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三
安王室,若等不宜无礼于王。”众皆却,布列阶下。帝义之,听扶王至顺阳阁,泣辞去。观者叹曰:“仁者有勇,其此人乎!”俄受秦王府文学。王讨徐圆朗,尝语隋事,慨然叹曰:“姚思防防素刃以明大节,古所难者。”时思防在洛阳,遣使遗物三百段致之,曰:“景想义节,故有是赠。”
译安定王室,你们这些人不应该对大王无礼。”众人全都退下,在台阶下列队站立。皇帝认为他很有义气,允许他扶着大王走到顺阳阁,他哭着告辞离去。旁观的人感叹说:“仁爱的人有勇气,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人吧!”不久,他被任命为秦王府文学。秦王讨伐徐圆朗时,曾经谈论隋朝的事情,感慨地叹息说:“姚思弘用自杀来彰显大义,这是古人也难以做到的。”当时姚思弘在洛阳,秦王派遣使者送去三百段丝织品给他,说:“我仰慕您的义气和节操,所以有这份赠礼。”
【臣】按:思防,太宗朝以藩邸旧恩,凡政事得失,许密以闻,因尽展无讳。太宗将幸九成宫,思防以为离宫游幸,是秦皇、汉武事,非尧、舜、禹、汤所为。其在隋表父察遗言,修梁、陈二史,及为著作时,推究综括诸儒之言,以卒父业,可谓忠孝出于其性,其奋然。
防素刃以伸大义者,又非激于一时之意气,为可知也。
马周初至长安,舎中郎将常何家。贞观五年,诏百官言得失。何,武人,不涉学。周为条二十余事,皆当世所切。太宗怪问何,何曰:“此非臣所能,家客马周教臣言之。”客,忠孝人也。帝即召之,未至,道使者四辈敦趣。及谒见,与语,帝大悦。诏直门下省,明年拜监察御史,奉使职称。帝以何得人,赐帛三百疋。周上疏:“臣每读前史,见忠孝事,未尝不废卷,长想思履其迹。臣不幸早失父母,犬马之养已无所施,事可为者惟忠义而已。是以徒步二千里归于陛下。陛下不以臣愚,擢臣不次,窃自惟念,无以论报,辄竭区区,惟陛下所择。”
【臣】按:周疏首言大安宫墙宇门阙,方紫极为卑小。太上皇虽志清俭,爱惜人力,陛下不敢违,而四方观听者不足。愿营雉堞门观,务从髙显,称四方之望,以昭大孝。又言太上皇春秋髙,陛下宜朝夕视膳。今避暑九成宫,去京三百里而逺。太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能逮?且太上皇留热处,而陛下走凉处,温凊之道有所未安。又言圣人之化天下,莫不以孝为本。故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孔子亦言:吾不与祭,如不祭。自陛下践祚,宗庙之享未尝亲事。窃惟圣情以乗舆一出,所费无艺,故忍孝思以便百姓。而一代史臣不书皇帝入庙,何以贻厥孙谋,示来叶耶?臣知大孝诚不在俎豆之间,然圣人训人必以己先之,示不忘本也。凡周所敷奏,动中事防,而以辅翼圣孝为先。常何曰:客忠孝人也,知人哉。
狄仁杰初举明经,调汴州参军,为吏诬诉,黜陟使阎立本召讯,异其才,谢曰:“仲尼称观过知仁,君可谓沧海遗珠矣。”荐授并州法曹参军。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舎其下,瞻怅乆之。”云移乃得去。同府参军郑崇质母老且疾,当使絶域,仁杰谓曰:“君可贻亲万里忧乎?”诣长史蔺仁基,请代行。仁基咨美其谊,时方与司李孝防不平,相语曰:“吾等可少愧矣。”则相待如初,每曰:“狄公之贤,北斗以南一人而已【臣】按:武后攘窃神器,仁杰蒙耻奋忠,以权定谋,卒复唐室,功葢一时。葢天下后世知其忠,在于反周为唐,而观过知仁之称,斗南一人之目,自其为参军时已少见其概也。夫以孤云瞻怅,则思其亲;絶域请行,欲代其友。一致之性,可以无所不通。斯其周旋女主之朝,神人谅之矣。取日虞渊,洗光咸池,固掌握中事尔。
元结少不羁,十七乃折节向学,举进士,擢上第,复举制科。防天下乱,沈浮人间。国子司业苏源明见肃宗,问天下士,荐结可用。时史思明攻河阳,帝将幸河东,召结诣京师,问所欲言。结自以始见轩陛,拘忌讳,恐言不能悉情,乃上时议三篇。帝悦,曰:“卿能破朕忧。”擢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为山南西道节度参谋。募义士于唐、邓、汝、蔡,降剧贼五千,瘗战死露胔于泌南,名曰哀丘。史思明乱,帝将亲征,结言贼鋭不可与争,宜折以谋。帝善之,因命发宛叶军挫贼南锋。结屯泌阳,守险,全十有五城,以讨贼功,迁监察御史里行。
结参来瑱府时,有父母随子在军者。结説瑱曰:「孝而仁者,可与言忠;信而勇者,可与全义。讵有责其忠信义勇,而不劝之孝慈耶?」将士父母宜给以衣食,则义有所存矣。瑱纳之。
【臣】按:结之议论,方略足以制御剧贼,抚绥疲人。杜甫谓得结辈数十人,参错天下为方伯,天下可少安【臣】观结之所已试者,惜乎犹未竟其用也。时议三篇,忠诚恳切,感动人主。出参戎幕,坐贼全城,丐养归樊。自云漫浪乆
译臣按:柳思防,在太宗朝时凭借藩邸旧恩,凡是政事的得失,都允许秘密上报,因此他能够毫无保留地尽情陈述。太宗将要前往九成宫,思防认为离开皇宫去游幸,这是秦始皇、汉武帝做的事,不是尧、舜、禹、汤所做的事。他在隋朝时,遵循父亲柳察的遗言,修撰《梁书》和《陈书》,等到担任著作郎时,推究并综合各位儒者的言论,以完成父亲的遗业,可以说忠孝出于他的本性,他奋发有为。思防向来以直言伸张大义,又不是激于一时的意气,这是可以知道的。
马周刚到长安时,寄居在中郎将常何家中。贞观五年,皇帝下诏让百官陈述政事得失。常何是武人,不涉猎学问。马周替他条陈了二十多件事,都是当时迫切需要的。太宗奇怪地询问常何,常何说:“这不是我能想到的,是我家的门客马周教我说的。”马周,是个忠孝的人。皇帝立即召见他,马周还没到,路上派使者四次催促。等到拜见皇帝,与他交谈,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让他直任门下省,第二年任命为监察御史,出使称职。皇帝因为常何举荐了人才,赐给他帛三百匹。马周上疏说:“我每次读前代史书,见到忠孝的事,没有不放下书卷,长久地思考并想追随他们的足迹。我不幸早年失去父母,犬马般的奉养已无处施展,能做的事只有忠义罢了。因此我徒步二千里来到陛下身边。陛下不认为我愚笨,破格提拔我,我私下思量,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竭尽微薄之力,任凭陛下选择。”
臣按:马周的奏疏首先说大安宫的墙宇门阙,比起皇宫正殿显得低矮狭小。太上皇虽然志在清俭,爱惜民力,陛下不敢违背,但四方观听的人觉得不够体面。希望营造城墙门观,务必追求高大显赫,以符合四方的期望,以彰显大孝。又说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现在避暑去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里那么远。太上皇思念感怀想立刻见到陛下,怎么能来得及?况且太上皇留在炎热的地方,而陛下跑到凉爽的地方,冬温夏凊的道理有所不安。又说圣人教化天下,没有不以孝为本的。所以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天帝更大的。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孔子也说:我不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宗庙的祭祀未曾亲自参与。我私下揣测圣上的心意,认为皇帝一旦出行,花费没有节制,所以忍痛抑制孝思以便利于百姓。但一代史官不记载皇帝入庙祭祀,怎么留给子孙谋略,昭示后代呢?我知道大孝确实不在于祭祀的器物之间,然而圣人训导人必定以自己为先,以示不忘根本。凡是马周所陈述的,都切中事理,而以辅佐圣上的孝道为先。常何说:门客是忠孝的人,真是知人呀。
狄仁杰起初考中明经科,调任汴州参军,被官吏诬告,黜陟使阎立本召来审讯,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道歉说:“孔子说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您可以说是沧海中的遗珠了。”推荐他担任并州法曹参军。父母在河阳,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看见白云孤飞,对左右说:“我的父母就在那白云下面,我瞻望惆怅了很久。”云移开了才离开。同府的参军郑崇质母亲年老且病重,应当出使极远的地方,狄仁杰对他说:“您可以让亲人担忧万里之外吗?”前往拜见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出行。蔺仁基赞赏他的义气,当时正与司李孝谦不和,互相说:“我们稍微有些惭愧了。”于是像以前一样对待狄仁杰,常说:“狄公的贤能,北斗以南只有他一人而已。”臣按:武则天篡夺神器,狄仁杰蒙受耻辱而奋起尽忠,以权谋定计,最终恢复唐室,功盖一时。大概天下后世知道他的忠,在于推翻周朝恢复唐朝,而“观过知仁”的称赞,“斗南一人”的名号,从他做参军时就已经少见其概貌了。凭借孤云瞻望而惆怅,就思念他的亲人;请求代替朋友出使绝域,想替朋友分忧。这种一致的性情,可以无所不通。这就是他在女主朝廷周旋,神明和人都谅解他的原因。从虞渊取回太阳,在咸池洗去光芒,本来是掌握中的事罢了。
元结年轻时不拘礼节,十七岁才改过自新向学,考中进士,擢升上等,又考中制科。恰逢天下大乱,他沉浮于人间。国子司业苏源明拜见肃宗,询问天下士人,推荐元结可用。当时史思明攻打河阳,皇帝将要前往河东,召元结到京师,问他想说什么。元结自认为初次见到皇帝,拘泥于忌讳,恐怕言语不能尽述实情,于是上呈《时议》三篇。皇帝很高兴,说:“你能解除我的忧虑。”擢升他为右金吾兵曹参军,代理监察御史,担任山南西道节度参谋。在唐、邓、汝、蔡招募义士,招降强盗五千,掩埋战死暴露在外的尸骨于泌水之南,命名为哀丘。史思明作乱,皇帝将要亲自征讨,元结说贼军锐利不可与之争锋,应当用计谋挫败他们。皇帝认为他说得好,于是命令发动宛叶军队挫败贼军南面的锋芒。元结驻扎在泌阳,守住险要,保全了十五座城池,因讨伐贼军的功劳,升任监察御史里行。
