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七
夫之礼也。曰:唯卿为大夫。杜预以为晏子恶直己以斥时失,故孙辞答家老。盖春秋之世,礼教寖衰,丧服之制多以不讲矣。
译这是合乎礼制的。回答说:只有卿才能为大夫服丧。杜预认为晏子厌恶因直言而指责时政的过失,所以用谦逊的言辞回答家老。大概春秋时期,礼教逐渐衰微,丧服的制度大多不再讲求了。
左传》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它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襄公五年】
【臣】按:以成季之勤劳,而文子克绍其勲尽忠公家,一无私积。经之所谓「能守其宗庙者也」。若后之子孙,至富于周公,而旋有陪臣之祸,几覆厥世。所谓「罪莫大于不孝者矣」。
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寳也,故敢献之。”子罕曰:“吾以不贪为寳,尔以玉为寳。若以与我,皆丧寳也。不若人有其寳【襄公十五年】
【臣】按:不贪之寳,奚啻美玉?贤者之视寳玉,犹其视瓦砾、碔砆也。岂以其至重,易其所至轻哉?昔子产取喻于象齿,晏子为度于幅尺;黒肱保世于薄祭,女寛寓讽于厌饱,叔向致贺于能贫。其知所寳哉?知所寳哉!
昭子【叔孙婼】至自晋,大夫皆见。髙彊见而退。昭子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徳,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慎也。丧夫人之力,弃徳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昭公十年】
【臣】按:故国必有世臣,当其得姓受氏,必有大勲劳于国家,书于太常,勒于钟鼎,而为之君者,亦愿其子孙世世守之,益笃前人之光,毋陨队厥问。故经言:「卿大夫之孝,以能守宗庙为贤也。」然世禄之家,鲜克由礼,借先世之宠,谓可长保,每骄奢淫泆,自取覆亡。齐之髙国,晋之三郤,范中行氏,可鉴也。夫生长富贵,不敬不戒,则虽社稷之子孙,常在畎亩,而况有家者乎?昭子曰:「为人子,不可不慎也。知慎,则知难;知难,则不至弃徳旷宗,以及其身矣。」
国语·晋语》:“武公伐翼,杀哀侯。止栾共子曰:‘茍无死,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惟其所在则致死焉。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君何以训矣?且君知臣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遂鬭而死。”
【臣】按:读《▯之水》、《椒聊》二诗,晋之归于沃也,夫人知之矣。沃强,翼微,一共子诚无何而卒死,其君自靖自献之道然也。《▯之水》、《椒聊》诗序,皆刺昭公,而严粲以为晋之君子闻桓叔之命而不告人,乃所以深告昭公。言桓叔之强,则忧昭公之弱,言在此而意在彼者,尤似得诗人忠厚之防。且共子之志也,明成祖靖难兵起,与曲沃事颇类。方【方孝孺】铁【铁▯】诸臣,视死如归,其从君去者,变姓名,匿佣保,奉事不懈,可谓有共子之忠,有《唐风》之厚矣。
公问元帅于赵衰,对曰:「郤縠可行,年五十矣,守学弥惇。夫先王之法,志徳义之府也。夫徳义,生民之本也。能惇笃者,不忘百姓也。请使郤縠。」公从之。公使赵衰为卿,辞曰:「栾枝贞慎,先轸有谋,胥臣多闻,皆可以为辅。臣弗若也。」
【臣】按:徳义之府,在先王之法志。故人不可以不学也。行年五十,守学弥惇,可以为上卿而任国安危矣。贞慎有谋,多闻,亦非学不能也。以霍光之笃厚谨慎,不能早归政于宣帝;即位之初,冦凖刚方有大节,不能不惑于天书之诈妄。二臣天资之髙,其行已多合于先王之徳行,而终不能无误者,不学之故也。而或者疑于臯陶、稷契之时,何书可读?之一言以为何必读书之证,是谓坟典丘索不足以语于书,而之数圣人者,倚相之不若也。衰也,知守学弥笃之为贤,且三让卿,而所让皆社稷之卫,能下已,能知人,不学而能之乎?
范文子莫退于朝,武子曰:“何莫也?”对曰:“有秦客廋辞【廋,隠也。隠伏诡谲之言】于朝,大夫莫之能对也。吾知三焉。”武子
译《左传》记载,季文子去世,大夫们进入内室整理丧事,鲁襄公坐在位上。宰它用季文子家中的器物作为丧葬的用品,家中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没有吃精粮的马匹,没有收藏金玉,没有厚重的礼器。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对公室的忠诚。他辅佐了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人的积蓄,这难道不能称为忠诚吗?【襄公五年】
【臣】按:凭借成季那样的勤劳,季文子能够继承他的功勋,对公家竭尽忠诚,毫无私人的积蓄。这正是《春秋》经所说的“能够守护宗庙的人”。如果后来的子孙,像周公那样极其富有,却随即招致家臣作乱的祸患,几乎颠覆了他们的世系。这就是所说的“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了”。
宋国有个人得到一块玉,把它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把玉给玉匠看,玉匠认为这是宝物,所以敢把它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财当作宝物,你把玉当作宝物。如果把玉给我,我们都失去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襄公十五年】
【臣】按:不贪财的宝物,哪里只是美玉可比?贤人看待宝玉,就像看待瓦砾、碔砆一样。难道会因为玉极其贵重,就交换自己极其看轻的东西吗?从前子产用象牙做比喻,晏子用幅尺做标准;黑肱在薄祭中保全世系,女宽在厌饱中寄托讽谏,叔向对能安于贫困表示祝贺。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宝物啊!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宝物啊!
