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六
之受车辂弓矢,出入三觐,犹未足以当之也。后世强藩悍帅,不奉朝谒,而犹待之以姑息恩命,滥膺与朝贡之臣礼数缺然者,皆未得于康侯锡马之义也。
译周公接受车马弓矢的赏赐,出入朝廷三次觐见,尚且不足以匹配他的功德。后世的强藩悍将,不遵守朝见之礼,朝廷却仍以姑息的态度给予恩命,那些滥受封赏、朝贡之臣礼数缺失的人,都是没有领悟康侯受赐马匹这一典故背后的深意。
夬【卦名】象传曰:泽上于天,夬【决也】君子以施禄及下,居【止也】德则忌。
【臣】按:居乃居积之居,与夬义相反。以禄者,臣下之所应有,而人君居之以示德,若居货然。一则如项籍之印刓弊而不予,出纳之吝;一则如汉髙踞洗,见英布,先使之大失所望,而供帐饮食之盛,又使之大喜过望。以术智御才杰之士,皆非先王忠信重禄之意,故君子忌之而弗以也。
中孚【卦名】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靡縻同】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胡炳文曰:九五,孚之主也。合九二与为一体,包二隂以成中孚。在九二则曰縻,在九五则曰挛,皆固结而不可解之象。
【臣】按:人主惟其有挛如之孚,而贤者为好爵所縻。茍无此孚信,而但以爵禄奔走天下之士,贤者所不愿也。
书洪范:「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蔡沈传曰:「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为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戾矣。于其不好德之人而与之以禄,则为汝用咎,恶之人也。」此言禄以与贤,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
【臣】按:诗言「岂弟君子,干禄不回」,盖正人而富,则斯民被岂弟之泽,故君子之福,即斯民之福也。小人虽富,而干没不止,与之以禄,是厚其毒也。岂以「惟皇作极」而威福滥用者哉?盖圣人制行,不以己中人之性,固可使为善,可使为不善也。厚其禄养,谋其身家,所谓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养亷有资,室谪不至。自非贪冒嗜利之人,必不至更以贿败也。若既已陷于不义,则必至于无好德之心。如是而更欲责之以修身,劝之以求福,其人方自以行检既逾,后効无补,其何能报我以善哉?惟其在一人之身,而可虑如此,是人之有能有为者,必当有以爱惜保全之于始,不可以徒用之而不为之所也。
诗》▯风《北门【篇名】其一章曰:「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无财可以为礼】且贫【无财可以自给】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二章曰:王事适我,政事一【皆也】埤【厚也】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三章曰:「王事敦【犹投掷也】我政事一埤遗【加也】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摧折沮抑之甚于讁也】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谢枋得曰:「鹿鸣、四牡之燕乐,出车、枤杜之劳来,一人之劳苦,君无不知;一毫之事功,君无不报。此先王所以体羣臣也。千歳治安根本,盖在此也。」《北门》之忠臣,至于终窭且贫,禄不足以代耕矣。出则当王事之独劳,入则当政事之烦剧,使室人不能忍饥寒而交徧讁之,此人情所难堪者。上不怨其君,下不怨其家,穷而呼天,亦无一毫怨天之辞,此乐天知命之士也。有臣如此,而不能忠信重禄以劝之,衞之所以亡也【臣】按:《北门》之诗笺以为衞之君闇,不知士有才能,不与厚禄,使困苦不得志,故刺之也。窭陋则无财为礼,困苦则无资充用,窭且贫,禄之薄可知也。有役使之事,则不以之彼,而必来之我;有赋税之事,则减于彼而以益于我,是又使之事君子之事,而食小人之食也。夫《简兮》之贤者,官卑禄薄,而有轻世肆志之心焉,其人岂不窭贫哉?无王事之适,政事之埤以为之忧也。投之以事,则当知其艰,无以代耕,而但欲责其力,所遭如此,而终无去志,虽其室人亦不之知。诗人爱君之心,绻绻无已,怨而不怒,归之于天,倘亦使衞之君闻之而恻然有动于中乎?
小雅·鹿鸣【篇名】其一章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小序曰:「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臣】按:传「鹿得苹则鸣而相呼」,诚恳发于中,以兴嘉
译夬卦的象传说:泽水升腾于天,象征决断。君子因此将恩禄施予下属,若囤积恩德则应忌讳。
臣认为:这里的“居”是囤积的“居”,与夬卦决断的含义相反。恩禄是臣下应当享有的,如果君主囤积恩禄来显示恩德,就像囤积货物一样。一种情况像项羽那样,印信磨损了也不肯授予,在赏赐上吝啬;另一种情况像汉高祖那样,接见英布时先让他大失所望,随后又用盛大的宴席饮食让他大喜过望。用权术智谋驾驭杰出的人才,都不符合先王忠诚守信、重视厚禄的本意,所以君子忌讳这样做而不采用。
中孚卦九二爻辞说:鹤在阴处鸣叫,它的雏鹤应和。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分享。
九五爻辞说:有诚信如绳索般牢固,没有灾祸。
胡炳文说:九五爻是诚信的主宰。它与九二爻合为一体,包容两个阴爻以成就中孚卦。在九二爻称为“縻”(系留),在九五爻称为“挛”(牢固),都是坚固结合、不可解脱的象征。
臣认为:君主只有具备如绳索般牢固的诚信,贤能之士才会被美好的爵位所系留。如果没有这种诚信,仅仅用爵位俸禄驱使天下的士人,这是贤者所不愿的。
《尚书·洪范》说:“凡是正直的人,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要求他们做好官。如果你不能让他们对自家产生好感,这些人就会犯罪。对于那些不好德的人,你即使赐给他们福分,他们也会成为你的祸患。”蔡沈传解释说:“在位的人,有俸禄可以依靠,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行善。如果俸禄不连续,衣食供给不足,不能使他们和顺地对待自家,那么这些人就会陷入罪过之中。对于不好德的人却给予俸禄,就会成为你的祸患,因为他们是恶人。”这是说俸禄是用来奖赏贤者的,一定要先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要求他们行善。圣人设立教化,是希望中等资质以上的人都能做到。
臣认为:《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俸禄不违背正道”,大概是因为正直的人富裕了,百姓就能受到和乐平易的恩泽,所以君子的福分,也就是百姓的福分。小人虽然富裕,但贪得无厌不止,给予他们俸禄,是加重他们的祸害。难道是因为“只有皇天制定准则”就滥用威福吗?大概是因为圣人制定行为准则,不认为人的本性中等,本来可以使人向善,也可以使人向恶。厚待俸禄供养,让他们谋划自身和家庭,所谓人人自爱,就会重视犯法的后果,培养廉洁有了资本,灾祸就不会到来。如果不是贪婪冒进、嗜利的人,必定不会再次因贿赂而败坏。如果已经陷入不义,那么必定没有好德之心。像这样还想要求他们修身,劝勉他们求福,这些人正自以为行为检点已经逾越,后来的效忠也无补于事,他们怎么能回报我以善行呢?正因为在一人身上,值得忧虑的情况如此,所以对于有才能、有作为的人,必须在开始时有所爱惜保全,不可以白白使用而不为他们做打算。
《诗经·邶风·北门》第一章说:“从北门走出,忧心忡忡。既穷困又贫穷,没人知道我的艰难。算了吧!这是天意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第二章说:“王事降临到我身上,政事全都加重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接连不断地责备我。算了吧!这是天意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
第三章说:“王事投掷给我,政事全都加重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连连摧折压抑我。算了吧!这是天意造成的,又能说什么呢?谢枋得说:“《鹿鸣》、《四牡》中的宴饮之乐,《出车》、《枤杜》中的慰劳,一个人的劳苦,君主没有不知道的;一丝一毫的事功,君主没有不报答的。这是先王体恤群臣的方法。千年治安的根本,大概就在这里。”《北门》中的忠臣,以至于既穷困又贫穷,俸禄不足以替代耕种。出门则独自承担王事的辛劳,进门则承受政事的烦剧,使得家人不能忍受饥寒而接连责备他,这是人情难以忍受的。上不怨恨君主,下不怨恨家人,穷困时呼天,也没有丝毫怨恨天的言辞,这是乐天知命的人。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能忠诚守信、加重俸禄来劝勉他,这就是卫国灭亡的原因。臣认为:《北门》这首诗,郑玄笺认为卫国的君主昏庸,不知道士人有才能,不给予厚禄,使他们困苦不得志,所以讽刺他。穷困则没有钱财办礼,困苦则没有资财供用,既穷困又贫穷,俸禄微薄可想而知。有役使的事情,不派给别人,一定派给我;有赋税的事情,减轻别人的,却增加我的,这又是让君子做君子的事情,却吃小人的俸禄。《简兮》中的贤者,官职卑微俸禄微薄,却有轻视世俗、放纵志向的心态,这个人难道不穷困贫穷吗?没有王事降临、政事加重的忧虑。投给他事情,就应知道他的艰难,没有俸禄替代耕种,却只想要求他的劳力,遭遇如此,却始终没有离开的念头,即使他的家人也不了解他。诗人爱戴君主的心,缠绵不已,怨恨而不愤怒,归咎于天,或许也是想让卫国的君主听到后内心感动吧?