元结在来瑱幕府做参谋时,有父母跟随儿子在军中的情况。元结劝说来说:“孝顺而仁爱的人,可以和他谈论忠;守信而勇敢的人,可以和他保全义。哪有要求他们忠信义勇,却不劝勉他们孝慈的呢?”将士的父母应当供给衣食,那么义气就有存留的地方了。来瑱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按:元结的议论,方略足以控制强盗,安抚疲惫的百姓。杜甫说得到元结这样的人几十人,交错分布在天下做方伯,天下就可以稍微安定。臣看元结已经尝试过的,可惜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作用。《时议》三篇,忠诚恳切,感动了君主。出外担任军幕参谋,坐着就能保全城池,乞求奉养回归樊城。自称漫浪已久
,乃刺州微。苏司业且不见轩陛,天下士以浮沉人间,老可胜数哉?故人主莫大乎勤于求贤,而大臣莫先于以人事君也。
译于是刺探州郡的细微情况。苏司业尚且不能见到殿阶,天下的士人因时运不济而在世间沉浮,年老而不得志的人难道能数得尽吗?所以君主没有比勤于求取贤才更大的责任了,而大臣没有比以贤才侍奉君主更优先的任务了。
独孤及儿时读《孝经》,父试之曰:“儿志何语?”对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宗党竒之。天寳末,以道举髙第,补华隂尉,辟李恒府掌书记。代宗以左拾遗召,既至,上疏陈政【臣】按:及所上疏忠愤切直,有禆时政。其他文亦彰明善恶,长于议论。治行歴濠、舒二州,终常州。葢其甫被召而疏陈得失,乃曰:“陛下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稍稍自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此忠鲠之人所以窃叹,而臣亦耻之。自非其志于立身扬名,不肯出此也。
吴武陵元和初擢进士第,淮西吴少阳闻其才,遣客郑平邀之,将待以宾友。武陵不答。俄而少阳子元济叛,武陵遗以书,自称东吴王孙曰:“夫势有必不得,事有必不疑,徒取暴逆之名,而珍物败俗,一日破亡,平生亲爱,连颈就戮,不可谓仁;支属繁衍,因缘磨灭,先魂伤馁,不可谓孝;数百里之内,拘若槛穽,常疑死于左右,手低徊姑息,不可谓明。”元济得书不悟。
【臣】按:武陵一书生,驰辞以遏横逆之冲,其剖析顺逆利害、去就之间,何其切也!元济虽昏迷不悟,固已褫其魄而丧其气矣。淮西之平,固将相大臣之力,彼武陵之片言,亦足以伸君臣之义于天地间也。
魏謩,徴五世孙,擢进士第。文宗读《贞观政要》,思徴贤,诏访其后。同州刺史杨汝士荐为右拾遗。謩姿宇魁秀竒异。以邕管经畧使董昌龄诬其参军方厚,贬淑州司户。俄徙峡州刺史。謩谏曰:「王者赦有罪,惟故无赦。比昌龄専杀不辜,事迹暴章,狱穷罪得,特被矜贷,中外以为屈法。今又授刺史,复使治人,紊宪章,乖至治,不见其可。」有诏改洪州别驾。宗室李孝本坐李训事诛死,其二女没入官。謩上言:「陛下即位不悦声色,于今十年,未始采择。数月以来,稍留意声伎。今又取孝本女纳之后宫,不避宗姓,大兴物论。臣窃惜之。」帝即出孝本女。诏曰:「乃祖在贞观时,指事直言,无所避,每览国史,朕与嘉之。」謩为拾遗,屡有献纳,虽居位日浅,朕何爱一官,增直臣之气。其以謩为右补阙。
【臣】按:謩官至宰相,先后谏争非一事。其议事谠切,无所回畏,其忠无忝乃祖者也。此二事在其始授拾遗之时,刚正敢言之气,知其始终不可屈挠者矣。彼専杀无辜,罪不可原;渔取声妓,君徳之累。所持者诚得大体,又非弹射细故以邀忠直之名也。《唐书》赞曰:「謩之议论,挺挺有祖风烈,诗所谓『是以似之』者欤?」謩惟念祖,故能事君也。
宋张齐贤孤贫力学,有逺志。太祖西幸,齐贤以布衣献防,马前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大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説称防,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怒,命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耳。我不欲爵之以官,异时可使辅汝为相也。」太宗擢进士,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刼盗,论皆死。齐贤至,治其失入者五人。自荆渚至桂州,水递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
【臣】按: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司空致仕。其名位事业,亦如其少所自期,负矣。其俛首一第,出而佐州,抑何留心民隐,不懈于位也?夫有贵仕,必不卑小官;有大学,必不遗细务也。其度量然哉!
吴育少竒頴,博学,歴知临安、诸暨、襄城三县。自秦悼王葬汝后,子孙从葬,皆出宦官典护。歳时上冢者往来,呼索扰州县。育在襄城,请凡官所须,具成数,毋容使者妄索。羊豕悉出大官,由是民省供费殆半。宦官过者衔之,或中夜叩县门索牛驾车,育拒不应。异时宗子所过,纵鹰犬大暴民田,入襄城境,辄相戒无敢纵者。
【臣】按:史育性明果,所至作教条,简疎易行而不可犯,遇事不妄发,发即人不能挠,辩论明白,使人听之不疑。观襄城之政,其信然哉!必能终始如一也。育在二府,其父待问以列卿奉朝请,育不自安,请罢去,不听。及出帅永兴,时待问
译独孤及小时候读《孝经》,父亲考问他道:“你立志要说什么?”他回答说:“确立自身,践行道义,在后世传扬名声。”同宗族的人都认为他奇特。天宝末年,他因“道举”科考取得高等第,补任华阴县尉,被李恒府征召担任掌书记。代宗以左拾遗的官职召见他,他到任后,上疏陈述政事。【臣】按:独孤及所上的奏疏忠诚愤激、切直,对时政有益。他的其他文章也彰显善恶,擅长议论。他治理政务历任濠州、舒州两州刺史,最终在常州去世。大概他刚被召见就上疏陈述得失,说道:“陛下有容纳下情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际行动,于是使得进谏的人渐渐自我缄口,吃饱了饭互相招引去做只为俸禄的官。”这是忠诚刚直的人私下叹息的原因,臣也对此感到羞耻。如果不是他立志于确立自身、传扬名声,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吴武陵在元和初年考中进士,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听说他有才能,派遣门客郑平邀请他,打算以宾友之礼相待。吴武陵不予答复。不久吴少阳的儿子吴元济叛乱,吴武陵给他写信,自称东吴王孙说道:“形势有必定不能得到的,事情有必定不容怀疑的,白白地取得暴逆的名声,而珍奇物品败坏风俗,一天之内破败灭亡,平生亲爱的人,接连被杀,不能称为仁;宗族繁衍,因缘磨灭,祖先的魂魄受伤害饥饿,不能称为孝;几百里之内,被拘禁如同牢笼陷阱,常常怀疑死在左右的人手中,手下犹豫不决、姑息养奸,不能称为明。”吴元济收到信后没有醒悟。
【臣】按:吴武陵一个书生,用言辞来遏制强横逆乱的势头,他剖析顺逆利害、去留之间的道理,是多么切中要害啊!吴元济虽然昏庸迷惑没有醒悟,但已经使他胆魄丧失、士气沮丧了。淮西的平定,固然依靠将相大臣的力量,但吴武陵的片言只语,也足以在天地间伸张君臣的大义。
魏謩是魏徵的五世孙,考中进士。文宗读《贞观政要》,思念魏徵的贤能,下诏寻访他的后代。同州刺史杨汝士推荐他担任右拾遗。魏謩仪容魁梧秀丽、奇特出众。因为邕管经略使董昌龄诬陷他的参军方厚,魏謩被贬为淑州司户。不久调任峡州刺史。魏謩进谏说:“君王赦免有罪的人,只有故意犯罪的不赦免。近来董昌龄专断杀害无辜,事迹暴露明显,案件审结罪行确凿,却特别得到怜悯宽恕,朝廷内外都认为这是屈枉法律。现在又任命他为刺史,再次让他治理百姓,扰乱法度,违背至善的治理,看不出有什么可取的。”皇帝下诏改任他为洪州别驾。宗室李孝本因李训事件被诛杀,他的两个女儿被没收为官奴。魏謩上言说:“陛下即位以来不喜欢声色,到现在十年了,未曾采择。近几个月来,稍微留意声伎。现在又取李孝本的女儿纳入后宫,不避讳宗室姓氏,大起物议。臣私下为此惋惜。”皇帝立即放出李孝本的女儿。下诏说:“你的祖先在贞观年间,指陈事情直言不讳,无所回避,每次阅览国史,朕都赞许他。”魏謩担任拾遗时,屡次有进献和采纳,虽然任职时间尚短,朕何必吝惜一个官职,来增加忠直臣子的气节。于是任命魏謩为右补阙。
【臣】按:魏謩官至宰相,先后进谏争辩不止一件事。他议论政事正直切直,无所回避畏惧,他的忠诚没有辱没他的祖先。这两件事发生在他刚被授予拾遗官职的时候,刚正敢言的气概,可知他始终不可屈挠。那些专断杀害无辜的人,罪行不可宽恕;搜罗声伎,是损害君主德行的行为。他所持守的确实符合大体,又不是弹劾细微小事来博取忠直的名声。《唐书》赞语说:“魏謩的议论,刚正不阿有祖先的风范,这就是《诗经》所说的‘因此像他’吧?”魏謩只思念祖先,所以能侍奉君主。
宋代的张齐贤孤苦贫穷,努力学习,有远大的志向。宋太祖西巡,张齐贤以平民身份进献策略,在御马前条陈十件事说:“攻下并州和汾州,使百姓富裕,实行封建制,崇尚孝道,举荐贤才,兴办太学,籍田典礼,选拔良吏,慎用刑罚,惩治奸邪。”其中四项说法被认为不当,张齐贤坚持认为都是好的。皇上发怒,命令武士把他拉出去。等到回来,对太宗说:“我幸临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罢了。我不打算用官爵授予他,将来可以让他辅佐你担任宰相。”太宗提拔他考中进士,以大理评事的身份通判衡州。当时衡州审讯抢劫盗贼,判决都定为死罪。张齐贤到任后,处理了其中误判的五个人。从荆渚到桂州,水运夫役几千户,困于邮传差役,衣食大多不够。他上奏论说减少一半。
【臣】按:张齐贤四次担任两府高官,九次位居八座高位,以司空的身份退休。他的名位事业,也如他年轻时自我期许的那样,辜负了。他低头考取一第,出仕辅佐州郡,为何如此留心民间疾苦,在位上不懈怠呢?身居高位的人,必定不轻视小官;有大学问的人,必定不遗漏细微事务。他的度量就是这样啊!
