤怒不敢归家,而想到安居者不能以此作为常态。大概政事越紧急,安居者也将有事需要出行服役了。然而不可以用邪曲的手段,曲折地谋求免除,只有与正直的人为友。喜好正直,那么神明会慰劳,有赐予福禄的大道。他对僚友情意笃厚,而勉励他们以忠孝,大概与《北山》的大夫相比,其父母有在世与不在世的差别,而其情词的平和与激切,也就不同了。

《礼记·曲礼》说:“见到父亲的朋友,不叫他前进,不敢前进;不叫他后退,不敢后退;不问他,不敢回答。”这是孝子的行为。

方慤说:“孔子说:‘爱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父母的人不敢怠慢别人。’见到父亲的朋友,在进退的礼节上有所不敢,那么一举足不敢忘记父母,可以知道;在对问的礼节上有所不敢,那么一出言不敢忘记父母,可以知道。孝子的行为,谁超过这个呢?”

臣认为:父亲的朋友,是父亲志同道合的朋友。人子在幼年之时,还没有达到同辈的朋友,而父亲的朋友则是他最先见到的。《伐木》这首诗称朋友中同姓而尊贵的叫诸父,异姓而尊贵的叫诸舅,那么朋友中属于父亲辈的,大概只有父亲的朋友吧?这进退问对,恭敬与父亲相同,而《坊记》所说“父亲的朋友可以乘坐他的车,不可以穿他的衣服”的,义理也是如此,都是为了推广推己及人的孝道。至于跟随老师求学之后,才有同辈的朋友,所谓同门同志,而诗中称为兄弟的。大概古人不随意交游,大多是朋友之子互相成为朋友,那么又有兄弟的情谊了。从《少仪》中初次见到君子的言辞,就知道事物不可以苟且结合;从《玉藻》所记载的,父母在世时对人行礼,称父亲;有人赐予他,则称父亲;拜谢他,就知道人子没有私人的交往。那么朋友之道,确实以孝道为关键。

鲁隐公三年三月,鲁隐公和邾仪父在蔑地结盟。

胡安国《传》说:“春秋的大义,以天下为公,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为事,而杀牲歃血,取信于神明,则不是所看重的。所以盟约有不得已的,而急切想要盟誓,是隐公的私心。”

臣认为这是为了端正朋友伦理。春秋记载盟约一百零九次,这是开始。鲁公信用的不足,为了私利而盟誓。违背盟约的实在很多。胡传所说的不得已,如果是诸侯互相仇怨而盟誓来解除,已经不是保持信用的善法。何况隐公正在惠公的丧期而进行这个盟誓,他大概没有思考过爱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父母的人不敢怠慢别人的道理吧。如果不厌恶怠慢别人,那么别人怎么会厌恶怠慢我,而急于诅咒盟誓呢?七年,隐公违背盟约而攻打邾国,那么鲁邾互相厌恶怠慢,从盟蔑开始。

九月,鲁隐公和宋国大夫在宿地结盟。

臣认为朱熹有话说:“君子屡次盟誓,混乱因此滋长,不废除盟誓崇尚信用,风俗不可能变好。”大概周官设置师盟,是为了让人重视这件事,表达诚意,不可以强迫,也不可以违背,不可以频繁,也不可以冷淡。盟誓用来结信,而频繁就不对了。就像用武力来平定混乱,而滥用就失去了意义。所以孟子认为“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臣也认为“春秋没有信用的盟誓”。那些比这好的,大概很少了。现在鲁国一年之中,三月盟邾,九月盟宋,七年的时候隐公攻打邾国,十年的时候夺取郜防,可以说频繁了,又都违背了。与邻国的交情浅薄,朋友之道衰微,从隐公开始。根据《左传》,

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非先君之志也。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岂若是乎?惠公之薨,以有宋师▯,故有阙,则宋实鲁仇。纵不能讨,何用通好也?君子谓隐公于是乎不子。

译鲁惠公在位的最后一年,在黄地击败了宋国的军队,鲁隐公即位后却去谋求与宋国讲和,这不符合先君的心愿。父亲去世三年不改变他的治国之道,难道应该像这样吗?惠公去世时,因为与宋国交战,所以有缺憾,那么宋国实际上是鲁国的仇敌。即使不能讨伐宋国,又何必去与他们修好通和呢?君子认为,鲁隐公在这件事上不符合做儿子的道义。

冬十有二月,齐侯【僖公禄父】郑伯【庄公寤生】盟于石门【齐地,三年臣】按,此东诸侯合党之始。齐、郑之盟不渝,而亦恶之者,以强诈相与,规于利以相结也。且以天王之尊,而郑庄与之交质【见是年《左▯】既无君父,何有于与国?此盟也,亦所谓信不由中者乎?所以正朋友之伦也。

夏,齐侯【僖公】衞侯【宣公,名晋】胥命于蒲【卫地,桓公三年】

胡安国传》曰:「公羊曰:胥命者,相命也。相命近正也。古者不盟结言而退,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其所由来渐矣。有能相命而信谕,岂不独爲近正乎?故特起胥命之文于此,有取焉。」

【臣】按:《春秋》朋友道衰,兄弟婚姻之国,盟诅非久,而兵已压境者,比比也。此齐、衞二国,相要以言而不盟,自后亦不闻有相侵伐之事。夫如是,则能克其恶人、慢人之心,而不爲悖徳悖理之事,无难矣。圣人之所深嘉也,此亦所以正朋友之伦也。