《小雅·鹿鸣》第一章说:“呦呦鹿鸣,吃着野外的艾蒿。我有尊贵的客人,弹瑟吹笙。吹笙鼓簧,捧着筐篚进献。人们喜爱我,向我展示大道。”小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和尊贵客人的诗。”既让他们饮食,又用币帛装满筐篚,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和尊贵客人才能竭尽忠心。
臣认为:传文说“鹿得到艾蒿就鸣叫并互相呼唤”,诚恳发自内心,以此兴起对尊贵
乐。賔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示笺作「寘」,言置之周之列位也。盖君人者,非善不用,惟贤是与。既得此好德之人,而但承之以笙瑟,奉之以筐篚,弗与共天位,则私惠不归德,君子不自畱焉。
译快乐。宾客应当有诚恳的招呼,以完成礼仪。《示笺》中写作“寘”,意思是安置在周朝的列位之中。大概身为君主的人,不是善人不任用,只与贤者同行。既然得到了这位好德之人,却只用笙瑟来承接他,用筐篚来供奉他,不与他共同享有天子的地位,那么私人的恩惠就不能归于德行,君子就不会自行留下来。
四牡【篇名】其三章曰:翩翩者鵻【鸟名】载飞载下,集于苞栩【所安之处】王事靡盬,不遑将父。
四章曰:「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
五章曰:「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懐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告也】
谢枋得曰:「忠孝不两全,此人情之所难也。先王劳使臣,而言之及此,深探人情,真切而言之也。又曰:『圣人以孝治天下,闻有以养母来告者,安得不俞其请乎』?此盖设言,欲使人忠孝两全也。」
范祖禹曰:「卒章再言母,本其恩所起,以教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其亲而不爱其君者也。」
辅广曰:「既述其不得养亲之情矣,又言其以是情而告于上。所谓臣下不敢自言,而君上探其情而为之言者,详于私恩而略于公义,君之劳臣当然也【臣】按:忠臣孝子之行役,未尝不念其亲,陟岵之忧,鸨羽之嗟,北山之怨,出于人子之所自言,则上下之情睽隔,而为变风变雅;出于君上所代为之言,则能体悉人之情,而为劳使臣之正,小雅故孔氏以为「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明已知其功,探情以劳之。《序》曰:「有功而见知,则悦矣。」此之谓也。又经曰:「母取其爱。」再言「将母」,所以曲尽人之情。然茍非能自尽其爱亲之心,则何能推已及人而言之?忠厚悱恻如此耶!
蓼萧【篇名】其一章曰:蓼彼萧【蒿也】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辅广曰:「诸侯来朝天子,天子见之而得以输写其心而无所畱隐,相与燕饮笑语和悦,则上下皆可以保其声誉与和乐也。茍上之于下也有所疑而不敢尽其情,下之于上也有所畏而不敢申其意,则是上下不交否之时也,何能保有其安乐于长久乎?」
【臣】按:蓼萧之燕,笑誉处为晋之时,有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之象也。自罢侯置守,而方岳郡县皆古之诸侯,则四海九州之内,凡为守土莅民者,皆天子之羣臣也。皆当以吾不敢恶于人之义,而示之以恩爱慈惠者也。
大雅《假乐【篇名】其四章曰:「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郑康成注曰:「媚爱也。」成王以恩意及羣臣,羣臣故皆爱之,不解于其职位。民之所以休息,由此也。
【臣】按:《假乐》之诗,公尸所以答鳬鹥者,谓诸臣为朋友,亦如《既醉》指助祭之臣为朋友也。成王爱亲之心,形于祭祀,既燕其父兄,而及其诸臣。君爱其臣,臣爱其君,始之以称愿,终之以劝勉,有元首股肱,明良相得气象。吕祖谦曰:「盖臯陶赓歌之意也。」
仪礼燕礼第六
贾公彦释曰:「燕有四等:诸侯无事而燕,一也;卿大夫有王事之劳,二也;卿大夫有聘而来还,与之燕,三也;四方聘客与之燕,四也。」
【臣】按:此四等之燕,若卿大夫有勤劳之事,及异国之聘賔,亦后世所时有。惟君臣无事,相与讲明德义,以礼乐燕饮,最为难得。盖法酒之置,鲜能欢洽;狎客之讥,恶其沉湎。惟明皇之御花蕚楼,邀畱归骑;太宗于后苑赏花钓鱼,唐宋二史传为盛事【臣】以燕礼考之,乐备三终,可以出矣,而必极之于无算。乐酒已四旅,可以出矣,而必极之于无算。爵賔卿大夫既成礼矣,士亦受觯矣,而必均其惠于小臣之与者。或因以习射也,而继之以烛;或者不徒歌也,而命之以舞。而自始至终,正之以礼,先王之道所由必尽其孚信,不止无恶于人,而又咸以得其欢心者也。唐宋之君臣,虽不能因是以讲明德义,合于古者行礼之义,而适当无事,成其泰交,盖亦未易得此者也。
中庸第二十章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
【臣】按:羣臣之称,自卿大夫而下,逮于士者也。古者官人无异途,故内则六官之属,有司职事之贱者;外则闾胥、比长,皆以士为之。其育于成均者,则野处而不匿,其秀民之能为士者也。古者四十曰强而仕,然而有士冠礼,则虽弱冠
译《四牡》第三章说:“翩翩飞翔的鹁鸽,忽上忽下,停歇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侍奉父亲。”
第四章说:“翩翩飞翔的鹁鸽,忽飞忽停,停歇在茂密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侍奉母亲。”
第五章说:“驾着那四匹骆马,奔驰得飞快。难道不想回家?因此作歌,将侍奉母亲的心愿告知君主。”
谢枋得说:“忠与孝难以两全,这是人情所感到为难的。先王慰劳使臣,言语涉及这些,是深入探究人情,真切地表达出来的。又说:‘圣人以孝道治理天下,听说有人以供养母亲为由来告知,怎么能不批准他的请求呢?’这大概是假设的话,想要使人忠孝两全。”
范祖禹说:“末章再次提到母亲,是追溯恩情的起源,用来教化仁爱。爱母亲就会敬重父亲,敬重父亲就会尊崇君主。没有爱自己的亲人却不爱君主的。”
辅广说:“既然叙述了不能供养亲人的情怀,又说将这种情怀告知君主。所谓臣下不敢自己言说,而君主探究其情怀并代为言说,详述私恩而略去公义,这是君主慰劳臣子理所应当的。【臣】按:忠臣孝子在外服役,未曾不思念亲人,《陟岵》的忧愁,《鸨羽》的叹息,《北山》的怨恨,如果是出于人子自己的言说,那么上下之间的情意就会隔阂,从而成为变风变雅;如果是出于君主代为言说,那么就能体察人的情怀,从而成为慰劳使臣的正道,小雅因此孔氏认为“臣有劳苦,担心君主不知道”,现在君主慰劳使臣“说你难道不想回家”,作歌来告知,这是明确已知其功劳,探究情怀来慰劳他。《序》说:“有功而被知晓,就会喜悦。”说的就是这个。又说:“母亲取其爱。”再次提到“侍奉母亲”,是为了详尽地表达人的情怀。然而如果不能竭尽爱亲之心,怎么能推己及人而这样言说呢?忠厚悱恻到如此地步!
《蓼萧》第一章说:“那蒿草上的露水,清亮滴落。既然见到君子,我的心得以抒发。宴饮笑语和悦,因此享有声誉与安乐。”
辅广说:“诸侯来朝见天子,天子接见他们而能让他们倾吐心声而没有保留隐瞒,一起宴饮笑语和悦,那么上下都可以保有声誉与和乐。如果上对下有所怀疑而不敢尽情表达,下对上有所畏惧而不敢申述心意,这就是上下不交泰的时候,怎么能保有长久的安乐呢?”
