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十
即父母之所以顺,不但宜其室家,乐其妻子而已,则兄爱弟敬,无非爱亲敬亲之心,室家妻子之私,不以易其孺子之慕,有不待究图而信其诚然者。彼谓兄弟不如友生者,岂非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乎?非惟不弟,亦不孝矣。
译父母之所以顺从,不仅是因为他们适宜于家庭、喜爱妻子儿女而已,而是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无非都是出于爱戴父母、尊敬父母的心意,不会因为对家庭妻儿的私爱,而改变对幼年时依恋父母的那种情感,这是无需深入探究就能确信无疑的。那些说兄弟不如朋友亲近的人,难道不是不爱自己的父母却爱别人,不尊敬自己的父母却尊敬别人吗?这不仅是悌道缺失,也是不孝了。
小雅《斯干【篇名】其一章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斯,此也。干,水涯也。此以篇首「秩秩斯干」句名篇,乃筑室既成而爲颂祷之词。一章言其兄弟相保于此室也】朱熹《集传》:「张子曰:犹,似也。人情大抵施之不报则辍,故恩不能终。兄弟之间各尽己之所宜,施者无学其不相报而弃恩也。」或问:「不要相学,指何事而言?」朱子曰:「不要相学不好处。且如兄能友其弟,弟却不能恭其兄,兄岂可学弟之不恭而遂亦不友?如弟能恭其兄,兄乃不友其弟,爲弟者岂可亦因兄之不友而遂忘其恭?」
【臣】按欧阳修云:犹训爲谋。因天子诸侯继立,多疑忌其兄弟,故祝其相好而无相谋也。然如张载之説,则是卿大夫士庻人之所同,取类甚广,爲友恭之通义,故朱子亦有取焉。
小雅·小宛【篇名】其四章曰:「题彼▯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臣】按此又以▯令之飞则鸣,行则揺,兴兄弟之宜,各务努力,罔或逸豫,以致祸败之来不及相救恤。此诗人遭世之乱,故兄弟相诫然也。日迈月征者,孝子爱日之义。首章言明发不寐,有懐二人,而卒言如临于谷,如履薄氷,盖守身之难于乱世,尤不易。其兄友弟恭,蚤作夜思者,惟俱期无贻父母羞辱而已。常棣之作,在既安且寕之后,此诗之作,正死防急难之时,故此诗忧危而常棣激切。
仪礼·防服》子夏传曰:「父子一体也,夫妻一体也,昆弟一体也。故父子首足也,夫妻牉【普半反】合也,昆弟四体也。故昆弟之义无分,然而有分者,则辟【音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爲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
贾公彦释曰:「昆弟四体也者,四体谓二手二足,在身之旁,昆弟亦在父之旁,故云四体也。昆弟之义无分者,手足四体本在一身,不可分别;若昆弟共成父身,亦不可分别。是昆弟之义不合分也。然而有分,则避子之私也者,昆弟理不合分,然而分者,则避子之私也。使昆弟之子各自私朝其父,故须分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爲子者,《内则》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潄栉纚筓总朝,事父母。若兄弟同在一宫,则尊崇诸父之长者,第二已下不得私其父,不成爲子之法也。故有东宫有西宫。云云者,《内则》云:『命士以上,父子异宫;不命之士,父子同宫。』纵同宫,亦有隔别,亦爲四方之宫也。」
【臣】按:兄弟爲同父,虽同父而各有私爱焉。所私也者,仁也。可见兄弟之道,在于开诚洞达,表里无疑。而后世之人,虑其子或各私于父母,防启猜嫌之端,遂不克尽其天显友恭之谊。此诗人之所以歌「式好无犹」也。异居而同财,笃友爱者,尤当念兄弟同财之义。而汉世王侯贫者,或乘牛车。明代亦有以宗室广大,至禄廪寖防,不能给者,不足则资之宗。讲明其制,则自天子至于庻人,皆着于首足四体之义矣。
昆弟【仪礼期服章】
【臣】按贾公彦以爲昆明也,以其次长,故以明爲称,弟第也,以其小,故以次第爲名【臣】以爲明也者,即经所谓「天之明」,书之所谓「天显」,义亦同之也。第也者,即长幼有序之义。《尔雅》「昆」作「晜」,注曰:「后也。」《书》云:「垂裕后昆。」然则「晜」亦取爲父后之义。
春秋夏五月,郑伯【庄公名寤生】克段【郑伯弟共叔段】于鄢【郑隐公邑元年】左传曰: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敎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黄榦曰:郑庄公无孝友之诚,又不明于予夺之大义,故勉强以徇其母,而处心积虑以杀其弟也。使有孝友之诚心,而又明于予夺之大义,则必能委曲顺承而区处得宜,如舜之于象也。
【臣】按:郑伯之罪,在养成段之恶耳。若乃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矣,尚可不伐之耶?伐之矣,有不期于必克者耶?孝子之于母,仁人之于弟,必有至诚以动之,使不格奸;
译小雅《斯干》第一章说:“兄长与弟弟啊,应当彼此友爱,不要互相猜忌。”(斯,这;干,水边。此篇以首句“秩秩斯干”命名,是房屋建成后的颂祷之词。第一章说的是兄弟在此室中互相保护。)朱熹《诗集传》说:“张载说:犹,是的意思。人情大抵施予而不被回报就停止,所以恩情不能终老。兄弟之间各自尽到应尽的本分,施予者不要学习对方不回报而抛弃恩情。”有人问:“不要互相效仿,是指什么事而言?”朱子说:“不要互相效仿不好的地方。比如兄长能友爱弟弟,弟弟却不能恭敬兄长,兄长难道可以效仿弟弟的不恭敬而也就不再友爱吗?如果弟弟能恭敬兄长,兄长却不友爱弟弟,做弟弟的难道也可以因为兄长不友爱而就忘记恭敬吗?”