冬,公防齐侯【桓公名小白】盟于柯【庄公十有三年】

【臣】按《公羊传》:“柯之防,曹刿手剑刼齐侯,请汶阳之田而要盟焉。”疑于可以弗信者也,而齐侯不欺鲁,有讲信脩睦之义。《春秋》襃之,所以正朋友之伦也。载考鲁桓之薨于齐也,庄公之于齐襄爲不共天之讐,而与之通好,故《春秋》详加讥贬,以着其忘亲之罪。今已易世,而桓方创伯,合诸侯以尊王室,若复脩怨怒隣,以危社稷,不可谓孝,则虽释讐而及齐平,鲁亦无失也。故公与齐侯皆书其爵。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僖公三十有三年】公羊传》曰:“襄公亲之。襄公亲之,则其称人何?贬。曷爲贬?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葬也。”

谷梁传》曰: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防之也。何爲防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

【臣】按:秦虽无道,劳师逺袭,然文之伯也,实受秦施;而其子乃墨衰绖以伐其师,其不爲死君乎?夫君防之不恤,而何有乎交邻之道?圣人,人之以防之不正,其爲子也,谓其弃好也,其忘亲也。

论语》子曰:「无【无与毋通】友不如己者。」

范祖禹曰:「与贤己者处,则自以爲不足;与不及己者处,则自以爲有余。自以爲不足,则日益;自以爲有余,则日损。」

朱熹曰:「今人取友,见胜己者则多逺之,而不及己者则好亲之。」此言乃所以救学者之病。

【臣】按夫子他日尝曰:「三人行,必有吾师焉。」而此言必择胜己者而与之处,不虑胜己者,以我爲不如已,而不吾友耶?《易·同人【卦名】彖传曰:「惟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咸》象传曰:「君子以虚受人。」圣人之心,盖如是也。以无友不如己者之心求友,则虽片言之善,一事可法,亦自以爲吾弗如逺甚;而直谅多闻之三益友者,至矣。以悦不若己之心求友,则必以吾之所知穷人,以所不知;以吾之所能傲人,以所不能;而便辟、善柔、便佞三损友者,至矣。惟不恃所长,则所见多胜己者;不防所短,何至悦不若己者哉?人自出就外傅之年,即有朋友立身行道,▯名后世,始终爲朋友所成就。故爲人之父母者,常观其友之贤否,以卜其子学业之消长,事功之成败也。择交之道,至严至重,宜圣人之垂戒者至矣。

  子曰朋友信之

【臣】按:圣人仁心,自然物各付物。朋友有信,夫子则与之以信而已。子路之愿,与朋友共敝车马轻裘,亦信之之一事。子夏之言,与朋友交,言而有信,乃信之因言而见者。若曾子之省身曰:「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与夫子同其志矣。此明善诚身,顺亲信友,所以开思孟之传也。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饶鲁曰:忠告者,尽此心之诚;既诚矣,不能善其辞説以道之,恐未能从。二者俱尽而彼不从,然后宜止。未能忠且善焉,而泛然告之道之,遽以彼不从而止,则是在我者犹未尽,便欲责人,非交友之道也。

【臣】按:忠告者,立心之诚;善道者,修辞之当。内外兼到,犹

译冬季十二月,齐侯(僖公禄父)与郑伯(庄公寤生)在石门(齐地,郑国为齐国臣属已三年)结盟。按,这是东方诸侯联合结党的开始。齐、郑两国的盟约虽然未曾改变,但人们厌恶他们,是因为他们凭借强权和欺诈相互勾结,谋求私利而彼此联结。况且以天子的尊贵,郑庄公却与他交换人质(见本年《左传》),既然没有君父之礼,又怎么会有对盟国的尊重呢?这次结盟,也就是所谓诚信不发自内心吧?这是用来端正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的。

夏季,齐侯(僖公)与卫侯(宣公,名晋)在蒲(卫国地,桓公三年)互相约定。

胡安国《春秋传》说:“《公羊传》说:‘胥命,就是互相约定。互相约定接近正道。古代不靠盟誓,只凭言语约定就各自回去,人们珍视彼此的情谊,私下没有猜疑二心,从而形成倾覆危殆的风俗。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如果有能够互相约定而诚信相告的,难道不是独自接近正道吗?所以特别在这里记载‘胥命’的文字,是有所取义的。”

【臣】按:《春秋》时代朋友之道衰微,兄弟姻亲之国,盟誓不久,军队已经压境的,比比皆是。这齐、卫两国,互相用言语约定而不结盟,此后也没有听说有互相侵伐的事情。像这样,那么能够克制那种厌恶他人、轻慢他人的心理,而不做违背道德、违背情理的事,就没有什么难的了。这是圣人所深深赞许的,这也是用来端正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的。

冬季,鲁公与齐侯(桓公名小白)在柯(庄公十三年)结盟。

【臣】按《公羊传》说:“在柯地结盟时,曹刿手持利剑胁迫齐侯,要求归还汶阳的田地并强迫结盟。”这似乎是可以不信任的,但齐侯没有欺骗鲁国,有讲求诚信、修好和睦的道义。《春秋》褒扬他,是用来端正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的。再考察鲁桓公死在齐国一事,鲁庄公对于齐襄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却与他通好,所以《春秋》详细加以讥讽贬斥,以彰显他忘却亲仇的罪过。现在已经改朝换代,而齐桓公刚开创霸业,联合诸侯以尊崇王室,如果仍然修怨怒邻,危害国家,不能说是孝道,那么即使放下仇怨而与齐国讲和,鲁国也没有过失。所以鲁公与齐侯都记载他们的爵位。

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及姜戎在殽地打败了秦国(僖公三十三年)。《公羊传》说:“晋襄公亲自率领军队。既然襄公亲自率领,那么为什么称‘人’呢?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国君还在殡宫就动用军队,危险,不能安葬。”

