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四
二字括之。王臣止于旅矣。旅以理众事为义。周礼于其长则云:帅其属。于其属有不顺其长者乎?蒙上庶常吉士,是此之旅。下士亦吉士也。虽下士,亦各以其官长之号贯之,有事之之道也。故吴氏谓《立政》一书,戒成王以任贤用才,而其防意则又在専择百官有司之长,任自择其属。其长既贤,则其所举用无不贤者矣。
诗》大雅卷阿【篇名】其七章曰:「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八章曰:「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臣】按此诗以鳯凰飞而来,众鸟喻得大贤而致羣士。大贤所在,羣士慕而从之,故济济然众多也。在位之君子,既大贤矣,又率化羣士。羣士维其所命,使上以奉职,尽力以爱其君;下以清静安养,以爱其民。此羣士之维其命使者,顺也。此诗言媚天子,媚庶人,而冏命戒其侧媚者。爱君爱民,是媚之正;媚其官长,因是以谄佞其君,故为侧也。
周礼·天官·冢宰》治官之属: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宰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
郑康成注曰:「旅,众也。下士治众事者,自大宰至旅下士,转相副贰,皆王臣也。」
贾公彦疏曰:「此经陈官有尊卑多少,转相副贰之事也。凡官尊者少,卑者多,以其卑者宜劳,尊者宜逸,是以下士称旅。以其理众事故,特言旅也。」
大宰之职陈其殷
郑康成注曰殷众也谓众士也
小宰之职,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一曰天官,其属六十,掌邦治,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二曰地官,其属六十,掌邦教,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三曰春官,其属六十,掌邦礼,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四曰夏官,其属六十,掌邦政,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五曰秋官,其属六十,掌邦刑,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六曰冬官,其属六十,掌邦事,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専达【臣】按:五官皆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冬官虽亡,从可推也。异者惟夏官上士为舆司马,中士为行司马,秋官上士为卿士,以八人分主六乡之狱而已。冢宰总众职,居一书之首,故郑氏、孔氏于此发明转相副贰、尊卑多少、劳逸之义,以例其余。夫转相副贰,则亦递相长也,非独卿大夫为士之长而已。倍八人者,即以八人为长;倍十六人者,即以十六人为长;总以人数多少殊尊卑异劳逸也。尊卑殊而劳逸异,而顺在其中矣。此谓施法于官府而陈其殷也。其诸侯之国,各立三卿,三卿下各立五大夫,各陈士九人,三九二十七,此则施典于邦国而陈其殷也。其王之公卿六命,赐官及王之子弟食采邑者,皆得立两卿、五大夫,其下亦有二十七士,此则施则于都鄙而陈其殷也。邦国建牧,都鄙建长,虽各自置其臣,以大一统尊天王之义临之,亦不过转相副贰则递相长而已。其三百六十之属,冬官不可考,治官惟大府下大夫,司会中大夫,内宰下大夫,酒人、浆人、笾人、醢人、醯人、盐人、幂人,内司服、缝人、奄及女奚也、阍人、刑人、墨者使守门也,寺人、奄人也,内竖未冠之童竖也,九嫔、世妇、女御妇官也、女祝、女史、女奴也,内小臣则奄而士者也,其余则皆士也。教官则乡老公、乡大夫、卿、州长中大夫、党正下大夫、师氏中大夫、保氏下大夫,自胥师至司稽皆司市之所辟除也,舂人、饎人、稾人、奄女、奚也,其余皆士也。礼官惟冢人下大夫,墓大夫下大夫,大司乐中大夫,乐师下大夫,大师下大夫,大卜下大夫,大祝下大夫,大史下大夫,内史中大夫、下大夫,巾车下大夫。其大师则瞽而贤智者为大夫也,守祧奄女、奚也。世妇之官,卿、大夫、士与女,府、女史、奚同居,并奄人也。内宗、外宗,内外女之有爵者也,其余皆士也。政官射人下大夫,司士下大夫,诸子下大夫,虎贲氏下大夫,大仆下大夫,司甲下大夫,司弓矢下大夫,戎右中大夫,齐右下大夫,大驭中大夫,戎仆中大夫,齐
译用两个字来概括,就是王臣止于旅了。“旅”以治理众多事务为含义。《周礼》对于长官则说:率领他的下属。下属中有不顺从长官的吗?蒙受上级恩惠的庶常吉士,就是这里的“旅”。下士也是吉士。虽然是下士,也各自以其长官的称号来统领他们,这是有事时统御下属的方法。所以吴氏认为《立政》这一篇,是告诫成王要任用贤才,而其防范之意则在于专门选择百官有司的长官,让长官自行选择其下属。长官既然贤能,那么他所举荐任用的就无不是贤能的人了。
《诗经·大雅·卷阿》第七章说:“众多吉士和乐美好,由君子差遣,取悦于天子。”
第八章说:“众多吉人和乐美好,由君子命令,取悦于庶民。”
【臣】按:这首诗以凤凰飞来,众鸟跟随,来比喻得到大贤而招致群士。大贤所在之处,群士仰慕而跟随,所以济济一堂,人数众多。在位的君子,既是大贤,又率领教化群士。群士听从他的命令,对上以奉公尽职,尽力去爱戴君主;对下以清静安养,去爱护百姓。这群士之所以听从他的命令,是因为顺从。这首诗说取悦天子、取悦庶民,而《冏命》告诫不要侧媚。爱君爱民,是取悦的正道;取悦其长官,借此来谄媚君主,所以称为侧媚。
《周礼·天官·冢宰》治理官属: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两人;宰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下士十六人;旅下士三十二人。
郑康成注说:“旅,众多。下士是治理众多事务的人,自大宰到旅下士,逐级相互辅助,都是王的臣子。”
贾公彦疏说:“这段经文陈述官职有尊卑多寡,逐级相互辅助的情况。凡是官职尊贵的少,卑贱的多,因为卑贱者适宜辛劳,尊贵者适宜安逸,所以下士称为旅。因为他们治理众多事务,所以特别称旅。”
大宰的职责,陈列其众多属员。
郑康成注说:殷,众多,指众多士人。
小宰的职责,以官府六属来举行政治:一是天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治理,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二是地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教化,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三是春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礼仪,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四是夏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政令,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五是秋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刑罚,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六是冬官,其属员六十人,掌管国家事务,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专断通达。【臣】按:五官都是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旅下士三十二人,冬官虽然亡佚,也可以推知。不同的只有夏官上士为舆司马,中士为行司马;秋官上士为卿士,以八人分别主管六乡的狱讼罢了。冢宰总领众职,位居一书之首,所以郑氏、孔氏在此阐明逐级辅助、尊卑多寡、劳逸不同的意义,以类推其余。所谓逐级辅助,也就是依次统领,并非只有卿大夫是士的长官。八人的倍数,即以八人为长;十六人的倍数,即以十六人为长;总之以人数多少来区分尊卑、差异劳逸。尊卑不同而劳逸有异,顺从就在其中了。这就是在官府施行法度而陈列其众多属员。诸侯之国,各立三卿,三卿之下各立五大夫,各陈列士九人,三九二十七,这就是在邦国施行典制而陈列其众多属员。