【臣】按:欧阳修说:犹解释为谋。因为天子诸侯继位,多疑忌自己的兄弟,所以祝祷他们彼此友爱而不互相谋害。然而如张载所说,则是卿大夫士庶人所共有的道理,取类比况很广,是友爱恭敬的普遍道理,所以朱子也采纳此说。
小雅《小宛》第四章说:“那黄鹂鸟啊,边飞边鸣。我每日奔波,每月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臣】按:这里又用黄鹂鸟飞则鸣、行则摇,兴起兄弟应当各自努力,不要安逸享乐,以致祸败来临来不及互相救助。这是诗人遭遇乱世,所以兄弟互相告诫。日迈月征,是孝子爱惜时间的道理。首章说天刚亮就睡不着,怀念两位亲人,最后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大概是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尤其不易。那些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早起晚思的人,只是共同期望不给父母带来羞辱罢了。《常棣》之作,是在安定宁静之后,此诗之作,正是在危急存亡之时,所以此诗忧虑危惧而《常棣》激切。
《仪礼·丧服》子夏传说:“父子是一体的,夫妻是一体的,兄弟是一体的。所以父子如头足,夫妻如两半相合,兄弟如四肢。所以兄弟的道义本无分别,然而有分别,是为了避开子女的私心。子女不偏爱自己的父亲,就不能成为子女。所以有东宫、西宫、南宫、北宫,居住不同但财产共有。有余则归于宗族,不足则从宗族资助。”
贾公彦解释说:“兄弟如四肢,四肢指两手两足,在身体旁边,兄弟也在父亲旁边,所以说如四肢。兄弟的道义无分别,手足四肢本在一身,不可分别;如果兄弟共同构成父亲的身体,也不可分别。这是兄弟的道义不应分别。然而有分别,是为了避开子女的私心。让兄弟的子女各自偏爱自己的父亲,所以必须分别。子女不偏爱自己的父亲,就不能成为子女,《内则》说子女侍奉父母,鸡刚叫,都洗脸漱口梳头戴帽,侍奉父母。如果兄弟同在一宫,则尊崇诸父中的长者,第二以下的不得偏爱自己的父亲,不成其为子女的法度。所以有东宫有西宫。等等,《内则》说:‘命士以上,父子不同宫;未命之士,父子同宫。’即使同宫,也有隔别,也作为四方之宫。”
【臣】按:兄弟同父,虽同父而各有私爱。所私爱的,是仁。可见兄弟之道,在于开诚布公,表里无疑。而后世之人,担心子女或各自偏爱父母,防止开启猜忌嫌隙的端绪,于是不能尽到上天显明的友爱恭敬之义。这是诗人歌颂“式好无犹”的原因。异居而同财,笃行友爱者,尤其应当念及兄弟同财之义。而汉代王侯贫穷者,有的乘坐牛车。明代也有因宗室广大,俸禄逐渐减少,不能供给的,不足则从宗族资助。讲明其制度,则从天子到庶人,都符合头足四肢之义了。
昆弟【《仪礼》期服章】
【臣】按:贾公彦认为昆是明,因为其次长,所以以明为称;弟是次第,因为小,所以以次第为名。【臣】认为明者,即经所谓“天之明”,书所谓“天显”,义也相同。第者,即长幼有序之义。《尔雅》“昆”作“晜”,注说:“后也。”《书》说:“垂裕后昆。”那么“晜”也取为父后的意思。
春秋夏五月,郑伯【庄公名寤生在鄢【郑隐公邑元年】打败段【郑伯弟共叔段】。《左传》说:段不守弟道,所以不说弟;如同两国君主,所以说克。称郑伯,讥讽他失教。称为郑志,不说出奔,是难为他。黄榦说:郑庄公无孝友之诚,又不明白予夺的大义,所以勉强顺从其母,而处心积虑要杀其弟。如果有孝友的诚心,而又明白予夺的大义,则必能委曲顺承而处理得当,如舜对待象一样。
【臣】按:郑伯的罪,在于养成段的恶罢了。至于段修缮甲兵,准备卒乘,将要袭击郑国,难道可以不讨伐吗?讨伐了,有不期望必克的吗?孝子对于母亲,仁人对于弟弟,必有至诚以感动他们,使他们不陷入奸恶;
必有大义以禁之,使不敢肆,然后乃有以曲全之耳。故左氏之言,讥失教者,近之;而《谷梁传》所谓“犹曰取之其母之懐中而杀之”云尔者,亦有以诛郑伯之心也。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译必须有重大的道义来禁止他,使他不敢肆意妄为,然后才有办法委曲周全地保全他。所以《左传》的言论,讥讽那些失于教化的人,是接近真理的;而《谷梁传》所说的“好像说从母亲怀中夺过他来杀死他”这样的话,也有用来谴责郑伯内心的用意。这就是用来端正兄弟伦理的原因。
齐侯【僖公名禄父】使其弟年来聘【七年】
程颐曰:「凡不称公子而称弟者,或责其失弟兄之义,或罪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
【臣】按年者,齐僖公之母弟夷仲年也。僖公私其同母,宠任之,过至于年之子尚礼秩如嫡,酿成簒弑之祸【庄公八年,齐无知弑其君诸儿,无知即年之子】此因偏系之私,而反失友恭之谊,不称公子,所以正兄弟之伦也。此年来聘结艾之盟,桓三年来聘,致夫人,春秋书之,无异词。
郑伯【厉公名突】使其弟语来盟【桓公十有四年】
胡安国传》曰:「诸侯之兄弟,例以字通,而书名者,罪其有宠爱之私也。」