【臣】按:《蓼萧》的宴饮,笑语声誉安乐是晋朝时的景象,有赏赐马匹众多,白天多次接见的象征。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而四方岳守郡县都是古代的诸侯,那么四海九州之内,凡是治理土地管理百姓的人,都是天子的群臣。都应当以我不厌恶他人的道义,而向他们展示恩爱慈惠。
大雅《假乐》第四章说:“国家的纲纪,宴饮延及朋友,百官卿士,爱戴天子,不离开职位,百姓得以安息。”
郑康成注说:“媚是爱戴的意思。”成王以恩意延及群臣,群臣因此都爱戴他,不离开他们的职位。百姓得以休息,就是由此而来。
【臣】按:《假乐》这首诗,是公尸用来回答《凫鹥》的,称诸臣为朋友,也像《既醉》指助祭的臣子为朋友一样。成王爱亲之心,体现在祭祀中,既宴饮父兄,又延及诸臣。君主爱戴臣子,臣子爱戴君主,开始于称颂祝愿,结束于劝勉,有元首股肱、明良相得的景象。吕祖谦说:“这大概是皋陶赓歌的意思。”
《仪礼·燕礼》第六
贾公彦解释说:“燕礼有四种等级:诸侯无事而宴饮,这是第一种;卿大夫有王事的辛劳,这是第二种;卿大夫有聘问而来返回,与他们宴饮,这是第三种;四方聘问的客人与他们宴饮,这是第四种。”
【臣】按:这四种燕礼,如果是卿大夫有勤劳之事,以及异国的聘问宾客,也是后世时常有的。只有君臣无事,一起讲明道德道义,以礼乐宴饮,最为难得。大概法酒之设,很少能欢洽;狎客之讥,厌恶其沉湎。只有明皇在花萼楼,挽留归骑;太宗在后苑赏花钓鱼,唐宋两史传为盛事。【臣】以燕礼考察,音乐奏完三终,可以退出了,却一定要极尽于无算。乐酒已四旅,可以退出了,却一定要极尽于无算爵位宾客卿大夫既成礼了,士也受觯了,却一定要均其恩惠于小臣之中。有时因以习射,而继之以烛;或者不徒歌,而命之以舞。而从始至终,以礼正之,先王之道因此必尽其诚信,不止不厌恶于人,而又都能得其欢心。唐宋的君臣,虽然不能因此讲明道德道义,合乎古者行礼之义,而正当无事,成就其泰交,大概也不容易得到这样的。
《中庸》第二十章说:“体恤群臣,那么士报答的礼节就重。”
【臣】按:群臣之称,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士。古代官人没有不同的途径,所以内则六官之属,有司职事的卑贱者;外则闾胥、比长,都以士担任。那些在成均培育的,则野处而不隐匿,那些秀民中能成为士的人。古代四十岁说强壮而做官,然而有士冠礼,那么虽然弱冠
之时,未受爵命,而其德行道艺举于乡老者,固已入使治之,出使长之也。以后世言之,有司执事之贱者,与夫闾胥、比长,方且儿童畜之,奴▯使之,捶楚辱之;而先王之世,则致其忠厚,推其诚信,不啻股肱心膂视之也。夫然后亷耻之道兴,诡薄之风息,虽防且末,皆必感激奋厉,欲及时而进德修业也,此其所谓报礼重者也。然而曰:「周之士贵,秦之士贱,何也?」夫出于学校之中,既已贤能献之而任之也,仅以为有司职事、闾胥、比长,疑于贱之也;而先王期待之意,盖无穷焉。士亦知自贵也,游説之士,立谈而取卿相,出其珠玉锦绣,疑于贵之也;而世主盖以是市之,士愈以贱也。夫士知自贵,则德日进,业日修,惟其所使而无不可,其为报也,孰重焉?士愈以贱,而诈伪反覆,惟利之求,亦有感于私惠而以身许人者,彼哉其所为报也。
译在那时,士人尚未接受爵位任命,但他们的德行、道义、学问和技艺已被乡里长老推举,实际上已经让他们在内处理政务,在外统领民众了。用后世的情况来说,那些负责具体事务的低微官吏,以及闾胥、比长这类基层小吏,当时的人们往往像对待儿童一样豢养他们,像奴仆一样役使他们,用鞭打羞辱他们;而在先王时代,则对他们极尽忠厚,推崇诚信,简直把他们当作左右手和心腹骨干来看待。这样之后,廉洁知耻的风气才能兴盛,虚伪浅薄的习气才能消止,即使是处于社会底层的防、末之类的人,也必定会感激奋发,想要及时地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这就是所谓的“回报的礼节很厚重”。然而有人问:“周朝的士人尊贵,秦朝的士人卑贱,这是为什么呢?”周朝士人出自学校,既然已经凭借贤能贡献出来并被任用,即使只是担任有司职事、闾胥、比长这样的职位,看似地位低贱;但先王对他们的期望,却是无穷无尽的。士人也懂得自尊自重。而游说之士,凭着一席谈话就能获取卿相之位,拿出珠玉锦绣来,看似地位尊贵;但当时的君主不过是以此买卖他们,士人反而更加卑贱了。如果士人懂得自尊自重,那么德行就会日益增进,学业就会日益修习,无论指派什么任务都没有不能胜任的,这样的回报,还有什么比这更厚重的呢?如果士人日益卑贱,那么欺诈虚伪、反复无常,只追求利益,也有因为感激私人恩惠而将身体许给他人的人,他们所做的回报,又算得了什么呢?
孟子曰:「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臣】按:颁禄之制,《王制》孟子所载不同,先儒所不欲茍为之解而阙之者也。然其意义有可得而合者,「视农夫而制禄,足以代耕」之説也。然而古之食于官者,盖多于今,五家为比,而比长以下士为之,则是五家之中常有一家不耕而食者矣。而府史胥徒不在此数,不知何以能给也?且今之县令,即古之诸侯,以一县计之,官俸役食逺不逮于古侯伯子男之国,君卿大夫士之禄也。古之诸侯亦入为王卿士,而天子之卿大夫士受地视侯伯子男,而皆取足于王畿之内。今也四海之富,天子奄有之,而制禄之法不知其何所视以为差等也?以今之九品之吏比于古之上农夫,则彼之食九人也,当今田四十亩有竒之入,非遇水旱之灾则裕。而今之制禄也,盖不给矣。以九品之吏视古王朝之人,亦足比数于中下士,以意计之,元士视子男,则中士下士亦得视于附庸之国者,而今之九品之吏禄不足以代其耕,则是古今之制厚薄之不同,相去不知其几也。
汉宣帝神爵三年诏曰:「吏不亷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
【臣】按:大官禄薄,则北门之窭贫而矢志无他者,盖有之矣。小吏起自细防,鲜虽穷不变之节,既勤之以事,又薄其禄,茍非取之于百姓,彼固无以为生也。汉宣少长民间,知其疾苦,及其即位,勤于吏治,揆诸先王忠信重禄之意,未尝不大小一体。然百石以下之吏,于民弥亲,仰给于禄,尤急,固当深念者也。又按《文献通考》云:“应邵《汉书》曰:‘张敞、萧望之言曰: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洁身为亷,其势不能。’”可以什率増天下吏俸。宣帝乃益天下吏俸什二,而《汉书》言十五两,存其説。
章帝时,贾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赐,以校书例多,特以钱二十万,使颍阳侯马防与之。谓防曰:“此子无人事于外【谓不广交通也】屡空则从孤竹之子于首阳山矣。”
【臣】按章帝之于贾逵,既念其母之疾,又以其不交通人事,为之加赐。其谓马防数语,忠厚隐恻,虽将母来谂之诗,不是过矣。此亦长者之效乎?逵自为儿童,常在太学,不通人间事。帝盖知之。然则当时诸臣,固皆禄不足以养亷,而借人事以免首阳之困乎?加赐一贾逵,何如益俸十五之施溥也?