王的公卿六命,赐官以及王的子弟食采邑者,都能立两卿、五大夫,其下也有二十七士,这就是在都鄙施行法则而陈列其众多属员。邦国设立牧,都鄙设立长,虽然各自设置臣属,但以大一统尊奉天王的义理来统辖他们,也不过是逐级辅助从而依次统领罢了。那三百六十个属员,冬官不可考,治官只有大府下大夫,司会中大夫,内宰下大夫人,酒人、浆人、笾人、醓人、醯人、盐人、幂人、内司服、缝人、奄及女奚、阍人、刑人、墨者(使守门)、寺人、奄人、内竖(未冠之童竖)、九嫔、世妇、女御(妇官)、女祝、女史、女奴,内小臣则是奄而士者,其余都是士。教官则乡老公、乡大夫、卿、州长(中大夫)、党正(下大夫)、师氏(中大夫)、保氏(下大夫),自胥师至司稽都是司市所辟除的,舂人、饎人、稾人(奄女、奚),其余都是士。礼官只有冢人(下大夫)、墓大夫(下大夫)、大司乐(中大夫)、乐师(下大夫)、大师(下大夫)、大卜(下大夫)、大祝(下大夫)、大史(下大夫)、内史(中大夫、下大夫)、巾车(下大夫)。其中大师则是瞽而贤智者为大夫,守祧(奄女、奚)。世妇之官,卿、大夫、士与女、府、女史、奚同居,并是奄人。内宗、外宗,是内外有爵位的女子,其余都是士。政官射人(下大夫)、司士(下大夫)、诸子(下大夫)、虎贲氏(下大夫)、大仆(下大夫)、司甲(下大夫)、司弓矢(下大夫)、戎右(中大夫)、齐右(下大夫)、大驭(中大夫)、戎仆(中大夫)、齐
仆下大夫,校人中大夫,职方氏中大夫、下大夫,家司马家臣,其余皆士也。刑官大行人中大夫,小行人下大夫,及罪▯以下五者之▯,各百有二十人,其余则皆士也。凡官首皆长也,故士以大夫为长,士亦以士为长,而其间有一官而为众官之长者,有一官各自为长者,故曰大事从其长,小事则专达也。或从其长,或得専达,以有六官为之大长也。其六属之中又立之长者:宫正,宫中官之长;膳夫,食官之长;甸师,主共野物官之长;医师,众医之长;酒正,酒官之长;大府,为王治藏之长;司防,计官之长;内宰,宫中官之长;典妇功,主妇人丝枲功官之长;内司服,主宫中裁缝官之长。此治官六十之以长称者也。载师者,闾师、县师、遗人、均人官之长;师氏者,保氏、司諌、司救官之长;司市,市官之长;廪人者,舍人、仓人、司禄官之长。此教官六十之以长称者也。大司乐,乐官之长;大卜,卜筮官之长;大祝,祝官之长;司筮,筮官之长;大史,史官之长;巾车,车官之长。此礼官六十之以长称者也。大仆以下至御仆,别职同官,而大仆为其长;司甲者,兵戈盾官之长;司弓矢,弓弩矢箙官之长;大驭,驭之最尊,羣仆之长;校人,马官之长;职方氏,主四方官之长。此政官六十之以长称者也。叙官,郑注独刑官六十属,无以长称者。而大行人、小行人、司仪、行夫四官者,别职同官,而其府史胥徒则大行人亦其长。凡言长者,必叙所长之众官于其后,而其各自为长者,亦以其职事先后连类叙之。夫以大宰统摄众职,则为三百六十属之长;退帅其属,则六卿各自为六十属之长。此其大都也。而六十属之中,有羣官之长。其各为一官者,虽不立长,而当官行事,各有主守,是亦长也。以至于居则比有比长,隣有隣长;行师则伍有伍长。长之为道,极于大宰,而穷于隣、比、伍,而通于一人之身。夫至于五家而下,则一家之中,人自有其兄长也已。故有长乎长者,而未有莫为之长者也。经曰:「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得经之説,而推之《周礼》之叙官也,亦所以昭其顺也。
译我身为下大夫,校人、职方氏为中大夫和下大夫,家司马是家中的臣属,其余的都是士。刑官中的大行人是中大夫,小行人是下大夫,以及罪籍以下五类职官,各有百二十人,其余的也都是士。凡是官职的首领都称为“长”,所以士以大夫为长,士之中也有以士为长,而其中有的官职是一官作为众多官职的首领,有的官职各自作为首领,所以说大事听从其首领,小事则直接通达。有的听从首领,有的能够直接通达,是因为有六官作为最大的首领。在六属之中又设立首领:宫正,是宫中官职的首领;膳夫,是饮食官职的首领;甸师,是主管野外物产官职的首领;医师,是众位医生的首领;酒正,是酒官的首领;大府,是替君王治理仓库的首领;司防,是会计官职的首领;内宰,是宫中官职的首领;典妇功,是主管妇人丝麻纺织官职的首领;内司服,是主管宫中裁缝官职的首领。这是治理官职六十属中以“长”来称呼的。载师,是闾师、县师、遗人、均人这些官职的首领;师氏,是保氏、司谏、司救这些官职的首领;司市,是市场官职的首领;廪人,是舍人、仓人、司禄这些官职的首领。这是教官六十属中以“长”来称呼的。大司乐,是乐官的首领;大卜,是卜筮官职的首领;大祝,是祝官的首领;司筮,是筮官的首领;大史,是史官的首领;巾车,是车官的首领。这是礼官六十属中以“长”来称呼的。从大仆以下到御仆,职务不同但属同一官署,而大仆是其首领;司甲,是兵器戈盾官职的首领;司弓矢,是弓弩箭袋官职的首领;大驭,是驾驭者中最尊贵的,众仆的首领;校人,是马官的首领;职方氏,是主管四方事务官职的首领。这是政官六十属中以“长”来称呼的。叙述官职,郑玄的注唯独指出刑官六十属,没有以“长”来称呼的。而大行人、小行人、司仪、行夫这四个官职,职务不同但属同一官署,而其府、史、胥、徒则由大行人作为首领。凡是说到“长”的,必定在其后叙述其所统领的众多官职,而那些各自作为首领的,也以其职事先后相连类比来叙述。既然以大宰统摄众职,那么他就是三百六十属的首领;退而率领其下属,那么六卿各自作为六十属的首领。这是大概的情况。而在六十属之中,有众多官职的首领。那些各自为一个官职的,虽然不设立首领,但在职任事,各有主管,这也算是首领。以至于居住时,五家为比有比长,二十五家为邻有邻长;行军时,五人为伍有伍长。首领这一道理,上至大宰,下至邻、比、伍,贯通于一个人身上。至于五家以下,那么一家之中,人自有其兄长。所以有比首领更尊贵的,而没有没有首领的。经书说:“对待兄长友爱,所以顺从可以移用于首领。”懂得经书的说法,并推演到《周礼》的叙述官职,也是用来彰显其顺从的道理。
地官司徒师氏三行,三曰顺行,以事师长。
【臣】按:师亦长也,长亦长也。国子皆当仕者也,其始仕皆士也。既曰友行以尊贤良,而又曰顺行以事师长者,尊贤良是进徳脩业之事,事师长是居官任职之事也。
仪礼士相见礼第三
郑康成注曰:「以职位相亲,始承贽相见之礼。」
士相见之礼,贽:冬用雉【取其耿介】夏用腒【备臭腐】左头【头阳也】奉之曰:“某也,愿见。”无由达,某子【所绍介之姓名】以命【称述主人之意】命某见。
贾公彦疏曰:「谓新升为士者,欲见旧为士者,谓久无绍介中间之人,达彼此之意,虽愿见无由,得与主人通达相见也。」
主人对曰:「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宾对曰:「某不足以辱命,请终赐见。」主人对曰:「某不敢为仪,固请吾子之就家也。某将走见。」宾对曰:「某不敢为仪,固以请。」主人对曰:「某也固辞,不得命,将走见。闻吾子称贽,敢辞贽。」
郑康成注曰:「辞其贽,为其大宗也。」
宾对曰某不以贽不敢见
郑康成注曰:「见于尊敬,而无贽嫌,大简。」
主人对曰:「某不足以习礼,敢固辞。」宾对曰:「某也,不依于贽,不敢见。」固以请。
郑康成注曰:「言依于贽,谦自卑也。」
【臣】按:士与士职位不殊,然新升为士与旧为士者,则亦有长之道存焉。犹今之同官而有前后辈之别也,故必须绍介以通姓名,又必执贽以将其厚意。是故凡卑于尊曰见,今士与士敌而曰见,谦敬之辞也,所以致其顺也。
士见于大夫,终辞其贽。于其入也,一拜。其辱也,宾退,送再拜。
郑康成注曰:「终辞其贽,以将不亲答也。凡不答而受其贽,惟君于臣耳。大夫于士,不出迎,入一拜,正礼也。送再拜,尊宾。」
凡侍坐于君子【卿大夫及国中贤者】君子欠伸,问日之早晏,以食具告,改居则请退可也。夜侍坐,问夜膳荤,请退可也【臣】按:此士见于大夫之礼,又侍坐于卿大夫之法,亦事长顺之一端也。葢有卿大夫而致仕居乡者,又有有大徳行而不仕者,乡射礼所谓乡先生君子者也。士之事之一,视其在事卿大夫达尊故也。
聘礼【篇名】习享士执庭实
郑康成注曰:「士,士介也。庭实必执之者,皮则有摄张之节。」
士为绍【继也】摈
上介受宾币,从者【士介】讶受焉。
礼请受宾辞
郑康成注曰:「礼,请受者一,请受而听之也。宾为之辞,士介贱不敢以言通于主君。」
上介特面
郑康成注曰:「特面者,异于主君对觌君时,众介从而入,士介不从而入也。君尊,众介始觌,不自别也。上宾则众介皆从之。」
众介北面逾焉
贾公彦疏曰:「此谓宾行聘,众介从入门左,北面。」《曲礼》曰:「大夫济济,士跄跄。」
【臣】按:士卑,惟得作介,从卿大夫出,向他国,其每事谘秉,且有成命。至于周旋揖让之际,聘礼所载,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士之所以自谦退者,非直为仪而已,又非直循分而已。凡官长于其属,自以职事相承,故小徳役大徳,小贤役大贤也。介介于其宾,为时虽暂,而亦自以职事相承也,敢不顺哉?