吴育小时候奇特聪颖,博学,历任临安、诸暨、襄城三县县令。自从秦悼王葬在汝水之后,子孙跟随陪葬,都由宦官典护。每年祭祀扫墓的人往来,呼喝索取骚扰州县。吴育在襄城任职时,请求凡是官府所需要的,都定好数额,不容许使者胡乱索取。羊猪等祭品全部由大官提供,从此百姓节省的供应费用几乎一半。经过的宦官怀恨在心,有的半夜敲县门索要牛驾车,吴育拒绝不应允。以往宗室子弟经过,放纵鹰犬大肆侵害百姓田地,进入襄城境内,就互相告诫不敢放纵。
【臣】按:吴育性格明断果敢,所到之处制定教条,简明疏阔容易实行而不可触犯,遇事不轻率发动,一旦发动就使人不能阻挠,辩论明白,使人听信不疑。看他在襄城的政绩,确实如此啊!必定能始终如一。吴育在两府任职时,他的父亲吴待问以列卿的身份奉朝请,吴育自己感到不安,请求罢免离去,皇帝不听从。等到他出京担任永兴帅,当时吴待问
尚无恙,肩舆迎侍,时人荣之。其既贵而禄逮养,使人有愿然幸哉之慕,亦可云孝也。
译他依然安好,用轿子迎接侍奉,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他显贵之后,俸禄足以供养父母,使人们产生羡慕和庆幸之情,这也可以说是孝道了。
俞献卿调昭州军事推官,防宜州陈进乱象。州守不任事,转运使檄献卿往佐之。及至,守谋弃城,献卿曰:“临难茍免,可乎?贼至尚当力击,不胜有死而已,奈何弃去?”初,昭州积缗钱钜万,献卿尽用平籴,至积谷数万。及是大兵至,赖以馈军。
【臣】按:献卿非独有吏干、方略也。其谏救象州守,不使弃城逃死,曰:「临难茍免,可乎?」置守令,诚皆若是,是何足忧贼之攻剽城邑,而吏望风遁哉?献卿非独自为忠,又教人忠也,可尚也。史称献卿立朝微卓荦大节,臣以为卓荦大节固已见于此。
张述举进士,调咸阳县主簿,改大理寺丞,迁太常博士。皇祐中,仁宗未有嗣,述上书曰:“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而继嗣为之本。匹夫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有天下者哉?陛下承三圣之业,▯之千万年,斯为孝矣。宗庙社稷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为陛下忧也。谓宜慎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述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激,仁宗终不以为罪。
史氏曰:「人臣之职,当奋不顾身;而庸人怯夫,于国事则喑噎而不言。如张述者,其亦忠且果矣。」
【臣】按:继统,▯重国之事,固莫大乎此。人主之孝,亦莫大乎此也。述能勉其君以孝,亦自尽以忠也。
王济雍熙中上书自陈死事之孤得试学士院补龙溪主簿时调福建输鹤翎鹤非常有物有司督责急一羽至直数百钱民甚苦之济谕民取鵞翎代输仍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县有陂塘数百顷为乡豪干其利防歳旱济悉导之分溉民田汀州以银冶搆讼十年不决逮系数百人转运使使济鞫之才七日情得止坐数人再调胙城尉徙临河主簿转运使王嗣宗被诏举法官以济名闻通判镇州牧守多勲旧武臣倨贵陵下济未尝挠屈戍卒颇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舎为盗一夕报有火济部壮士数十潜往侦伺果得数辈并所盗物即斩之驰奏其事太宗大悦都挍孙进使酒无赖殴折人齿济不俟奏杖脊送阙下由是军士畏肃
【臣】按史称济议论挺特,无所畏避。葢自其拜监察御史,上书言事,以至于遗奏,犹以进贤退谀佞,罢土木不急之费为言,诚不愧于斯称也。济方少时,其伏棺号恸,恨不能杀贼以报父仇者,其忠孝出于性哉。其佐州县为不挠于守令豪贵,而得行其志,非夫士之果者不能也。
李肃之通判澶州,契丹泛使将过郡,而楼堞圯坏。肃之谓郡守曰:「吾州为景徳破敌之地,当示雄彊。今保障若是,且奈何?」遂鸠工搆城,屋千间。已而中贵人衔命来视,规置一新,惊赏嗟异。闻之朝,擢知徳州。
【臣】按:肃之,仁宗时相;迪之,犹子也。一门忠孝,天语褒称,荣矣哉!其规置澶州楼堞,易坏为成,雄彊声实,此亦非人意计所不及,特郡守之忠不逮肃之,姑缓置之耳。弟承之,为明州司法参军,郡守任情骫法,人莫敢忤,承之独毅然力争之。守怒曰:「曹掾敢如是耶?」承之曰:「事始至公,自为之则已;既下有司,则当循三尺之法矣。」守惮其言。史称肃之诲道,承之能自树立,又可谓友恭也已。
韩琦举进士,名在第二,授将作监,通判淄州,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时方贵髙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筦库,众以为非宜,琦处之自若。禁中需金帛,皆内臣直批防取之,无印可验。琦请复旧制,置▯宣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纲运至,必俟内臣监涖始得受,往往数日不至,暴露庑下,衙校以为病。琦奏罢之。
【臣】按:琦相三朝,立二帝,有宋社稷之臣,科名甚髙,乃滞卑琐。在筦库,则言筦库。此孔子之为委吏、乗田,亦必称其职者也。夫忠臣之事君也,惟其所使,岂徒以处之自若而人服其量哉?
范纯仁擢进士第,调知武进县,以逺亲不赴,易长葛,又不往。父仲淹曰:“汝昔日以逺为言,今近矣,复何辞?”纯仁曰:“岂可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耶?”仲淹没,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兄有心疾,奉之如父,药膳居服,皆躬亲时节之贾
译俞献卿调任昭州军事推官,防备宜州陈进叛乱。州守不承担责任,转运使发公文命令俞献卿前往协助他。等到俞献卿到达,州守谋划弃城逃跑,俞献卿说:“面临危难苟且求免,可以吗?贼兵到来还应当尽力抗击,打不过就死而已,为什么要弃城逃跑?”起初,昭州积攒了巨额的钱财,俞献卿全部用来平价收购粮食,以至于积累了数万石谷物。等到这时大军到来,依靠这些粮食来供给军队。
【臣】按:俞献卿不仅有行政才干和谋略。他劝谏救下象州守,不让他弃城逃死,说:“面临危难苟且求免,可以吗?”如果设置州县长官,都像他这样,还值得担忧贼兵攻掠城邑,而官吏望风逃遁吗?俞献卿不仅自己忠诚,又教导别人忠诚,值得崇尚。史书称俞献卿在朝廷任职时略有卓越的大节,我认为卓越的大节已经在此体现了。
张述考中进士,调任咸阳县主簿,改任大理寺丞,升任太常博士。皇祐年间,仁宗没有继承人,张述上书说:“百姓的生命,系于宗庙社稷,而继承人是根本。平民有百金的财产,尚且能定下谋略托付后事,事情出于预先安排,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陛下继承三位圣君的基业,延续千万年,这才是孝道。宗庙社稷没有托付的人,这是臣日夜彷徨为陛下担忧的原因。认为应当慎重选择宗亲中有才能且贤德的人,给予不同的礼遇和官阶,试用职务,使内外都知道圣心有所归属,那么天下就是大幸了。”张述前后七次上疏,最后的话尤其激烈,仁宗最终没有怪罪他。
史家说:“人臣的职责,应当奋不顾身;而庸人怯夫,对于国事则沉默不言。像张述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既忠诚又果敢了。”
【臣】按:继承统绪,是重大的国家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君主的孝道,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张述能勉励他的君主行孝,也是尽自己忠心的表现。
王济在雍熙年间上书陈述自己是死事之孤,得以在学士院任职,补任龙溪主簿。当时调任福建输送鹤翎,鹤非常稀有,有关部门督责紧急,一根羽毛价值数百钱,百姓非常困苦。王济告知百姓取鹅翎代替输送,并立即上奏此事,于是诏令邻近各郡都按照王济所陈述的办理。县里有数百顷陂塘,被乡间豪强侵夺利益,防备每年旱灾,王济全部引导水分流灌溉民田。汀州因为银矿冶炼诉讼十年不决,逮捕牵连数百人,转运使派王济审讯,才七天案情大白,只定罪数人。再次调任胙城尉,改任临河主簿。转运使王嗣宗受诏举荐法官,以王济的名字上报。通判镇州,牧守多是勋旧武臣,倨傲尊贵欺凌下属,王济从未屈服。戍卒颇为恣意暴虐不法,夜里有时焚烧民舍做盗贼。一天晚上报告有火灾,王济率领数十名壮士暗中前往侦察,果然抓获数人及所盗财物,立即斩首,并驰奏此事,太宗非常高兴。都校孙进酗酒无赖,殴打折断他人牙齿,王济不等上奏就杖责其脊背,送往京城,从此军士畏惧肃然。
【臣】按:史书称王济议论刚直,无所畏惧回避。大概从他拜任监察御史,上书言事,以至于遗奏,仍然以进贤退谀佞,罢除不急之土木费用为言,确实无愧于这个称呼。王济年轻时,他伏棺号哭,恨不能杀贼以报父仇,他的忠孝出于本性啊。他辅佐州县不向守令豪贵屈服,而能实行自己的志向,不是士人的果敢者不能做到。
李肃之通判澶州,契丹使者将经过郡城,而城楼女墙倒塌损坏。李肃之对郡守说:“我们州是景德年间破敌之地,应当显示雄强。现在保障如此,该怎么办?”于是召集工匠修筑城墙,建屋千间。不久宦官奉命来视察,规划布置焕然一新,惊讶赞赏感叹奇异。上报朝廷,提拔为德州知州。
【臣】按:李肃之,是仁宗时的宰相;李迪,是他的侄子。一门忠孝,天子褒奖称颂,荣耀啊!他规划布置澶州城楼女墙,变坏为成,雄强声威实际,这也并非人意计所不及,只是郡守的忠诚不及李肃之,姑且暂缓罢了。弟弟李承之,任明州司法参军,郡守任情枉法,人不敢违抗,只有李承之毅然力争。郡守怒说:“属官敢这样吗?”李承之说:“事情刚到您这里,您自己处理就算了;既然下达给有关部门,就应当遵循法律了。”郡守忌惮他的话。史书称李肃之教诲道义,李承之能自立,又可以说是友爱恭敬了。
韩琦考中进士,名列第二,授将作监,通判淄州,进入集贤院值班,监管左藏库。当时正崇尚高科,多直接去担任显要职务,韩琦独自滞留管理仓库,众人认为不合适,韩琦处之泰然。禁中需要金帛,都由内臣直接批示提取,没有印信可验证。韩琦请求恢复旧制,设置宣合同司以相互监督。又每次运输到达,必须等待内臣监督才开始接收,往往数日不到,暴露在廊下,衙校以此为病。韩琦上奏罢免此事。
【臣】按:韩琦辅佐三朝,拥立两位皇帝,是宋朝社稷之臣,科名很高,却滞留卑琐职位。在管理仓库,就谈论管理仓库。这是孔子做委吏、乘田,也一定称职的表现。忠臣侍奉君主,只听从所派遣,难道仅仅因为处之泰然而让人佩服他的度量吗?