晋武帝泰始三年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食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之本也。其议増吏俸【臣】按:养亲施惠,养口体之孝也;奉公忘私,养志之孝也。故重禄,真可以广孝。
北魏百官不给禄,少能以亷自立者。魏主诏:「吏受所监临羊一口、酒一斛者死,与者以从坐论。有能纠告尚书以下罪状者,随所纠官轻重受之。」张白泽諌曰:「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之禄。今皇朝贵臣,服勤无报。若使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臣恐奸人闚望,忠臣懈节。如此而求事简民安,不亦难乎?」请依律令旧法,仍班禄以酬廉吏。魏主乃为之罢新法。
【臣】按先王之世,以道相友,以礼相接,故孟子之于储子、季任,皆以币交。而古者大夫出疆,反必有献,而《鹿鸣》之燕嘉賔,则必将之以筐篚。故士以职事相亲,而后有士相见之礼。古之人所重者礼义,所轻者货财,故既聘而反其圭璋。然而用币有数,着之于经。君臣朋友之间,休戚之相通,问遗之交,至人情之所不
译孟子说:“天子的卿所受封的土地比照侯爵,大夫所受封的土地比照伯爵,元士所受封的土地比照子爵和男爵。大国方圆百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同俸,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所得。中等国家方圆七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禄是大夫的二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の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の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的平民同俸,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的所得。小国方圆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禄是大夫的一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の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の俸禄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的庶民同俸,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作的所得。”臣按:颁布俸禄的制度,《王制》与孟子所记载的不同,先儒不愿轻率解释而将其空缺。然而其意义有可以相合之处,即“参照农夫来制定俸禄,足以代替耕种”的说法。然而古代在官府任职的人,大概比现在多,五家为一比,而比长由下士担任,那么五家中常有一家不耕种而靠俸禄生活的人了。而府史胥徒不在这个数目内,不知靠什么来供给他们呢?况且现在的县令,就是古代的诸侯,以一个县来计算,官员的俸禄和役使的衣食远远赶不上古代侯伯子男的国家,以及君卿大夫士的俸禄。古代的诸侯也入朝担任天子的卿士,而天子的卿大夫士所受封的土地比照侯伯子男,都从王畿之内获取足够的收入。现在天下的财富,天子全部拥有,而制定俸禄的方法不知依据什么来划分等级呢?用现在的九品官吏比照古代的上等农夫,那么他们供养九口人,相当于当今四十多亩田的收入,不遇到水旱灾害就富裕。而现在的俸禄制度,大概不够用了。用九品官吏比照古代王朝的人,也足以排在中等和下等士的行列,凭推测,元士比照子男,那么中士下士也能比照附庸的国家,而现在的九品官吏俸禄不足以代替耕种,那么古今制度厚薄的不同,相差不知有多少了。
汉宣帝神爵三年下诏说:“官吏不廉洁公平,那么治理之道就会衰败。现在小官吏都勤于职守,而俸禄微薄,想要不侵扰百姓,很难了。将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增加十五。”
臣按:大官俸禄微薄,那么像北门那样贫穷而矢志不改的,大概有这样的人。小官吏起自细微之处,很少有穷困而不改变节操的,既然让他们勤于职守,又压低他们的俸禄,如果不从百姓那里获取,他们本来就无法生存。汉宣帝从小在民间长大,知道百姓的疾苦,等他即位后,勤于吏治,衡量先王忠信重禄的意思,从未不把大小官吏看作一体。然而百石以下的官吏,与百姓关系更亲近,依赖俸禄生活,尤其急切,本来应当深深考虑。又按《文献通考》说:“应邵《汉书》说:‘张敞、萧望之说:仓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现在小官吏俸禄大多不足,常有担忧父母妻子儿女的心思,虽然想要洁身自好保持廉洁,形势不允许。’”可以普遍增加天下官吏的俸禄。宣帝于是增加天下官吏俸禄十分之二,而《汉书》说十五两,保留这种说法。
章帝时,贾逵的母亲常有病,皇帝想加赐赏赐,因为校书的惯例很多,特地给钱二十万,让颍阳侯马防送给他。对马防说:“这个人不在外面搞人际关系,如果经常贫困就会追随孤竹君的儿子伯夷、叔齐去首阳山了。”
臣按:章帝对于贾逵,既挂念他母亲的疾病,又因为他不与人交往,为他加赐赏赐。他对马防说的几句话,忠厚隐恻,即使是《诗经》中奉养母亲来劝谏的诗,也不超过它。这也是长者的风范吗?贾逵从儿童时起,常在太学,不通晓人间世事。皇帝大概知道这一点。那么当时的大臣们,本来都是俸禄不足以养廉,而借助人情关系来避免首阳山的困境吗?加赐一个贾逵,哪里比得上增加俸禄十五的广泛恩惠呢?
晋武帝泰始三年下诏说:“古代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根据功绩制定俸禄,即使是下士也供养上等农夫。对外足以奉行公事忘记私利,对内足以奉养双亲施予恩惠。现在在位的人俸禄不足以代替耕种,这不是推崇教化的根本。商议增加官吏俸禄。”臣按:奉养双亲施予恩惠,是奉养口体的孝;奉行公事忘记私利,是奉养心志的孝。所以重视俸禄,真的可以推广孝道。
北魏百官不给俸禄,很少能以廉洁自立的人。魏主下诏:“官吏接受所管辖地区的一只羊、一斛酒的处死,给予的人以从犯论处。有能检举尚书以下罪状的,根据所检举官员的轻重接受赏赐。”张白泽劝谏说:“过去周朝的下士,还有代替耕种的俸禄。现在皇朝的贵臣,服勤没有回报。如果让接受礼物的人受刑,检举的人代替职位,我担心奸人窥探,忠臣懈怠节操。这样而求事简民安,不也很难吗?”请求依照律令旧法,仍然发放俸禄来酬谢廉洁的官吏。魏主于是废除了新法。
臣按:先王的时代,以道义相交为友,以礼节相接,所以孟子对于储子、季任,都用礼物交往。而古代大夫出使境外,回来一定有进献,而《鹿鸣》宴饮嘉宾,则一定用筐篚赠送。所以士以职事相亲,而后有士相见的礼节。古代人所重视的是礼义,所轻视的是货财,所以聘问后归还圭璋。然而使用礼物有定数,记载在经典中。君臣朋友之间,休戚相通,问遗交往,至人情之所不
能已,圣人因为之节文也。羊酒之受,岂得为暮夜之金乎?君子以礼义自处,虽布币充庭,可以取,可以无取,亦必有道矣。如其小人之好货财也,交以道,接以礼,则却;而暮夜之金则受。其巧诈不可胜穷也。且纠告之端开,而奸贪几幸,告尚书即为尚书,则贵臣重足而立,而觞酒豆肉,或因之以死罪,或以之而得官,异乎先王之世和衷亲逊之风矣。况又不给其禄,勤而无报乎?欲以兴亷起让,难矣。
译能够停止(贪腐),圣人因此制定了礼节的规范。接受羊和酒这样的馈赠,难道能等同于深夜偷偷送来的贿赂吗?君子以礼义来安身立命,即使布匹钱币堆满庭院,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其中也一定有恰当的道理。如果像小人那样贪爱钱财,交往合乎道义,接待合乎礼节,就推辞不受;而深夜偷偷送来的贿赂却接受。这种巧诈的行为真是无穷无尽。况且,一旦开启了纠举告发的开端,那些奸邪贪婪、心存侥幸的人,告发尚书就能成为尚书,那么显贵的大臣们就会吓得缩着脚站立,一杯酒、一碗肉,有时因此招致死罪,有时却因此获得官职,这与先王时代和睦谦逊的风气大不相同了。何况又不供给他们俸禄,辛勤工作却没有回报呢?想要借此兴起廉洁、倡导谦让,是困难的。
孝文帝大和八年秋诏班禄,以十月为始,每季一请。旧律,枉法十匹,义赃二十匹,罪死。至是,义赃一匹,枉法无多少,皆死。仍分命使者纠按守宰之贪者。秦、益二州刺史恒农李洪之,以外戚贵显,为治贪暴。班禄之后,洪之首以赃败。魏主命锁赴平城,集百官亲临数之,犹以大臣,听在家自裁。自余守宰坐赃死者四十余人,受禄者无不局蹐,赇赂殆絶。然吏民犯他罪者,魏主率寛之,疑罪奏谳,多减死徙边,歳以千计。都下决大辟,歳不过五六,州镇亦简。久之,淮南王佗奏请依旧断禄。文明太后召羣臣议之,中书监髙闾以为饥寒切身,慈母不能保其子。今给禄则廉者足以无滥,贪者足以劝慕;不给则贪者得肆其奸,亷者不能自保。淮南之议,不亦谬乎?诏从闾议。
【臣】按:厚颁禄之制,而严受赇之律,于以饬吏治者,诚得矣。盖飬亷之义,正所以惩贪,岂得以一人之贪,而反废颁禄之典也?髙闾之议,君子哉!
唐太宗贞观元年,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臣居草泽,不能的知其人。愿陛下与羣臣言,或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防者,佞臣也。”上曰:“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防虽善,朕不取也。”
或告魏征私其亲戚,上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之,无状。彦博言于上曰:「征不存形迹,逺避嫌疑,心虽无私,亦有可责。」上令彦博让征,且曰:「自今宜存形迹。」他日征入见,言于上曰:「臣闻君臣同体,宜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则国之兴丧尚未可知。臣不敢奉诏。」上瞿然曰:「吾已悔之。」
【臣】按:人主而欲以阳怒试羣臣,先为不信于其臣;人臣事君而存形迹,先为不信于其君。太宗耻于试佞人之防,而以宜存形迹让征,宜其悔也。夫息壤在彼,甘茂之以术要君;谤书盈箧,文侯之以术驭臣。君臣之间,去智计而存忠信,斯为难也。若太宗之于征也,于泰交志同之象,庶几焉。
十年,魏征上书曰:「臣闻为国之基,必资于德礼;君之所保,惟在于诚信。诚信立,则下无二心;德礼形,则逺人斯格。然则德礼诚信,国之大纲,在于君臣父子,不可斯须而废也。故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自王道休明,十有余载,威加海外,万国来庭,仓廪日积,土地日广;然而道德未益厚,仁义未益愽者,何哉?由乎待下之情,未尽于诚信,虽有善始之勤,未覩克终之美故也。」
十四年,魏征上疏曰:「夫上之不信于下,必以为下无可信矣。君以下无可信,则上亦有可疑矣。礼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上下相疑,则不可以言至理矣。当今羣臣之内,逺在一方,流言三至而不投杼者,臣窃思度,未见其人。以四海之广,士庶之众,岂无一二可信之人哉?夫以一介庸夫结为交友,以身相许,死且不渝,况君臣契合,寄同鱼水?若君为尧舜,臣为稷契,岂有遇小事则变志,见小利则易心哉?此虽下之立忠未有明着,亦由上懐不信待之过薄之所致也。岂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乎?」
【臣】按:夫子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又言「忠信重禄,所以劝士」,又言「事君尽礼,君臣相与之际,礼与忠相须」。使臣亦可言忠,事君亦可言礼。元首股肱,自然一体,并不假推心置腹也。记言「事君者,量而后入」,则夫圣贤之为道德,豪杰之为功名,其所以然者不同,而知无不为,惟力是视,未尝不同也。懐情不尽,谁则使然?开诚待人,豁达大度,宜为君者也。若疑端一啓,则前后左右举无可信之人矣。信之至,不间于疎逖小臣;疑之终,必及于贵戚故旧。涂豕鬼车之惑,用缶纳牖之诚,不难变易于俄顷也。以太宗之贤,而征屡以为戒;以贞观之盛,而恐其无克终之美。征之责难于君,与太宗之能受尽言,其君
译孝文帝太和八年秋天,下诏实行俸禄制度,从十月开始,每季度领取一次。旧律规定,枉法赃物十匹,义赃二十匹,判处死刑。到了这时,义赃一匹,枉法不论多少,都判处死刑。同时分别派遣使者纠察弹劾贪婪的州县长官。秦、益二州刺史恒农人李洪之,凭借外戚身份显贵,治理政务贪婪暴虐。实行俸禄制度后,李洪之首先因贪赃败露。魏主下令将他锁押送往平城,召集百官亲自当面列举他的罪状,还因为他是大臣,允许他在家中自杀。其余因贪赃获罪的州县长官被处死的有四十多人,领取俸禄的官吏无不惶恐谨慎,贿赂几乎断绝。然而官吏百姓犯其他罪行的,魏主大多宽恕他们,对存疑的罪行上奏裁决,多减为死刑改为流放边疆,每年数以千计。京城判处死刑的,每年不超过五六人,州镇也很少。过了很久,淮南王拓跋佗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停止发放俸禄。文明太后召集群臣商议,中书监高闾认为饥寒切身,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儿子。现在发放俸禄,廉洁的人足以不滥用职权,贪婪的人足以劝勉仰慕;不发放俸禄,贪婪的人得以肆意作恶,廉洁的人不能保全自己。淮南王的提议,不是错了吗?下诏采纳高闾的意见。
【臣】按:厚发俸禄的制度,而严行受贿的法律,以此来整顿吏治,确实是正确的。大概培养廉洁的意义,正是为了惩治贪婪,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贪婪,反而废除发放俸禄的典章呢?高闾的提议,真是君子啊!