春秋左传其士竞于教
【臣】按此楚子囊之称晋悼公者也,职劳竞力,以奉卿大夫之命,顺也。卿让于善,大夫不失守,此为贤卿大夫矣,宜顺其教者也。其后三驾,而楚不敢与之争,非直卿大夫之力,而士之用命者然也。
汉儿寛治尚书事,欧阳生以郡国选诣博士,受业孔安国,以射防为掌故,功次补廷尉文学卒史。时张汤为廷尉,府尽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寛以儒生在其间,见谓不习事,不署曹,除为从史之北地,视畜数年,还至府,上畜簿防。廷尉时有拟奏,已再见却矣,掾史莫知所为,寛为言其意,掾史因使寛为奏。奏成,读之皆服,以白廷尉汤,汤大惊,召寛与语,乃竒其材,以为掾。上寛所作奏,即时得可。异日,汤见上,问曰:“前奏非俗吏所及,谁为之者?”
译地官司徒下属的师氏负责教导“三行”,第三项是“顺行”,即教导国子如何侍奉师长。
【臣】按:师也是长,长也是长。国子都是应当做官的人,他们刚开始做官时都是士。既然已经说了通过“友行”来尊奉贤良,又说要通过“顺行”来侍奉师长,这是因为尊奉贤良是增进道德、修习学业的事情,而侍奉师长则是任职做官的事情。
《仪礼·士相见礼》第三篇
郑康成注说:“凭借职位相互亲近,初次拿着贽礼相见之礼。”
士相见的礼节,贽礼:冬天用野鸡【取其耿介正直】,夏天用干肉【防止臭腐】,头朝左【头属阳】,捧着它说:“我,希望拜见。”如果没有途径通达,某子【所介绍的中间人的姓名】传达【转述主人之意】命令我拜见。
贾公彦疏说:“这是指新晋升为士的人,想要拜见旧有的士,意思是长久没有中间人来传达彼此的心意,虽然愿意拜见却没有途径,得以与主人通达相见。”
主人回答说:“某子命令我拜见,您屈尊前来,请您到我家去。我将前往拜见。”宾客回答说:“我不值得让您屈尊降命,请最终赐予我拜见。”主人回答说:“我不敢为了礼仪,坚持请您到我家去。我将前往拜见。”宾客回答说:“我不敢为了礼仪,坚持请求。”主人回答说:“我坚持推辞,没有得到您的命令,将前往拜见。听说您拿着贽礼,我敢推辞贽礼。”
郑康成注说:“推辞他的贽礼,因为他是大宗。”
宾客回答说:“我不凭借贽礼就不敢拜见。”
郑康成注说:“拜见是表示尊敬,如果没有贽礼,嫌疑太大,过于简慢。”
主人回答说:“我不足以熟悉礼仪,敢坚持推辞。”宾客回答说:“我,不依靠贽礼,不敢拜见。”坚持请求。
郑康成注说:“说依靠贽礼,是谦卑自处。”
【臣】按:士与士职位没有差别,但是新晋升为士的人与旧有的士,也存在长幼之道。就像现在同僚之间有前后辈的区别一样,所以必须通过介绍人来通报姓名,又必须拿着贽礼来表达深厚的情意。因此凡是地位低的人拜见地位高的人叫做“见”,现在士与士地位相等却叫做“见”,这是谦敬的言辞,所以用来表达顺从。
士拜见大夫,最终推辞他的贽礼。在他进入时,拜一次。在他屈尊时,宾客退下,送行时拜两次。
郑康成注说:“最终推辞他的贽礼,因为将不会亲自回答。凡是不回答而接受他的贽礼,只有君主对臣子才这样。大夫对士,不出迎,进入时拜一次,这是正礼。送行时拜两次,是尊重宾客。”
凡是侍坐于君子【卿大夫及国中的贤者】,君子打哈欠伸懒腰,询问时间的早晚,用食物告知,改变座位就请求退下是可以的。夜间侍坐,询问夜间的荤食,请求退下是可以的。【臣】按:这是士拜见大夫的礼节,又是侍坐于卿大夫的法度,也是侍奉长者顺从的一个方面。大概有卿大夫退休居住在乡里的,又有有大德行而不做官的,就是《乡射礼》所说的乡先生君子。士侍奉他们,看他们是否在侍奉卿大夫,这是因为达尊的缘故。
《聘礼》【篇名】练习享礼,士拿着庭实
郑康成注说:“士,是士介。庭实必须拿着的原因,是因为皮张有展开的礼节。”
士作为绍【继】摈
上介接受宾客的币帛,随从者【士介】惊讶地接受。
礼节请求接受,宾客推辞
郑康成注说:“礼节,请求接受者一次,请求接受而听从他。宾客为他推辞,士介卑贱不敢用言语通达于主君。”
上介单独面向
郑康成注说:“单独面向,不同于主君对觌君时,众介跟随进入,士介不跟随进入。君主尊贵,众介开始觌见,不自我区别。上宾则众介都跟随他。”
众介面向北越过
贾公彦疏说:“这是说宾客行聘礼,众介跟随从门左进入,面向北。”《曲礼》说:“大夫济济,士跄跄。”
【臣】按:士卑贱,只能做介,跟随卿大夫出使,去其他国家,每件事咨询秉承,而且有既定的命令。至于周旋揖让的时候,聘礼所载,名位不同,礼节也不同。士之所以自我谦退,不仅仅是为了礼仪,也不仅仅是遵循本分。凡是官长对于他的下属,自然以职事相承,所以小德役使大德,小贤役使大贤。介介于他的宾客,时间虽然短暂,但也自然以职事相承,敢不顺从吗?
《春秋左传》其士竞于教
【臣】按这是楚子囊称赞晋悼公的话,职劳竞力,以奉承卿大夫的命令,是顺从。卿让于善,大夫不失守,这是贤卿大夫,应该顺从他们的教导。后来三次驾车,而楚国不敢与他们争,不仅仅是卿大夫的力量,而是士用命的结果。
汉代儿宽治理尚书事务,欧阳生凭借郡国选拔到博士,师从孔安国,以射防为掌故,按功劳次序补任廷尉文学卒史。当时张汤担任廷尉,府中全用文史法律之吏,而儿宽以儒生在其中,被认为不熟悉事务,不署曹,被除为从史之北地,看管牲畜数年,回到府中,上交畜簿防。廷尉当时有拟奏,已经两次被退回,掾史不知道该怎么办,儿宽为他们说明意图,掾史于是让儿宽写奏章。奏章写成,读后都佩服,告诉廷尉张汤,张汤大惊,召儿宽与他谈话,于是认为他才华奇特,任命为掾。上报儿宽所作的奏章,立即得到批准。有一天,张汤见皇上,问说:“前奏不是俗吏所能达到的,是谁写的?”