昭子(叔孙婼)从晋国回来,大夫们都去拜见。高彊拜见后便退下了。昭子告诉各位大夫说:“做儿子的,不能不谨慎啊!从前庆封逃亡,子尾多接受了封邑,却逐渐把这些封邑献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非常宠信他。子尾将要死时,病在公宫,用车子把他送回家,国君亲自推挽车子。他的儿子不能承担这份恩德,所以(祸患)落到了他身上。忠诚是美好的德行,他的儿子不能承担,罪过还是波及了他。能不谨慎吗?丧失了夫人的力量,抛弃德行,荒废宗庙,以至于祸及自身,不也是有害的吗?”【昭公十年】
【臣】按:所以国家一定有世代任职的大臣,当他们获得姓氏时,必定对国家有大的功勋,记录在太常的档案上,刻在钟鼎上,而他们的国君,也希望他们的子孙世代守护这些功勋,更加巩固前人的光辉,不要败坏他们的名声。所以经书说:“卿大夫的孝道,以能够守护宗庙为贤德。”然而世代享有俸禄的家庭,很少能遵循礼制,借着先世的恩宠,认为可以长久保有,常常骄奢淫逸,自取灭亡。齐国的高氏、国氏,晋国的三个郤氏,范氏、中行氏,都可以作为鉴戒。那些生长在富贵之中,不恭敬不警戒的人,即使是社稷的子孙,也常在田间劳作,何况是有家室的人呢?昭子说:“做儿子的,不能不谨慎。知道谨慎,就知道艰难;知道艰难,就不会抛弃德行、荒废宗庙,以至于祸及自身了。”
《国语·晋语》记载:“武公讨伐翼城,杀了哀侯。拦住栾共子说:‘如果你不死,我让你去见天子,让你做上卿,掌管晋国的政事。’栾共子推辞说:‘我听说,人受生于三,侍奉他们要像侍奉一个人一样:父亲生养他,老师教导他,国君给他食物。没有父亲就不能生存,没有食物就不能成长,没有教导就不能知晓。生养他的族群,所以要一心侍奉,无论身在何处都愿意献出生命。用死来报答生养之恩,用力来报答赐予之恩,这是做人的道理。臣下怎敢为了私利而废弃做人的道理,国君拿什么来训导呢?况且国君知道臣下跟随您,却不知道臣下还侍奉曲沃。跟随您却怀有二心,国君哪里用得着我呢?’于是战斗而死。”
【臣】按:读《汾之水》、《椒聊》这两首诗,晋国归于曲沃,夫人就知道了。曲沃强大,翼城微弱,栾共子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最终死去,这是他的国君自我安定、自我献身的道理。《汾之水》、《椒聊》的诗序,都讽刺昭公,而严粲认为晋国的君子听到桓叔的命令却不告诉别人,正是为了深深警告昭公。说桓叔强大,就担忧昭公弱小,言在此而意在彼,尤其符合诗人忠厚的防备。而且栾共子的志向,明成祖靖难之役兴起,与曲沃的事很相似。方孝孺、铁铉等大臣,视死如归,那些跟随国君离去的人,改变姓名,隐藏做佣工,侍奉不懈,可以说有栾共子的忠诚,有《唐风》的忠厚了。
鲁襄公向赵衰询问元帅的人选,赵衰回答说:“郤縠可以担任,他五十岁了,坚守学问更加敦厚。先王的法度,是志在德义的府库。德义,是百姓的根本。能够敦厚笃实的人,不会忘记百姓。请让郤縠担任。”襄公听从了。襄公让赵衰做卿,赵衰推辞说:“栾枝贞正谨慎,先轸有谋略,胥臣见闻广博,都可以做辅佐。我不如他们。”
【臣】按:德义的府库,在于先王的法度志书。所以人不可以不学习。年纪五十,坚守学问更加敦厚,可以做上卿而承担国家安危了。贞正谨慎有谋略,见闻广博,也不是不学习就能做到的。凭借霍光的笃厚谨慎,不能早点把政权归还给宣帝;即位之初,寇准刚正有大的节操,不能不被天书的欺诈妄言所迷惑。这两位大臣天资很高,他们的行为大多符合先王的德行,而最终不能没有失误,是不学习的缘故。而有人怀疑在皋陶、稷、契的时候,有什么书可读?这一句话作为何必读书的证明,这是说三坟五典、丘索不足以谈论书籍,而这几位圣人,还不如倚相。赵衰知道坚守学问更加笃实是贤德,而且三次推让卿位,所推让的人都是国家的保卫者,能谦下自己,能了解别人,不学习能做到吗?
范文子傍晚退朝,武子说:“为什么这么晚?”范文子回答说:“有秦国客人在朝堂上说隐语,大夫们没有人能回答。我知道三条。”武子
怒曰:“大夫非不能也,让父兄也。尔童子何知,而三掩人于朝?吾不在,晋国亡无日矣!”击之以杖,折委笄。
译他愤怒地说:“大夫不是不能这样做,而是谦让给父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竟敢在朝廷上三次压制别人?我要是不在,晋国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用拐杖打他,打断了他的发簪。
【臣】按鞌之役,师还,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迎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夫后入而喜,掩人而怒,可见不能让而腼然居人上者,同于行险徼幸,必非亲心所安。即使其亲,未必如武子之皆贤,而在人子非所以安亲心也已。”
韩献子老,使公族穆子受事于朝。辞曰:「厉公之乱,无忌备公族,不能死。臣闻之曰:『无功庸者,不敢居髙位。』今无忌知不能匡君,使至于难;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韩宗。」固辞不立。
【臣】按:无忌之辞,可谓无功庸而居髙位者劝也。不敢辱君朝以忝其宗,斯资事父以事君者矣。此与传所载异。传曰:「公族穆子有废疾,将立之,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与田苏游而曰好仁,观无忌之让起,可谓孝友。而称起之与贤人游,又可见取友之足以辅仁,而获乎上,信乎友顺乎亲,无二道矣。
楚语鬬且廷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之语,问蓄货聚马,归以语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见令尹,令尹问蓄聚积实,如饿豺狼焉,殆必亡者也。”昔鬬子文三舎令尹,无一日之积,恤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今子常先大夫之后也,而相楚君,无令名于四方,民之羸餧日日已甚,四境盈垒,道殣相望,盗贼司目,民无所放,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厌,其速怨于民多矣。积货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司读作伺臣】按子常之蓄聚积实,如饿豺狼,即宁独子常一?子常倡之,而在廷之臣费无极、鄢将师之属皆子常也。四境之内,自大吏以及牧民之长,必多子常也。若是,则如苏轼所谓“百万虎狼散在民间”者,而楚之国其有不殆乎?夫自古勤民以自封者,多罹丧亡,盖不可胜数,幸而及身自免,身则速朽,其与几何?此雍门之所以不终弹,而孟甞之涕泣不自持者也。况怨毒所极,子孙必多不令,以覆其祀,则诚馁而矣。又不如小人之腹属厌而已者之得计多也。
论语》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臣】按:临之以庄,是敬之见于容貌者,所谓俨若思者也。而敬亲则其本与?慈,谓慈于众,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也。举善,教不能,兴贤能,一以孝为首也。三者一于敬而已矣。敬则一于敬亲而已矣。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臣】按《孝经》一书,皆言政也,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其惟此矣。若必外孝言政,直不知政本也。夫子托词以对或人者,其亦作经之防与?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张栻曰:「礼以敬为主。宗庙之事,严矣。其大体固无不知也。至于有司之事,则容亦有所不知者焉。知与不知,皆从而问敬其事也。」
【臣】按:经言「礼者,敬而已矣」。敬其事,故不知而问,虽知亦必更审焉。盖其事之大体,圣人固无不知。若夫习其数而举其物,虽圣人有不能尽者矣。每事必问,是以敬心处之,礼之本也。因每事之问,以至事无不知,可以周旋而无失礼之文也。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日夫子曰:「我战则克,祭则受福。」盖得其道矣。战克之道何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是也。」受福之道何也?「入太庙,每事问。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是也,皆礼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臣】按夫子曰:「如有周
译臣认为,在鞌之战中,军队凯旋,范文子最后进入国都。晋悼公说:“难道你不希望我盼望你回来吗?”范文子回答说:“军队建立了功勋,国人高兴地去迎接,如果先入城,必定会吸引众人的耳目,这是代替主帅承受名声,所以我不敢。”晋悼公说:“我知道你免于祸患了。那些后入城而高兴、掩盖他人功劳而发怒的人,可以看出他们不能谦让却厚着脸皮居于人上,这与行险侥幸相同,必定不是亲人内心所安适的。即使他们的亲人,未必都像晋悼公那样贤德,但对于人子来说,这样做并不能使亲人内心安适。”
韩献子年老,让公族大夫穆子(无忌)在朝廷接受职务。穆子推辞说:“在厉公作乱时,我作为公族大夫,不能为国死节。我听说:‘没有功劳和德行的人,不敢居于高位。’现在我知道自己不能匡正君主,致使君主遭遇危难;仁爱不能挽救,勇敢不能赴死,怎敢玷污君主的朝廷,使韩氏宗族蒙羞。”坚决推辞,不被任命。