《谷梁传》说:“晋人,就是晋国的国君。为什么称‘人’呢?是防备他。为什么防备他?因为不认为他在国君殡期就主持战争是正当的。”

【臣】按:秦国虽然无道,劳师远征袭击,但晋文公的霸业,实际上接受了秦国的恩惠;而他的儿子却穿着丧服去攻打秦军,这不是为了死去的国君吗?既然不体恤国君殡期的禁忌,又怎么会有交往邻国的道义呢?圣人认为,因为晋襄公在国君殡期就主战是不正当的,作为儿子,说他抛弃友好,说他忘却亲恩。

《论语》孔子说:“不要结交不如自己的人。”

范祖禹说:“与比自己贤能的人相处,就会觉得自己不足;与不如自己的人相处,就会觉得自己有余。觉得自己不足,就会日益进步;觉得自己有余,就会日益退步。”

朱熹说:“现在的人结交朋友,见到胜过自己的人就多疏远他,而不如自己的人则喜欢亲近他。”这话是用来救治学者弊病的。

【臣】按:孔子另一次曾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我的老师。”而这里说一定要选择胜过自己的人与之相处,难道不担心胜过自己的人,因为我觉得不如他,而不与我交友吗?《易经·同人》卦的彖传说:“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的志向。”《咸》卦的象传说:“君子以虚怀接受他人。”圣人的心,大概就是这样。以不结交不如自己的人的心态去求友,那么即使是一句话的善处,一件事值得效法,也会觉得自己远远不如他;而正直、诚信、博学这三种益友,就达到了。以喜欢不如自己的人的心态去求友,那么一定会用自己知道的穷尽别人,用自己不知道的;用自己擅长的傲视别人,用自己不擅长的;而谄媚、伪善、巧言这三种损友,就出现了。只有不倚仗自己的长处,那么所见到的多是胜过自己的人;不防备自己的短处,怎么会喜欢不如自己的人呢?人自从外出就学那年起,就有朋友帮助立身行道,成就功名,始终由朋友成就。所以作为人的父母,常常观察他朋友的贤与不贤,来预测他学业的兴衰,事功的成败。选择交往之道,极其严格重要,适宜圣人的垂示告诫至此为止。

孔子说:“朋友信任他。”

【臣】按:圣人仁爱之心,自然万物各得其所。朋友有信用,孔子就给予他信用而已。子路的愿望,与朋友共享破车马、轻暖的皮衣,也是信任他的一件事。子夏的话,与朋友交往,说话要有信用,是信用因言语而显现的。至于曾子反省自身说:“与朋友交往而不诚信吗?”与孔子志向相同。这是阐明善道、诚正身心,顺从亲人、信任朋友,所以开启了思孟学派的传承。

子贡问关于朋友的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听从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饶鲁说:“忠告,是竭尽内心的真诚;既然真诚了,如果不能善于言辞来引导他,恐怕他不能听从。两者都做到了而他仍不听从,然后才应该停止。如果不能做到忠诚且善于言辞,而泛泛地劝告引导他,就因为他不听从而停止,那么是我自己还没有尽力,就想责备别人,这不是交友之道。”

【臣】按:忠告,是立心的真诚;善道,是修辞的恰当。内外兼到,犹

不见省。数必取疏【子防曰:朋友数,斯疏矣】然后乃可止耳。不然,则是心之未能无私,而辞之不无少激也。君子亦自反而已矣。益之赞舜曰:至诚感神,矧兹有苗?经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岂以人而顽防甚于有苖?幽▯过于神明者,愿无遽言止也。

译不被省察。多次规劝必然导致关系疏远【子防说:对朋友规劝太频繁,就会疏远了】,然后才可以停止罢了。如果不这样,那就是内心未能做到无私,而言辞中难免带有少许激愤。君子只需自我反省罢了。益赞美舜说:至诚可以感动神灵,何况这有苗部落呢?《经》说:孝悌做到极致,可以通达神明。难道人的顽固防备比有苗还严重?幽暗的程度超过神明,就不应轻易说停止规劝了。

曾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臣】按:以文防友,所谓朋友讲习者也。仁者,我之天性,如爱亲敬长,良知良能然。其体验扩充爲善必果,则借朋友左右挟持之力。此朋友一伦,所以合之以人,而秩之以天也。

朱熹曰:「朋友之于人伦,其势若轻,而所系爲甚重;其分若疎,而所关爲至亲;其名若小,而所职爲甚大。自世敎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既皆莫有尽其道者,而朋友之伦废阙爲尤甚。世之君子,虽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尝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属之亲也,非其乖离之极,固不能轻以相弃;而夫妇、君臣之际,又有杂出于物情事势,如不能自已者,以故虽或不尽其道,犹得以相牵连比合,而不至于尽壊。至于朋友,则其亲不足以相维,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势不足以相摄,而爲之者初未知其理之所从,职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于居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闲,犹或未尝求尽其道,则固无所借于责善辅仁之益,此其所以恩疏而易薄,轻合而易离,亦无怪其相视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伦有五,而其理则一,朋友者,又所借以维持是理而不使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尽,而朋友以无用废,然则朋友之道废,而责善辅仁之职不举,彼夫四者又安得独立而久存哉?」