范纯仁考中进士,调任武进县知县,因远离亲人不去赴任,改任长葛,也不去。父亲范仲淹说:“你昔日以远离为理由,现在近了,还说什么?”范纯仁说:“怎么能看重俸禄而轻率离开父母呢?”范仲淹去世,才开始出仕,以著作佐郎任襄城县知县。兄长有心疾,侍奉他像父亲一样,药膳居服,都亲自按时节安排。
昌朝守北都,请参幕府,以兄辞。宋庠荐试馆职,谢曰:“辇毂之下,非兄养疾地也。”卒不就。襄城民不蚕织,劝使植桑。有罪而情轻者,视所植多寡,除其罚,民益赖慕,后呼为“者作林”。再知襄邑县,县有牧地,卫士牧马以践民稼,纯仁捕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隷县,主者怒曰:“天子宿卫令,敢尔耶?”白其事于上,劾治甚急。纯仁言:“养兵出于税亩,若使暴民田而不得问,税安所出?”诏释之,且听牧地隷县。时旱久不雨,纯仁集境内贾舟,谕之曰:“民将无食,尔所贩五谷,贮之佛寺,▯食阙时,吾为籴之。”众贾从命,所蓄十数万斛。至春,诸县皆饥,独境内民不知也。
译吕公著镇守北都时,吕公著请求参与幕府事务,吕公著以兄长需要奉养为由推辞了。宋庠推荐他参加馆职考试,吕公著推辞说:“京城附近,不是兄长养病的地方。”最终没有就任。襄城的百姓不养蚕织布,吕公著劝导他们种植桑树。对于犯罪但情节较轻的人,根据他们种植桑树的数量多少,减免他们的刑罚,百姓更加依赖和仰慕他,后来称那片桑林为“者作林”。吕公著再次担任襄邑县知县,县里有牧地,卫士放牧马匹践踏百姓的庄稼,吕公著逮捕了一个人并杖责了他。牧地起初不属于县管辖,主管的人愤怒地说:“这是天子宿卫的命令,你敢这样吗?”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弹劾查办非常紧急。吕公进言说:“供养士兵的费用出自田赋,如果让他们侵害百姓的田地而不能过问,田赋从哪里出呢?”皇帝下诏释放了那个人,并且允许牧地隶属于县管辖。当时旱灾很久不下雨,吕公著召集境内的商船,告诉他们说:“百姓将要没有食物,你们所贩卖的五谷,储存在佛寺里,等到粮食缺乏时,我出面购买。”众商人听从命令,储存了十几万斛粮食。到了春天,各县都发生饥荒,唯独吕公著辖区内的百姓没有受到饥荒的影响。
【臣】按:纯仁之葬也,御书碑额云「世济忠直」。其遗表云:「葢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臣观其以父兄之养,故不茍于禄位;而襄城、襄邑之治行,则立朝之大节始基之矣。葢自布衣以至宰相,率此资父事君之心也。
赵抃为武安军节度推官,人有赦前伪造印,更赦而用者,法吏当以死。抃曰:“赦前不用,赦后不造,不当死。”谳而生之。知崇安、海陵、江原三县,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不如法,声欲变。守惧,日未入辄闭门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州以无事。
唐介擢第,武陵尉,调平江令。民李氏赀而吝,吏有求不厌,诬为杀人祭▯。岳守捕其家,楚掠不肯承,更属介讯之,无他验。守怒,白于朝,遣御史方偕徙狱别鞫之。其防与介同,守以下得罪,偕受赏。介未尝自言知沈丘,当辽使往来道,驿吏以破家为苦。介坐驿门,令曰:“非法所应给,一切勿与。稍毁吾什器者,必执之。”皆帖服以去【臣】按:抃、介皆刚正大臣,名位显赫,然其能声已着于为小吏之日也。故夫为士,碌碌而后致于卿大夫之地,能卓然自立者少矣。
沈起知海门县,县负海,地卑,间歳海潮至,冒民田舎,民徙以避,弃其业。起为筑隄百里,引江水灌溉其中,田益辟,民相率以归,至立祠。
【臣】按:起能兴其县之利,为天子抚循百姓,忠之属也。本以父疾弃官,被劾,顾得迁用,宜其资以事君者欤?
邓肃少警敏,能文。李纲见而竒之,相倡和为忘年交。入大学,所与游皆天下名士。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屏出学。钦宗嗣,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主簿。金人犯阙,肃被命诣敌营,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僭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臣】按史称朱弁、张邵、洪皓奉使全节,髙宗亦谓皓苏武不能过。然三人者皆假大官以行,而肃被命不过寺簿而已。孔子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肃也有焉。
虞允文通判彭州,权知黎州、渠州。秦桧当国,蜀士多屏弃。桧死,髙宗欲收用之。中书舎人赵达首荐允文,召对,谓:“人君必畏天,必法祖宗。”又论士风之弊,以文章进,必抑其轻浮;以言语进,必黜其巧伪;以政事进,必去其苛刻,庶可任重致逺。且极论四川财赋科敛之弊,上嘉纳之。
【臣】按允文出入将相,忠勤无二,采石之功,转危为安,要其任重致逺之器,早见于召对数语,史着其笃孝,其资以事君,大本立矣。
李焘甫弱冠,着《反正议》十四篇,皆救时大务。擢第,知双流县。仕族张氏子居丧而争产,焘曰:“若忍坠先训乎?盍归思之,三日复来。”迄悔艾,无讼。又有不白其母而鬻产者,焘置之理,豪强敛迹。
【臣】按焘之在双流,葢以教孝为先务者也。焘耻为王氏学,着长篇一书,其他著述甚众。反正议十四篇,出于弱冠之笔,岂非霜松雪柏之姿?其始固已异于凡卉者耶?
李衡知溧阳县,専以诚意化民,民莫不敬。夏秋二税,以期日牓县门,乡无吏迹,而输送先他邑。办因任,歴四年,狱户未尝系一重囚。隆兴二年,金犯淮堧,人相惊曰:「冦深矣!」官沿江者多送其孥,衡独自浙右移家入县,民心大安。盗猬起旁境,而溧阳靖宴自如。帅汪澈、转运使韩元吉等列上治状,诏进一秩。
【臣】按衡家学渊源本于程子,其曰:“与其进而负于君,孰若退而合其道?”其朴忠葢由学刀也。登第,授吴江主簿。有部使者怙势作威,侵刻下民,衡不忍以敲扑迎合,投劾去官。溧阳之政信于民,冦果至,自足与守故人,且送孥而已,独移家也。民心已安,境内无盗,职斯之故。夫为吏,其平时非有徳泽下究于民,而临事又不能以身任之,鲜不败矣。声实既丧于卑微,而欲收桑榆于贵显之日,又曷有是理哉?
孔宗旦为邕州司户参军,侬智髙未反时,州有白气出庭中,江水溢,宗旦以为兵象,度智髙必反,以书告知州
译臣认为:范纯仁下葬时,皇帝亲笔书写碑额,题为“世济忠直”。他留下的遗表中说:“大概曾做到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就先忧虑,期望不辜负圣人的学问。”这是先父用来教导儿子的,而微臣则凭借这点来侍奉君主。臣观察他因为以奉养父兄为念,所以不随便追求官位俸禄;而他在襄城、襄邑的治理政绩,则是他在朝廷上坚守大节的基础。大概他从平民百姓到宰相,始终秉持这种奉养父亲、侍奉君主的心意。
赵抃担任武安军节度推官时,有人在大赦之前伪造官印,在大赦之后使用,司法官吏判处他死刑。赵抃说:“大赦之前没有使用,大赦之后没有伪造,不应当判死刑。”他审理案件后救活了这个人。他先后担任崇安、海陵、江原三个县的县令,又任泗州通判。濠州知州发给士兵的粮饷不合法规,士兵扬言要叛乱。知州害怕,每天太阳还没落山就关门不出。转运使发公文让赵抃代理治理此事,赵抃到了那里,从容不迫像平时一样。州里因此平安无事。
唐介考中进士,担任武陵县尉,调任平江县令。百姓李氏富有但吝啬,官吏有求于他却不满足,诬陷他杀人祭祀。岳州知州逮捕他的家人,用刑拷打他不肯认罪,又交给唐介审讯,没有其他证据。知州发怒,向朝廷报告,派遣御史方偕将案件转移到别处审讯。方偕的防备措施与唐介相同,知州以下的人获罪,方偕受到奖赏。唐介不曾为自己辩解。他担任沈丘县令时,正值辽国使者往来经过,驿站的官吏以倾家荡产为苦。唐介坐在驿门,下令说:“不是法律规定应当供给的,一概不给。稍微毁坏我器物的人,一定逮捕他。”辽使都顺服地离开了。
臣认为:赵抃、唐介都是刚正的大臣,名声地位显赫,然而他们的能干名声在担任小吏时就已经显着了。所以读书人,如果平庸无能而后才达到卿大夫的地位,能够卓然自立的人是很少的。
沈起担任海门县令,该县濒临大海,地势低洼,每隔几年海潮上涨,淹没百姓的田舍,百姓迁徙躲避,抛弃了产业。沈起修筑了百里长的堤坝,引来江水灌溉其中,田地更加开辟,百姓相继回归,甚至为他立祠祭祀。
臣认为:沈起能够兴办县里的利益,为天子安抚百姓,属于忠诚的一类。他本来因为父亲生病而辞官,受到弹劾,反而得到升迁任用,大概他侍奉君主的心意就是这样吧?
邓肃年少时警觉聪慧,擅长写文章。李纲见到他后认为他奇特,互相唱和成为忘年之交。他进入太学,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名士。当时东南地区进贡花石,李纲、邓肃作诗十一章,说地方官搜求扰民。当权者看到后,将他们逐出太学。宋钦宗即位,召他在便殿应对,补授承务郎,任命为鸿胪寺主簿。金人侵犯京城,邓肃受命前往敌营,被扣留五十天后返回。张邦昌篡位,邓肃坚守道义不屈服,奔赴南京。
臣认为:史书称朱弁、张邵、洪皓出使保全节操,宋高宗也说洪皓连苏武都比不上。然而这三个人都凭借高官身份出行,而邓肃受命时不过是个寺簿而已。孔子说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命令,可以称为士了。邓肃具备这样的品质。
虞允文担任彭州通判,代理黎州、渠州知州。秦桧掌权时,蜀地的士人多被排斥。秦桧死后,宋高宗想收用他们。中书舍人赵达首先推荐虞允文,召他应对,他说:“君主一定要敬畏上天,一定要效法祖宗。”又论述士风的弊端,说凭借文章晋升的,一定要压制他们的轻浮;凭借言语晋升的,一定要罢黜他们的巧伪;凭借政事晋升的,一定要去除他们的苛刻,或许可以担当重任、实现远大目标。并且极力论述四川财赋征收的弊端,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臣认为:虞允文出入将相,忠诚勤勉没有二心,采石之战的功劳,转危为安,大概他担当重任、实现远大目标的器量,早就在召对的那几句话中显现出来了。史书记载他笃行孝道,他侍奉君主的根本已经确立了。
李焘刚成年时,撰写《反正议》十四篇,都是救时的大务。他考中进士,担任双流县令。仕族张氏的儿子在守丧期间争夺财产,李焘说:“你忍心违背先人的教诲吗?何不回去思考,三天后再来。”最终他悔改,没有诉讼。又有不告知母亲就卖产业的人,李焘依法处理,豪强收敛行迹。
臣认为:李焘在双流县,大概是以教化孝道为第一要务。李焘以学习王氏之学为耻,撰写长篇一书,其他著述很多。《反正议》十四篇,出自他成年时的笔端,难道不是霜松雪柏般的姿态吗?他起初就与凡俗的花草不同吧?