【臣】按:此亦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秋八月,蔡季【蔡侯之弟】自陈归于蔡【十有七年】
何休曰:「蔡侯封人【桓侯】无子,季次当立;封人欲立献舞【哀侯】而疾季,季辟之。陈封人卒反,归奔防,无怨心,故贤而字之。」
【臣】按《胡安国传》曰:「既归,何以不有国献舞立矣?若季者,刘敞所谓智足以与权而不乱,力足以得国而不居,逺而不擕,迩而不廹者也。」是以见贵于《春秋》,盖封人虽不友,而季不可以不恭,襃之以正兄弟之伦也。
齐人取子纠【齐襄公之庶子,小白庶兄】杀之【庄公九年】
【臣】按鲁纳子纠,不克桓公【小白】既立,请于鲁而杀之。先儒以爲前书纳纠而不书子,所以责子纠天伦之义;此复书子,所以责桓公天伦之恩也。齐桓首霸,方将倡天下以尊君亲亲,而推刃于先君之遗体。《春秋》书曰:“齐人取子纠杀之”,若出自国人之意者然,病桓之志而爲贤讳也。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文公十有四年】
胡安国传》曰:邾文公【名籧篨】元妃齐姜,生定公【名貜且】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赵盾【宣子】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善之,而书曰:「弗克纳也。」
【臣】按:友恭之道,笃于让而衰于争。乃推梨让枣,则让;而土地人民则争者,义不胜其利也。圣人垂训,使人以推梨让枣之心,视土地人民而已。纳捷菑,是兄弟争国也。邾人立长,则顺;盾服义还师,故深与其不成乎争。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肹【许乙反】卒【宣公十有七年】谷梁传曰:“其曰公弟叔肹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公子遂弑子赤而立宣公,事在文公十有八年】而非之也。非之则胡爲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禄。”
【臣】按:不食其禄,则足以全节矣。兄弟之亲,不可絶也。叔肹守死善道,内全亲亲,爲得弟道,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此亦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衞侯【定公名臧】弟黑背帅师侵郑【成公十年】
【臣】按:称弟之例,或美之,或恶之,或责其兄无则友之谊,或尤其兄以宠爱之私,皆所以正兄弟之伦也。此与齐侯之弟年一例,黒背生公孙剽【衞殇公名】鲁襄公十四年,孙林父▯殖出其君衎【卫献公名】而立剽,齐侯宠年,酿成无知之祸,衞侯宠黑背,让成剽之祸也。
乙酉刺公子偃【十有六年】
【臣】按:公子偃者,先公之子,成公之庶弟也。偃无罪,常爲穆姜【公母】所指曰:「是皆君也云尔,未尝有今将之心也。」成公不能制其母,而迁怒其弟,竟杀之,忍矣!此夫子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衞侯【献公名衎】之弟鱄【音专】出奔晋【襄公二十有七年】
左传》曰:「子鲜【鱄字】出奔晋,公使止之,不可。及河,又使止之,止使者而盟于河,托于木门【晋邑】不乡【去声】衞国而坐,终身不仕。」公防之,如税服终身。
【臣】按:鱄惧祸将及己,见几而作,不成其兄有杀弟之名,盖亦贤矣。而献公之税服,实亦痛愍子鲜之奔,故书曰:「衞侯之弟」,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译齐侯(僖公名禄父)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僖公七年)。
程颐说:“凡是称‘弟’而不称‘公子’的,或者是责备他丧失了兄弟道义,或者是罪责他因为偏爱弟弟而宠信任用过度。”
臣按: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齐僖公因为偏爱同母弟,宠信任用他,过度到让年的儿子尚礼享有如同嫡子的礼制待遇,酿成了篡位弑君的祸患(庄公八年,齐无知弑杀国君诸儿,无知就是年的儿子)。这是因为偏私的情感,反而丧失了友爱恭敬的道义,不称“公子”,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这一年年来聘问缔结艾地之盟,桓公三年桓公来聘问,送夫人,春秋记载这些,没有不同的措辞。
郑伯(厉公名突)派他的弟弟语来鲁国结盟(桓公十四年)。
《胡安国传》说:“诸侯的兄弟,惯例以字相称,而这里称名的,是罪责他有偏爱的私心。”
臣按:这也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秋季八月,蔡季(蔡侯的弟弟)从陈国回到蔡国(桓公十七年)。
何休说:“蔡侯封人(桓侯)没有儿子,季按次序应当继位;封人想立献舞(哀侯)而厌恶季,季避开了他。陈国的封人死后返回,季归奔防地,没有怨恨之心,所以赞美他而称字。”