臣认为:无忌的推辞,可以说是对那些没有功劳德行却居于高位者的劝诫。不敢玷污君主的朝廷以羞辱自己的宗族,这就是用侍奉父亲的心来侍奉君主的人。这与《左传》所载不同。《左传》说:“公族大夫穆子有残疾,将要立他,他推辞说:‘《诗经》说:难道不早晚勤勉吗?是说路上露水太多。又说:不亲身去做,百姓不会信任。’我没有才能,谦让可以吗?请立韩起吧。”他与田苏交游而说喜欢仁德,观察无忌谦让韩起,可以说是孝悌友爱。而称道韩起与贤人交游,又可见选择朋友足以辅助仁德,从而获得上级的信任,相信朋友顺从亲人,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
《楚语》记载,鬬且上朝拜见令尹子常,子常与他交谈,询问积蓄财物、聚集马匹的事,鬬且回去告诉他的弟弟说:“楚国要灭亡了吗?如果不是,令尹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我见到令尹,令尹询问积蓄积聚实物,像饥饿的豺狼一样,大概必定是灭亡的人。”从前鬬子文三次辞去令尹之职,没有一天的积蓄,是体恤百姓的缘故。成王听说鬬子文早上不够晚上用,于是每次上朝都摆放一束肉干、一筐干粮,来进献鬬子文,直到今天令尹仍按此例供给。成王每次外出,鬬子文的俸禄必定被免除,成王回来后才恢复。有人对鬬子文说:“人生追求富裕而你逃避它,为什么呢?”鬬子文回答说:“从政的人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多流离失所而我谋取富裕,这是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离死不远了,我逃避的是死亡而不是富裕。”现在子常是先大夫的后代,辅佐楚君,在四方没有美名,百姓瘦弱饥饿日益严重,四境充满壁垒,路上饿死的人相望,盗贼窥视时机,百姓无处依托,对这些不体恤,却积蓄积聚不知满足,他在百姓中结怨太多了。积蓄的财物越多,积蓄的怨恨越深,不灭亡还等什么?(“司”读作“伺”)臣认为子常积蓄积聚实物,像饥饿的豺狼,难道只是子常一个人吗?子常倡导这样做,而在朝廷的大臣费无极、鄢将师之类都是子常这样的人。四境之内,从大官到管理百姓的长官,必定有很多子常这样的人。像这样,就像苏轼所说的“百万虎狼散在民间”,那么楚国的国家难道不危险吗?自古以来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的人,大多遭遇丧亡,大概数不胜数,侥幸自身免于祸患,身体也迅速腐朽,又能维持多久呢?这就是雍门周之所以不能终其弹唱,而孟尝君涕泣不能自持的原因。何况怨恨毒害到了极点,子孙必定多有不善,从而断绝祭祀,那就真的饥饿困顿了。还不如小人的肚子吃饱就满足的人算计得多。
《论语》中,季康子问:“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该怎么办?”孔子说:“用庄重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众人,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
臣认为:用庄重对待他们,是恭敬表现在容貌上,所谓严肃深思的样子。而恭敬亲人则是根本吗?慈,是指对众人慈爱,把自己所爱的人推广到所不爱的人。提拔善良的人,教导能力不足的人,兴起贤能的人,都以孝为首要。这三者统一于恭敬罢了。恭敬则统一于恭敬亲人罢了。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说:‘孝顺啊!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推广到政治上去。’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臣认为《孝经》一书,都是谈论政治的,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大概只有这个了。如果一定要把孝和政治分开来说,简直不知道政治的根本。孔子借这些话来回答那人,大概也是作《孝经》的防备吧?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
张栻说:“礼以恭敬为主。宗庙的事,严肃啊。它的大体固然没有不知道的。至于有司的事务,或许也有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与不知道,都跟着询问,是恭敬地对待这件事。”
臣认为:经书说“礼,就是恭敬罢了”。恭敬地对待这件事,所以不知道而询问,即使知道也必定再次审察。大概这件事的大体,圣人固然没有不知道的。至于熟悉它的数目并举出它的物品,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全部做到。每件事必定询问,是用恭敬的心来对待,这是礼的根本。因为每件事的询问,以至于没有不知道的事,可以周旋而没有失礼的条文。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后来孔子说:“我作战就能胜利,祭祀就能受福。”大概掌握了其中的道理。作战胜利的道理是什么?“面临事情而恐惧,喜好谋划而成功是这样的。”受福的道理是什么?“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祭祀时好像祖先在,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在。”是这样的,都是礼。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狭小啊!”
臣认为孔子说:“如果有周
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正此章之义疏也。吝者,其器小也,为骄之本根。骄则必奢,必僭,乃吝之枝叶。程子谓:「骄气盈,吝气歉。」真徳秀谓:「吝者气不足也。」惟其无浩然之气,鄙陋局促,容受不得,谚所谓「器小易盈」也。仲之不足者,非才也,气也。平日无格致诚正之功,以养其气,故功甫成而心已动,气不足以举之,如器之不能容,必盈溢四出,不可收拾矣。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毅者,吝之反也,不骄之本也。然朱子谓:「子路之车裘与共,是治一吝字;顔子无伐无施,是治一骄字。」者,盖子路先治本根,如攻腹心之疾,而顔子则大段无病,直欲表里内外皆完养平粹而已。
译子路才华之美,如果让他骄傲且吝啬,其余方面就不值得观看了。」这正是本章义疏的含义。吝啬,是因为其器量狭小,是骄傲的根本。骄傲则必定奢侈,必定僭越,这是吝啬的枝叶。程子说:「骄傲之气充盈,吝啬之气欠缺。」真德秀说:「吝啬是因为气量不足。」正因为没有浩然之气,鄙陋局促,容纳不下,谚语所说的「器量小容易满」就是这个意思。子路不足之处,不是才华,而是气量。平时没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来涵养他的气量,所以功业刚成而心已经动摇,气量不足以支撑它,就像容器不能容纳,必定满溢四散,不可收拾了。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刚强坚毅。」刚强坚毅,是吝啬的反面,是不骄傲的根本。然而朱子说:「子路把车马皮衣与人共享,是治理一个『吝』字;颜回不夸耀不施舍,是治理一个『骄』字。」这大概是因为子路先治理根本,如同攻治腹心的疾病,而颜回则大体上没有毛病,只是想要表里内外都完善纯朴罢了。
【臣】又按《如说苑》所称,管氏筑三归之台,盖与萧相国买田宅自污同意,此正气不足也。夫已不能以居成功,必自伤以求免,圣贤无此诡曲之行也。伊尹、周公何甞必得于君,而所以处之者,规模局量,固已廓如矣。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是也。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乗,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子曰:「▯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臣】按《论语》此七章皆圣人与其弟子评论当时之贤大夫。圣人之论人如衡然,一毫轻重之不爽。有大体无可称而可节取之者,如孔文子之文是也。有世所共好而必察焉者,如臧文仲之知、季文子之三思是也。有深嘉亟予而称之,亦不过其实者,子产、平仲、令尹子文、陈文子、▯武子是也。夫孔文子之为人,夫子甞不答其甲兵之问矣,又甞讥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矣,此固无足深论。若子产、▯俞固皆忠之属也,平仲之澣衣濯冠,季文子之相三君无私积,亦可语于清也,而其仁则概乎未之或知者也。子产之卒也,夫子为出涕曰:“古之遗爱。”▯俞之愚,至叹为不可及,然而刑书兵甲终不可语于王道。叔武之死不能弼君之违于二子,有深惜矣,遑论其余哉?若夫子文、无宇【陈文子】又不可同日而论也。子文之忠多可称,文子既不讨贼,而又旋反于齐,避他国之犹崔子者而就本国之崔子,何也?夫子盖亦就其洁身去位之初事而论之耳。然而世教之衰也,君臣朋友之大闲多不可问,强学好问之风亦邈不可得。夫子所以于诸贤多有取焉,而讥文仲、行父【季文子】亦防而婉,善善欲长之义也。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防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臣】按:一孟之反也,庄子称之,则以其有闻于老氏懦弱谦下之风而悦之也。此固足以愧后世之争功不已,如钟、邓之于蜀,二王【王浑、王濬】之于呉,贺若弼、韩擒虎之于陈者矣。而夫子称之,则以其能去骄矜之心,为可以进于道。盖借之反立训,欲学者操此无欲上人之心,使私欲日浄,天理日明。如宪之克伐怨欲不行,如顔子之无伐善、施劳,有若无,实若虚。又进而至于周公之孙硕肤,禹之不矜伐,则为徳行之极致,而又非之反之所可及矣。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臣】按:圣人之于巧言令色,痛絶之者屡矣。讥其鲜仁,以为可耻。盖深虑世之溺于鮀朝辈,而遂以成风也。曽子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则为鮀朝辈。」良亦苦矣。二子之言,与圣人同其恶也。