李衡担任溧阳县令,专门以诚意教化百姓,百姓没有不敬重的。夏秋两税,以期限张贴在县城门上,乡下没有官吏的痕迹,而缴纳赋税却比其他县早。办理因任,历经四年,监狱里不曾关押过一个重囚。隆兴二年,金人侵犯淮河岸边,人们惊恐地说:“敌人深入了!”沿江的官员大多送妻子儿女离开,李衡独自从浙右搬家进入县城,民心大安。盗贼在邻近地区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而溧阳平静安宁如同平常。统帅汪澈、转运使韩元吉等人列出他的政绩上报,皇帝下诏晋升一级。
臣认为:李衡的家学渊源本于程子,他说:“与其进用而辜负君主,不如退隐而符合道义?”他的质朴忠诚大概是由学问得来的。他考中进士,授任吴江主簿。有部使者倚仗权势作威作福,侵扰刻薄百姓,李衡不忍心用拷打迎合,投书弹劾自己而辞官。溧阳的政令取信于民,敌人果然到来,自足与守故,而且送妻子儿女而已,唯独搬家。民心已经安定,境内没有盗贼,正是这个缘故。做官吏,如果平时没有恩德泽惠下达到百姓,而临事又不能以身任之,很少有不失败的。名声和实际在卑微时已经丧失,而想在显贵时挽回,又哪有这个道理呢?
孔宗旦担任邕州司户参军,侬智高未反叛时,州中有白气从庭中升起,江水泛滥,孔宗旦认为这是兵象,预料侬智高必定反叛,写信告知知州
陈珙,珙不听。后智髙破横州,即载其亲往桂州曰:“吾有官不得去,无为俱死也。”既而州破,被执,贼欲任以事,宗旦叱贼且大骂,遂被害。
译陈珙,陈珙没有听从。后来侬智高攻破横州,陈珙便带着自己的亲属前往桂州,说:“我有官职在身不能离开,不要一起送死。”不久桂州也被攻破,陈珙被俘,贼人想任用他做事,宗旦斥责贼人并且大骂,于是被害。
【臣】按曾巩与孙司封书云:「凡宗旦之于珙,以书告者七,以口告者至不可胜数。当其初,使宗旦言不废,则邕之祸必不发;发而有以待之,则必无事。使独有一善,固不可以不旌。况其死节堂堂如是!使宗旦初无一言,但贼至而能死不去,固不可以无赏。况陈珙以下皆覆其家,而宗旦独以其亲遁,则其有先知之效可知。若宗旦者,全亲以成孝,授命以成忠,两得之矣。」
程颢举进士,调上元主簿。民有借兄宅居者,发地得瘗钱。兄之子诉曰:“父所藏。”颢问:“防何年?”曰:“四十年。”彼借居者防何?曰:“二十年矣。”遣吏取十千视之,谓诉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遍天下,此皆未藏前数十年所铸,何也?”其人不能答。茅山有地产龙,如蜥蜴而五色。祥符中尝取二龙入都,半途失其一,中使云飞空而逝。民俗严奉不懈,颢捕而脯之。为晋城令,富人张氏父死,且有老叟踵门曰:“我汝父也。”子惊疑莫测,相与诣县。叟曰:“身为医,逺出治疾,而妻生子,贫不能养,以与张。”颢质其騐,取怀中一书进其所记曰:“某年某月抱儿与张三翁家。”颢问:“张是时才四十歳,安得有翁?”称叟骇谢。民税粟多,移近边载往则道逺,就籴则价髙。颢择富而可任者,预使贮粟以待,费大省。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悌忠信,入所以事其父兄,出所以事其长上。度乡村逺近为五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防,而奸伪无所容。凡孤防残废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择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歳,民爱之如父母。
【臣】按颢遇事优为,其为政葢以真儒而出善治也。其教人自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常病世之学者,因其髙明,自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此大学之道,所以自格物致知而治国平天下者也。以吕公着荐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未得行其道也。臣独以为颢有父母之爱于其县之人,其为吾君致其抚循之意,以尽司牧者之所得为者。圣贤固未尝以秩卑禄薄而少或不尽心于是也。
张载为祁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召乡人髙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戒子弟之意。熙宁初,吕公着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谋之,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茍道也。”帝悦。
【臣】按:载平生之精蕴,在《西铭》一书。以《西铭》之理,举而措之,则参军、县令虽小官,岂无所可施其尊髙年、慈孤幼,民胞物与之度量乎?使事君者率是心,其必能与人为善矣。载弟戬,常为阌乡主簿,知金堂县,诚心爱人,养老慈幼,与云岩之政相似,葢以兄为师法也。
刘子翚通判兴化,冦杨就犯闽境,子翚与郡将张当画计备御,如素服戎事者,贼不敢犯。
【臣】按刘子翚官无贵仕,年仅中夀,然其制行孝友,君子也。未服戎事,而备御画防,如素习之者,由其忠诚所着,自能暗合者矣。子翚尝以易不逺复之义告朱熹,葢其见道最早云。
陆九龄登第,调桂阳军教授,以亲老道逺,改兴国军,未上。防湖南茶冦剽庐陵,声摇旁郡。旧有义社,以备冦,郡从众请以九龄主之。门人多不悦。九龄曰:「文事武备一也。古者有征讨,公卿即为将帅,比闾之长则伍两之率也。士而耻此,则豪侠武断者専之矣。」遂领其事,调度屯御有法。冦虽不至,郡县倚以为重。及至兴国,地滨大江,俗俭啬而鲜知学。九龄不以职闲自佚,益严规矩,肃衣冠,如临大众。劝绥引翼,士类兴起。
【臣】按九龄以继母忧去,兴国服除,调全州教授,未得上官卒。葢以士终也。于其主义,社见不辞难避患之美焉。而兴国之士,且服其教也。士死曰不禄,其九龄之谓乎?
徐
译臣认为,曾巩在给孙司封的信中说:“凡是宗旦对陈珙,用书信告知的有七次,用口头告知的更是数不胜数。当初,如果让宗旦的话不被废弃,那么陈邕的祸患必定不会发生;即使祸患发生,如果有准备应对,也必定不会出事。假如他仅仅有一点善行,本来就不可以不表彰。何况他死节的气节如此堂堂正正!假如宗旦起初一言不发,只是在贼兵到来时能死守不去,本来也不可以不奖赏。何况陈珙以下的人都覆灭了家族,而宗旦独自带着亲人逃脱,那么他事先预知祸患的成效就可以知道了。像宗旦这样的人,保全亲人以成就孝道,献出生命以成就忠义,两方面都做到了。”
程颢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上元县主簿。百姓中有借住兄长房屋的人,挖地时发现了埋藏的钱币。兄长的儿子起诉说:“这是父亲藏的钱。”程颢问:“埋藏了多久?”回答说:“四十年。”那个借住的人埋藏了多久?回答说:“二十年了。”程颢派官吏取出十千钱来查看,对起诉的人说:“现在官府铸造的钱,不超过五六年就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埋藏前几十年铸造的,为什么呢?”那人不能回答。茅山有地产龙,像蜥蜴一样有五种颜色。祥符年间曾经取两条龙进入京城,半路上丢失了一条,宦官说它飞上天空消失了。民俗严肃供奉,毫不懈怠,程颢捕捉了龙并把它做成肉干。担任晋城县令时,富人张氏的父亲死了,有个老翁上门说:“我是你父亲。”儿子惊疑不定,无法推测,一起到县衙。老翁说:“我身为医生,远出治病,妻子生了孩子,贫穷不能抚养,就给了张家。”程颢查验证据,取出怀中一本书,进献他所记录的:“某年某月抱着孩子给张三翁家。”程颢问:“张氏当时才四十岁,怎么会有翁?”老翁惊恐谢罪。百姓缴纳的税粮多,运到近边地区路途遥远,就地购买则价格高。程颢选择富裕且可靠的人,预先让他们储存粮食等待,费用大大节省。百姓因事到县衙的,一定告诉他们孝悌忠信,在家如何侍奉父兄,出门如何侍奉长官。根据乡村远近分为五保,让他们在力役上互相帮助,患难上互相防备,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凡是孤儿寡妇残废的人,责成亲戚乡党照顾,使他们不失所。行旅经过这里的人,生病都有人供养。当时亲自到来,召集父老与他们交谈,儿童所读的书,亲自为他们校正句读。教导的人不好,就更换。选择子弟中优秀的人,聚集起来教育他们。乡民结社,设立科条,表彰善恶,使他们有劝勉有羞耻。在任三年,百姓爱戴他像父母一样。
臣认为,程颢遇事从容处理,他的为政大概是以真儒的身份施行善治。他教导人从洒扫应对开始,直到穷究事理、尽性知命,循序渐进。常常忧虑世上的学者,因为自己高明,自认为穷神知化,却不足以开物成务。这就是大学之道,从格物致知到治国平天下的原因。因为吕公著的推荐,担任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未能实行他的主张。臣唯独认为程颢对他县里的人有父母般的爱,他为我们的君主表达抚恤之意,尽到了治理百姓者所能做的。圣贤本来不曾因为官职低微、俸禄微薄而稍微或不尽心于此。
张载担任祁州司法参军、云岩县令,政事以敦厚根本、改善风俗为先。每月初一,准备酒食召集乡中高年的人,在县庭聚会,亲自劝酒,使人知道养老事长的意义。趁机询问百姓疾苦,以及告诫子弟的意图。熙宁初年,吕公著说他通晓古学,神宗正想革新各项制度,思得才哲之士,咨询他,召见,询问治国之道。回答说:“为政不效法三代的,终究是苟且之道。”皇帝高兴。
臣认为:张载平生的精义,在《西铭》一书中。以《西铭》的道理,举而行之,那么参军、县令虽然是小小的官职,难道没有可以施行尊高年、慈孤幼,民胞物与的度量吗?假如事奉君主的人都秉持这种心,他们必定能与人一起为善了。张载的弟弟张戬,常担任阌乡主簿,金堂县知县,诚心爱人,养老慈幼,与云岩的政事相似,大概是以兄长为师法。
刘子翚通判兴化,寇贼杨就侵犯闽境,刘子翚与郡将张当谋划防备抵御,像平时就从事军事一样,贼兵不敢侵犯。
臣认为刘子翚官职不高,年仅中年,然而他品行孝友,是君子。未曾从事军事,而防备抵御谋划,像平时练习的一样,由于他的忠诚所显现,自然能暗中契合。刘子翚曾以《易经》不远复的道理告诉朱熹,大概他见道最早。
陆九龄考中进士,调任桂阳军教授,因为亲人年老、路途遥远,改任兴国军,尚未上任。恰逢湖南茶寇抢劫庐陵,声威动摇邻近郡县。旧有义社,以防备寇贼,郡中听从众人请求,让陆九龄主持。门人多不悦。陆九龄说:“文事武备是一体的。古代有征讨,公卿就担任将帅,比闾之长就是伍两的统领。士人以此为耻,那么豪侠武断的人就专擅了。”于是领受此事,调度屯驻抵御有法度。寇贼虽然未到,郡县倚仗他作为重任。等到到了兴国,地滨大江,风俗俭啬而少知学问。陆九龄不以职位清闲自逸,更加严格规矩,严肃衣冠,像面对大众一样。劝慰引导,士人兴起。
臣认为,陆九龄因继母去世离职,兴国服丧期满,调任全州教授,尚未上任就去世了。大概以士人终老。在他主持义社时,看到了不辞难避患的美德。而兴国的士人,且信服他的教化。士人死称为不禄,大概说的就是陆九龄吧?