汤言:“儿寛。”上曰:“吾固闻之久矣。”汤由是向学,以寛为奏谳掾,以古法义决疑狱,甚重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寛为掾,举侍御史,见上语经学,上説之,从问尚书一篇,擢为中大夫。
译张汤说:“儿宽。”皇上说:“我早就听说过他了。”张汤因此开始向学,让儿宽担任奏谳掾,用古代的法律义理来决断疑难案件,非常器重他。等到张汤担任御史大夫时,让儿宽担任掾属,举荐他担任侍御史。儿宽面见皇上谈论经学,皇上很赞赏他,让他跟随自己学习《尚书》一篇,提拔他为中大夫。
【臣】按:儿寛之未擢为中大夫也,葢久矣。夫以廷尉、御史府之掾属,事张汤也。汤未知寛,则视畜数年,而未尝憾于汤之不署已。及武帝既善寛奏,汤由是向学,遂举用寛。推贤扬善之美,宜归于汤,而寛之在府,得顺长之义矣。
贡禹为河南令,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冠壹免,安复可冠也?」遂去官。
【臣】按:禹后官至御史大夫,其为人以明经洁行着闻,在位数言得失,书数十上。其言虽未尽行于时,如令民七歳乃出口赋,及罢上林宫馆,希御幸者,减省建章、甘泉及诸侯王庙卫卒,多见施用,卓然为汉名臣者也。乃其为令,一免冠谢,遂以去官,岂其好陵其上哉?葢云以职事见责,则必有不得于府官者矣。为令而不能得于其府官也,虽欲勉思职事,将安得乎?欲委蛇以善事上官,又不可也,则惟有去而后可故事长之道,顺固顺也,不茍同亦顺也,在不失已而已矣。
孙寳以明经为郡吏,御史大夫张忠辟寳为属,欲令授子经,更为除舎,储偫。寳自劾去,忠固还之。心内不平,后署寳主簿。寳徙入舎,祭灶,请比邻。忠隂察怪之,使所亲问寳:“前大夫为君设除大舎,子自劾去者,欲为髙节也。今两府髙士例不为主簿,子既为之,徙舎甚説,何前后不相副也?”寳曰:“髙士不为主簿,而大夫君以寳为可,一府莫言非士,安得独自髙?前日君男欲学文而移寳自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诎,身诎何伤?且不遭者可无不为,况主簿乎?”忠闻之甚慙,上书荐寳经明质直,宜备近臣,为议郎,迁谏大夫。
【臣】按孙寳之不诎于授教而诎于为簿,葢以义为去就者也。忠官长也,寳其属也。署之簿则斯簿矣,能无顺乎?欲令授经而不知有来学,无往教,宁自劾去耳。此与越石父请絶晏子同意。
吴良为郡议曹掾,歳旦与掾吏入贺,门下掾王望举觞上夀,谄称太守功徳,良于下坐勃然进曰:「望佞邪之人,欺谄无状,愿勿受其觞。」太守敛容而止,防罢,转良为功曹,耻以言受进,终不肯谒。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署为西曹,甚相爱敬,上疏荐良,显宗以为议郎。郅恽建武三年至庐江,因遇积弩将军傅俊,东徇杨州,俊素闻恽名,乃礼请之,上为将兵长史,授以军政。恽乃誓众曰:「无掩人不备,穷人于戹,不得断人支体,裸人形骸,放淫妇女。」俊军士犹发冢陈尸,掠夺百姓。恽諌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获天地之应,尅商如林之旅。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明?今不谢天改政,则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明非将军本意也。」俊从之,百姓悦服,所向皆下。久之,太守欧阳歙请为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享会,百里内县皆赍牛酒到府防饮,时临享礼讫,歙教曰:「西部督邮繇【音徭,咎繇之后】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摧破奸凶,不严而理,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养徳,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前曰:「司正举觥,以君之罪告谢于天。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员,朋党搆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乱,怨慝并作。明府以恶为善,股肱以直从曲,此既无君,又复无臣。恽敢再拜奉觥。」歙色慙动,不知所言。门下掾郑敬进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徳也,可无受觥哉。」歙意少解,曰:「实歙罪也,敬奉觥。」
【臣】按:吴良之谏太守勿举觞,郅恽之举觞属太守,此皆以逆为顺者也。夫阿意诡随以事其长上,非所望于士君子也。则良、恽之敬其长也,莫大焉。《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恽之誓众而谏俊者,知用师哉?知用师哉!
刘茂建武二年为门下掾,时赤眉二十余万众攻郡县,杀长吏及府掾史。茂负太守孙福,逾墙藏空穴中,得免。其暮俱奔盂县【盂县在并州】昼则逃隐,夜求粮食,积百余日,贼去乃得归府。明年诏书求天下义士
译臣认为:儿宽没有被提拔为中大夫,已经很久了。他身为廷尉、御史府的属官,侍奉张汤。张汤不了解儿宽,就把他当作仆役使唤了几年,儿宽却从未怨恨张汤不举荐自己。等到汉武帝称赞儿宽的奏章后,张汤因此开始向学,于是举荐任用儿宽。推举贤才、宣扬善行的美德,应当归于张汤,而儿宽在府中任职,也得以践行顺从长官的道义了。
贡禹担任河南令时,因为职务上的事情被府官责备,摘下帽子谢罪。贡禹说:“帽子一旦摘下,怎么还能再戴回去呢?”于是辞去了官职。
臣认为:贡禹后来官至御史大夫,他为人因精通经学、品行高洁而闻名,在位期间多次陈述政事的得失,奏章上了几十次。他的话虽然当时没有全部被采纳,但像让百姓七岁才缴纳口赋,以及废除上林苑的宫馆,减少皇帝巡幸的次数,削减建章宫、甘泉宫及诸侯王庙的守卫士兵等建议,大多被施行,他确实是汉代著名的贤臣。然而他担任县令时,仅仅因为摘帽谢罪,就因此辞官,难道是他喜欢凌驾于上级之上吗?大概是因为因职务之事被责备,就一定有让府官不满意的地方。作为县令而不能让府官满意,即使想要努力思考如何做好本职工作,又怎么能做到呢?想要委曲求全来讨好上级,又是不可以的,那么只有辞官离去,才能符合侍奉长官的道理。顺从固然顺从,不随意附和也是顺从,关键在于不丧失自己的原则罢了。
孙宝因精通经学担任郡吏,御史大夫张忠征召孙宝为属官,想让他教自己的儿子经书,另外为他安排住所,储备物资。孙宝自我弹劾离去,张忠坚持让他回来。张忠心里很不平,后来任命孙宝为主簿。孙宝搬入新住所,祭祀灶神,邀请邻居。张忠暗中观察觉得奇怪,派亲近的人问孙宝:“以前大夫为您安排大房子,您自我弹劾离去,是想表现高洁的节操。现在两府的高士惯例不担任主簿,您既然担任了,搬家很高兴,为什么前后言行不一致呢?”孙宝说:“高士不担任主簿,但大夫认为我可以,全府没有人说我不是高士,怎么能独自标榜高洁?以前您的儿子想学习文章而让我搬到近处,礼制上有来求学的,道义上没有去教人的,道义不可屈从,自身屈从有什么损害?况且不遇到(合适的人)可以什么都不做,何况是主簿呢?”张忠听后非常惭愧,上书推荐孙宝精通经学、质朴正直,适合担任近臣,于是孙宝被任命为议郎,升迁为谏大夫。
臣认为孙宝不因为被要求授教而屈从,却屈从于担任主簿,大概是以道义作为去留的标准。张忠是长官,孙宝是他的属官。任命他为主簿,他就是主簿了,能不顺从吗?想让他授经而不知道有“来学”、“无往教”的道理,宁可自我弹劾离去。这与越石父请求与晏子绝交的意思相同。
吴良担任郡议曹掾,元旦与属吏入府祝贺,门下掾王望举杯祝寿,谄媚地称赞太守的功德,吴良在下座勃然起身说:“王望是奸邪之人,欺瞒谄媚毫无顾忌,希望不要接受他的酒杯。”太守收敛神色阻止了他,宴会结束后,转任吴良为功曹,吴良以因进言而得到晋升为耻,始终不肯拜见太守。当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听说后征召他,任命为西曹,非常喜爱敬重他,上书推荐吴良,显宗任命他为议郎。郅恽在建武三年到达庐江,遇到积弩将军傅俊,向东征讨扬州,傅俊一向听说郅恽的名声,于是以礼聘请他,任命他为将兵长史,把军政交给他。郅恽于是向众人发誓说:“不要袭击没有防备的人,不要把人逼入绝境,不得砍断人的肢体,不得使人赤裸身体,不得放纵淫乱妇女。”傅俊的军士仍然发掘坟墓、陈列尸体,掠夺百姓。郅恽劝谏傅俊说:“从前文王不忍心让白骨暴露,武王不拿天下交换一个人的性命,所以能顺应天地,击败商朝如摧枯拉朽的军队。将军为什么不效法文王,却违逆天地的禁令,多伤人害物,虐待枯尸,招致神明的罪责?现在不向天谢罪改变政令,就无法保全性命,希望将军亲自率领士卒,收敛受伤者、安葬死者,哭悼被残害的人,以表明这不是将军的本意。”傅俊听从了他,百姓心悦诚服,所到之处都投降了。过了很久,太守欧阳歙请他担任功曹。汝南旧俗,十月举行宴会,百里内的各县都带着牛酒到府中聚会饮酒,当时举行享礼完毕,欧阳歙下令说:“西部督邮繇延,天生忠贞,禀性公正,打击奸凶,不严厉而治理有序,现在与众儒生共同讨论繇延的功劳,在朝廷上彰显他。”太守敬重赞美他的美德,用牛酒供养德行,主簿宣读文书,教户曹引繇延接受赏赐。郅恽在下座神色严肃地走上前说:“司正举起酒杯,把您的罪过告诉上天谢罪。查考繇延本性贪婪奸邪,外表方正内心圆滑,结党营私,欺瞒上级害人,所到之处荒废混乱,怨恨罪恶并发。明府把恶当作善,股肱之臣以直从曲,这既没有君主,也没有臣子。恽敢再拜奉上酒杯。”欧阳歙脸色羞愧,不知说什么。门下掾郑敬进言说:“君主英明臣子正直,功曹的话恳切,是明府的德行,可以不接受酒杯吗。”欧阳歙心情稍解,说:“确实是歙的罪过,恭敬地奉上酒杯。”
臣认为:吴良劝谏太守不要举杯,郅恽举杯指责太守,这都是以逆反的方式达到顺从的目的。迎合心意、诡诈跟随来侍奉上级,不是对士君子的期望。那么吴良、郅恽敬重上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易经》说:“出兵要依循法度,否则凶险。”郅恽向众人发誓并劝谏傅俊,是懂得用兵之道啊!是懂得用兵之道啊!