唐太宗贞观元年,有人上书请求除去奸佞之臣。太宗问:“奸佞之臣是谁?”回答说:“臣住在民间,不能确切知道那个人。希望陛下与群臣交谈,或者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人,是正直的臣子;畏惧威势顺从防范的人,是奸佞的臣子。”太宗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源头而要求水流清澈,是做不到的。君主自己欺诈,怎么责备臣下正直呢?我正以至诚治理天下,看到前世帝王喜欢用权谋诡诈的小手段对待臣下,常常私下以此为耻。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
有人告发魏征偏袒他的亲戚,太宗派御史大夫温彦博查办,没有发现罪状。彦博对太宗说:“魏征不注重外在表现,远远避开嫌疑,心里虽然无私,也有可指责的地方。”太宗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从今以后应该注重外在表现。”后来魏征入朝觐见,对太宗说:“臣听说君臣同为一体,应该互相竭诚,如果上下都注重外在表现,那么国家的兴盛灭亡还不可知。臣不敢奉行诏令。”太宗惊惧地说:“我已经后悔了。”
【臣】按:君主想用假装发怒来试探群臣,先对臣下不信任;臣子侍奉君主注重外在表现,先对君主不信任。太宗以试探奸佞之人的计策为耻,而以应该注重外在表现责备魏征,他后悔是适宜的。息壤在那里,甘茂用权术要挟君主;谤书装满箱子,文侯用权术驾驭臣子。君臣之间,去掉智谋计策而保持忠诚信义,这是很难的。像太宗对待魏征,在泰卦交感志同的卦象上,差不多达到了。
十年,魏征上书说:“臣听说国家的根基,一定依靠德礼;君主所保全的,只在于诚信。诚信建立,下面就没有二心;德礼彰显,远方的人就归服。那么德礼诚信,是国家的纲领,在于君臣父子之间,不能片刻废弃。所以孔子说:‘君主使用臣子以礼,臣子侍奉君主以忠。’自从王道休明,十多年了,威加海外,万国来朝,仓库日益充实,土地日益扩大;然而道德没有更加深厚,仁义没有更加广博,为什么呢?因为对待下情的态度,没有尽到诚信,虽然有善始的勤勉,没有看到克终的美好罢了。”
十四年,魏征上疏说:“君主不信任下面,一定认为下面没有可信任的人了。君主认为下面没有可信任的人,那么上面也有可疑的了。礼记说:‘上面怀疑,百姓就迷惑;下面难以了解,君主就劳苦。’上下互相怀疑,就不能谈论至理了。当今群臣之中,远在地方,流言三次传来而不扔下织梭的人,臣私下思考揣度,没有见到这样的人。以四海之广,士人百姓之多,难道没有一两个可信任的人吗?以普通庸夫结为朋友,以身相许,死也不改变,何况君臣契合,寄托如同鱼水?如果君主是尧舜,臣子是稷契,哪有遇到小事就改变志向,见到小利就改变心意呢?这虽然下面建立忠诚没有明显显著,也是由于上面怀着不信任、对待过于薄弱的缘故。难道不是君主使用臣子以礼,臣子侍奉君主以忠诚吗?”
【臣】按:孔子说“君主使用臣子以礼,臣子侍奉君主以忠实”,又说“忠信重禄,用来劝勉士人”,又说“侍奉君主尽礼,君臣相处的地方,礼与忠互相需要”。让臣子也可以说忠,侍奉君主也可以说礼。元首股肱,自然一体,并不需要推心置腹。礼记说“侍奉君主的人,衡量然后进入”,那么圣贤作为道德,豪杰作为功名,他们所以然的不同,而知道无不为,只看力量,没有不同。怀着情感不尽,是谁造成的呢?开诚待人,豁达大度,适宜做君主的。如果怀疑的端绪一开启,那么前后左右就没有可信任的人了。信任到了极点,不间隔疏远的小臣;怀疑到了最终,必然波及贵戚故旧。涂豕鬼车的迷惑,用缶纳牖的诚信,不难在顷刻间改变。以太宗的贤明,而魏征屡次告诫;以贞观的兴盛,而担心没有克终的美好。魏征对君主要求严格,与太宗能接受尽言,他们的君
【臣】又按明臣湛若水疏曰:「圣学之大,莫过于求仁。仁者,以人物为一体。《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曰近取诸身。今夫人之一身,主之惟心思,调之惟元气,运之惟股肱耳目,通之喘息呼吸,惟喉舌,发之惟百体髪肤。故心思不宰则狂,元气不调则病,股肱耳目不运用则痿痹▯惑,喉舌不通则呼吸不来,饮食不进,百体髪肤不润则不仁,是之谓解体。五者有一焉,扁鹊之所望而走者也。故夫人君者,犹身之有心也;三公论道燮理隂阳,犹身之元气也;九卿百执事,犹身之股肱耳目也;科道言官,犹身之喉舌也;天下兆姓,犹身之百体髪肤也。今夫人之于身也,兼所爱也,兼所养也。至于公卿庶官万民,相待一体,而有弗爱弗养焉,是之谓自解其体。夫哀莫大于解体也,盖未之思耳矣。故夫人君者,以身体羣物,慎所以爱养之。伏惟陛下天锡睿智,宜视三公九卿百职科道万民如一身,反身而求之。知吾身之心思不可以一时不宰也,则必思所以正其心以主羣动,不宜或有放失也;知吾身之有元气不可以一时不调也,则于内阁大臣必思所以时召问论诚意交孚,不宜如是踈濶也;知吾身之股肱耳目不可以一时不运用也,则于九卿百职事必思所以体悉礼遇推心委任,不宜如是外逺也;知吾身之喉舌不可以一时不通也,则于科道必思所以纳其言从其諌,不宜或有沮塞也;知吾身之百体髪肤不可以一或不仁也,则必以天下穷民如疾痛在身,思所以惠育之,不宜如是蠲贷不一也。臣是以进一体之説,伏乞圣明全体物之仁,玩取身之义,兼爱养之道,惩扁鹊之走,立大公以普天下。宫中府中视为一体,疾痛疴痒无不相关,使天下后世颂为至仁之君,与神尧凖若水之论可谓笃矣。」盖记言:「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易》之卦体凡」二五正应,为吉他有以间之,则吝。而艮卦全取象于人身,艮以背为止,其所背即心之繋属者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者,人身荣衞流通则泰,上否下结则病矣。限分上下,夤列左右,乃至判隔而不得屈伸,而其心之危厉薫灼为何如也。夫四肢百骸之听命于心,心之能役使四肢百骸,乃不期然而然之理,相喻于甚防,相感者至捷。如今人之言信手信步信之云者,不疑其所为也。天下之善疑者,必不自疑其股肱耳目,故能相为用而不相离。然则人主之能宰制万物,役使羣动,惟其以之为一体故也。朱熹之释文言曰: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胡安国《春秋传》体元者,人君之事;调元者,宰相之职。盖《书》言尹躬暨汤,咸有一德,一德者元也,仁也。羣臣百姓皆一元之所亭育,所以谓之万物为一体。医书以手足痿痹为不仁,盖言元气之不相灌输,可以知心体之喻最为亲切矣。人君者,不爱其羣臣百姓,犹心之不爱其股肱耳目矣。体仁之君子,殆不其然。或坐而论道,或起而行之,皆吾之股肱之所持行,吾之耳目之所视听也。心之所之,股肱耳目不期而至,股肱耳目之不便,心亦勿问而知,相爱之至也。为臣子者,惟知君父有公事;而为君父者,必恤臣子之私情,居处之与行役,未尝不均其劳;文事之与武备,未尝偏废其一;机宜未尝不密,而谘询未尝不周。如此乎其休戚与共,而甘苦与同也。安有股肱耳目而不惟其所使者哉。然则夫子曰:取人以身,正谓能仁其身,即所以体羣臣也。
宪宗时,王叔文之党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諌官争言其不可,上亦恶之,皆以为逺州刺史。刘禹锡得播州,中丞裴度以禹锡母老,为上言。上曰:“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此则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乆,乃曰:“朕所言以责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禹锡得改连州。
【臣】按:为人子不自谨,贻亲忧,大哉王言,真可以愧天下之为臣子者矣。然帝终念禹锡母老,徙之近地。他日盐铁院官权