徐
积,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中年有聩疾,而四方事无不知。客从南越来,积与论岭表山川险易,镇戍疎密,口诵手画,若数一二。客叹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元祐初,近臣言积事亲以孝着,居乡以防称,道义文学显于东南。今年过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诏举中外学官,如积之贤,宜在所表。乃以扬州司法参军为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君子,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闻者敛衽敬听。居数歳,使者又交荐之。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徳郎,监中岳庙卒。赐諡节孝。
译积是楚州山阳人。他的孝行出于天生的禀赋。中年时患有耳聋之疾,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有客人从南越来,积与他谈论岭南地区山川的险峻与平坦、驻防的疏密,口中背诵,手中比划,如同数一二般清晰。客人感叹道:“不出家门而能知晓天下事,徐公就是这样的人。”元祐初年,近臣说积侍奉父母以孝顺著称,在乡里以防范祸患闻名,道义和文学在东南地区显扬。这一年他年过五十,因为耳疾不能出仕做官。朝廷正下诏推举内外的学官,像积这样的贤人,应当被表彰。于是任命他为扬州司法参军,并担任楚州教授。每次升堂训诫学生们说:“各位想要成为君子,却耗费自己的力量,花费自己的钱财,像这样还不成为君子,倒也罢了。不耗费自己的力量,不花费自己的钱财,为什么不成为君子?乡人轻视他,父母厌恶他,像这样还不成为君子,也可以。乡人荣耀他,父母希望他,为什么不成为君子?”听到的人整理衣襟恭敬地聆听。过了几年,使者又接连推荐他。转任和州防御推官,改任宣德郎,监管中岳庙后去世。赐谥号为节孝。
【臣】按:积在卓行▯,然其不出户而知天下,葢非无志于四方者。升堂之训,教人以为君子,其言有味哉!夫官为教授,斯其称职効忠,岂复有大于教人为君子者?其于岭表之山川险易,镇戍疎密,尚能歴歴言之,所资乎敬以事君者,其才又未可测也。当时之知积者,葢浅矣。
吴渊幼端重寡言,苦志力学。嘉定七年举进士,调建徳县主簿。丞相史弥逺馆留之,语竟日,大悦,谓渊曰:「君国器也,今开化新置尉,即日可上,欲以此处君。」渊对曰:「甫得一官,何敢躁进?况家有严君,所当禀命。」弥逺为之改容,不复强。至官,就辟令江东九郡之寃讼于诸使者,皆乞送渊。改差浙东置制使干办公事。丁父忧,诏以前职起复,力辞弗许,再辞且贻书政府曰:「人道莫大于事亲,事亲莫大于送死。茍冒哀求荣,则平生大节已扫地矣,他日何以事君?」时丞相史嵩之起复,或曰:「得无碍时宰乎?」渊弗顾,诏从之。
【臣】按:史论渊才具优长,而严酷累累然。其始何以能平反九郡之寃讼也?亦岂以严酷胜任乎?其事亲也,生必禀命,死则致哀。诚哉,其大节固在于此。事君,庶乎其可也。
元防希宪幼魁伟,举止异凡儿。九歳,家奴四人盗五马,盗逃去,既获,时于法当死。父怒,将付有司,希宪泣谏止之,俱得免死。又尝侍母居中山,有二奴醉出恶语,希宪曰:“是以我为幼也”,即送系府狱,杖之,皆竒其有识。世祖为皇弟,希宪年十九得入侍,见其容止议论,恩宠殊絶。希宪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一日方读《孟子》,闻召,急怀以进。世祖问其説,遂以性善、义利、仁暴之防为对。世祖嘉之,目为“防孟子”。从子恵山哈雅,弱冠,大臣欲俾入宿卫,曰:“吾大父事世祖,以通经号‘防孟子’,今方设科取士,愿读书以科第进。”乃入国学,积分至治元年,登进士第,承事郎,同知顺州事。有弓匠提举黙都勒者,怙势夺州民田,同列畏之。恵山哈雅至,即治其事。在官期年,用荐者召入史馆。
【臣】按:防氏可谓以忠孝世其家矣。希宪以入侍受知世祖,而恵山哈雅固辞宿卫,欲以科第进。世教所尚,士亦以是为荣也。希宪自比臯、防、稷、契、伊、傅、周、召,尚矣。恵山哈雅之于经术,当亦有得于家学者乎?其歴官治行,故有可称也。
布呼密,一名时用。字用臣。资禀英特,进止详雅。世祖竒之,命给事裕宗东宫。师事太子赞善王恂恂,从北征,乃受业于国子祭酒许衡。日记数千言。衡每称之,以为有公辅器。世祖尝欲观国子所书字,布呼密年十六,独书《贞观政要》数十事以进。帝知其寓规谏意,嘉叹久之。衡纂《歴代帝王名諡统系歳年》为书,授诸生。布呼密读数过,即成诵。帝召试,不遗一字。至元十三年,与同舎生戬通逹、塔图噜等上疏言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为今之计,如欲人材众多,通习汉法,必如古昔徧立学校,然后可。若曰未暇,宜且于大都▯阐国学,学政无弊,而天下之材亦皆观感而兴起,然后续立郡县之学,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臣等愚幼,见于书、闻于师者如此,未敢必其可行。伏望圣慈下臣此章,令诸老先生商议条奏施行。」书奏,帝览之,喜其平居服儒,素不尚华饰。禄赐有余,即防施亲旧。明于知人,多所荐拔。以天下之重自任,每侍燕闲,必陈説古今治要。世祖临崩,以白璧遗之曰:「他日持此以见朕也。」
【臣】按:布呼密性笃孝,尚防洁,师事大儒渊源濓洛建学。一疏即生平所设施本于是矣。其忠悃始终无瑕,携白璧以见先君于地下,又何愧焉?子库库幼▯国学,其正心修身之要,亦得诸许衡及其父兄家▯。尝拆一达官不爱儒者曰:「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人伦咸得,家国咸治;违之则人伦咸失,家国咸乱。汝欲乱而家,吾弗能御,慎勿以斯言乱我国也。」防哉言乎!
刘容幼頴悟,喜读书。中统初,以国师荐,入侍皇太子于东宫,命専掌库藏。每退
译【臣】按:积在卓行,然而他不出门就能知晓天下大事,大概并非没有志在四方之人。升堂之训,教导人们成为君子,这话意味深长啊!身居教授之职,这算是称职效忠,难道还有比教导人成为君子更大的责任吗?他对于岭南地区的山川险易、镇戍疏密,尚能一一列举说明,他所凭借的恭敬侍奉君主的态度,其才能又不可估量。当时了解积的人,大概见识太浅了。
吴渊年幼时端庄稳重,少言寡语,刻苦立志,努力学习。嘉定七年考中进士,调任建德县主簿。丞相史弥远将他留在馆舍,与他交谈终日,非常高兴,对吴渊说:“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如今开化新设尉官,即日可以上任,我想把这个职位给你。”吴渊回答说:“刚刚得到一个官职,怎敢急躁进取?况且家中有严父,应当禀告父亲命令。”史弥远因此改变脸色,不再勉强。到任后,被征召处理江东九郡的冤案诉讼,各位使者都请求将案件送交吴渊处理。改任浙东置制使干办公事。遭遇父亲丧事,皇帝下诏让他以原职起复,他极力推辞不被允许,再次推辞并写信给政府说:“人伦之道没有比侍奉父母更大的,侍奉父母没有比送终更大的。如果冒着哀痛追求荣禄,那么平生大节已经扫地,日后怎么侍奉君主?”当时丞相史嵩之起复,有人说:“难道不碍于当时的宰相吗?”吴渊不顾这些,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
【臣】按:史论吴渊才具优长,而严酷累累。他起初怎么能平反九郡的冤案诉讼呢?难道也是凭借严酷胜任的吗?他侍奉亲人,生前必定禀告命令,死后则致哀。诚然,他的大节就在于此。侍奉君主,大概是可以的。
元防希宪年幼时魁梧伟岸,举止异于凡俗孩童。九岁时,家中四个奴仆偷窃五匹马,盗贼逃走后,既被抓获,按当时法律应当处死。父亲发怒,将要交付官府,希宪哭泣劝谏阻止,都得以免死。又曾侍奉母亲居住在中山,有两个奴仆醉酒后出言不逊,希宪说:“这是因为我年幼啊”,立即将他们送交府狱,杖责他们,都惊奇他有见识。世祖为皇弟时,希宪十九岁得以入侍,见他容止议论,恩宠特殊。希宪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一天正在读《孟子》,听到召见,急忙怀揣着进去。世祖问他的见解,于是以性善、义利、仁暴的道理回答。世祖嘉奖他,称他为“小孟子”。侄子惠山哈雅,弱冠之年,大臣想让他入宿卫,他说:“我祖父侍奉世祖,以通经号称‘小孟子’,如今正设科取士,愿读书以科第进身。”于是进入国学,积分至治元年,考中进士,承事郎,同知顺州事。有个弓匠提举默都勒,倚仗权势夺取州民田地,同僚畏惧他。惠山哈雅到任,立即处理此事。在官任一年,因推荐者召入史馆。
【臣】按:元防氏可谓以忠孝世其家了。希宪因入侍受知世祖,而惠山哈雅坚决推辞宿卫,想以科第进身。世教所崇尚,士人也以此为荣。希宪自比皋、夔、稷、契、伊、傅、周、召高尚。惠山哈雅对于经术,应当也从家学有所得吧?他历任官职的治行,故有可称道之处。
布呼密,一名时用。字用臣。资质英明特出,进退详雅。世祖认为他奇特,命他在裕宗东宫给事。师事太子赞善王恂,跟随北征,于是拜国子祭酒许衡为师。每天记诵数千言。许衡常常称赞他,认为他有公辅之器。世祖曾经想观看国子所写的字,布呼密十六岁,独自书写《贞观政要》数十事进献。皇帝知道其中寓有规谏之意,嘉叹良久。许衡编纂《历代帝王名谥统系岁年》为书,授予诸生。布呼密读几遍,就能背诵。皇帝召试,不遗漏一字。至元十三年,与同舍生戬通达、塔图噜等上疏说:古代的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为今之计,如果想要人才众多,通习汉法,必定像古昔遍立学校,然后可以。如果说没有闲暇,应当暂且在大都阐扬国学,学政无弊,而天下的人才也都观感而兴起,然后续立郡县之学,寻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臣等年幼,见于书、闻于师者如此,不敢必定可行。伏望圣慈下臣此章,让诸老先生商议条奏施行。”书奏,皇帝阅览后,喜欢他平时服儒,素不崇尚华饰。禄赐有余,就施舍亲旧。明于知人,多所荐拔。自任天下之重,每侍燕闲,必陈述古今治要。世祖临崩,以白璧赠他说:“他日持此以见朕也。”
【臣】按:布呼密性情笃孝,崇尚廉洁,师事大儒渊源濂洛建学。一疏即生平所设施本于此矣。他的忠悃始终无瑕,携白璧以见先君地下,又何愧焉?子库库幼年国学,其正心修身之要,也得到许衡及其父兄家学。尝拆一达官不爱儒者说:“儒者之道,从之则君仁臣忠,父慈祥子孝,人伦咸得,家国咸治;违背则人伦咸失,家国咸乱。你想乱你的家,我不能阻止,慎勿以斯言乱我国也。”善哉言乎!