刘茂在建武二年担任门下掾,当时赤眉军二十多万众攻打郡县,杀害长吏及府中的掾史。刘茂背着太守孙福,翻墙藏在空穴中,得以幸免。那天傍晚一起逃往盂县,白天躲避隐藏,夜晚寻找粮食,积累一百多天,贼寇离去才得以回到府中。第二年诏书寻求天下的义士
,福言茂曰:「臣前为赤眉所攻,吏民坏乱奔走趋山,臣为贼所围,命如丝发。茂负臣逾城出,保盂县。茂与弟触冒兵刃,缘山负食臣及妻子,得度死命,节义尤髙,宜蒙表擢,以厉义士。」诏书即徴茂,拜议郎。
译刘福上奏说:“臣先前被赤眉军攻打,官吏百姓溃散奔逃进山,臣被贼军包围,性命危在旦夕。刘茂背着臣翻越城墙逃出,保全了盂县。刘茂与他的弟弟冒着刀枪箭雨,沿着山路背着食物供养臣及妻儿,得以保全性命,其节操义气尤为高尚,应当受到表彰提拔,以激励义士。”朝廷随即下诏征召刘茂,任命他为议郎。
【臣】按:茂义士也。茂▯附载渔阳太守张显兵马掾严授死战,主簿卫福以身蔽显,并见杀;及太原小吏所【姓也,前汉有所忠】辅向贼叩头求哀,愿以身代县令,贼以矛刺辅,贯心洞背死。二事葢孙福以其属吏而生,卫福所辅为其官长而死,其节俱为可尚也。又有彭修者,守吴令,与太守俱出讨贼,以身障扞太守,为流矢所中死,自有▯。
防范永平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会融为州所举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于是东至洛阳,变姓名,求代廷尉狱卒,居无防。融果徴下狱,范遂得卫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貌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耶?」范诃之曰:「君困戹瞀乱耶!」语遂絶。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奉丧至南阳,葬毕乃去。
【臣】按:叔度西迎父丧,却故吏之资送【见《爱亲卷中】能守经也;变姓名,代狱卒,周旋府主患难之际,能行权也。范史曰:“权也者,反常者也。”将从反常之事,必资非常之防,使夫举无违妄,志行名全,岂知夫权者反乎经,然后有善?《公羊传》之言,不能无弊乎?观叔度之固辞资送,可以必其不负太守邓融矣。经所以言“移孝移敬”也。
周章初仕郡,为功曹。时大将军窦宪免封冠军侯,就国。章从太守行春,到冠军。太守犹欲谒之,章进谏曰:「今日行春,岂可越仪私交?明府剖符大臣,千里重任,举止进退,其可轻乎?」太守不听,遂便升车。章前拔佩劒,絶马鞅,于是乃止。及宪被诛,公卿以下多以交闗得罪。太守幸免,以此重章,举孝防。
【臣】按:窦宪势去,祸萌而太守乏见微之识,此周章所以絶鞅而谏也。经曰:「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太守有其一矣,所以幸免于罪也。章智且勇以成其顺,不亦善乎?
钟离意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先清府内,且濶畧逺县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举孝防。再迁,辟大司徒侯霸府。诏部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不能行。意辄移属县,使作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意亦具以闻。光武得奏,以见霸曰:「君所举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也。」
【臣】按:酒礼之受,亭长细过,太守辄欲案考,未为知治也。意封还符记,引《春秋》先内后外之义,诚以正人必先责己,苛察有伤大体也。送徒河内,移县制衣,仁人用心得防,嘉叹虽举者与有荣焉。郡守司徒,亦何幸而有是属也?夫使奉记考案,但事推验,无所建白;承诏送徒,惟加督促,漫无隐恤。此于公事,固已无误也。而为之长者,安赖有若属乎?故君子之所谓顺者,敬也,非从之者也。
何敞性公正,自以趣舎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待以殊礼。敞论议髙,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竒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徳而至,灾异缘政而生,不可不察。」由、安惧【纪其反】然不敢答。窦氏専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敞奏记由,宜先正己以率羣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由不能用。时齐炀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时章帝崩】上书未报,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説由曰:「宗室肺府,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卫,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音的】讨捕,踪迹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二府【司徒、司空也,敞在大尉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上踪,奸慝莫以为咎。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
译臣认为:茂是位义士。茂〇附载渔阳太守张显的兵马掾严授拼死作战,主簿卫福用身体掩护张显,两人一同被杀;还有太原的一名小吏(姓也,前汉有所忠)辅,向贼人叩头哀求,愿意用自己的命代替县令,贼人用长矛刺辅,穿透心脏和背部而死。这两件事,大概是孙福因为自己的下属而活,卫福、所辅因为自己的长官而死,他们的节操都值得推崇。又有彭修,担任吴县县令,与太守一同出兵讨伐贼人,用身体遮挡保护太守,被流箭射中而死,自有〇。
防范在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下礼节拜见范,让他担任功曹。恰逢邓融被州里举发审查,范知道事情难以解脱,想以权变来相救,于是托病请求离去。邓融不明白他的用意,非常怨恨他。范于是向东来到洛阳,改变姓名,请求代替廷尉狱卒,居住没有防备。邓融果然被征召下狱,范于是得以在左右护卫侍奉,尽心勤劳。邓融奇怪他的相貌像范,却完全没想到,于是对他说:“你像我以前的功曹啊!”范呵斥他说:“你是困厄昏乱了吗!”话于是断绝。邓融被拘禁出来困顿生病,范跟随照顾他。等到邓融死,始终不说明身份,亲自送丧到南阳,安葬完毕才离去。
臣认为:叔度在西边迎接父亲的丧事,拒绝旧日下属的资助【见《爱亲卷中》】,这是能遵守常理;改变姓名,代替狱卒,在府主患难之际周旋救助,这是能实行权变。范晔说:“权变,是反常的。”将要从事反常的事情,必须依靠非常的防备,使得举动没有违逆狂妄,志向行为名声保全,难道知道权变是反乎常理,然后才有善吗?《公羊传》的话,不能没有弊端吧?观察叔度坚决推辞资助,可以必定他不会辜负太守邓融了。常理所以说“移孝移敬”啊。
周章初在郡里做官,担任功曹。当时大将军窦宪被免去冠军侯的封号,回到封国。周章跟随太守行春,到冠军县。太守还想去拜见他,周章进谏说:“今天行春,怎么可以超越礼仪私下交往?明府剖符大臣,承担千里重任,举止进退,怎么可以轻率呢?”太守不听,于是便登上车。周章上前拔出佩剑,割断马鞅,于是才停止。等到窦宪被诛杀,公卿以下多因交结获罪。太守幸免,因此看重周章,举荐为孝廉。
臣认为:窦宪权势失去,祸患萌生而太守缺乏见微知著的见识,这是周章割断马鞅进谏的原因。经书说:“大夫有三位争臣,即使无道也不失其家。”太守有其中一位了,所以幸免于罪啊。周章智且勇以成就他的顺从,不也很好吗?