曽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朱子曰:「托孤寄命,有才者能之;临大节而不可夺,非有徳者不能也。」
【臣】按:才、节二者,自不可偏废。有节无才,虽可自靖自献,而终不能无憾于托寄也。然才,是有猷、有为;节,是有守。才亦必从其所守,培养扩充,方为才美。若仅仅用其才,胜者即其才,终不能无病也。三代以下,可以托孤寄命者,无若诸葛武侯。然其自处,惟「谨慎」二字,所以可任大事。霍子孟不
译臣又考察《如说苑》中所记载,管仲建造三归之台,大概与萧何购买田宅以自污名节的做法用意相同,这都是正气不足的表现。既然已经不能凭借高尚的品德来成就功业,就必定要自损名誉以求保全,圣贤之人是没有这种诡诈曲折的行径的。伊尹、周公何曾一定要得到君主的宠信,但他们所处的地位,其胸襟气度,本来就已经非常开阔了。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使其迷惑,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志向,威武不能使其屈服”,正是这个意思。
子贡问道:“孔文子为什么被谥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勤勉而喜好学习,向地位比自己低、学识比自己差的人请教而不以为耻,因此称他为‘文’。”
孔子评价子产具备君子之道的四个方面:他修养自身恭敬,侍奉君主敬慎,养育百姓施恩惠,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越久,别人对他越敬重。”
孔子说:“臧文仲收藏大龟,在龟室的柱头雕刻山形,在梁上的短柱绘上水草花纹,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免职,也没有怨恨的神色。离任时,一定把旧政事详细告知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可以说是忠诚了。”子张问:“那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仁呢?”
崔杼杀害了齐庄公,陈文子拥有十辆马车,抛弃它们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还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于是离开这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还像我们大夫崔杼一样。”又离开这个国家。他这样做怎么样?孔子说:“可以说是清白了。”子张问:“那算是仁吗?”孔子说:“不清楚。这怎么能算是仁呢?”季文子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孔子说:“〇武子,国家政治清明时就表现出智慧,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装傻充愣。他的智慧别人可以比得上,但他的愚拙别人却比不了。”
臣考察《论语》这七章,都是圣人与他的弟子评论当时的贤大夫。圣人评价人如同用秤称量一样,丝毫轻重都不会有差错。有的大体上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但可以取其局部优点,如孔文子的“文”就是这样。有的世人共同喜好,但必须加以明察,如臧文仲的“智”、季文子的“三思”就是这样。有的圣人极力称赞,也不过是符合实际情况,如子产、晏平仲、令尹子文、陈文子、』武子就是这样。至于孔文子这个人,孔子曾经不回答他关于甲兵的问题,又曾经讥讽臧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三件不明智的事,这本来不值得深入讨论。至于子产、〇俞,固然都属于忠臣一类,晏平仲洗补衣帽,季文子辅佐三位君主而没有私人积蓄,也可以称得上清白了,但他们的仁德,大概没有人真正了解。子产去世时,孔子为之流泪说:“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〇俞的愚拙,以至于被叹为不可及,然而刑书兵甲终究不能谈论王道。叔武的死不能匡正君主的过失,对于这两个人,有深深的惋惜,更何况其他人呢?至于子文、无宇【陈文子】,又不可同日而语。子文的忠诚多可称道,文子既不讨伐贼臣,却又很快返回齐国,避开其他像崔杼一样的国家,却回到本国崔杼那里,这是为什么呢?孔子大概只是就他洁身自好、辞去官职的初时行为来评价他罢了。然而世道教化衰微,君臣朋友之间的大节大多不可问,强学好问的风气也遥远难得了。孔子之所以对各位贤人多有肯定,而讥讽臧文仲、季文子也谨慎委婉,这是善善欲长(希望好的品德能发扬光大)的道义所在。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撤退时走在最后断后。将要进入城门时,他鞭打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走在后面,是马不肯前进。’”
臣考察:一个孟之反,庄子称赞他,是因为他符合老子柔弱谦下的作风而喜欢他。这固然足以使后世那些争功不止的人感到羞愧,如蜀汉的钟会、邓艾,东吴的王浑、王濬,陈朝的贺若弼、韩擒虎等人。而孔子称赞他,是因为他能去除骄傲自满之心,从而可以进于道。孔子借孟之反来立训,想要学者秉持这种不想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心态,使私欲日渐净化,天理日渐明朗。像仲弓那样克制、攻伐、怨恨、贪欲都不发作,像颜回那样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宣扬自己的功劳,有好像无,实好像虚。再进一步达到周公的“孙硕肤”(谦逊宽厚)、大禹的不自夸,那就是德行的极致,而这就不是孟之反所能达到的了。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能言善辩,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之世很难避免灾祸了。”
臣考察:圣人对于巧言令色,多次痛加斥责。讥讽他们缺乏仁德,认为这是可耻的。大概是深深忧虑世人沉溺于祝鮀、宋朝这类人,从而形成风气。曾子说:“耸肩耸肩,谄媚地笑,比夏天在菜地里劳作还要痛苦。”子路说:“没有共同志向却与之交谈,看他的脸色羞愧不安,那就是祝鮀、宋朝这类人。”确实也很痛苦。这两人的话,与圣人厌恶这类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时不可动摇。这是君子吗?这是君子啊。”
朱熹说:“托付幼主、寄托国命,有才能的人能做到;面临重大节操不可动摇,没有德行的人不能做到。”
臣考察:才能和节操这两者,自不可偏废。有节操而无才能,虽然可以自我安慰、自我奉献,但最终对于托付寄托之事终究会有遗憾。然而,才能是有谋略、有作为;节操是有操守。才能也必须从其所坚守的操守出发,培养扩充,才算是美好的才能。如果仅仅使用才能,胜者就是其才能,终究不能没有弊病。三代以下,可以托付幼主、寄托国命的,没有比得上诸葛武侯的。然而他自我处身,只有“谨慎”二字,所以可以承担大事。霍光不
但夺于妻,显以昭帝之美质,不能尽辅之以谊,其専断朝政,亦常有阙败,未可谓全乎其托寄者也。有明神庙之初,江陵为相,辅少主,致富强,然由其大节不立,故相业亦未光。其调防神宗,恃一冯保,是傅姆之养也。为政専尚武健严酷,是申商之学也。有美才而无素养,学问不醇,根本不固,终未可谓之全才也。
译只是被妻子所左右,虽然凭借昭帝美好的资质,却不能完全用道义来辅佐他,他独断朝政,也常有缺失败坏,不能说是完全不负所托。明朝神宗初年,张居正担任宰相,辅佐年幼的君主,使国家达到富强,然而因为他大节未能确立,所以宰相的功业也没有显耀。他调教防范神宗,只倚仗一个冯保,这是乳母般的养育方式。施政专尚武健严酷,这是申不害、商鞅的法家学说。他有美好的才能却缺乏平时的修养,学问不纯正,根基不牢固,终究不能说是全才。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
【臣】按:季康子三问而夫子答之三,一言蔽之,「政者,正而已矣」。若何而正?则无欲是也。欲者,盗源也。不至于用杀,不止矣。已实长盗而多杀无罪,何其不善自反也?夫欲正百官以正万民,诚在帅之者如何而已。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茍合矣。」少有,曰:「茍完矣。」富有,曰:「茍美矣。」
【臣】按:以居室为逆旅,死生为俄顷,一切遣放者,旷达之敝也。圣贤之教则不然。卿大夫之家,以守宗庙、承祭祀为孝,则居室自有居室之道,不讳言有也,亦不必辞富也。茍焉而止者,斯真不茍者也。以之承先,则祖父享之;以之逮下,则子孙保之矣。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臣】按:政者,正也。夫子屡言之矣。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又曰:「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说之不以道,不说。盖正己而已矣。正则公平明恕于其物也。如凖之于轻重,规矩之于方圆,绳墨之于曲直,惟其当然而已矣。无私之至也。然则难说者,易事之本欤?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耻也。邦无道,谷;耻也。」