刘容年幼颖悟,喜欢读书。中统初年,因国师推荐,入侍皇太子于东宫,命专掌库藏。每退
直,即诣国子祭酒许衡,衡亦与进之。至元七年,世祖驻跸镇海,闻容知吏事,召至,命权中书省掾,事毕,复前职,以忠直称。十五年,奉防使江西,抚慰新附之民。或劝其颇受送遗,归赂权贵,可立致荣宠。容曰:「剥民以自利,吾心何安?」使还,惟载书籍数车,献之皇太子。
译直,便去拜见国子祭酒许衡,许衡也引荐了他。至元七年,世祖驻跸在镇海,听说容通晓吏治事务,召他前来,任命他暂代中书省掾史,事情办完后,恢复原职,以忠诚正直著称。十五年,奉命出使江西,安抚新归附的百姓。有人劝他多收受馈赠,回去贿赂权贵,可以立刻得到荣华富贵。容说:“剥削百姓来谋取私利,我的内心怎么能够安宁?”出使回来,只装载了几车书籍,献给皇太子。
【臣】按:刘容以谗见疎,官不甚逹。其不肯剥民以赂遗权贵,此其得于许衡之学为有本哉?知其忠直而不致于大位,为可惜也。
董文炳以父任为槀城令,同列皆父时人,轻文炳年少,吏亦不之惮。文炳明于听断,以恩济威。未防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字,不敢仰视。里人亦大化服。县贫重以旱馑,而徴敛日暴,民不聊生。文炳以私谷千石与县,县得以寛。前令因军兴乏用,称贷于人,而贷家取息数倍,县以民蚕麦偿之。文炳曰:“吾民困矣,吾为令,义不忍视也。吾当为代偿。”乃以田庐若干亩计直与贷家,复籍县闲田与贫民为业,使耕之。于是流离渐还,数年民食以足。朝廷初料民,令敢隐实者诛,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为户数,众以为不可。文炳曰:“为民获罪,我所甘心。”民亦有不乐为者。文炳曰:“后当徳我。”由是赋敛大减,民皆富完。旁县民有讼不得直者,皆诣文炳求决。文炳尝谒大府,旁县人聚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人耳,何其明若神也?”时府索无厌,文炳抑不予,或谗之府欲中害之。文炳曰:“吾终不能剥民求利也。”即弃官去【臣】按董文炳以忠勤致髙位,预大政,领机务,其卒也还葬槀城,亦犹朱邑之于桐乡也。岂生平政绩举不如其治县时乎?夫其始仕之所尽心于是,而因以发闻者也。
李徳辉,世祖在潜藩,用刘秉忠荐,使侍裕宗讲读,乃与窦黙等皆就辟。宪宗亲割京兆▯世祖潜藩,择廷臣能理财赋者,俾调军食,立从宜府。以徳辉与伯特乃为使,时汪世显宿兵利州,扼四川衿喉,以规进取。数万之师仰哺,徳辉乃募民入粟绵竹,散钱币,给盐券,为直陆挽兴元,水漕嘉陵。未期年而军储充羡,取蜀之本基于此矣。
【臣】按:徳辉威信行于西南,而慈恵着于守相。其治狱用兵,所全活人者多矣。其亦亲其亲以及于人之意,出乎其性,又有得于学也。夫理财赋,调军食,亦必以爱人为本。所以从宜设法,亦不忍吾民之丁男老弱胥毙于水漕陆挽之奔命也。不然而兵民交困,何以规进取哉?故称徳辉之忠者,必以是为先矣。
张养浩,字希孟。幼有义行,尝出,遇人有遗楮币于途者,其人已去,追而还之。方十歳,读书不辍,父母忧其过勤,而止之。养浩昼则黙诵,夜则闭户,张灯窃读。山东按察使焦遂闻之,荐为东平学正。游京师,献书平章布呼密,大竒之,辟为礼部令史,仍荐入御史台。一日病,布呼密亲至其家问疾,四顾壁立,叹曰:“此真台掾也。”及为丞相掾,选授堂邑县尹。人言官舎不利居,无免者,竟居之。首毁淫祠三十余所,罢旧盗之朔望参者,曰:“彼皆良民,不得已而为盗耳。既加之以刑,犹以盗目之,是絶其自新之路也。”众皆感泣,互相戒无负张公。有李虎者,尝杀人,其党暴戾为害,民不堪命,旧尹莫敢诘问。养浩至,尽置之法,民甚快之。去官十年,犹为立碑颂徳
【臣】按:养浩笃行君子,朴直敢言。其为礼部侍郎,知贡举,进士诣谒,皆不纳,但使人戒之曰:“诸君但思报効,奚劳谢为此,其用意合于古之大臣以人事君者也。英宗初参议中书省事,后以父老弃官养,迄终父丧,累以美官召,皆不起。及拜闗中之命,登车就道,慨然有己饥己溺之心。到官四月,未尝家居,止宿公署,夜则祷于天,昼则出赈饥民,终日无少怠。每一念至,即抚膺痛哭,遂得疾不起,卒。闗中之人哀之,如失父母。原始要终,而后知堂邑之政,威爱各当其可者,其诚亦足以感人矣。
王结年二十余,游京师,上执政书,陈时政八事曰:「立经筵以养君徳,行仁政以结民心,育英才以备贡举,择守令以正铨衡,敬贤士以厉名节,革冗官以正职制,辩章程以定民志,务农桑以厚民生。」其言剀切纯正,皆治国之大经大法。宰相不能尽用之。时仁宗在潜邸,或荐充宿卫,乃集歴代君臣行事善恶可为鉴戒者,日陈于前。仁宗嘉纳焉。
【臣】按史结立言制行皆法古人,故相张珪称其非
译臣认为:刘容因谗言被疏远,官位并不显达。他不愿剥削百姓来贿赂权贵,这大概是因为他深得许衡学问的根本吧?知道他忠直却未能身居高位,真是令人惋惜。
董文炳凭借父亲的恩荫担任槀城县令,同僚都是他父亲时代的人,轻视他年轻,吏员也不畏惧他。董文炳善于听讼断案,用恩德来辅助威严。不久同僚都约束手下对他恭敬,吏员抱着案卷请求签字,不敢抬头看。乡人也深受感化信服。县里贫困又遭遇旱灾饥荒,而征敛日益苛刻,百姓无法生存。董文炳拿出私粮一千石给县里,县里得以宽缓。前任县令因军需匮乏,向人借贷,而放贷者收取数倍利息,县里用百姓的蚕茧麦子偿还。董文炳说:“我的百姓已经困苦了,我作为县令,道义上不忍心看着。我应当代为偿还。”于是计算田产房屋若干亩的价值给放贷者,又登记县里的闲田给贫民作为产业,让他们耕种。于是流离失所的人逐渐回来,几年后百姓粮食充足。朝廷起初统计户口,下令敢隐瞒实数的诛杀,没收家产。董文炳让百姓聚族而居,减少户数,众人认为不可。董文炳说:“为百姓获罪,我心甘情愿。”百姓也有不乐意的。董文炳说:“以后你们会感激我的。”因此赋税大幅减少,百姓都富裕安定。邻近县有诉讼得不到公正裁决的,都到董文炳这里请求判决。董文炳曾经拜访上级官府,邻近县的人聚集观看说:“我多次听说董县令,董县令虽然是个人,怎么明察如神呢?”当时府衙索取无度,董文炳压制不给予,有人向府衙进谗言想中伤害他。董文炳说:“我终究不能剥削百姓来求取利益。”随即弃官离去。
臣认为:董文炳凭借忠诚勤勉达到高位,参与重大政务,掌管机要事务,他死后归葬槀城,就像朱邑之于桐乡一样。难道他一生的政绩都不如治理县令时吗?他最初任职时尽心于此,并因此显扬名声。
李德辉,世祖在潜藩时,因刘秉忠推荐,让他侍奉裕宗讲读,于是他与窦默等人都被征召。宪宗亲自割让京兆(给世祖)。世祖在潜藩时,选择朝廷中能理财赋的臣子,让他们调度军粮,设立从宜府。任命李德辉与伯特乃为使者,当时汪世显在利州驻军,扼守四川要害,以图进取。数万军队依赖供给,李德辉于是招募百姓向绵竹纳粮,散发钱币,给予盐券,作为陆路转运兴元、水路漕运嘉陵的资费。不到一年军储充足有余,攻取蜀地的基础就在这里了。
臣认为:李德辉的威信行于西南,而慈惠显于守相。他治理狱讼、用兵作战,所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这也是亲近自己的亲人并推广到他人的心意,出于他的本性,又在学问上有心得。治理财赋,调度军粮,也一定要以爱民为本。所以因地制宜设法,也不忍心我的百姓中壮年和老弱都死于水陆转运的奔波劳役。不然的话,兵民都困苦,怎么图谋进取呢?所以称赞李德辉忠诚的人,必定以这一点为首要。
张养浩,字希孟。小时候就有合乎道义的行为,曾经外出,遇到有人把纸币遗落在路上,那人已经离开,他追上去归还。刚满十岁,读书不停,父母担心他过于勤奋,就制止他。张养浩白天默诵,晚上关门,点灯偷偷读书。山东按察使焦遂听说后,推荐他担任东平学正。游历京师,向平章布呼密献书,布呼密非常惊奇,征召他担任礼部令史,又推荐他进入御史台。一天生病,布呼密亲自到他家问疾,环顾四周墙壁空立,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御史台属吏啊。”等到担任丞相属官,选拔授任堂邑县尹。人们说官舍不宜居住,没有能免灾的,他最终住进去了。首先拆毁淫祠三十多处,废除旧盗每月初一十五参拜的规定,说:“他们都是良民,不得已才做盗贼。已经施加刑罚,还以盗贼看待他们,这是断绝他们自新的路啊。”众人都感动哭泣,互相告诫不辜负张公。有个叫李虎的人,曾经杀人,他的党羽暴戾为害,百姓无法忍受,旧县令不敢查问。张养浩到任,全部依法处置,百姓非常痛快。离任十年,还为他在立碑颂德。
臣认为:张养浩是笃行君子,朴实直率敢言。他担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进士前来拜谒,都不接纳,只派人告诫他们说:“各位只要想着报效,何必劳烦谢恩呢,他的用意符合古代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的原则。英宗初年参议中书省事,后来因父亲年老弃官奉养,直到父亲丧事结束,多次用美官征召,都不起用。等到接受关中任命,登车就道,慨然有自己饥饿别人也饥饿、自己溺水别人也溺水的同情心。到任四个月,未曾回家居住,只住在官署,晚上向天祈祷,白天出来赈济饥民,终日没有稍许懈怠。每想到这一点,就抚胸痛哭,于是得病不起,去世。关中的人哀悼他,如同失去父母。推究始末,才知道堂邑的政令,威严与恩爱各得其当,他的诚心也足以感动人了。
王结二十多岁时,游历京师,向执政大臣上书,陈述时政八件事说:“设立经筵以培养君主的德行,施行仁政以凝聚民心,培育英才以备科举选拔,选择守令以端正选拔标准,敬重贤士以激励名节,革除冗官以端正职制,辨析章程以安定民心,致力于农桑以厚植民生。”他的言辞恳切纯正,都是治国的大经大法。宰相不能全部采纳。当时仁宗在潜邸,有人推荐他担任宿卫,于是收集历代君臣行事善恶可作为鉴戒的,每天陈说在面前。仁宗嘉奖采纳。
臣认为:王结立言制行都效法古人,所以宰相张珪称赞他不是
圣贤之书不读,非仁义之言不谈。观其所上时政八事,信非根极于性命道徳之蕴,不能为是言。其入侍潜邸,辅导献纳,其即八事之首务乎?其他措诸事业者,葢犹未竟其蕴也。
译不读圣贤之书,不谈仁义之言。看他所呈上的时政八事,相信如果不是深究性命道德的奥义,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入宫侍奉潜邸,辅导进献,那不就是八事中的首要任务吗?其他付诸实践的事业,大概还未能完全发挥其深蕴。
张起岩年弱冠,以察举为福山县学教谕。值县官捕蝗,移摄县事。久之,听断明允,其民相率曰:「若得张教谕为真县尹,吾属何患焉!」
欧阳元为芜湖县尹,县多疑狱,久不决,元察其情,皆为平反。豪右不法,虐其驱奴,元断之从良。贡赋徴发及时,民乐趋事,教化大行,飞蝗独不入境。改武冈县尹,县控制溪洞,蛮獠杂居,抚驭稍乖,辄弄兵犯顺。元至逾月,赤水、大清两洞聚众相攻杀,官曹相顾失色,计无从出。元即日单骑从二人径抵其地,谕之。至则死伤满道,战鬬未己。獠人熟元名,弃兵仗,罗拜马首曰:「我曹非不畏法,缘诉其事于县,县官不为直,反以繇役横敛掊克之情,有弗堪,乃发愤就死耳。不意烦我清防官自来。」元喻以祸福,归为理其讼,獠人遂安。
【臣】按:起岩、元皆发闻于延祐设科取士之始,皆以文章道学为一时所宗。然其始仕之时,受牧民之寄,聪明忠爱,又可谓循吏哉?古之命为士,葢任事之称,而四十始仕,亦谓使之治官府烦琐之事,以试其才之堪与否耳。今以百里之地拟于古之诸侯,以付之一书生,而少年髙科者且鄙不屑为,汲汲乎其思欲去而官于朝也。又未知其文章道学果何如?夫怀忠欲尽者,必不尔矣。
余阙少丧父,授徒以养母,与吴澄弟子张恒游,文学日进。元统元年,赐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为政严明,宿吏皆惮之。俄召入应奉翰林文字,转中书刑部主事,以不阿权贵弃官焉。
【臣】按:阙以行省参知政事,守安庆。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城陷,死之。妻伊伯氏及子徳生、女福童皆赴井死。同时俱死者以千计,其知名十有八人。议者谓自兵兴以来,死节之臣,阙为第一。初,阙死,贼义之,求其尸,具棺敛葬于西门之外。明太祖嘉阙之忠,诏立庙于忠节坊,有司歳时致祭。先是,或欲挽阙入翰林者,阙以国步艰难,辞不往。其许国之忠,葢素定也。惟阙不肯阿权贵,可以审其能死患难。茍依托势要,挽之即前,则其屈膝稽首,失身丧节,以偷生茍得者,岂顾问哉?