臣按:《胡安国传》说:“既然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拥有国家?因为献舞已经继位了。像季这样的人,就是刘敞所说的智慧足以应对权变而不混乱,力量足以夺取国家而不占据,远离而不疏远,亲近而不逼迫的人。”因此被《春秋》所看重,大概是因为封人虽然不友爱,但季不可以不恭敬,褒奖他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齐国人捉拿子纠(齐襄公的庶子,小白庶兄)杀了他(庄公九年)。
臣按:鲁国接纳子纠,没能成功拥立桓公(小白)。桓公即位后,向鲁国请求杀了子纠。先前的儒者认为,前面记载接纳子纠而不称“子”,是为了责备子纠违背天伦道义;这里再次称“子”,是为了责备桓公违背天伦恩情。齐桓公首霸天下,正打算倡导天下尊崇君主、亲近亲人,却对先君的骨肉施加刀斧。《春秋》记载说:“齐人取子纠杀之”,好像出自国人的意愿一样,这是痛心桓公的志向而为贤者讳言。这也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晋国人把捷菑送入邾国,没能送入(文公十四年)。
《胡安国传》说:邾文公(名籧篨)元妃齐姜,生了定公(名貜且);二妃晋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邾国人拥立定公,捷菑逃奔晋国。赵盾(宣子)率领诸侯八百辆战车把捷菑送入邾国。邾国人推辞说:“齐姜所生的貜且年长。”宣子说:“不是我的力量不能送入,而是道义上确实不能让你这样做。”于是撤军离去。所以君子称赞他,记载说:“没能送入。”
臣按:友爱恭敬的道义,在谦让时深厚,在争夺时衰败。推梨让枣,是谦让;而争夺土地人民,是因为道义战胜不了利益。圣人留下训诫,让人用推梨让枣的心,看待土地人民。送入捷菑,是兄弟争夺国家。邾国人拥立年长者,是顺理成章;赵盾服从道义撤军,所以深深赞许他没有促成争夺。这也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十一月壬午日,公弟叔肹(许乙反)去世(宣公十七年)。
《谷梁传》说:“说公弟叔肹,是赞美他。为什么赞美他?因为他反对宣公弑君(公子遂弑杀子赤而立宣公,事在文公十八年)。反对他为什么不离开?回答说:因为是兄弟。离开去哪里呢?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卖来吃,终身不食宣公的俸禄。”
臣按:不食其俸禄,就足以保全节操了。兄弟的亲情,不可断绝。叔肹坚守善道至死,对内保全亲亲之道,符合弟弟的道义,因此被《春秋》看重。《春秋》记载说:“公弟而称字”,来表彰他。这也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卫侯(定公名臧)的弟弟黑背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成公十年)。
臣按:称“弟”的惯例,有的赞美他,有的厌恶他,有的责备兄长没有友爱的道义,有的责怪兄长有偏爱的私心,都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这与齐侯的弟弟年一例相同,黑背生了公孙剽(卫殇公名);鲁襄公十四年,孙林父、宁殖驱逐了国君衎(卫献公名)而立剽,齐侯宠爱年,酿成无知之祸,卫侯宠爱黑背,导致了剽之祸。
乙酉日,刺杀公子偃(成公十六年)。
臣按:公子偃,是先公的儿子,成公的庶弟。偃没有罪,常被穆姜(成公之母)指责说:“这些都是国君罢了,未曾有今天将要杀他的心。”成公不能控制他的母亲,却迁怒于他的弟弟,竟然杀了他,太残忍了!这是孔子用来端正兄弟伦理的原因。
卫侯(献公名衎)的弟弟鱄(音专)出逃到晋国(襄公二十七年)。
《左传》说:“子鲜(鱄的字)出逃到晋国,国君派人阻止他,他不肯。到了黄河边,又派人阻止他,他阻止使者并在黄河边结盟,寄居在木门(晋国邑名),不面向卫国而坐,终身不做官。”国君防备他,像服丧一样终身穿着丧服。
臣按:鱄害怕祸患将及于己,见微知著而行动,不让兄长落下杀弟的名声,大概也是贤德的。而献公的服丧,实在是痛惜子鲜的出逃,所以记载说:“卫侯的弟弟”,这也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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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景王】杀其弟佞夫【三十年】
谷梁传》曰:「君无忍亲之义,天子诸侯所亲者,长子母弟耳。天王杀其弟佞夫,甚之也。」
译周景王杀死了他的弟弟佞夫。
《谷梁传》说:“君主没有残忍对待亲人的道义,天子诸侯所亲近的,只有嫡长子和小弟弟罢了。周景王杀死了他的弟弟佞夫,这是非常严重的行为。”