【臣】按:邦无道,独善而已矣。谷之耻,欲免无难也。若邦有道,谷者,此是防谨止,能称其禄者,其与贪冒无厌者,固已逺矣。而不能有为,则负有道之朝者甚多也。此耻正无穷尽,人不能解免也。推而极之,苟不至于尧舜其君,尧舜其民,犹然谷而已矣,则其耻何时而已哉?古人之耻若是而已,后世止以不能廉让为耻,是世道日衰,而君子之自待已薄也。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学,亦可以为成人矣。」
【臣】按:成人,犹言全人。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是为全人。极其至,非圣人之践形惟肖,固不足以语于此也。四子之长,俱有偏倚驳杂者,夫子盖即其近者论之耳。文之以礼乐,则未正者亦归于正矣。文者,磨礲长养,如玉之琢治而益莹然,如花叶之浸灌而日蔚然。故夫学不足以变化其气质者,皆不能文者也。由之行行,如终为少文。卞庄子养母,战而三北,母死,齐伐鲁,庄子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死,则不过一勇者而已。惜乎其能孝而未知所以孝也。古之君子,礼乐不须臾去身,固将以自文其气质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臣】按:人终日皆过也,知过者鲜矣。知之而不能自克,仍展转相循于过而无穷也,所为自欺也。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自讼则能克之矣。然圣贤俱不言无过,而言寡过。经云:“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则要其究竟,而夫子之语子张,则“寡尤寡悔”而已矣。学问愈深,则辩过愈精,刬除愈熟,则悔过愈勇,日日求寡也,日日未能也。此自用力之实际,而非谦挹也。夫子于《学易》,愿假数年可以无大过。伯玉年五十而知非,年六十而化。卫武年九十五矣,而犹作抑戒。圣贤心事若一,此不自欺之实学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家语·困誓篇》卫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而不从。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正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之,其子以父言告公。公愕
译季康子向孔子询问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呢?”
季康子苦于盗贼横行,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假如您自己不贪求财利,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偷窃。”
季康子向孔子问政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呢?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倒伏。”
【臣】按:季康子三次问政,孔子三次回答,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政,就是正罢了”。怎样才算正?那就是没有私欲。私欲,是盗贼的根源。如果不杜绝私欲,到了不得不使用杀戮的地步,就停不下来了。自己实际上助长了盗贼却大量杀害无罪的人,多么不善自我反省啊!想要端正百官从而端正万民,确实只在于带头的人怎么做罢了。
孔子说卫国的公子荆善于管理家业。刚有一点财产时,他说:“差不多够了。”稍多一些时,他说:“差不多完备了。”非常富有后,他说:“差不多完美了。”
【臣】按:把家室当作旅馆,把生死看作片刻,一切看淡的人,是旷达的弊端。圣贤的教导却不是这样。卿大夫之家,以守护宗庙、继承祭祀为孝,那么家室自然有家室的经营之道,不忌讳说拥有财产,也不必推辞富贵。做到差不多就停止,这才是真正的不苟且。以此来继承祖先,那么祖父母会享用;以此来惠及后代,那么子孙会保全。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来任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时,却要求完美无缺。”
【臣】按:政,就是正。孔子多次说过。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施行。”又说:“不能端正自身,怎么能端正别人?”不用正道取悦,他不会高兴。大概只是端正自己罢了。端正,就是对事物公平明理宽恕。就像秤对于轻重,圆规方矩对于方圆,墨线对于曲直,只遵循应当如此罢了。这是无私的最高境界。那么,难以取悦,是容易侍奉的根本吗?
子贡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做官领俸禄;这是耻辱。国家政治黑暗,做官领俸禄;这也是耻辱。”
【臣】按:国家政治黑暗,只要独善其身罢了。领俸禄的耻辱,想要避免并不难。如果国家政治清明,领俸禄的人,这是谨慎节制,能够称得起他的俸禄的人,与贪婪不知满足的人,本来已经相差很远了。但不能有所作为,那么辜负清明朝廷的人就很多了。这种耻辱正无穷无尽,人不能解脱。推究到极致,假如不能使君主像尧舜,百姓像尧舜时代的百姓,仍然只是领俸禄罢了,那么这种耻辱什么时候才结束呢?古人的耻辱观念就是这样,后世只把不能廉洁谦让当作耻辱,这是世道一天天衰落,而君子自我要求已经降低了。
子路问什么是完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不贪求,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才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成为完人了。”
【臣】按:完人,就是全人。父母完整地生养他,子女完整地归还他,这就是全人。达到极致,如果不是圣人践行形体惟妙惟肖,本来不足以谈论这个。四个人的长处,都有偏颇驳杂的地方,孔子大概是就他们接近的地方来论述罢了。用礼乐来修饰,那么未端正的也会归于端正。文,就是磨砺培养,像玉石雕琢而更加晶莹,像花叶浇灌而日益茂盛。所以学问不足以改变气质的人,都不能称为文。子路刚强勇猛,如果终究缺乏文采。卞庄子奉养母亲,作战三次败退,母亲死后,齐国攻打鲁国,卞庄子三次斩下敌将首级献上,说:“这是抵偿三次败退。”于是奔赴齐军战死,那么不过是一个勇敢的人罢了。可惜他能孝却不知道怎样才算孝。古代的君子,礼乐片刻不离身,本来就是要以此修饰自己的气质。
蘧伯玉派使者去见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问他:“您的主人做什么?”使者回答说:“主人想要减少过错但没能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臣】按:人整天都有过错,知道过错的人很少。知道而不能自我克制,仍然辗转相循于过错而没有穷尽,这就是自欺。孔子说:“算了吧!我没见过能看到自己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自我责备就能克制了。然而圣贤都不说没有过错,而说减少过错。经书说:“言语充满天下没有口过,行为充满天下没有怨恨厌恶。”那么究其根本,而孔子对子张说的话,就是“少犯错误少后悔”罢了。学问越深,辨别过错越精,铲除越熟练,那么悔过越勇敢,天天追求减少,天天没能做到。这是自我用力的实际,而不是谦虚。孔子在《学易》中,希望借几年时间可以没有大过错。蘧伯玉五十岁知道错误,六十岁而教化。卫武公九十五岁了,还作《抑》诗警戒。圣贤心事一致,这是不自欺的实学。
孔子说:“正直啊史鱼!国家政治清明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政治黑暗时也像箭一样直。”
《家语·困誓篇》记载:卫国的蘧伯玉贤能,但灵公不任用;弥子瑕不贤,反而信任他。史鱼屡次劝谏而不被听从。病重将死时,命令他的儿子说:“我在卫国朝廷,不能进用蘧伯玉,退去弥子瑕,这是我生前不能端正君主,死后无法端正礼制。我死后,你把我的尸体放在窗户下,对我来说就完了。”他的儿子听从了。灵公来吊唁,感到奇怪而询问,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灵公。灵公惊讶
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逺之。孔子闻之曰:“古之谏者死而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
译然而(史鱼)改变了脸色,说:“这是我的过错。”于是(卫灵公)下令将史鱼的灵柩停放在宾客的位置,进用蘧伯玉并加以任用,罢退弥子瑕并疏远他。孔子听说后说:“古代的进谏者,死了就罢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后用尸体进谏,以忠诚感动君主的,这难道不能称为正直吗!”