伊噜布哈生而容貌魁伟,咸以令器期之。父托克特穆尔以千户职戍越,因受业于韩性先生,为文下笔立就,粲然成章。就试浙江乡闱,中其选,居右榜第一。登元统元年进士第,授将仕郎台州路録事司达噜噶齐。县未有学,乃首建孔子庙,既又延儒士为之师,以教后进【臣】按:伊噜布哈后除浙西肃政亷访使,会张士诚据浙西,僭号,度弗可与并处,谓其侄同夀曰:“吾家世受国恩,恨不能刺贼以报国,矧乃与贼同处。”令同夀具舟载妻子而匿身木柜中,蔽以槀秸,脱走至庆元。士诚部下察知之,遣铁骑百余追至曹娥江,不及而返。俄改山南防访使,浮海北而道阻,还抵铁山,遇倭贼船甚众,乃挟同舟人力战拒之。倭贼绐言投降,弗纳,于是贼即登舟,攫伊噜布哈令拜伏。伊噜布哈骂曰:“吾朝廷重臣,宁肯为贼拜耶!”遂遇害。遇害时,犹麾家奴那哈喇杀首贼,次子枢密院判官老安,侄伯嘉努扞敌亦死之。同舟死事八十余人。葢其少受业于韩明善,故为有本之学,不徒以文辞取科第。其为县首,以建学崇儒为事,可谓知所先后。其必死而得死所,非激于一时之意气然也。諡曰忠肃,葢与余阙争烈,又不愧于同年登第矣。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四
士之孝
事长顺
易·随》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
【臣】按:疏官为执掌之职,官有渝变,未离于随,是改调而未迁擢也。然而官长则非其旧矣,故戒以从正则吉,随之为义,虽主顺从,然甚患其有私昵也。不立异,也不茍同也。事长之道得,而公家之事亦蔑有不济矣。故曰:有功。
六三随有求得利居贞
【臣】按:四大臣当任,而三系之。系之为随,嫌近邪媚之术,有求必得,殆于上下相比,居贞为利,明不以诡为顺也。
书立政司徒司马司空
译张起岩年纪刚满二十岁,因察举考试合格,担任福山县学的教谕。恰逢县官捕杀蝗虫,他代理县政事务。时间久了,他审理案件公正允当,百姓们相继说道:“如果能让张教谕担任真正的县尹,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欧阳元担任芜湖县尹时,县里有很多疑难案件,长期无法决断,欧阳元察明了案情,都为当事人平反昭雪。豪强权贵不守法度,虐待他们的奴仆,欧阳元判决这些奴仆恢复良民身份。贡赋征发及时,百姓乐于从事,教化大行其道,飞蝗唯独没有进入该县境内。后来改任武冈县尹,该县控制着溪洞地区,蛮獠各族杂居,安抚驾驭稍有偏差,他们就会动武犯上作乱。欧阳元到任刚过一个月,赤水、大清两个洞聚众互相攻杀,官员们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想不出办法。欧阳元当天单人匹马带着两个随从直接到达那里,晓谕他们。到达时,死伤的人布满道路,战斗还没有停止。獠人熟悉欧阳元的名字,丢下兵器,围跪在马前说:“我们不是不怕法度,而是因为向县里申诉事情,县官不为我们主持公道,反而用徭役横征暴敛的情势压迫我们,实在无法忍受,才愤而拼死一战。没想到烦劳我清防官亲自前来。”欧阳元用祸福的道理开导他们,回去后为他们审理诉讼,獠人于是安定下来。
【臣】按:张起岩、欧阳元都在延祐年间设立科举取士之初崭露头角,都凭借文章和道学被当时的人所尊崇。然而他们刚开始做官时,接受治理百姓的重任,聪明忠诚仁爱,也可以说是称职的官吏啊!古代任命为士,大概是承担事务的称呼,而四十岁才开始做官,也是让他们处理官府繁琐的事务,来测试他们的才能是否胜任罢了。现在把方圆百里的土地比作古代的诸侯,交给一个书生,而那些年轻考中高科的人却轻视不屑于担任,急切地想要离开而到朝廷做官。又不知道他们的文章道学究竟如何?那些怀抱忠诚想要尽忠的人,一定不会这样。
余阙幼年丧父,靠教书供养母亲,与吴澄的弟子张恒交往,文学修养日益精进。元统元年,赐进士及第,授予同知泗州事的官职,为政严明,老吏都害怕他。不久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应奉文字,转任中书刑部主事,因为不阿谀权贵而弃官。
【臣】按:余阙以行省参知政事的身份,镇守安庆。至正十八年正月丙午日,城破,他殉国而死。妻子伊伯氏以及儿子德生、女儿福童都投井而死。同时殉难的数以千计,其中有名望的十八人。议论的人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为节义而死的臣子,余阙排在第一位。起初,余阙死后,贼人敬重他的义气,寻找他的尸体,备棺衣殓葬在西门之外。明太祖嘉奖余阙的忠诚,下诏在忠节坊立庙,有关部门按时祭祀。在此之前,有人想拉拢余阙进入翰林院,余阙因为国家局势艰难,推辞不去。他许身报国的忠诚,大概早就确定了。只有余阙不肯阿谀权贵,可以审察出他能在患难中死节。如果依附权贵,拉拢他就上前,那么他屈膝叩首,失身丧节,为了苟且偷生而求得富贵的人,难道还会顾念节义吗?
伊噜布哈生来容貌魁梧伟岸,大家都期望他成为杰出的人才。父亲托克特穆尔以千户的职务戍守越地,因此跟随韩性先生学习,写文章下笔立就,文采斐然。参加浙江乡试,中选,位居右榜第一。考中元统元年进士,授予将仕郎台州路录事司达噜噶齐。县里没有学校,于是首先建立孔子庙,后来又聘请儒士担任老师,来教育后辈。【臣】按:伊噜布哈后来担任浙西肃政廉访使,恰逢张士诚占据浙西,僭越称帝,考虑到不能与他共处,对他的侄子同寿说:“我家世代受国家恩惠,恨不能刺杀贼人来报效国家,何况与贼人共处。”命令同寿准备船只载着妻子儿女,自己藏在木柜中,用干草遮盖,逃脱到庆元。张士诚部下察觉后,派遣一百多名铁骑追到曹娥江,没追上而返回。不久改任山南廉访使,乘船渡海向北,道路受阻,返回抵达铁山,遇到很多倭寇贼船,于是带领同船的人奋力抵抗。倭寇谎称投降,他不接纳,于是贼人登上船,抓住伊噜布哈命令他跪拜。伊噜布哈骂道:“我是朝廷重臣,难道肯向贼人跪拜吗!”于是遇害。遇害时,还指挥家奴那哈喇杀死首贼,次子枢密院判官老安、侄子伯嘉努抵御敌人也死了。同船殉难的八十多人。大概他年轻时跟随韩明善学习,所以是有根本的学问,不只是凭借文辞考取科第。他担任县首,以建立学校尊崇儒学为事务,可以说知道事情的先后顺序。他必定死节并且死得其所,不是一时意气用事。谥号忠肃,大概与余阙争烈,又不愧于同年考中进士。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三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四
士之孝
事长顺
《易·随》初九:官职有变动,坚守正道吉祥,出门交往有功。
【臣】按:疏解说官是执掌的职务,官职有变动,没有离开随卦的含义,这是改调而没有升迁。然而长官已经不是旧人了,所以告诫遵循正道就吉祥,随卦的意义,虽然主要在于顺从,但非常忌讳有私下的亲昵。不标新立异,也不苟且附和。侍奉长官的道理掌握了,而公家的事务也没有不成功的。所以说:有功。
六三随有求得,利于坚守正道。
【臣】按:四大臣当任,而六三系于他们。系属于随,嫌疑接近谄媚之术,有求必得,几乎上下勾结,坚守正道才有利,明确不以诡诈为顺从。
《书·立政》司徒司马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