又曰:「朋友之闲,责善所以尽吾诚,取善所以益吾徳,非以相爲赐也。各尽其道而无所苟焉,则丽泽之益,自有不能已者。」

【臣】按五行之有土,五性之有信,五伦之有朋友,四者之所借以维持调防者也。朋友之合也,以义不以利,以公不以私。其爲职也,徳业相劝,过失相规,有无相赒,患难相恤,不可以一日无者也。父有争子,不陷不义,是父子有朋友之道也。之纲之纪,燕及朋友,是君臣有朋友之道也。因心则友,是兄弟有朋友之道也。琴瑟友之,是夫妇有朋友之道也。而又必有同门同志者于其闲,惟以责善辅仁爲事,相与讲贯服习,惑者解之,怠者勉之,恐惧安乐皆与共之,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皆职之所宜尽者。交道衰而谷风刺其言,犹不失爲忠厚也。苏公以刺防公,甚且托喩于鬼蜮焉,岂直相规切相赒恤之谊阙如也哉?其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四伦者,亦不可问也已。朱子之言,其亦有感而发也。

【臣】又按后世朋党之论兴,而朋友之局又一变矣。夫同徳相求,同欲相济,势使然也。君子与君子爲友,小人与小人爲友,君子小人之分,否泰之象也。夬姤剥复,圣人皆有扶阳抑隂之辞,而有应与则喜之,无应与则危之。君子将欲有行,必须我友,未尝以离羣絶俗爲事也。国将兴,贤才聚,众贤和于朝,而后万民和于野。唐虞之际,盈廷交让焉,友道之极盛。汉唐之衰,祸起朋党,而国祚随之。后乎汉唐者,幷去其朋之名,而目之爲党。爲君子耶?爲小人耶?当时乍贤乍佞,而后世有定论也。君子不可以惩党人之祸,而废丽泽彚征之义,亦不可不至公无我于讲学立朝之际,激而成水火之势也。若夫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则中庸已言之切矣。

黄▯曰:「朋友者,人类之中,志同而道合者也。故曰:『天叙有典,岂人力也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一失其叙,则天典不立;朋友道絶,则虽欲各居其分,不可得也。善而莫予告也,过而莫予规也。观感废而怠心生,讲习疏而实理晦,则五常百行顚倒错谬,而不可胜救矣。然则朋友者,列于人伦,而又所以纪纲人伦者也。」

【臣】按黄▯之言,本于朱熹,而又以发明其説之所未尽。盖人伦天典,良知良能,自其天性而率意任情,不保无失,所贵于朋友讲习也。如申生、伯竒之父子,衞伋、夀之兄弟,其意非不孝友,使生平有明师益友之助,致知力行之功,则守经知宜,处变知权,可以底豫,可以全归,何有束手延颈,自杀其身,而陷父于不义者哉?曽子曰:「以友辅仁,此之谓也。」师弟子附

礼记·

译曾子说:“君子用学问来防范朋友的过失,用朋友来辅助自己实现仁德。”

【臣】按:用学问来防范朋友的过失,这就是所说的朋友之间互相讲习切磋。仁德,是我天生的本性,就像爱护亲人、尊敬长辈那样,是良知良能的表现。但要体验并扩充这种向善必定成功的德行,就需要借助朋友在左右扶持的力量。这就是朋友这一伦常,之所以能与人相合,并符合天理秩序的原因。

朱熹说:“朋友在人伦关系中,其形势看似轻微,但所关联的却非常重大;其名分看似疏远,但所牵涉的却最为亲近;其名称看似微小,但所承担的职责却非常巨大。自从世俗教化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关系,都已经没有人能完全尽到其道,而朋友这一伦常的废缺尤其严重。世间的君子,虽然或许深深以此为病,未必能深知其所以然的原因。我曾经思考过:父子、兄弟,是天然的血缘亲情,除非乖离到了极点,本来就不会轻易互相抛弃;而夫妇、君臣之间,又有混杂出于人情事势、如不能自己控制的因素,因此虽然有时不能完全尽到其道,还能得以互相牵连聚合,不至于完全败坏。至于朋友,则其亲情不足以互相维系,其情感不足以互相巩固,其形势不足以互相制约,而从事这一关系的人起初并不知道其道理从何而来,职责所承担的是什么,其重要性竟然如此。况且他们在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这些关系之间,尚且未曾寻求尽到其道,那么本来就没有借助于责善辅仁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恩情疏远而容易淡薄,轻易结合而容易分离,也不奇怪他们互相看待冷漠,如同路人一般。人伦有五种,但其道理则是统一的,朋友又是所借用来维持这一道理而不使其悖乱的关键。由于其他四种关系不寻求尽到其道,而朋友因为无用而被废弃,那么朋友之道废弃,责善辅仁的职责不施行,那其他四种关系又怎么能独立而长久存在呢?”

又说:“朋友之间,责善是为了尽我的诚意,取善是为了增益我的德行,并不是为了互相施恩惠。各自尽到自己的道而无所苟且,那么像沼泽互相滋润那样的益处,自然有不能停止的。”

【臣】按:五行中有土,五性中有信,五伦中有朋友,这三者是其他四者所借用来维持调防的。朋友的结合,是基于义而不是利,基于公而不是私。他们的职责是,在道德学业上互相劝勉,在过失上互相规劝,在有无上互相救济,在患难上互相体恤,不可以一天没有。父亲有敢于争谏的儿子,就不会陷入不义,这是父子之间有朋友之道。治理纲纪,宴饮时延及朋友,这是君臣之间有朋友之道。因心而友,这是兄弟之间有朋友之道。以琴瑟相友,这是夫妇之间有朋友之道。而又必须有同门同志的人在中间,只以责善辅仁为事,互相讲习贯通,疑惑的为之解答,懈怠的为之勉励,恐惧安乐都共同分担,以此来端正君臣,以此来笃实父子,以此来和睦兄弟,以此来和谐夫妇,都是职责所应当尽到的。交友之道衰败,《谷风》讽刺其言语,还不至于失去忠厚。苏公以讽刺防公,甚至寄托比喻于鬼蜮,难道仅仅是互相规劝救济的情义缺失了吗?对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这四种伦常,也就不可问了。朱子的言论,大概也是有感而发的。