钟离意年轻时担任郡督邮,当时部县亭长有接受别人酒礼的,府里下发文书审查考问。钟离意封还文书,入内对太守说:“《春秋》先内后外,《诗经》说‘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表明政教化的根本由近及远。现在应该先清理府内,暂且宽略远县细微的过错。”太守非常认为他贤能,于是委任他处理县事,举荐为孝廉。再次升迁,被大司徒侯霸府征辟。诏令他押送囚徒到河内,当时冬天寒冷,囚徒生病不能行走。钟离意就移文属县,让他们制作囚徒的衣服。县里不得已给他,而上书陈述情况。钟离意也详细上报。光武帝看到奏章,对侯霸说:“你所举荐的掾属,为什么用心如此仁爱?确实是好官吏啊。”
臣认为:接受酒礼,是亭长的细小过错,太守就想要审查考问,不算懂得治理。钟离意封还符记,引用《春秋》先内后外的义理,确实认为正人必先责己,苛察有伤大体啊。押送囚徒到河内,移文县里制衣,仁人用心得当,嘉叹虽举荐者也有荣耀。郡守司徒,也多么幸运而有这样的属吏啊?如果使奉记考案,只是事情推验,无所建白;承诏送徒,只加督促,漫无隐恤。这在公事上,固然已经无误了。而身为长吏,怎么依赖有这样的属吏呢?所以君子所谓的顺,是敬,不是盲从啊。
何敞性情公正,自认为志趣取舍不合时务,每次请召,常称病不应。元和中,被太尉宋由府征辟,以殊礼相待。何敞论议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也深敬重他。这时,京师及四方屡次有奇异,鸟兽草木言事者认为是祥瑞。何敞通经传,能懂天官,内心非常厌恶,于是对二公说:“祥瑞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不可不察。”宋由、袁安害怕【纪其反】却不敢回答。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超过制度,仓库空虚。何敞上奏记宋由,应该先正己以率群下,归还所得赏赐,趁机陈述得失。奏请王侯就国,解除苑囿的禁令,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宋由不能采用。当时齐炀王子都乡侯畅奔丧国忧【当时章帝崩】上书未报,侍中窦宪于是派人刺杀畅于城门屯卫之中,而主名未立。何敞又劝说宋由:“宗室肺腑,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等待回复。亲在武卫,致此残酷,奉宪的官吏,莫适【音的】讨捕,踪迹不明显,主名未立。何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所以想要亲自前往,发现所以纠其变。”而二府【司徒、司空也,何敞在大尉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上报踪迹,奸慝莫以为咎。何敞不胜所见,请求独奏案。宋由于是允许了。二府闻何敞行,皆遣主
【臣】按何敞奏记,由安抗言灾异,深惟职典,推求奸慝。其为公府掾属,既以正直有闻,及其冠法冠,立柱下弹射纠察,甘心彊诐,葢以其所以事夫长者,事其君也。
朱穆初举孝防,顺帝末,江淮盗贼羣起,州郡不能禁。或説大将军梁冀曰:「朱公叔兼资文武,海内竒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地势亲重,望有心扶持王室,因推灾异以劝戒冀。
【臣】按:穆劝冀亲忠正,絶姑息,専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逺佞恶。为人主置师傅、侍讲,与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真儒者之言矣。其后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諌冀,不纳而纵放日滋。穆又奏记极諌,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虽切,然亦不甚罪也。范氏论曰:「朱穆见比周伤义,偏党毁俗,志抑朋游之私,遂着絶交之论。」臣观其奏记切直,至于再三,庶防夫上交不谄者也。蔡邕以穆为贞而孤,也不其然乎?
陈宠曾祖父咸,成哀间以律令为尚书,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宠旧习家业,少为州郡吏,辟司徒鲍昱府。是时三府掾属専尚交游,以不肯视事为髙,宠常非之,独勤心物务,为昱陈当世便宜。昱髙其能,转辞曹,掌天下狱讼,其所平决无不厌服众心。时司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溷错,易为轻重,不良吏得生因缘。宠为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昱奏上之,其后公府奉以为法【臣】按:明习家业,不忝祖矣。其所平决,厌服众心,又为科条比类以防因缘,其仁恕亦大似咸也。其后歴二郡三卿,卒为司空。于公髙门,于兹益信矣。宠之勤心物务,其视诸掾属之尚交游不视事者,为官长者将奚择焉?可谓顺也已矣。
王涣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
【臣】按:涣尽职于所事,而陈宠风声大行。宠归美其下,而涣名由此显。其上下之间,相与有成,应经义矣。
李恂少习韩诗,教授诸生,常数百人。太守颍川李鸿请署功曹,未及到,而州辟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命,而送鸿丧还乡里。既葬,留起冢坟,持丧三年。
陈禅仕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孝,防州辟始,中从事。时刺史为人所上受纳臧赂,禅尝▯考【谓捕逮而考之】也,无他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算,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词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隲闻其名而辟焉。
桥元,梁国睢阳人也。少为县功曹。时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因伏地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犹领也】陈从事,穷案其奸。景壮其意,署而遣之。元到,悉收昌宾客,具考臧罪。昌素为大将军梁冀所厚,冀为驰檄救之。景承防召元,元还檄不发,案之益急。昌坐槛车,徴元,由是著名。举孝防,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为河南尹,元以公事当诣府受对,耻为所辱,弃官还乡里。
陈寔少作县吏,常给事厮役,后为都亭刺史佐,而有志好学,坐立诵读。县令邓邵试与语,竒之,听受业太学。后令复召为吏,乃避隐阳城山中。时有杀人者,同县杨吏以疑寔,县遂逮系考掠,无实而后得出。及为督邮,乃密托许令礼召阳吏,逺近闻者咸叹服之。家贫,复为郡西门亭长,寻掌功曹。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髙伦用吏,伦教署为文学掾。寔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徳。”伦从之。于是乡伦怪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徴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轮氏【县名】▯舎。伦与众人言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封教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此
译臣认为,何敞上奏章,是因为安帝直言灾异,他深思自己的职责,推求奸恶之人。他担任公府掾属时,已经以正直闻名;等到他戴上法冠,在柱下弹劾纠察,甘心与强横狡辩之人抗争,大概是因为他侍奉君主,就像侍奉长辈一样。
朱穆起初被举荐为孝廉,顺帝末年,江淮一带盗贼群起,州郡无法禁止。有人对大将军梁冀说:“朱公叔兼具文武才能,是海内奇士,如果让他担任谋主,盗贼不值得平定。”梁冀也一向听说朱穆的名声,于是征辟他,让他掌管军事,非常亲近信任他。等到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听政,朱穆因为梁冀地位亲近权重,希望他有心扶持王室,于是推究灾异来劝诫梁冀。
臣认为:朱穆劝梁冀亲近忠正之人,杜绝姑息养奸,专心于朝廷公务,割除私欲,广泛寻求贤能之士,斥退疏远奸佞恶人。为君主设置师傅、侍讲,与小心忠厚、敦行礼义之士共同劝勉讲授,效法贤人古人,这真是儒者的言论啊。后来梁冀骄横暴虐不知悔改,朝野上下叹息痛恨。朱穆作为旧部属,担心他罪孽积累招致祸患,再次上奏章劝谏梁冀,梁冀不采纳,放纵的行为日益滋长。朱穆又上奏章极力劝谏,梁冀始终不醒悟,回信说:“像这样,我也没有一处可以了吗?”朱穆的话虽然急切,但梁冀也没有严厉治他的罪。范晔评论说:“朱穆看到结党营私伤害道义,偏袒私党败坏风俗,立志抑制朋党交游的私情,于是著写《绝交论》。”臣看他上奏章切直,以至于再三劝谏,大概是为了防止对上谄媚吧。蔡邕认为朱穆贞正而孤高,不正是这样吗?