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懐之【臣】按:人之生也直,史鱼死不忘君,君臣之义也。人之所以生者,此而已矣,亦全归之孝也。用舎行藏,夫子语顔渊而外未有所可也,而独称伯玉,亦其寡过之学然欤?
子曰乡原徳之贼也
朱子曰:「乡原者,使人皆称之,而不知其有无穷之祸。如五代冯道者,此真乡原也。」
【臣】按:乡原本情,亦起于患得患失之一心,如冯道可见矣。然较之鄙夫,更险而诡。其实不过乡人之鄙俗者,而躐取圣贤之近似,自欺欺人,以市声誉。以鄙夫之心事,而不如鄙夫之真,故圣人尤恶之。黄榦所谓:“贪夫不足以害夫廉,似廉非廉者,乃所以害夫廉也。”
孟子,邹与鲁閧。穆公问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
孟子对曰:「凶年饥嵗,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君无尤焉。」
【臣】按:仓廪实,府库充,而民饥死散,相继此非必皆有司之罪,然而有司无所逭也。有司受君之命,牧君之民者也。一告不可,至再可也,三可也。不告而矫便宜行之,君子以为犹告也。即不可,投劾去可也。必无有喑哑之有司,死其民,散其民之有司也。孟子所以责孔距心也。
公孙丑问曰:「夫子加齐之卿相,得行道焉,虽由此霸王不异矣。如此,则动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动心。」朱子曰:「尽心知性,无所疑惑,动皆合义,无所畏怯,虽当盛位行大道,亦沛然行其所无事而已,何心动之有?《易》所谓「不疑其所行」者,盖如此。而孔子之不惑,亦其事也。」
【臣】按孟子之不动心,由知言、养气;知言,致知、格物也;养气,正心、诚意也。其局量规模,因已正大髙逺矣。大行不加也,穷居不损也,何心动之有?管仲惟其不讲于圣贤大学之道,所受者小,裁有功业,张皇震动,无以居之矣。然管仲不知制其心而为之动者也,告子则又强制其心而使之不动者也。管仲之失,在不知义杂利为义,故流而为刑名;告子之失,亦在不知义絶外为内,故沦而为空寂。孟子所以一则卑之,一则斥之也。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蚳鼃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
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臣】按:臣之事君,岂忍言去?有官守者,必靖共尔位,蹇蹇匪躬;有言责者,则法语防言,竭诚致爱。去者至不得已也,岂若悻悻然小丈夫哉?夫子「彼妇之歌」,孟子「三宿之意」,皆不轻于去者也。夫君子不可徒留,亦不可茍去,守道守官,惟所裁而已矣。
孟子为卿于齐,出吊于滕。王使盖大夫王驩为辅行。王驩朝暮见,反齐滕之路,未尝与之言行事也。
公孙丑曰:「齐卿之位,不为小矣;齐滕之路,不为近矣。反之而未尝与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臣】按:自古小人,亦未有不慕君子者;而莫不激于君子之絶之太甚,而斥之无余。彼乃自知其必不见容,而始致死焉。然彼之致毒者,隂而曲;而君子之应之也,显而直。未有不为其所中者。如夫子之待阳货,孟子之遇王驩,则奚自有钩考之祸,清流之酷哉!
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己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
朱子集注曰:「此孟子引季孙之语也。龙断,冈垄之断而髙也。孟子引此,以明道既不行,复受其禄,则无以异此矣。」
【臣】按:贪夫殉财,无所不至,垄断之譬,
译蘧伯玉真是位君子啊!国家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国家政治昏暗就可以把才能收起来藏在怀里。【臣】按:人的本性是正直的,史鱼至死不忘忠于君主,这是君臣之间的大义。人之所以能立身行事,靠的就是这个,这也完全归于孝道。出仕或退隐,孔子对颜回之外的弟子未曾认可,却唯独称赞蘧伯玉,大概也是因为他那减少过错的学问修养吧?
孔子说:“老好人,是道德的破坏者。”
朱子说:“老好人,让所有人都称赞他,却不知道他带来无穷的祸害。像五代时期的冯道,这就是真正的老好人。”
【臣】按:老好人的本性,也是源于患得患失的心态,从冯道身上就可以看出来。然而比起鄙陋的人,他们更加阴险诡诈。他们实际上不过是乡间鄙俗之人,却窃取圣贤道理的近似之处,自欺欺人,以此博取名声。用鄙夫的心思做事,却不如鄙夫那样真实,所以圣人尤其厌恶他们。黄榦所说的:“贪婪的人不足以损害廉洁,那些看似廉洁实则不廉洁的人,才是真正损害廉洁的。”
孟子说,邹国和鲁国交战。邹穆公问:“我的官吏死了三十三人,而百姓却没有一个为他们去死的。杀了他们,杀不完;不杀他们,又憎恨地看着长官死去而不救助,该怎么办才好呢?”