【臣】又按:后世朋党的议论兴起,而朋友的格局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同德的人互相寻求,同欲的人互相救济,是形势使然。君子与君子为友,小人与小人为友,君子与小人的分别,就是否泰的卦象。夬、姤、剥、复,圣人都有扶阳抑阴的言辞,而有应和的就喜悦,没有应和的就危险。君子将要有所行动,必须有我的朋友,未曾以离群绝俗为事。国家将要兴盛,贤才聚集,众贤在朝廷中和睦,然后万民在民间和睦。唐尧虞舜之时,满朝互相谦让,是朋友之道极盛的时候。汉唐衰败,祸起于朋党,而国运随之衰败。在汉唐之后,连朋的名目都去掉了,而称之为党。是君子呢?是小人呢?当时乍贤乍佞,而后世有定评。君子不可以因为惩诫党人的祸患,而废弃丽泽汇聚征伐的意义,也不可以不在讲学立朝之际至公无我,激而成水火之势。至于思考侍奉父母,不可以不知人,不顺从父母,不取信于朋友,那么《中庸》已经说得很透彻了。

黄〇说:“朋友,是人类之中,志向相同而道义相合的人。所以说:‘上天排列有常典,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一旦失去其秩序,那么天典就不能确立;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即使想要各自居于其本分,也不可能了。善行没有人告诉我,过失没有人规劝我。观感废弛而怠慢之心产生,讲习疏远而实理晦暗,那么五常百行颠倒错谬,而不可胜救了。那么朋友,列于人伦之中,而又用来纪纲人伦的。”

【臣】按:黄〇的话,本于朱熹,而又用来阐发其学说中未尽之处。大概人伦天典,良知良能,从其天性而率意任情,不能保证没有失误,所以贵在朋友讲习。像申生、伯奇这样的父子,卫伋、寿这样的兄弟,他们的意图并非不孝不友,如果生平有明师益友的帮助,致知力行的功夫,那么守经知宜,处变知权,可以达到安乐,可以保全回归,哪里会有束手延颈,自杀其身,而陷父亲于不义的情况呢?曾子说:“用朋友来辅助仁德,说的就是这个。”师弟子附

礼记·

檀弓【篇名《檀弓》,鲁人之知礼者,以篇首“檀弓”免爲名】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

译《檀弓》篇记载:侍奉老师,不要违犯他的意愿,不要隐瞒自己的过错,在身边侍奉供养没有固定的规矩,勤勉服侍直到老师去世,内心哀悼守丧三年。

张载曰:「古者不制师服,服无定体也。见彼之善而已效之,亦师也。故有得其一言一行而如朋友者,有亲炙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此岂可一槩服之?故圣人不制其服,心丧之可也。」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顔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方慤曰:“《学记》曰:‘师无当于五服,五服弗得,弗亲,则师之于人,岂小补哉?’故子贡于三年之外,又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以恩尤所重,故也。”噫!世衰道防,礼敎不明于天下,其执亲之丧不能三年者,盖有之矣,而况于师乎?

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羣居则服,出则否。

陈澔集説曰:「吊服加麻者,出则变之。今出外而不免绖,所以隆师也。羣者,诸弟子相爲朋友之服也。《仪礼》注云:『朋友虽无亲,有同道之恩,相爲服缌之绖带,亦吊服也,故出则免之。』」

【臣】按朱熹有言:「人伦不及师者,朋友多而师少,以其多者言之也【臣】窃以爲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子以仁,君臣以义,师之成就已徳兼育我之仁,覆我之义,固不得等之于朋友者矣。朋友以义合,不合则相絶;师兼父之亲,子不得而叛父也。故朋友相爲服吊,服加麻,出则免之,心丧虽出犹绖,明异于朋友之服矣。此七十子之徒,传道受业,师恩最深,故其痛悼惨切,比于父子。若张载所论,则又推原乎情之所安,理之极致,谓生平效法其一言一行者,于其没也,亦当致哀,视所资之大小,所从之久近,以心爲之权衡,而哀有隆杀,不若后世之恝然者尔。师道不立,俗以益偸,惟两汉专门经师,其弟子尚知不忘所自;至于临祸患之际,不顾斧钺之诛,自名其爲某人弟子,匍匐于死丧之威,盖不愧古人所谓「惟其所在则致死焉」者也。其事杂录于事长顺一条云。

孟子曰:「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臣】按:敎育英才,乃西铭所谓颍封人之锡类,立身行道者所汲汲乎此者也。

李侗曰:侗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得而考。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子之徒,论议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得夫子而益明也。孟子之后,道失其传,支派分别,自立门戸天下眞儒不复见于世。其聚徒成羣,所以相传受者,句读文义而已耳。谓之熄焉,可也。夫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其术浅,其能小,犹且莫不有师。儒者之道,可以善一身,可以理天下,可以配神明,而参造化。一失其传,而无所师,可不爲之大哀耶?