陈宠的曾祖父陈咸,在成帝、哀帝年间凭借精通律令担任尚书,性格仁厚宽恕,常常告诫子孙说:“为人议论法律,应当依据从轻的原则,即使有百金的利益,也千万不要给人定重罪。”陈宠自幼熟习家传学业,年轻时担任州郡官吏,被司徒鲍昱府征辟。当时三公府掾属专门崇尚交游,以不肯处理公务为高尚,陈宠常常非议这种行为,独自勤心处理事务,为鲍昱陈述当世的适宜措施。鲍昱推崇他的才能,转任他为辞曹,掌管天下的狱讼,他所平反判决的案件没有不令众人心服口服的。当时司徒府积压多年的诉讼案件,事类混杂错乱,容易轻重颠倒,不良官吏得以借此生事。陈宠编写了七卷《辞讼比》和决事科条,都按照事类相从归类。鲍昱上奏呈报,后来公府都奉行作为法规。臣认为:他精通家传学业,没有辱没祖先。他所平反判决的案件,令众人心服,又制定科条分类以防备官吏借机生事,他的仁厚宽恕也很像陈咸。后来他历任两个郡守、三个卿职,最终担任司空。于公建造高门的典故,在这里更加可信了。陈宠勤心处理事务,他看待那些崇尚交游而不处理公务的掾属,作为长官将如何选择呢?可以说是顺应时宜了。
王涣担任太守,陈宠担任功曹,在职务上果断裁决,不回避豪强右族。陈宠的风声大行,入朝担任大司农。和帝问他说:“你在郡中如何治理?”陈宠叩头谢恩说:“臣担任功曹,王涣负责简拔贤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我只是奉宣诏书罢了。”皇帝非常高兴,王涣因此显名。
臣认为:王涣在职责范围内尽职,而陈宠的风声大行。陈宠将美名归于下属,而王涣的名声因此显扬。他们上下之间,相互成就,符合经义。
李恂年轻时学习《韩诗》,教授学生,常常有数百人。太守颍川人李鸿请求署任他为功曹,还没来得及到任,而州里征辟他为从事。恰逢李鸿去世,李恂不应命,而是护送李鸿的灵柩回乡。安葬后,留下修筑坟冢,守丧三年。
陈禅在郡中担任功曹,举荐善人,罢黜恶人,被邦国之内所畏惧。被察举为孝廉,州里征辟开始时,担任中从事。当时刺史被人告发收受赃贿,陈禅曾经逮捕审讯他,没有其他携带的物品,只拿着丧葬收殓的器具而已。等到遭受无数次的鞭打,五毒俱全地施加刑罚,陈禅神情自若,言辞应对没有变化,事情于是消散释放。车骑将军邓隲听说他的名声而征辟他。
桥元,是梁国睢阳人。年轻时担任县功曹。当时豫州刺史周景巡视部属到达梁国,于是伏地陈述陈相羊昌的罪恶,请求担任部陈从事,彻底查办他的奸罪。周景壮其意气,署任他并派遣他。桥元到任后,全部收捕羊昌的宾客,详细查办赃罪。羊昌一向被大将军梁冀所厚待,梁冀为此发出檄文救他。周景顺承檄文召桥元,桥元退回檄文不发出,查办更加紧急。羊昌被关进槛车,征召桥元,因此著名。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担任河南尹,桥元因公事应当到府中接受审问,耻于被他侮辱,弃官回乡。
陈寔年轻时担任县吏,常常从事杂役,后来担任都亭刺史佐,而有志好学,坐着站着都诵读。县令邓邵试着与他交谈,认为他奇特,允许他在太学受业。后来县令再次召他担任吏,于是避隐在阳城山中。当时有杀人者,同县杨吏怀疑陈寔,县里于是逮捕拷打他,没有实据后才得出。等到担任督邮,于是秘密托付许令礼召阳吏,远近听说的人都赞叹佩服。家中贫困,又担任郡西门亭长,不久掌管功曹。中常侍侯览托付太守高伦任用吏员,高伦命令署任为文学掾。陈寔知道他不是合适的人,怀揣檄文请求见面,说:“此人不宜任用,而侯常侍不可违抗,请求从外部署任,不足以玷污您的明德。”高伦听从了他。于是乡人怪他不符合举荐,陈寔始终不说话。高伦后来被征召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到轮氏旅舍。高伦与众人说:“我先前为侯常侍任用吏员,陈君密封教令退回,而在外面公开署任,近来听说议论者因此轻视我。这
咎由故人畏惮彊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寔固自引愆,闻者方太息,由是天下服其徳。朱儁为县门下书佐,好义轻财,乡闾敬之。本县长山阳度尚见而竒之,荐于太守韦毅,稍歴郡职。后太守尹端以儁为主簿。熹平二年,端坐好贼许昭失利,为州所奏,罪应弃市,乃羸服间行,轻赍数百金到京师,赂主章吏,遂得刋定州奏,故端得轮作左校。端喜于降免,而不知其由,儁亦终无所言。
译咎由因为老朋友畏惧强悍的势力,陈君可以说是善于把功劳归于君主,把过错归于自己的人。”寔坚决自己承担罪责,听到这件事的人才感叹不已,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德行。朱儁担任县里的门下书佐,崇尚义气,轻视钱财,乡里人都尊敬他。本县长山阳人度尚看见他后认为他非凡,向太守韦毅推荐,朱儁逐渐历任郡中的职务。后来太守尹端让朱儁担任主簿。熹平二年,尹端因为喜好盗贼许昭导致战败失利,被州里上奏弹劾,罪行应当处死示众,于是他穿着破旧衣服偷偷出行,携带几百金到京城,贿赂主管文书的官吏,最终得以删改定稿州里的奏章,所以尹端得以改判去左校服役。尹端对降罪免死感到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朱儁也始终没有透露此事。
【臣】按:此数人者,皆过乎中庸者也。虽陈仲弓之以徳报怨,为君引愆,此亦有意立名者乎?后世为官长之视其属,其恩礼既已薄矣。其属吏之视官长也,路人焉已;或官长且如束湿薪也,则冦仇焉已。之数者之髙义,又曷可少哉!