译臣又查考明代大臣湛若水的奏疏说:“圣学的根本,没有比追求仁德更大的了。仁德,就是把万物和人看作一个整体。《易经》说:‘君子体悟仁德,就足以领导众人。’又说‘就近从自身取象’。现在看人的身体,主宰它的是心思,调节它的是元气,运转它的是四肢耳目,贯通它的是呼吸,依靠的是喉舌,发散它的是全身的皮肤毛发。所以心思不能主宰就会狂妄,元气不调和就会生病,四肢耳目不运用就会痿痹昏惑,喉舌不通畅就会呼吸不畅、饮食不进,全身皮肤毛发不滋润就会麻木不仁,这就叫做身体解体。这五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出现,就是扁鹊看了也会望而却步的。所以君主,就像身体中的心;三公讨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就像身体中的元气;九卿和百官,就像身体中的四肢耳目;科道言官,就像身体中的喉舌;天下的百姓,就像身体中的皮肤毛发。现在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是兼爱兼养的。至于公卿百官和万民,都与自己是一体的,却有不爱养他们的,这就叫做自我解体。悲哀没有比解体更大的了,大概是没有思考罢了。所以君主,应该以身体来体察万物,谨慎地施予爱养。恳请陛下天赐睿智,应当把三公九卿百职科道万民看作一个身体,反求诸己。知道我的心思不能一时失去主宰,就一定会思考如何端正心意以主导各种行动,不应该有放纵迷失;知道我的元气不能一时不调和,那么对于内阁大臣,一定要思考如何时常召见询问、以诚意相交,不应该如此疏远;知道我的四肢耳目不能一时不运用,那么对于九卿百官,一定要思考如何体恤礼遇、推心置腹、委任信任,不应该如此疏远;知道我的喉舌不能一时不通畅,那么对于科道言官,一定要思考如何采纳他们的言论、听从他们的劝谏,不应该有阻挠闭塞;知道我的全身皮肤毛发不能有一处麻木不仁,那么就一定要把天下的穷苦百姓当作自己的疾痛,思考如何恩惠养育他们,不应该如此减免赋税和借贷政策不一。臣因此提出‘一体’的说法,恳请圣明的陛下全面体现爱物之仁,玩味取象于身的道理,兼行爱养之道,惩戒扁鹊望而却步的弊端,树立大公之心以普照天下。把宫中和朝廷视为一体,疾痛痒疴无不相关,使天下后世颂扬为至仁之君,这与湛若水的论述可以说是非常笃实了。”
大概记载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体。《易经》的卦象中,凡是二五正应,如果有其他因素间隔,就会吝惜。而艮卦完全取象于人身,艮以背为止,它所背对的就是心的所属。九三爻‘艮其限,列其夤’,危险熏心,这是因为人身的荣卫之气流通则安泰,上闭下结则生病。限分上下,夤列左右,甚至判隔而不能屈伸,那么心的危厉熏灼会是什么样子呢。四肢百骸听命于心,心能役使四肢百骸,这是不期然而然的道理,相互比喻非常细微,相互感应极其敏捷。就像现在人说的信手、信步、信之等,不怀疑自己所做的。天下善于怀疑的人,一定不怀疑自己的四肢耳目,所以能相互为用而不分离。那么君主能宰制万物,役使各种行动,只是因为他把它们看作一个整体罢了。朱熹解释《文言》说:以仁为体,就没有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所以足以领导众人。胡安国《春秋传》说:体元,是君主的事;调元,是宰相的职责。大概《尚书》说伊尹和汤,都有同一德性,一德就是元,就是仁。群臣百姓都是同一元气的养育,所以称为万物为一体。医书把手足痿痹称为不仁,大概是说元气不能相互灌输,由此可知心的比喻最为亲切。君主不爱他的群臣百姓,就像心不爱他的四肢耳目一样。体仁的君子,大概不会这样。有的坐着讨论大道,有的起来执行,都是我的四肢所扶持执行的,我的耳目所视听的。心所指向的,四肢耳目不期而至;四肢耳目的不便,心不问也知道,这是相爱的极致。作为臣子,只知道君父有公事;而作为君父,必定体恤臣子的私情,居住和出行,不曾不均分劳苦;文事和武备,不曾偏废其一;机宜不曾不严密,而咨询不曾不周全。如此休戚与共,甘苦相同。哪有四肢耳目而不听任驱使的呢。所以孔子说:取人以身,正是说能仁爱自身,也就是体察群臣的意思。
唐宪宗时,王叔文的党羽十年没有被调动,执政中有怜悯他们才能、想要逐渐提拔他们的人,全都召到京师。谏官争着说不可,皇上也厌恶他们,都任命为远州刺史。刘禹锡被任命为播州刺史,中丞裴度因为刘禹锡母亲年老,向皇上进言。皇上说:“作为儿子不自我谨慎,给亲人带来忧虑,这就更值得责备了。”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刘禹锡是应该怜悯的。”皇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所说的责备作为儿子的人,是不想伤害他亲人的心。”退朝后对左右说:“裴度爱我终究深切。”刘禹锡得以改任连州。
臣查考:作为儿子不自我谨慎,给亲人带来忧虑,这是多么伟大的君王之言,真可以让天下作为臣子的人感到羞愧了。然而皇帝最终念及刘禹锡母亲年老,把他迁徙到近地。后来盐铁院官员权
长孺坐罪抵死,其母耄,丐子以养,帝欲赦之,以问宰相。崔羣言:“陛下幸隣其老,宜即遣使谕防。若须赦出,无及矣。”于是▯死。又敬宗时,鄠令崔发以殴五坊人系台狱,諌官交章论救,不听。李逢吉从容言于上曰:“发母年垂八十,自发下狱,积忧成疾。陛下方以孝理天下,所宜矜念。”帝恻然曰:“比諌官但言发枉,未尝道此。”即遣使送发于家,且慰劳其母。此皆可谓能推亲亲之恩者也。以此教孝作忠,交得之矣。
译长孺因犯罪被判死刑,他的母亲年老,请求让儿子回家奉养,皇帝想赦免他,拿这件事去询问宰相。崔群说:“陛下既然怜悯他母亲年老,应当立即派遣使者去告知防备。如果等到赦免释放,就来不及了。”于是长孺被处死。又在敬宗时期,鄠县县令崔发因为殴打五坊的人被关进御史台的监狱,谏官接连上奏章为他辩白求情,皇帝不听。李逢吉从容地对皇上说:“崔发的母亲年近八十,自从崔发下狱,因过度忧虑而生病。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应当怜悯体恤。”皇帝感动地说:“近来谏官只说崔发冤枉,不曾提到这一点。”立即派遣使者将崔发送回家,并且慰劳他的母亲。这都可以说是能够推广亲亲之爱的人。用这种方式教导孝道从而成就忠义,两方面都得到了。
宋仁宗天圣七年,诏罢天下职田,收其入,以所直均给之。
范仲淹上疏论职田不可罢,其略曰:真宗初赐职田,实遵古制,盖大赉于多士,俾无蠧于生民。无厌之徒或冐典宪,由滥官之咎,非职田之过。若从而废罢,则吏困于亷收;而均给则民受其弊。天下幕职、州县官、三班使臣俸禄防薄,全借职田济赡。其无职田处,持亷之人例皆贫窘。曩时士员尚少,凡得一任,必五六年方有交替到阙,即日差除,复便请给。当时条例未密,士寡亷隅,虽无职田,自可优足。今物贵与昔不同,替罢之后,守选待阙,动逾二年,官吏衣食不足,廉者复浊,何以致化?天下受弊,必如臣言,乞深加详轸,不以一时之论废经逺之制,天下幸甚。
天圣九年诏复郡县职田
【臣】按职田之设,最为近古。孟子曰:“卿以下必有圭田。”《王制》:“夫圭田无征。”盖于制禄之外,所以厚贤而不征其税也。《周礼》载师任土之法,士田任近郊之地,官田任逺郊之地。郑注:“士读为仕。”仕者亦受田,所谓圭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王制》:“制农田百亩,庶人在官者之禄,以农之上下为差。”与孟子同。李氏曰:“庶人在官者其家亦授之田,《周官》之所谓官田也。”禄足以代耕,而又授之田,所以责其廉能廉善也。职田者,其即古士田、官田之遗欤?先王之于人也,既勤其身,则必厚其禄;于俸禄之外,有职分之田,法之至善者也。晋《百官志》:“诸公以下至尚书令、太子二傅,并给菜田。”魏制:“诸宰人之官,各随近给公田。”隋唐京外官皆有职分田,开元间停给,旋复旧制。宋天圣间有诏罢职田,悉以歳入租课送官,其数上三司,计直均而给之。令未下而复给,仲淹上疏论其不可罢,即此时也。乾道、绍兴之后,此制相仍,暂罢且复。元成宗时,郑介夫上言:“随朝大小官及各处行省、宣慰司,皆枢要重臣,既无所取于民,又无职田可收,纵添俸米,何足养廉?宜尽取元拨职田合收子粒钱粮,官为收贮,将中外人员差等而普及之。”介夫所请行之法,即天圣间欲罢职田而计直均给之法也。在职田未废之时,则虽计直均给,而仲淹以为不如古制之善;在职田既废之后,则介夫所论官为收贮、差等普及,犹足以示优恩、厉清节也。明初勲戚之臣,皆赐官田以代常禄,既令赐田还官,给之本色。其后与文武百官米折兼支,惟西宁侯【宋晟】禄米递年坐戸支给。则王府之有庄田,功臣之家有禄粮田,盖出于恩赐而非常法。而京外官职分田永废,并其名而亡之矣。又隋唐于职分田之外,又有公廨田,盖职分田以给其人之身,其顷亩多寡论品级;公廨田以给衙门公用,其顷亩亦视衙门为等差。论者或以所在官司田租参错不均,或交竞于差遣之时,多取于收敛之日,或以公廨钱出举收利,烦扰百姓,则欲一切罢之。而仁厚之君,忠计之士,卒以为不可废者,君子厉固穷之节,固不以贫窭或渝也。中人之性,仰事父母,俯畜妻子,有所取资,其以是而益勉于职事者众,而必不反借以营私也。若夫谿▯可盈,小人之欲不可厌,以所养廉之具,啓其不廉之心者,容或有之。古之时,选举公而黜陟当,则必不以小人者充于列位,审矣,又何患于有是哉?