【臣】按:此亦直书其事,而其义自著者也。所以正兄弟之伦也。于是天王之子瑕奔晋。瑕不能明爲子之孝,有罪而奔,自絶于父。则景王于父子兄弟之道,其胥失之矣。所以卒召子朝【昭公二十有六年,景王崩,王室乱,子朝、子猛争立】之乱。
夏,秦伯【景公未同盟,卒不书】之弟鍼出奔晋【昭公元年】
左传》曰: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后子鍼也,桓公子,景公母弟,其权宠如两君】其母曰:「弗去,惧选【数也,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鍼遂出奔。
【臣】按《胡安国传》曰:「春秋以均爱望人,父以能友责人兄。父母有爱妾,犹没身敬之不衰,况兄弟乎?兄弟翕,而后父母顺矣。故不曰公子,而称秦伯之弟云。夫宜兄弟所以事父母也,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陈侯【哀公名溺】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八年】
左传》曰:陈哀公元妃生悼太子偃师,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胜。二妃嬖,留有宠,属诸司徒招与公子过。哀公有废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过杀悼太子偃师,而立公子留。
【臣】按此见陈侯之所以亲信其弟者,出于嬖惑之私,而非友爱之正。招之所以宠任于陈侯者,出于逢迎之术,而非恭顺之常。故殒冢嗣而立庶孽者,陈侯之本懐也。而春秋特书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盖陈侯无此不令之弟,则其父子之间或不致乎此也。故谷梁传曰:「向曰公子招,今曰陈侯之弟招,尽其亲,所以恶招也。」此所以正兄弟之伦,亦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秋,盗杀衞侯【灵公名元】之兄絷【二十年】
【臣】按孟絷以恶疾故不得立,衞侯之母兄也,狎齐豹而夺之邑,豹愤而杀之。春秋书之曰「盗」,故左传明以爲欲求不畏彊御之名而不得也。又按晋范甯曰:「诸侯之尊,兄弟不得以属通。经不书衞公子而斥言衞侯之兄者,恶其不能保防其兄,乃爲盗所杀,故称至贱杀至贵。」春秋之义,以爲絷贵爲公母兄,而盗得窃发而杀之,则灵公之恶不待贬絶而见矣,所以正兄弟之伦也。
孟子曰:「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
【臣】按:疾徐先后在跬步之间,而顺逆分焉。一则予之以至美,一则称之以甚恶。盖其心之存乎长长,与其心之不存乎长长,不待以他事观之,而立辨矣。孝父母,必善兄弟;不弟之人,亦必大伤厥考之心。故复举孝弟竝言之,以见尧舜之道,不过孝弟之至;而洒扫应对子弟之职,即所以通于神明者也。
正防曰:「生有先后,所以爲天序【人之生也,先者爲长,后者爲幼,此所谓得于天者自然之伦序】天之生物也有序【上天生物,皆有不可易之序】知序,然后经以正【知长幼之序,则大经以正】
【臣】按《尔雅【不着撰人,或云周公所作,而后儒增定】释亲【篇名】云:“男子先生爲兄,后生爲弟;父之兄弟,先生爲世父,后生爲叔父;女子谓先生爲姊,后生爲妹;女子同出,谓先生爲姒,后生爲娣。”《史记》“兄弟之妻相谓爲先后宛若【封禅书见神于先后宛若,孟康注云:“兄弟之妻相谓爲先后宛若】此“序”之“先后”,所以起兄弟之名义也。推而广之,天地之间,无非先后之序,惟君父至尊,不得以先后言耳。官之有长属,齿之有老少,闻道之有早暮,皆兄弟也。《诗》言“兄弟无逺”,子夏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则朋友一兄弟也。《尔雅》曰:“妇之党爲婚兄弟,壻之党爲姻兄弟。”《诗》云:“宴尔新婚,如兄如弟。”曽子问:“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防,不得嗣爲兄弟。’”夫妇一兄弟也。经言“父子之道,君臣之义”,而“事兄事长”亦言之屡矣。惟士有争【去声】友,一见于书,而夫妇不之及也。岂非以朋友、夫妇之伦,即兄弟而推者哉?是故张子曰:“知序,然后经正也。”
程颢曰:「周公之于兄,舜之于弟,皆一类。观其用心爲何如哉!推此心以待人,亦只如此,
译臣认为:这也是直接记载事实,而其意义自然彰显。这是为了端正兄弟之间的伦理。于是天王(周景王)的儿子王子瑕逃奔到晋国。王子瑕不能彰显作为儿子的孝道,有罪而逃奔,自行断绝了与父亲的关系。那么周景王在父子、兄弟的道理上,都失掉了。所以最终导致了召来王子朝【昭公二十六年,周景王去世,王室发生动乱,王子朝、王子猛争夺王位】的祸乱。
夏天,秦伯【秦景公未与诸侯结盟,所以史书不记载他的名字】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昭公元年】。