【臣】按:经言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盖父生之,君成之,则事亲事君之如一,经言之所已及也。而终于立身,则非师教之而孰能无过哉?古之爲师者,皆朝廷所设之官也。闾师、比长,即爲一比一闾之师;其有徳行道艺,老而致仕者,以爲党塾之师。乐正、司徒,即爲天下之师;而又有师氏一官,其天子之三公亦谓之师。盖自幼至老,自贵至贱,莫不有师,故其学问易成也。师之爲道,无往非教,而以明人伦爲本故乡之三物,则先孝行;国子以三徳,则重孝徳。惟其所以造就之者至重,故其所以报答者出于至诚。虽不爲之制服,而心丧三年;平居则绖,虽非爲之继嗣,而传道受业,各有本原。非若后世句读文义之师,去夫巫医、乐师、百工之方术技能无几,而其分义之薄,反出其下。则今之学者,虽有师,何当于立身行道哉?古之爲师者,视其弟子之过,若人父之视孩抱之子,不免于水火;人君之视疲癃残疾、防独鳏寡之不得其所也。夫岂使之通于句读文义,而遂以爲尽其道者哉?此七十子之徒,所以得夫子爲依归,及其既没而尊之、亲之,固结而不解者也。是故知终于立身,爲为师者之责也,则知事之如一,为事师之道矣。

吕祖谦曰:「欧阳脩有云:『古之学者必严其

译张载说:“古代不规定老师的丧服,因为丧服没有固定的样式。看到别人的善行就加以效法,这也是老师。所以有的人因为得到老师的一言一行而像朋友一样,有的人因为亲身受教而像兄弟一样,有的人因为老师成就了自己的德行而恩情如同天地父母。这难道可以用一种丧服来一概而论吗?所以圣人不规定丧服,在心中守丧是可以的。”

孔子去世时,门人疑惑应该穿什么丧服。子贡说:“从前夫子为颜渊办丧事,像失去儿子一样却没有丧服;为子路办丧事也是这样。请让我们为夫子办丧事,像失去父亲一样却没有丧服。”方慤说:“《学记》说:‘老师不在五服之内,五服之内得不到亲近,那么老师对于人来说,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所以子贡在三年丧期之外,又在孔庙前筑室,独自居住三年,然后才回去。这是因为恩情特别厚重,所以这样。”唉!世道衰微,礼教在天下不明,那些为亲人守丧不能守满三年的人,尚且存在,何况对于老师呢?

孔子去世时,众弟子都戴上丧带出门。在一起居住时就穿丧服,出门时就不穿。

陈澔集解说:“吊丧时加麻,出门时就改变。现在出门而不除去丧带,是为了尊崇老师。‘群’,是指众弟子互相穿朋友的丧服。《仪礼》注说:‘朋友虽然没有亲属关系,但有同道之恩,互相穿缌麻的丧带,也是吊丧的服饰,所以出门时就除去。’”

【臣】按朱熹有话说:“人伦中不及老师的,是因为朋友多而老师少,这是以多数来说的。”【臣】私下认为人生于三,侍奉他们要一样:父子以仁,君臣以义,老师成就自己的德行兼养育我的仁,覆盖我的义,本来不能等同于朋友。朋友以义聚合,不合就断绝关系;老师兼具父亲的亲近,儿子不能背叛父亲。所以朋友互相穿吊丧服,加麻,出门就除去;心中守丧即使出门也戴着丧带,明显不同于朋友的丧服。这是七十子之徒,传道受业,老师恩情最深,所以他们的悲痛惨切,比之于父子。如果像张载所论述的,那就推究到情感所安适、道理极致的地方,说生平效法老师一言一行的人,在他去世时,也应当致哀,看所依赖的大小、所跟随的久近,以心作为权衡,而哀悼有轻重之别,不像后世那样冷漠无情。师道不立,风俗日益偷薄,只有两汉专门经学的老师,他们的弟子还知道不忘本源;至于面临祸患的时候,不顾斧钺的诛杀,自称是某人的弟子,匍匐于死丧的威严之下,大概不愧古人所说的‘只要所在的地方就致死效命’。这些事杂录在事长顺一条中。

孟子说:“得到天下的英才而教育他们,是三种快乐之一。”

【臣】按:教育英才,就是《西铭》所说的颍封人推广恩泽,立身行道的人急切追求的就是这个。

李侗说:我听说,天下有三个根本。父亲生养我们,老师教育我们,君主治理我们。缺少其中一个,根本就不能确立。古代的圣贤,没有不有老师的。他们勤奋或懒惰地学习,涉猎道义的深浅,求取益处的先后,存在或消亡,详细情况无法考证。只有洙泗之间,七十二子之徒,议论问答,都记载在典籍中,有足以查考的。这是得到夫子而更加明白。孟子之后,道失去传承,支派分别,自立门户,天下真正的儒者不再出现于世。他们聚集门徒成群,所相传授的,只是句读文义罢了。说儒道熄灭,是可以的。巫医、乐师、百工这些人,他们的技艺浅,能力小,尚且没有不有老师的。儒者的道,可以完善自身,可以治理天下,可以配享神明,而参与造化。一旦失去传承,而没有老师,能不为此深感悲哀吗?