孟子回答说:“荒年饥荒时,您的百姓老弱的死于沟壑,强壮的逃散到四方,几乎有上千人。而您的粮仓充实,府库丰盈,官吏却没有向您报告,这是上面轻慢残害下面的人。”曾子说:“警惕啊!警惕啊!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会怎样回报你。现在百姓才得到回报您的机会,您不要责怪他们。”
【臣】按:粮仓充实,府库丰盈,而百姓饥死逃散,接连不断,这未必全是官吏的罪过,然而官吏也无法推卸责任。官吏接受君主的命令,治理君主的百姓。一次报告不行,第二次也可以,第三次也可以。不报告而擅自专断行事,君子认为这等同于报告了。即使不行,弹劾自己辞职也可以。决不会有沉默不语的官吏,让百姓死、让百姓逃散的官吏。这就是孟子责备孔距心的原因。
公孙丑问:“先生如果担任齐国的卿相,得以推行道义,即使由此成就霸业王业也不奇怪。像这样,您会动心吗?”孟子说:“不会,我四十岁就不动心了。”朱子说:“尽心知性,没有任何疑惑,行动都符合义理,没有任何畏惧,即使身处高位推行大道,也是充沛自然地做该做的事,哪里会有动心呢?《易经》所说的‘不怀疑自己所行的’,大概就是这样。而孔子的不惑,也是这个道理。”
【臣】按:孟子的不动心,来自于知言、养气;知言,就是致知、格物;养气,就是正心、诚意。他的格局规模,因此已经正大高远了。得志时不增加,穷困时不减少,哪里会有动心呢?管仲只因为他不讲究圣贤大学之道,所受的局限小,虽然有功业,张扬震动,却没有足够的德行来承载它。然而管仲是不懂得控制自己的心而为之动,告子则是强行压制自己的心使之不动。管仲的过失,在于不懂得义利混杂即为义,所以流变为刑名之学;告子的过失,也在于不懂得义绝外为内,所以沦落为空寂。孟子之所以一个贬低他,一个斥责他,原因就在这里。
孟子对蚳鼃说:“你辞去灵丘的职位而请求担任士师,似乎是为了能够进言。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还不能进言吗?”
蚳鼃向齐王进谏,不被采纳,就辞官离开了。
齐国人说:“为蚳鼃打算倒是好的,至于他自己怎么打算,我就不知道了。”公都子把这话告诉孟子,孟子说:“我听说过,有官职责任的人,不能尽职就辞职;有进言责任的人,意见不被采纳就辞职。我没有官职责任,也没有进言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从容宽裕吗?”
【臣】按:臣子侍奉君主,哪里忍心轻易说离开?有官职责任的人,必定恭敬谨慎地守好职位,忠诚正直不顾自身;有进言责任的人,则用法律规范进言,竭尽忠诚表达爱心。离开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哪里像那些愤愤不平的小人呢?孔子所说的“彼妇之歌”,孟子所说的“三宿之意”,都是不轻易离开的。君子不可以白白停留,也不可以苟且离开,坚守道义和官职,只凭裁度罢了。
孟子在齐国担任卿,出使滕国吊丧。齐王派盖地的长官王驩作为副使随行。王驩早晚都来拜见,往返齐滕的路上,孟子未曾和他谈论过政事。
公孙丑说:“齐国卿的职位,不算小了;齐滕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了。往返路上未曾和他谈论政事,为什么呢?”孟子说:“既然已经有人处理政事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臣】按:自古以来的小人,也没有不羡慕君子的;而没有不因为君子拒绝他们太过严厉、斥责他们不留余地而激怒的。他们自知必然不被容纳,才开始拼死报复。然而他们下毒的手段,是阴险曲折的;而君子应对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没有不被他们中伤的。像孔子对待阳货,孟子遭遇王驩,哪里会有钩考之祸、清流之酷呢!
季孙说:“奇怪啊,子叔!怀疑让子叔执政,不被任用,也就罢了。却又让他的子弟做卿,谁不想要富贵?却独自在富贵之中有私心垄断。”
朱子集注说:“这是孟子引用的季孙的话。龙断,就是冈垄中断而高起的地方。孟子引用这个,来说明道义既不能推行,又接受俸禄,就和这没什么两样了。”
【臣】按:贪婪的人为钱财殉身,无所不至,垄断的比喻,
酷尽之矣。孟子辞禄而受馈,辞十万而受万,亦未为伤义,而以为贱丈夫者,士君子之制行,诚不可不严也。一辞受之间,有垄断之贱焉;一言不言之间,伏穿窬之盗焉。充类至义之尽也。夫君子之责人恒恕,故虽以诸侯之取非其义,而不可谓之盗;其律已恒严,故一念之不义,即比之为盗为贼。凡以自为之坊也。
译苛刻到极点了。孟子辞谢俸禄却接受馈赠,辞谢十万却接受一万,这并没有损害道义,却被认为是像市侩那样的人,这是因为士人君子的立身行事,确实不可不严谨。在一辞一受之间,就有着垄断牟利的卑贱;在一说一不说之间,就潜伏着穿墙越户的盗贼。这是推究事理直至道义的极致。君子责备别人常常宽恕,所以即使诸侯获取利益不合道义,也不能称之为盗贼;君子约束自己常常严格,所以一个念头不合道义,就将其比作盗贼。这都是为了给自己设立防範。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覇。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徃’也。如不待其招而徃,何哉?”
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
【臣】案:制行之敝,莫甚于自恕。谓屈者伸之阶也,直者枉之赎也。不知始一差跌,万端堕壊,胡可转也?即使果有寻丈之伸,丘陵之获,君子弗为矣。谓吾之所失有万于寻丈丘陵者也。孔子见阳货,未尝诎身也。扬雄惟有诎身信道之说,至不免于寂寞投阁,而曽巩犹以雄为似箕子蒙难,正志士君子之辩。义固不可以不精也。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朱子曰:「居广居以下,惟集义养气方到此地位【臣】按:衍仪破六国之从为横,皆逆探诸侯之所欲与其所畏而中之,而因制其轻重之权以动天下。史迁亦言其倾危,此又管仲、晏子所不为也。孟子之言大丈夫者,直是状其浩然之气至大至刚者耳。于二子,犹蛟龙之于蝘蜓,岂复可议优劣哉?朱子以为三复,令人胸次浩然,如濯江汉而暴秋阳者,信矣。
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臣】按:责难是大纲。孟子非尧舜之道不陈于王前也。陈善者,委曲开譬,因机利导,使之渐进于难之一途,而不知其难。孟子之答齐王好乐、好色、好货者是也。如是则邪者庶可转而之善矣。尧舜诚可学,学尧舜者岂能如尧舜然?人臣一心,惟欲尧舜其君,然后可以为殷之髙宗、周之成王,而岂可不以其至者为法哉?三代而下,如汉之文、景,诚令主也。如其臣有学尧舜之道以事其君者,文景之治必更有可称。唐之太宗,如房、杜、王、魏之徒,使皆讲闻于圣贤大学之道,则又奚止成贞观之烈而已哉?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张栻曰:「凡井田、封建、取士、建官、礼乐、刑政,虽起于上世,而莫备于周。是皆周公心思之所经纬,本诸三王而达之者也。周公之心,此章发明至矣。」
胡炳文曰:「朱子尝曰:『读此章,使人心惕然而常存。』盖圣人之所以为圣人者,只是忧勤惕厉,须臾毫忽不敢自逸。理无定在,惟勤则常存;心本活物,惟勤则不死。」
【臣】按:周公之制作,莫详于《周礼》一书。即太宰一职,横渠张载以为许大心胸,包罗如捕龙蛇,抟虎豹。盖虽圣人之才,而亦早夜深思之所积而得之者也。惟公之心,不但文武之谟烈所当一一显承,即禹、汤之旧章,必无敢轻于改革。其有不合者,时异势殊,不得不变。变法之际,尤公之所畏也。故竭诚尽慎,反覆详度,虽有所増损,而必求无拂乎理之固然,则其心一三王之心也。所以能监于二代,而成郁郁乎文之盛也。后世之人才,万无有及于公之多才多艺,而其思又万不如公之周详慎宻。视天下之事,每轻而变,前人之法,辄易科条万端,凭臆裁决,而患祸有不可胜言者矣。
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
【臣】按:记曰:“谋人之军师,败则死之;谋人之邦邑,危则亡之。未有先去以为民望者也。”承平日久,大者连城,小者一邑,惟恐或罢或黜以去也。大盗猝发,各鸟兽窜,惟恐去之不速也。盗去则守者复来,踪迹之诡甚于盗贼,有是臣乎?又其甚者,守者去矣,尚无贼也;贼去久矣,尚无守也。不知马牛之相去,而妄意风鹤之皆兵,甚为贼笑也。然而代不乏守义之臣,或以孤城支敌数年,或以一郡保障一方,力尽而死,光于日月,此真足以愧夫食禄避难而乞活旦暮者矣。而有宋南渡之末,伏节死义者尤盛,则倡明理学之效也。
齐人有一妻
译陈代说:“不去拜见诸侯,似乎显得气量狭小。如今去拜见他们,做得大可以称王天下,做得小也可以称霸诸侯。况且《志》书上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似乎是可以做的。’”孟子说:“从前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有来,齐景公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敢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丢掉脑袋。孔子为什么赞赏这件事?是赞赏‘不是合乎礼制的召唤就不去’这一原则。如果不等待合乎礼制的召唤就前去,那算什么道理呢?