金世宗时,以所进御膳味不调适,有防问之。尚食局直长言:“臣闻老母病剧,私心愦乱,如丧魂魄,以此有失常视。”臣万死,上嘉其孝,即令还家侍疾,俟平愈乃来【臣】按:不遑将母,人子之私痛也,况有疾病乎?世宗可谓能体其臣矣。亲疾不可不侍也,则居丧岂可以夺情哉?诚出其心耶?其视直长有余媿矣。不然,则徒伤其心而职事亦不治也。又何取此愦乱之臣乎哉?
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家奴言:「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者,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一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
译宋仁宗天圣七年,下诏废除天下的职田,征收其收入,按照折算的价值平均发放给官员。
范仲淹上疏论述职田不可废除,大略说:真宗初年赐予职田,实在是遵循古代制度,大概是为了广泛赏赐众多士人,使他们不侵害百姓。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有时冒犯法纪,这是滥设官员的过错,不是职田的过错。如果因此废除职田,那么官吏就会因俸禄微薄而陷入困境;如果改为平均发放,那么百姓就会遭受弊端。天下幕职、州县官、三班使臣的俸禄微薄,全靠职田来补贴生活。那些没有职田的地方,坚守廉洁的人通常都贫困窘迫。过去士人数量还少,凡是得到一个官职,必定五六年才有交替到任的,随即被任命,就能领取俸禄。当时条例还不严密,士人缺乏廉洁的操守,即使没有职田,自己也能富裕充足。现在物价昂贵与过去不同,卸任之后,守选等待空缺,动不动就超过两年,官吏衣食不足,廉洁的人也会变得贪污,怎么能实现教化?天下遭受的弊端,必定如臣所说,恳请陛下深切详细地考虑,不要因为一时的议论而废除长远的制度,天下就幸运了。
天圣九年下诏恢复郡县职田。
【臣】按:职田的设置,最接近古代制度。孟子说:“卿以下的官员必定要有圭田。”《王制》说:“圭田不征收赋税。”大概是在规定俸禄之外,用来优待贤能而不征收其赋税。《周礼》载师任土的法令,士田分配在近郊的土地,官田分配在远郊的土地。郑玄注:“士读为仕。”做官的人也能受田,这就是所谓的圭田。官田,是庶人在官者家中所受的土地。《王制》说:“规定农田百亩,庶人在官者的俸禄,以农民收入的上下为差别。”与孟子相同。李氏说:“庶人在官者家中也授予田地,就是《周官》所说的官田。”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又授予田地,所以要求他们廉洁能干、廉洁善良。职田,大概就是古代士田、官田的遗留吧?先王对于人,既然让他们勤劳工作,就必定要厚待他们的俸禄;在俸禄之外,有职分的田地,这是最好的制度。晋《百官志》说:“诸公以下到尚书令、太子二傅,都赐予菜田。”魏制:“诸宰人之官,各自就近赐予公田。”隋唐京外官都有职分田,开元年间停止赐予,不久又恢复旧制。宋天圣年间有诏废除职田,全部将每年的租课送入官府,其数额上报三司,计算价值平均发放。命令尚未下达就恢复赐予,范仲淹上疏论述不可废除,就是这个时候。乾道、绍兴之后,这个制度相继沿袭,暂时废除后又恢复。元成宗时,郑介夫上言说:“随朝大小官员及各处行省、宣慰司,都是关键重臣,既然不从百姓那里索取,又没有职田可收,即使增加俸米,哪里足以养廉?应该全部收回原拨职田应收的子粒钱粮,由官府收贮,将中外人员按等级普遍给予。”郑介夫所请求实行的方法,就是天圣年间想要废除职田而计算价值平均发放的方法。在职田未废除的时候,即使计算价值平均发放,范仲淹认为不如古代制度好;在职田已废除之后,郑介夫所论官府收贮、按等级普遍给予,还足以显示优厚的恩惠、激励清白的节操。明初勋戚之臣,都赐予官田代替常禄,后来命令赐田归还官府,给予本色俸禄。其后与文武百官米折兼支,只有西宁侯宋晟的禄米逐年由户部支给。那么王府有庄田,功臣家有禄粮田,大概出于恩赐而非常法。而京外官职分永远废除,连名称也消失了。又隋唐在职分田之外,又有公廨田,大概职分田用来供给个人,其顷亩多少论品级;公廨田用来供给衙门公用,其顷亩也视衙门为等差。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所在官司田租参错不均,有的在差遣时争夺,有的在收敛时多取,有的用公廨钱放贷收利,烦扰百姓,就想全部废除。而仁厚的君主,忠计之士,最终认为不可废除,君子激励安守贫困的节操,本来不会因为贫穷而改变。中等资质的人,上奉养父母,下抚养妻子儿女,有所取资,因此更加勉励于职事的众多,而必定不会反过来借此营私。至于贪婪如溪壑难填,小人的欲望不可满足,用养廉的工具,开启不廉的心,或许会有。古代选举公正而升降得当,就必定不会让小人充任职位,这是审定的,又何必担心有这种情况呢?
金世宗时,因为进献的御膳味道不调适,有诏问之。尚食局直长说:“臣听说老母病重,私心慌乱,如丧魂魄,因此有失常视。”臣万死,皇上嘉奖他的孝道,立即让他回家侍疾,等病愈才来。【臣】按:顾不上奉养母亲,是人子的私痛,何况有疾病呢?世宗可以说是能体谅他的臣子了。亲人患病不可不侍奉,那么居丧岂可以夺情呢?如果真是出于诚心,他比起直长更有愧了。不然,就只是伤害他的心而职事也不治理了。又何必取用这个慌乱的臣子呢?
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家奴说:“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现在在朝廷做官的,十年不省亲的有之,不是没有思念亲人之心,实在因为朝廷没有给假省亲的制度,而有擅离官次的禁令。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外一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的
,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外者,宜计道里逺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冐假朝,其罪与诈奔丧者同科。」命中书省议行。
译(官员)每五年获准一次回乡扫墓的假期,为期十日。据此推论,父母在三百里乃至万里之外的官员,应当根据路程远近,制定假期天数。那些应当回乡省亲却隐瞒不省亲的,以犯罪论处;如果欺骗朝廷冒领假期,其罪责与欺骗朝廷奔丧者同罪。”命令中书省商议施行。
【臣】按:古之仕者,各于邦域之中,固未尝因官守而废定省之节也。聘頫之事,行役之劳,而旷年累歳者希矣。杨桞雨雪,不过自春徂冬也。我行永久,不过千里之镐也。而劳还之诗,探其父母之情,而发其忠孝之志。先王之待臣下,所以悯其勤苦而慰其忧思者,至也。岂若后世四方之士,官于中朝,其亲在数千里之外,而十年不得省觐者乎?宜依古律所载,而寛其给省之期,计其道里之逺近,而为之限制:或歳一给省,或间歳一给省,或三歳一给省。给省者若干日,则间歳者倍之,而三歳者再倍之。其诈冐假期,既与诈奔丧者同罪,则匿不省觐,亦当与匿丧不报同科。稍变通于今律之外,其于孝治,岂无少补哉?