【臣】按:经书说孝道始于侍奉亲人,中间侍奉君主,终于立身。大概父亲生养我们,君主成就我们,那么侍奉亲人侍奉君主是一样的,经书已经说到。而终于立身,如果不是老师教育,谁能没有过错呢?古代做老师的,都是朝廷设置的官职。闾师、比长,就是一比一闾的老师;那些有德行艺能,年老退休的,作为党塾的老师。乐正、司徒,就是天下的老师;又有师氏这一官职,天子的三公也称为师。大概从幼到老,从贵到贱,没有不有老师的,所以他们的学问容易成就。老师的道,无处不是教育,而以明晓人伦为根本,所以乡里的三物,先孝行;国子以三德,则重孝德。因为造就他们的非常厚重,所以报答出于至诚。虽然不穿丧服,但心中守丧三年;平时就戴着丧带,虽然不是继承嗣位,但传道受业,各有本源。不像后世句读文义的老师,与巫医、乐师、百工的方术技能相差无几,而他们的分义淡薄,反而在他们之下。那么现在的学者,虽然有老师,怎么能符合立身行道呢?古代做老师的,看待弟子的过错,像父亲看待怀抱的孩子,不免于水火;像君主看待疲癃残疾、老弱孤寡不得其所的人。难道只是让他们通晓句读文义,就认为尽到了道吗?这是七十子之徒,所以得到夫子作为依归,等到他去世后尊敬他、亲近他,牢固结合而不解散的原因。因此知道终于立身,是做老师的责任,就知道侍奉一样,是侍奉老师的方法了。

吕祖谦说:“欧阳修曾说:‘古代的学者一定严

师,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笃敬,笃敬然后能自守,能自守然后果于用,果于用然后不畏而不迁。』三代之衰,学校废,至两汉,师道尚存,故其学者各守其经以自用,是以汉之政理、文章与其当时之事,后世莫及者,其所由来者深矣。后世师法渐壊,而今世无师,学者不尊严,故自轻其道。轻之则不能至,不至则不能笃信,信不笃则不知所守,守不固则有所畏而物可移。是故学者惟俯仰徇时以希利禄爲急,至于忘本趋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学,虽欲果于自用,莫知所以用之之道。又况其利禄之诱、刑祸之惧以迁之哉!」

译老师,只有老师受到尊敬,然后道理才会被尊崇;道理被尊崇,然后人们才会真诚敬重;真诚敬重,然后才能坚守自我;坚守自我,然后才能在行事上果断坚定;果断坚定,然后才能无所畏惧且不随波逐流。三代衰微,学校废弛,到了两汉时期,师道尚存,所以当时的学者各自坚守自己的经典以自立,因此汉朝的政治治理、文章以及当时的事务,后世无法企及,其渊源深远啊。后世师法逐渐败坏,而当今世上没有老师,学者不尊贵,所以轻视自己的道。轻视就不能达到极致,达不到极致就不能真诚相信,相信不真诚就不知道坚守什么,坚守不牢固就会有所畏惧而外物可以改变它。因此学者只以迎合时俗、追求利禄为急务,以至于忘记根本、追逐末流而不回头。用不真诚不坚定的心,去坚守没有达到极致的学问,即使想要果断地自立,也不知道运用它的方法。更何况有利禄的诱惑、刑罚灾祸的恐惧来改变他们呢!

【臣】按:此言由师道之尊严以致学问之强固,后世学者惟无师傅,故信道不笃。若汉之经师耑门名家,犹能以经义处事,达于政理,皆确然有见之言也【臣】窃以爲东汉之节义,盖亦笃于师友渊源,而感激过甚至于趋死生如归。魏晋以后,以迄于唐,而师道阙如,岂其惩党锢之祸,而无复聚徒讲学者欤?韩愈当元和之代,抗然欲以师道倡率于人,而人或未之许也。及至宋之周、张、二程、朱五子者出,而遗经絶学有所讲説授受,则祖谦之时,师道盖方盛也。而程子乃有涪陵归后,门人皆以支离之言,宜祖谦之有此説也。至于今日,则章句文义之外,无所谓师也,师道眞废阙矣。惟佛老之徒,其宗祖支派确然不移,寖昌寖炽,不可扑灭,盖由此之衰,彼之所以盛。彼其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四伦,皆已弃絶,而惟有师友之一伦,义不正其爲师友之称,而以爲假合之父子兄弟,则其所以爲师友者,适所以爲悖徳悖礼,而不知。夫儒者之所贵于有师友之助者,所以明夫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伦,而各尽其道也。故曰:虽得之君子,不贵也。以上朋友之道之要【师弟子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三

  衍教所由生之义

【臣】按经曰: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邢昺正义曰:案《礼记·祭义》称曽子云:「众之本教曰孝。」《尚书》「敬敷五教,在寛」,解者谓教父以义,教母以慈,教兄以友,教弟以恭,教子以孝,则其余顺人之教皆可知也。然则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亦在于教之而已。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亦教以孝而已。然其教之之具则何也?曰:朱熹《中庸章句》所谓「若礼乐刑政之属」是已。《乐记【礼记篇名】曰:「先王愼所以感之者,故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其教之之具如此,而四者皆由孝而生,所以不肃而成也。唐虞之世,伯夷典礼,后防典乐,臯陶作士,其时以刑官治兵,故不别建司马以掌邦政,盖

用甲兵而陈原野者,大刑也。然而《吕刑【尚书篇名】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士制百姓于刑之中。”孔安国传曰:“言伯夷道民典礼,断之以法,臯陶作士,制百官于刑之中。”则伯夷、臯陶皆必有所以告喩戒督百姓,使无出于礼而入于刑者,所谓政也。又《夏书》“仲康之征羲和”称“政典”,曰:“知唐虞已有政典矣。”《周官》礼乐皆掌于宗伯,故无乐典,有礼典、政典、刑典。而郑注“邦政”以爲政者正也,政所以正不正者也。又引《孝经纬》文曰:“政者正也。”正徳名以行道,则是法制禁令疑爲政官之所专掌,而他官皆以之者也。要之,设官分职,其间或世异时殊,而礼乐刑政未有废其一者也。然是四者之施于民,则又有缓急轻重之异,故曰:“礼乐者,刑政之本;政刑者,礼乐之辅。”言礼则必及乐,言政则必兼刑,故曰:“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经》曰:“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则是礼乐重于刑政也。然而礼之爲教,则又先王所以制爲品节纲纪,夫人道之大伦,使贤者俯而就之,不肖者跂而及之者也。《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明能敬,而后能和。是礼又重于乐也。然则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亲教爱,因严教敬,于是乎有礼。有礼而后有乐,有礼乐而后有政,有政而后有刑,又相因之义也。臣故析爲四条,以衍教所由生之义,而于礼之一条爲详,亦如五性之仁,五常之父子也礼。