《左传》说:秦后子(即鍼)受到秦桓公的宠爱,在秦景公那里如同两位君主一样尊贵【后子就是鍼,他是桓公的儿子,景公的弟弟,他的权势和恩宠如同两位君主】。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恐怕会招致祸患【‘选’通‘数’,意思是担心景公列举他的罪过而加以杀戮】。”鍼于是出逃。
臣认为《胡安国传》说:“《春秋》以平均的爱望待人,父亲以能够友爱来要求人,兄长以能够友爱来要求人。父母有宠爱的妾室,尚且终身恭敬不衰减,何况是兄弟呢?兄弟和睦,然后父母才顺心了。所以不称‘公子’,而称‘秦伯之弟’。因为适宜于兄弟和睦来侍奉父母,这就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陈侯【陈哀公,名溺】的弟弟招杀死了陈国的世子偃师【八年】。
《左传》说:陈哀公的正妃生了悼太子偃师,二妃生了公子留,下妃生了公子胜。二妃受宠,公子留有宠,哀公把太子托付给司徒招和公子过。哀公患有废疾,三月甲申日,公子招、公子过杀死了悼太子偃师,立公子留为君。
臣认为:这里可以看出陈侯之所以亲信他的弟弟,是出于宠幸惑乱的私心,而不是出于友爱的正道。招之所以被陈侯宠信任用,是出于逢迎的权术,而不是出于恭顺的常道。所以杀害嫡长子而立庶子,是陈侯本来的心意。而《春秋》特意记载说:“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大概是因为陈侯如果没有这样不贤的弟弟,那么他们父子之间或许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所以《谷梁传》说:“以前称‘公子招’,现在称‘陈侯之弟招’,极尽亲属之名,是为了憎恶招。”这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也是为了端正父子的伦理。
秋天,强盗杀死了卫侯【卫灵公,名元】的哥哥絷【二十年】。
臣认为:孟絷因为患有恶疾的缘故不能继位,他是卫侯的母兄,狎昵齐豹并夺取他的封邑,齐豹愤恨而杀了他。《春秋》记载为“盗”,所以《左传》明确认为这是想求得“不畏强暴”的名声而未能实现。又按晋代范甯说:“诸侯尊贵,兄弟不能以亲属关系相通。经文不写‘卫公子’而直言‘卫侯之兄’,是憎恶卫侯不能保护防范他的兄长,竟然被强盗所杀,所以称最卑贱的人杀了最尊贵的人。”《春秋》的大义,认为絷身为公母兄,而强盗得以暗中发动袭击杀了他,那么灵公的罪恶不需要贬斥断绝就显现出来了,这是为了端正兄弟的伦理。
孟子说:“慢步走在长者后面,叫做悌;快步走在长者前面,叫做不悌。慢步走,难道是人做不到的吗?是不愿意做罢了。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罢了。”
臣认为:快慢先后只在半步之间,而顺逆就分开了。一种给予至美的评价,一种给予甚恶的评价。大概是因为心中存有尊重长者的念头,与心中没有尊重长者的念头,不需要通过其他事情来观察,立刻就能辨别出来。孝敬父母,必定善待兄弟;不悌的人,也必定大大伤害父亲的心。所以再次并举孝悌来说,以表明尧舜的道理,不过是孝悌的极致;而洒扫应对子弟的职责,就是通向神明的途径。
正防说:“出生有先后,所以称为天序【人的出生,先出生的为长,后出生的为幼,这就是所谓得自于天的自然伦序】。上天化生万物也有次序【上天化生万物,都有不可改变的次序】。知道次序,然后大经才能端正【知道长幼的次序,那么大的纲常才能端正】。”
臣认为:《尔雅》【作者不详,有人说周公所作,后来由儒生增补定稿】《释亲》【篇名】说:“男子先出生的为兄,后出生的为弟;父亲的兄弟,先出生的为世父,后出生的为叔父;女子先出生的为姊,后出生的为妹;女子同父所生,先出生的为姒,后出生的为娣。”《史记》说:“兄弟的妻子互相称为先后宛若【《封禅书》见神于先后宛若,孟康注说:‘兄弟的妻子互相称为先后宛若’】。”这“序”的“先后”,是用来兴起兄弟的名义的。推广开来,天地之间,无非是先后之序,只有君主和父亲至尊,不能用先后来说罢了。官职有长官和属官,年龄有老和少,听闻道理有早晚,都是兄弟关系。《诗经》说“兄弟没有疏远”,子夏说:“四海之内都是兄弟”,那么朋友也是一种兄弟关系。《尔雅》说:“女方的亲戚为婚兄弟,男方的亲戚为姻兄弟。”《诗经》说:“宴乐你新婚,如同兄如弟。”曾子问:“向女方家传达话说:‘某人的儿子有父母丧事,不能继承作为兄弟。’”夫妇也是一种兄弟关系。经文说“父子之道,君臣之义”,而“侍奉兄长、侍奉长者”也多次提到。只有士人有争友,一次见于记载,而夫妇没有涉及。难道不是因为朋友、夫妇的伦理,就是从兄弟关系推演而来的吗?所以张载说:“知道次序,然后大经才能端正。”
程颢说:“周公对待兄长,舜对待弟弟,都是一类。观察他们的用心是怎样的!推己及人,也不过如此。”
然有差等耳。」问:「事兄尽礼,不得兄之欢心,奈何?」曰:「但当起敬起孝,不求伸己可也。」曰:「接弟之道如何?」曰:「尽友爱之道而已。」