缪彤仕县为主簿时,县令被章见考,吏皆畏惧自诬,而彤独证据其事。掠考苦毒,复▯换五狱,逾涉四年,令卒以自免。太守陇西梁湛召为决曹史,湛病卒官,彤送还陇西,始葬。会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乱他郡,彤独留不去,为起坟冢,乃潜穿井旁以为窟室,昼则隐窜,夜则负土。及贼平,而坟已立,闗西咸称▯之。
戴就仕郡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奏大守成公浮臧罪,遣部从事薛安案仓库簿领,收就于钱塘县狱,考掠五毒。参至,就慷慨直辞,色不变容。安呼见就,谓曰:「太守罪秽狼籍,受命考实,君何故以骨肉拒扞耶?」就据地答言:「太守剖符大臣,当以死报国。卿虽衔命,宜申寃毒,奈何诬枉忠良,彊相掠理,令臣谤其君子,证其父?」安深竒其壮节,即解械更与美谈,表其言辞,解释郡事【臣】按:彤就二子之节,亦李恂、陈禅数子之俦也。范史引孔子「不得中庸,必也狂狷之语」,以为独行篇发端,有以也夫。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五
士之孝
事长
魏王脩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为主簿,守髙密令,豪彊慑服。举孝廉,脩让邴原,融不听,时天下乱,遂不行。顷之,郡中有反者,脩闻融有难,夜往奔融。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唯王脩耳。”言终而脩至。复署功曹,守胶东令。融毎有难,脩虽归休在家,无不至,融常赖脩以免。袁谭在青州,辟脩为治中从事。袁绍又辟脩为即墨令,后复为谭别驾。绍死,谭尚有隙,尚攻谭军败,脩率吏民往救。谭喜曰:“成吾军者,王别驾也。”谭复欲攻尚,脩谏曰:“兄弟,左右手也。譬如人将鬬,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谭不听,遂与尚相攻击,请救于太祖。太祖既破冀州,谭又叛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脩时运粮在乐安,闻谭急,将所领
兵及诸从事数十人往赴,谭至髙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祖,乞收葬谭尸。太祖欲观脩意,黙然不应。脩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太祖嘉其义,听之。
【臣】按魏武之破南皮也,阅脩家谷不满十斛,有书数百卷,叹曰:“士不妄有名。”乃礼辟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将,迁魏郡太守。魏国既建,为大司农郎中令,徙奉常。盖脩官至九卿矣。严才反,脩闻变,徒步赴宫门。相国繇谓:“旧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脩曰:“食其禄焉,避其难?斯其竭诚尽力于主簿、功曹、从事、别驾之时,所执之义然也。”使袁谭能聴脩谏,亲睦兄弟以御四方者,安在其速亡哉?脩之纯孝足以感动里闾【见爱亲卷中】而忠言至计不能弭袁氏骨肉之隙。君子谓谭、尚殆非人也。
邴原,朱虚人,少以操尚称。太祖辟为司空掾。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苍舒亦没。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原守典训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太祖乃止。原别传曰:原金玉其行,为郡所召,署功曹。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乃以原为计佐。融有所爱一人,常盛嗟叹之后恚望欲杀之。朝吏皆请,时其人亦在坐,叩头流血,而融意不解。原独不为请。融谓原曰:“众皆请而君何独不?”原对曰:“明府于某本不薄也,常言岁终当举之,此所谓吾一子也。如是朝吏恩爱未有在其前者也,而今欲杀之,明府以何爱之,以何恶之?”融曰:“某生防门,吾成就其兄弟。某今孤负恩施,夫善则进之,恶则诛之,固君道也。往者应仲逺
译臣认为:这几个人,都超过了中庸的标准。即使是陈仲弓以德报怨,替君主承担过错,这也是有意树立名声的人吗?后世的上级官员看待下属,他们的恩惠和礼节已经淡薄了。下属官员看待上级官员,就像对待路人一样;或者上级官员对待下属,就像捆扎潮湿的柴草一样(意指束缚严厉),那下属就会像对待仇敌一样。这几个人所表现出的高尚节义,又怎么可以缺少呢!
缪彤在县城担任主簿时,县令被弹劾接受审查,官吏们都因恐惧而诬陷自己,只有缪彤独自依据证据陈述事实。遭受拷打审讯极其痛苦,又更换了五个监狱,历经四年,县令最终得以自我免罪。太守陇西人梁湛召缪彤担任决曹史,梁湛因病死在任上,缪彤护送灵柩回到陇西,开始安葬。恰逢西羌反叛,梁湛的妻子儿女全都躲避战乱逃往其他郡县,只有缪彤独自留下不走,为他修筑坟墓,于是暗中在井旁挖掘洞穴作为居室,白天隐藏躲避,夜晚背土筑坟。等到贼寇平定,坟墓已经建成,关西地区都称赞他。
戴就在郡中担任仓曹掾,扬州刺史欧阳参上奏太守成公浮贪污的罪行,派遣部从事薛安查核仓库账目,将戴就逮捕关押在钱塘县狱中,用五种酷刑拷打。欧阳参到来后,戴就慷慨激昂,直言不讳,脸色不变。薛安叫戴就进来,对他说:“太守罪行污秽杂乱,我奉命查清事实,你为什么用骨肉亲情来抗拒抵挡呢?”戴就趴在地上回答说:“太守是受皇帝符节的大臣,应当以死报国。您虽然奉命行事,应该申辩冤屈,怎么能诬陷冤枉忠良,强行拷打审讯,让我诽谤君子,证明父亲(指上级)的罪行呢?”薛安深深惊奇于他的壮烈节操,立即解除刑具,与他友好交谈,上表陈述他的言辞,解释了郡中的事务。
臣认为:缪彤、戴就二人的节操,也是李恂、陈禅等几人的同类。范晔在《后汉书》中引用孔子“得不到中庸,必定是狂者和狷者”的话,作为《独行传》的发端,是有道理的。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五
士之孝
事长
魏王脩在初平年间,北海孔融召他担任主簿,代理高密令,豪强势力被震慑屈服。举荐为孝廉,王脩让给邴原,孔融不听从,当时天下混乱,于是没有去就任。不久,郡中有反叛的人,王脩听说孔融有危难,连夜前往奔赴孔融。贼寇刚发动叛乱,孔融对左右的人说:“能冒着危难前来的,只有王脩罢了。”话刚说完王脩就到了。又任命他担任功曹,代理胶东令。孔融每次有危难,王脩即使休假在家,没有不到场的,孔融常常依靠王脩得以脱险。袁谭在青州,征辟王脩担任治中从事。袁绍又征辟王脩担任即墨令,后来又担任袁谭的别驾。袁绍死后,袁谭与袁尚还有嫌隙,袁尚攻打袁谭,袁谭军队战败,王脩率领官吏百姓前往救援。袁谭高兴地说:“成就我军队的人,是王别驾啊。”袁谭又想攻打袁尚,王脩劝谏说:“兄弟,就像左右手一样。譬如人将要搏斗,却砍断自己的右手,却说‘我必胜’,像这样行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亲近他呢?”袁谭不听从,于是与袁尚互相攻击,向曹操求救。曹操已经攻破冀州,袁谭又背叛曹操,于是曹操率领军队在南皮攻打袁谭。王脩当时在乐安运送粮食,听说袁谭危急,率领所统领的士兵以及各位从事几十人前往奔赴,袁谭到达高密,听说袁谭死了,下马号哭说:“没有君主,我归向哪里呢?”于是前往曹操处,请求收葬袁谭的尸体。曹操想观察王脩的心意,沉默不回答。王脩又说:“我承受袁氏的厚恩,如果能收敛袁谭的尸体,然后接受杀戮,也没有遗憾。”曹操赞赏他的义气,答应了他。
臣认为:曹操攻破南皮时,查看王脩家中的粮食不满十斛,有书几百卷,感叹说:“士人不会凭空有名声。”于是以礼征辟他担任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将,升任魏郡太守。魏国建立后,担任大司农郎中令,调任奉常。大概王脩官位达到了九卿。严才反叛,王脩听说变故,徒步奔赴宫门。相国曹繇说:“旧京城有变故,九卿各自留在自己的府署。”王脩说:“吃着俸禄,却躲避危难吗?这正是我在担任主簿、功曹、从事、别驾时,所坚持的道义啊。”如果袁谭能听从王脩的劝谏,亲近和睦兄弟来抵御四方,哪里会有他迅速灭亡的结果呢?王脩的纯孝足以感动乡里【见《爱亲》卷中】,而忠言至计却不能消除袁氏骨肉之间的嫌隙。君子认为袁谭、袁尚几乎不是人。
邴原,朱虚人,年轻时以操守高尚著称。曹操征辟他担任司空掾。邴原的女儿早逝,当时曹操爱子曹苍舒也去世了。曹操想请求合葬,邴原推辞说:“合葬不符合礼制。我之所以能在明公面前自处,明公之所以对待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遵守典章训诫而不改变。如果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庸之人,明公还把我当作什么呢?”曹操于是作罢。《邴原别传》说:邴原品行如金玉般珍贵,被郡府召用,任命为功曹。当时鲁国人孔融在郡中,教令选拔计吏应当任用公卿之才,于是任命邴原为计佐。孔融有一个喜爱的人,常常盛赞感叹,后来怨恨想杀他。朝中官吏都请求宽恕,当时那个人也在座,磕头流血,而孔融心意不解。只有邴原不请求宽恕。孔融对邴原说:“众人都请求,你为什么独自不请求?”邴原回答说:“明公对某人本来不薄,常说年终要举荐他,这就是所谓的‘我的儿子’。像这样,朝中官吏的恩爱没有在他前面的,而现在想杀他,明公凭什么喜爱他,又凭什么厌恶他呢?”孔融说:“某人出身贫贱,我成就了他兄弟。某人现在辜负了恩惠,善就进用,恶就诛杀,本来是君主的道理。过去应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