易·履【卦名】象传【解一卦之象,孔子十翼之一】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

程颐传曰:「天在上,泽居下,天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当如是。故

译臣按:此言由于师道的尊严,以致学问的强固,后世学者因为没有师傅,所以信仰道义不坚定。像汉代的经学大师,专门研究一门学问而成为名家,尚且能够用经义来处理事务,通晓政治道理,这都是确实有见解的言论。臣私下认为,东汉的节义,大概也是由于对师友渊源笃信,而感激之情过于深切,以至于视死如归。魏晋以后,直到唐代,师道缺失,难道是鉴于党锢之祸,而不再聚集门徒讲学了吗?韩愈在元和年间,毅然想要以师道倡导众人,但人们却不认可他。等到宋代的周敦颐、张载、二程、朱熹五位大儒出现,失传的经书和绝学有了讲说传授,那么祖谦的时代,师道大概正兴盛。而程子却说涪陵归来后,门人都是用支离破碎的言论,祖谦有这样的说法也就不足为奇了。至于今天,则在章句文义之外,没有所谓的老师了,师道真正废缺了。只有佛老之徒,他们的宗祖支派确实不移,逐渐昌盛炽烈,不可扑灭,大概是因为这一方的衰败,那一方所以兴盛。他们对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这四伦,都已经弃绝,而只有师友这一伦,义理上不正其为师友的名称,而把它当作假合的父子兄弟,那么他们作为师友的方式,恰恰是违背道德礼义,而他们自己却不知道。儒者所看重有师友帮助的,是为了阐明父子、君臣、兄弟、夫妇的伦理,而各自尽其道。所以说:虽然得到了君子,也不以为贵。以上是朋友之道的要点【附师弟子】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三

衍教所由生之义

臣按:经文说:孝,是道德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根源。邢昺正义说:查《礼记·祭义》记载曾子说:“众人的根本教化叫做孝。”《尚书》说:“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在于宽厚”,解释者说教父亲以义,教母亲以慈,教兄长以友,教弟弟以恭,教儿子以孝,那么其余顺应人性的教化都可以知道了。那么圣王用孝治理天下,也在于教化罢了。先王看到教化可以感化百姓,也只是用孝来教化罢了。然而教化的具体手段是什么呢?回答说:朱熹《中庸章句》所说的“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乐记》说:“先王谨慎选择用来感动人心的手段,所以用礼来引导他们的志向,用乐来调和他们的声音,用政来统一他们的行为,用刑来防止他们的奸邪。礼乐刑政,它们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用来统一民心而产生治国之道。”教化的具体手段如此,而这四者都由孝产生,所以不严厉就能成功。唐尧虞舜的时代,伯夷掌管礼,后夔掌管乐,皋陶担任士(司法官),当时用刑官治理军队,所以不另外设立司马来掌管邦国政务,大概使用甲兵陈列在原野上,就是大刑。然而《吕刑》说:“伯夷降下典章,断案只用刑罚,士制定百姓在刑罚之中。”孔安国传曰:“说伯夷引导百姓遵循礼典,断案依据法律,皋陶担任士,制定百官在刑罚之中。”那么伯夷、皋陶一定都有用来告诫督促百姓,使他们不超出礼而陷入刑罚的方法,这就是所谓的政。又《夏书》“仲康征讨羲和”称为“政典”,说:“知道唐虞已有政典了。”《周官》礼乐都掌管于宗伯,所以没有乐典,有礼典、政典、刑典。郑玄注“邦政”认为政就是正,政是用来纠正不正的。又引用《孝经纬》文字说:“政就是正。”端正德行名分以推行道义,那么法制禁令似乎是政官专门掌管,而其他官员都使用它。总之,设立官职分工,其间有时世不同时代特殊,而礼乐刑政没有废弃其中任何一项的。但是这四者施行于百姓,又有缓急轻重的不同,所以说:“礼乐是刑政的根本;政刑是礼乐的辅助。”说礼必定涉及乐,说政必定兼及刑,所以说:“乐从顺此产生,刑从反此发作。”经文说:“用礼乐引导百姓而百姓和睦,展示好恶而百姓知道禁令。”这就是礼乐重于刑政。然而礼作为教化,又是先王用来制定品级节度纲纪,关于人伦大道,使贤者低头就能达到,不贤者踮脚就能及到的。经文说:“改变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礼,就是敬罢了。所以敬重父亲则儿子喜悦,敬重兄长则弟弟喜悦,敬重君主则臣下喜悦。所敬重的人少,而喜悦的人多。明白能够敬重,然后才能和谐。这是礼又重于乐。那么亲生在膝下,供养父母,日益严肃;圣人因亲情教爱,因严肃教敬,于是有了礼。有礼然后有乐,有礼乐然后有政,有政然后有刑,又是相互依存的意义。臣所以分析为四条,来推衍教化产生的意义,而在礼这一条上详细论述,也像五性中的仁,五常中的父子一样重视礼。

《周易·履卦》象传说:上天下泽,履;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

程颐传曰:“天在上,泽在下,是天下的正理。人所践行的,应当如此。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