以上体臣工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天子之孝
重守令
【臣】按:古之比闾族党之治,一人一家之治也。元后作民父母,武王以之首防誓;天子作民父母,箕子以之终皇极。《小雅·南山有台》之篇,燕飨诸侯之乐也。其三章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盖古之天子之六乡六遂,外而五等诸侯之国,皆以比闾族党之法治之,自下而上转相尊也,自上而下弥相亲也。乡之六行,则首孝行;乡之五刑,则重纠孝。此所以服天下也。今之郡守县令,其地大于古之牧伯矣,而比闾族党之规模虽不如古,而其实犹存,其名特小有异同也。重比闾族党之教化,责其成于守令,则犹之行古之道矣。古之五等之君,重于废置,故专制于国以病其民,封建所以卒不复也。而今,
之郡守县令,特以簿书期防之,不时纷然变易。虽有贤者,亦不暇以施其教化也。则比闾族党之名实,虽不甚逺于古,其能使里正邻保之属,书人之孝友睦婣任防敬敏耶?使郡守县令得行其志,以尽其为民父母之职,而后比闾族党之教化行焉。则孝治之成,可跂而待也。述重守令。
国语·晋语:简子使尹铎为晋阳请曰:「以为茧丝【赋税】乎?抑为保障【蔽托】乎?」简子曰:「保障哉。」尹铎损其戸数。简子诫襄子曰:「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逺,必以为归。」
【臣】按:古之宰一邑者,其人民土地之众寡大小逺,不逮于后世之县令也。然而古之邑宰,皆得自行其意,以为其邑之政,如子贱之于单父,子游之于武城,其于敦教化、美风俗,固已行于一邑之中,而非有官司之督促、文法之拘牵,则其视后世之吏,诚易以为矣。尹铎之请曰:“以为保障乎?以为茧丝乎?”若曰为保障,则吏或殿课;为茧丝,则民将转徙,固无两全之术也。既已得请于简子,则亦可以自行其意,而损其户数以寛民力,此固后世之吏所不能为,亦不敢为者。
秦孝公时,商鞅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
秦始皇初并天下,丞相绾言:“燕、齐、荆地逺,不为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廷尉斯曰:“周文王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逺,相攻击如仇雠,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頼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其苦战鬬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臣】按:封建郡县之得失,朱熹所谓“立法必有弊,未有无弊之法”,其要在得人者尽之矣。《记》曰:“继世以立诸侯,象贤也。”如以贤,则继世之侯先徳犹在,君民之势相亲,利害之情易达,固不同守令之有代更,虽有贤者,亦不得而卒其功。究其用也,如其不贤,则去之惟恐不速,而继世之侯固无如之何。古者盖有贬地削爵之制,又命官监于其国,以夹辅之,使不至于病民而已。王室衰,诸侯僭,狡焉啓疆者,则固无以禁之也。禹防涂山,执玉帛者万国;而成周之初,一千八百国,则其并吞之势,岂待春秋
译臣认为:古代做官的人,都在各自的邦国地域之内,本来不曾因为担任官职而废弃定期探望父母的礼节。聘问、朝觐这类事务,以及外出服役的辛劳,旷废多年累岁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像《诗经》中提到的杨柳、雨雪等意象,也不过是从春天到冬天而已。我长期在外奔波,路程也不超过千里。而《诗经》中那些慰劳归来的诗篇,探求父母思念子女的情感,抒发忠孝的志向。先王对待臣下,用来怜悯他们的勤苦、安慰他们的忧思,可以说是极至了。哪里像后世的士人,在中央朝廷做官,父母却在数千里之外,十年都不能回去探望呢?应当依照古律所载,放宽他们回家省亲的期限,根据路程的远近来制定限制:有的每年允许省亲一次,有的隔年允许省亲一次,有的每三年允许省亲一次。允许省亲的天数如果是若干天,那么隔年省亲的就加倍,三年省亲的就再加倍。那些欺诈冒领假期的人,既然与欺诈奔丧的人同罪,那么隐瞒不回家省亲的,也应当与隐瞒丧事不报告同罪。在现行法律之外稍作变通,对于以孝道治理天下,难道没有一点补益吗?
以上论述臣工的孝道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天子之孝
重视郡守县令
臣认为:古代比、闾、族、党的治理,是一人一家之内的治理。元首作为百姓的父母,武王以此作为誓师的首要内容;天子作为百姓的父母,箕子以此作为《洪范》的终结。《小雅·南山有台》这篇诗,是宴飨诸侯时的乐歌。其中第三章说:“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大概古代天子的六乡六遂,以及外部的五等诸侯国,都用比、闾、族、党的方法来治理,从下到上辗转相互尊重,从上到下越来越亲近。乡里的六行,首先推崇孝行;乡里的五刑,着重纠察不孝。这就是使天下信服的原因。现在的郡守县令,管辖的地域比古代的牧伯还要大,虽然比、闾、族、党的规模不如古代,但实质依然存在,只是名称稍有不同罢了。重视比、闾、族、党的教化,责成郡守县令完成,这就如同实行古代的道统了。古代的五等君主,重视废立之事,所以在国内专断独行以致危害百姓,封建制度因此最终不再恢复。而现在的郡守县令,仅仅用文书簿册和期限来考核,不时频繁地更换。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没有闲暇来施行教化。那么,比、闾、族、党的名实,虽然离古代不远,但能使里正、邻保之类的人,记录百姓的孝友、和睦、任恤、敬敏吗?如果让郡守县令能够施展抱负,尽到作为百姓父母的职责,然后比、闾、族、党的教化才能推行。那么,孝治的成功,就可以踮起脚期待实现了。论述重视郡守县令。
《国语·晋语》记载:赵简子派尹铎去晋阳请求说:“是要把它当作收取赋税的地方呢?还是要把它当作保障依托的地方呢?”赵简子说:“当作保障依托的地方。”尹铎就减少了晋阳的户籍数目。赵简子告诫赵襄子说:“晋国如果有危难,不要因为尹铎年轻而轻视他,不要因为晋阳遥远而忽略它,一定要把它作为归宿。”
臣认为:古代治理一个城邑的人,其人口和土地的多少大小远近,比不上后世的县令。然而古代的邑宰,都能自行其意,来治理自己的城邑,比如子贱在单父,子游在武城,他们在敦厚教化、美化风俗方面,本来就已经在一个城邑中实行了,而没有官府的督促、法令的牵制,所以他们看待后世的官吏,确实容易做到。尹铎请求说:“是当作保障呢?还是当作收取赋税呢?”意思是如果当作保障,官吏可能会耽误赋税课额;如果当作收取赋税,百姓将会流离迁徙,本来就没有两全的办法。既然已经从赵简子那里得到了请求的批准,那么也可以自行其意,减少户籍数目来宽缓民力,这本来是后世的官吏不能做,也不敢做的。
秦孝公时,商鞅合并许多小乡,聚集为一个县,县设置令、丞,共三十一县。
秦始皇刚统一天下,丞相王绾说:“燕、齐、荆等地距离遥远,如果不设置王,无法镇守,请立诸皇子为王。”秦始皇把这件事交给大臣们商议,廷尉李斯说:“周文王所分封的同姓子弟很多,后来亲属疏远,相互攻击如同仇敌,周天子不能禁止。现在海内依靠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置为郡县,诸皇子和功臣用公家的赋税重重赏赐他们,非常足以控制。天下没有异心,这是安宁的方法,设置诸侯不方便。”秦始皇说:“天下苦于战争不休,是因为有诸侯王。依靠宗庙,天下刚刚安定,又再立国,这是树立兵祸,而想求得安宁,难道不难吗?”廷尉的议论是对的,于是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置守、尉、监。
臣认为:封建和郡县的得失,朱熹所说的“立法必有弊,没有无弊的法律”,其关键在于用人,已经说尽了。《礼记》说:“世袭设立诸侯,是效法贤能。”如果因为贤能,那么世袭的诸侯先代的德行还在,君民的关系亲近,利害的情况容易通达,本来不同于郡守县令有任期更替,即使有贤能的人,也不能最终完成功业。探究其效用,如果不贤能,那么去除他唯恐不快,而世袭的诸侯本来无可奈何。古代大概有贬损土地、削夺爵位的制度,又任命官员在其国监督,以辅佐他,使他不至于危害百姓罢了。王室衰微,诸侯僭越,那些狡诈地开辟疆土的人,本来就没有办法禁止他们。大禹在涂山会盟,执玉帛朝见的有万国;而成周初期,有一千八百个国家,那么其并吞的趋势,难道要等到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