译然而其中是有等级差别的。」问:「侍奉兄长竭尽礼节,却得不到兄长的欢心,该怎么办?」回答说:「只应当对兄长保持恭敬和孝顺,不要求伸展自己的意愿就可以了。」问:「对待弟弟的方法是怎样的?」回答说:「竭尽友爱之道罢了。」
【臣】按:舜能曲全其弟,而周公不能曲全其兄,其事迹相悬殊,而颢以爲一类者,其心之当理而无私则同也。且象之不恭,乃家人事耳,虽防舜亦不得爲天子而脩怨也。管、蔡谋叛本国,获罪君父,常赦所不原,亦不在八议之条,此周公所无可如何者也。周公之爱管、蔡,曷尝秋毫有异于舜之爱象哉?若以常情言之,则事兄接弟各尽其道,敬兄而或不得兄之爱,爱弟而或不得弟之敬,惟有反而自责而已。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礼人不答,反其敬。君子之于天下,无不自反也,况兄弟乎?」
许衡曰:「兄弟同受父母一气所生,骨月之至亲者也。今人不明义理,悖逆天性,生虽同胞,情同吴越;居虽同室,迹如路人。以至计分毫之利,信妻子之言,而结爲死怨,岂知兄弟之义也!」
【臣】按:此衡所以爲世俗之人立训也。然而起于细而极于大,始于防而卒于彰。争千万乘之冨与计分毫之利,固无别也。有所必争,无论分毫也;有所必让,无论千万乘也。爲世俗之人立训,而责备贤者之意益严矣哉!
曹端曰:「人不爱兄弟,是不以父母之心爲心也。茍体父母爱子之心,则于兄弟自不容不爱矣。不睦宗族者,是不以祖宗之心爲心也。苟体祖宗爱子孙之心,则于宗族自不容于不恤矣。噫!传祖宗父母之体,背祖宗父母之心,诚天地之罪人耳。祸可迯乎?」
【臣】按:体父母爱子之心,以亲兄弟,人所易知也。体祖宗爱子孙之心,以睦宗族,则都邑之士有不得而知者矣。然此理亦易明也。以祖宗言之,则有高祖王父之兄弟,曽祖王父之兄弟,王父之兄弟,父之兄弟;以本身言之,则有亲兄弟,有从兄弟,有从祖兄弟,有族兄弟。所谓宗族者,皆有兄弟之道在焉。如此,则明乎孝慈之道,即所以宜兄宜弟;明乎友恭之道,即所以敬宗睦族也。
以上兄弟之道之要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一
衍要道之义
夫妇
易咸【卦名】亨利贞取女吉
程頥传曰: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咸,感也,以説爲主;恒,常也,以正爲本。而説之道,自有正也【咸之利贞】正之道,固有説焉【恒之利贞】
宋儒丘富国曰:「咸二少相交者,夫妇之始也。以男下女爲象,男先下于女,婚姻之道成矣。恒二长相承者,夫妇之终也。以男女尊卑爲象,女下于男,居室之伦正矣。」
恒【卦名】彖传曰恒久也
程頥传》曰:「咸,夫妇之道,夫妇终身不变者也。故咸之后,受之以恒也。」
【臣】按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由家而国,虽非父子,而君尊臣卑之分如父子也】有君臣,然后有上下【由国而天下,凡上贵下贱之分如君臣也】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措。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盖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上经之乾坤,天地之道而夫子于坤之文言,则曰:「地道也,妻道也。」此二老之夫妇化育之功已成者也。下经首咸,二少之夫妇絪緼之感方始者也,继之以恒,爲二长之夫妇主家事者也。然自咸、恒言之,今日之夫妇,在他日有父母之道;自乾坤言之,今日之爲父母,在他日则夫妇之道而已。其少也説以正,故能感;其长也正而説,故能久。此咸、恒之夫妇所以相与者,即所以顺其父母者也。以父母之道爲夫妇之道,以夫妇之道爲事父母之道,此咸、恒之所以作对于乾坤者也。于书则嬀汭观刑而克谐之孝,斯升;于诗则洽阳嗣徽而作求之孝,永世昏礼,莫大于亲迎。于夫子答哀公之问,而垂戒于春秋,不一书而已也。夫妇之道,其要在于孝审矣。
渐【卦名】彖传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
吴澄曰:「巽女在外,将入而来归;艮止在内,方止而未往迎。有女归以渐之象。」
归妹【卦名】彖
译臣认为:舜能够委曲保全他的弟弟,而周公却不能委曲保全他的兄长,他们的事迹相差悬殊,但程颢却认为他们属于同一类,这是因为他们的心都合乎天理且没有私心,这一点是相同的。况且象的不恭敬,不过是家庭内部的事情罢了,即使防备舜,也不至于让他失去天子的地位而去结怨。管叔、蔡叔阴谋背叛本国,得罪了君主和父亲,这是常规赦免所不原谅的,也不在八议的条款之内,这是周公无可奈何的。周公爱护管叔、蔡叔,何曾有丝毫不同于舜爱护象呢?如果用常情来说,对待兄长和弟弟各自尽到应有的道义,尊敬兄长却可能得不到兄长的爱护,爱护弟弟却可能得不到弟弟的尊敬,只有反过来责备自己罢了。孟子说:“爱别人却不被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礼待别人却得不到回应,要反省自己的恭敬。君子对于天下的人,没有不自我反省的,何况是兄弟呢?”
许衡说:“兄弟是共同承受父母一气所生的,是骨肉至亲。现在的人不明白义理,违背天性,虽然同出一胞,感情却像吴国和越国那样敌对;虽然同住一室,行迹却像路人一样疏远。以至于计较分毫的利益,听信妻儿的言语,从而结下生死冤仇,哪里知道兄弟之间的道义呢!”
臣认为:这是许衡为世俗之人树立的训诫。然而,事情往往起于细微而极于重大,始于隐伏而终于显露。争夺千万乘的财富与计较分毫的利益,本来没有区别。有所必须争夺的,不论分毫;有所必须谦让的,不论千万乘。为世俗之人树立训诫,而对贤者的责备之意更加严厉了!
曹端说:“人不爱护兄弟,就是不以父母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如果体会父母爱护子女的心,那么对于兄弟自然不能不爱了。不和睦宗族的人,就是不以祖宗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如果体会祖宗爱护子孙的心,那么对于宗族自然不能不体恤了。唉!继承了祖宗父母的身体,却违背祖宗父母的心,实在是天地间的罪人。灾祸可以逃避吗?”
臣认为:体会父母爱护子女的心,来亲近兄弟,这是人们容易知道的。体会祖宗爱护子孙的心,来和睦宗族,那么都市中的士人就有不知道的了。然而这个道理也容易明白。从祖宗来说,有高祖、王父的兄弟,曾祖、王父的兄弟,王父的兄弟,父亲的兄弟;从自身来说,有亲兄弟,有堂兄弟,有从祖兄弟,有族兄弟。所谓的宗族,都包含有兄弟的道义在其中。这样,明白了孝慈的道义,就是适宜兄友弟恭;明白了友恭的道义,就是尊敬祖宗、和睦宗族。
以上为兄弟道义的要旨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一
阐发要道的义理
夫妇
《易经》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
程颐传文说:天地万物是本原,夫妇是人伦的开端,所以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卦。咸,是感应,以喜悦为主;恒,是恒常,以正道为本。而喜悦的道,自有正道在其中【咸卦的利于守正】;正道的道,固有喜悦在其中【恒卦的利于守正】。
宋代儒者丘富国说:“咸卦是二少相交,是夫妇的开端。以男下女为象征,男子先谦下于女子,婚姻之道就成就了。恒卦是二长相承,是夫妇的终结。以男女尊卑为象征,女子谦下于男子,居室的伦理就端正了。”
恒卦。彖传说:恒,是长久。
程颐传文说:“咸卦,是夫妇之道,夫妇终身不变。所以咸卦之后,接着是恒卦。”
臣认为:《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由家到国,虽然不是父子,但君尊臣卑的分别如同父子】;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由国到天下,凡是上贵下贱的分别如同君臣】;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有所施行。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大概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上经的乾坤,是天地之道,而夫子在坤卦的文言中说:“这是地道,也是妻道。”这是两位长辈的夫妇化育之功已经成就了。下经以咸卦为首,是两位晚辈的夫妇感应刚刚开始,接着是恒卦,是两位长辈的夫妇主持家事。然而从咸、恒来说,今天的夫妇,在未来有父母之道;从乾坤来说,今天的父母,在未来则是夫妇之道罢了。年少时喜悦而守正,所以能感应;年长时守正而喜悦,所以能长久。这咸、恒两卦中的夫妇之所以相互对待的方式,就是顺应他们父母的方式。以父母之道作为夫妇之道,以夫妇之道作为侍奉父母之道,这就是咸、恒两卦之所以对应乾坤的原因。在《尚书》中,嬀汭观察刑罚而能使家庭和谐,孝道因此提升;在《诗经》中,洽阳继承美德而作求,孝道永世流传。婚礼中,没有比亲迎更大的了。在夫子回答哀公的提问,以及垂戒于《春秋》时,不止一次书写罢了。夫妇之道,其关键在于孝,这是很清楚的。
渐卦。彖传说:渐卦的进取,女子出嫁吉祥。
吴澄说:“巽卦代表女子在外,将要进入而归来;艮卦代表停止在内,正停止而未前往迎接。有女子逐渐归来的象征。”
归妹卦。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