况且所谓‘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是从利益方面来说的。如果从利益出发,那么弯曲八尺而伸直一尺,如果有利,也可以做吗?
【臣】按:败坏行为准则的弊病,没有比自我宽恕更严重的了。认为屈从是伸展的阶梯,正直是弯曲的赎罪。不知道一开始一旦差错,万端就会败坏,怎么还能扭转呢?即使真的有八尺的伸展、丘陵般的收获,君子也不会去做。因为我认为我所失去的,比八尺和丘陵还要多得多。孔子见阳货,从未屈身降志。扬雄只有屈身以信道的主张,以至于不免寂寞投阁而死,而曾巩还认为扬雄像箕子蒙难,这正是志士君子的辩论所在。道义本来不可以不精审啊。
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仁里,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礼上,行走在天下最宽阔的道路——义上。得志时,与百姓一同遵循正道而行;不得志时,独自坚守正道而行。富贵不能使他的心志迷惑,贫贱不能使他的节操改变,威武不能使他的意志屈服,这才叫作大丈夫。
朱熹说:“‘居广居’以下,只有积累正义、培养浩然之气,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臣】按:苏秦、张仪破坏六国的合纵而推行连横,都是揣测诸侯的欲望和恐惧来迎合他们,从而控制他们的轻重权柄以动摇天下。司马迁也说他们倾危,这又是管仲、晏子所不会做的。孟子所说的大丈夫,只是形容其浩然之气至大至刚罢了。对于管、晏二人,就像蛟龙对于蝘蜓,哪里还能议论优劣呢?朱熹认为要反复诵读,让人胸怀浩然,如同在江汉中沐浴、在秋日阳光下暴晒一样,确实如此。
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陈述善道、杜绝邪恶,叫做敬。认为我们的君主做不到,叫做贼。【臣】按:责难是大纲领。孟子不把尧舜之道陈说在君王面前是不做的。陈善,是委婉开导,因势利导,使他逐渐进入责难的那条路,而不知道那是难的。孟子回答齐宣王好乐、好色、好货就是如此。这样那么邪恶的人或许可以转而向善了。尧舜确实可以学习,学习尧舜的人难道能像尧舜那样吗?臣子一心,只希望君主成为尧舜,然后才能成为殷高宗、周成王那样的君主,怎么能不以最高标准为法则呢?三代以后,如汉文帝、景帝,确实是贤明的君主。如果他们的臣子有学习尧舜之道来侍奉君主的,文景之治必定更有可称道的地方。唐太宗,如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徵等人,如果都讲习听闻圣贤大学之道,那么又哪里只是成就贞观之治的功业呢?
周公思考兼有三王之道,来施行四项政事,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抬头思考,夜以继日,幸好想通了,坐着等待天亮。
张栻说:“凡是井田、封建、取士、建官、礼乐刑政,虽然起源于上古,但没有比周朝更完备的。这些都是周公心思所规划,本于三王而达到的。周公的心,这一章阐发得最透彻了。”
胡炳文说:“朱熹曾说:‘读这一章,使人心警惕而常存。’大概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只是忧虑勤勉、警惕严厉,片刻毫厘不敢自逸。理没有固定所在,只有勤勉才能常存;心本是活物,只有勤勉才不死。”
【臣】按:周公的典章制度,没有比《周礼》一书更详细的。即使是太宰这一职位,横渠张载认为需要极大的心胸,包罗万象如捕龙蛇、搏虎豹。大概即使是圣人的才能,也是早晚深思积累而得到的。周公的心,不仅文武的谋略功业应当一一显扬继承,即使是禹、汤的旧章,也必定不敢轻易改革。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是因为时势不同,不得不改变。变法之际,更是周公所畏惧的。所以竭诚尽慎,反复详度,即使有所增减,也必定求不违背理之当然,那么他的心就是三王的心。所以能借鉴二代,成就郁郁乎文之盛。后世的人才,万万没有比周公多才多艺的,而他的思虑又万万不如周公周详慎密。看待天下之事,每每轻率改变,前人的法度,动辄更改万端,凭主观臆断裁决,而祸患不可胜言。
子思居住在卫国,有齐国军队侵犯。有人说:“敌人来了,何不离开?”子思说:“如果我子思离开,君主和谁一起守城?”
【臣】按:《礼记》说:“谋划别人的军队,失败了就死;谋划别人的邦邑,危险了就亡。没有先离开以作为百姓榜样的。”承平日久,大的连城,小的一邑,只恐怕被罢免或贬黜而离开。大盗突然发生,各自像鸟兽一样逃窜,只恐怕离开得不快。盗贼离去后守卫者又回来,踪迹之诡异胜过盗贼,有这样的臣子吗?更严重的是,守卫者离开了,还没有盗贼;盗贼离去很久了,还没有守卫者。不知道马牛相距之远,而妄意风声鹤唳都是兵,被盗贼嘲笑得很厉害。然而历代不乏守义的臣子,有的以孤城支撑敌人数年,有的以一郡保障一方,力尽而死,光耀日月,这真足以使那些食禄避难、乞活旦暮的人羞愧。而有宋南渡末年,伏节死义的人尤其兴盛,这是倡明理学的效果。
齐国有一个人
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译一个妾侍和妻子在家中的,她的丈夫外出,必定是吃足了酒肉才回来。她的妻子问他和谁一起吃喝,他说都是富贵人家。她的妻子告诉她的妾说:“丈夫外出,必定是吃足了酒肉才回来,问他和谁一起吃喝,都是富贵人家,却从来没有显贵的人来拜访。我要暗中观察丈夫的去向。”清早起来,悄悄跟随丈夫去的地方,走遍了国都,没有和他站在一起交谈的人,最后到了东郭的墓地之间,向祭祀的人乞讨剩余的食物;不够吃,又回头去别处乞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他的妻子回来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是我们仰慕依靠度过一生的人,现在竟是这样!”她和妾一起讥讽丈夫,并在庭院中相对哭泣,而丈夫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大摇大摆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摆出骄傲的样子。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臣】按:一箪食,一豆羮,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齐人一乞人也,不惟不屑,而犹以为未足,何也?乞人无富贵之心,而齐人多一富贵之见也。欲以富贵者骄妻妾,自不得不乞,乞自必无餍足,何论蹴尔哉?则亦不足比数于乞人矣。人之求富贵利达者,亦然。富贵之于人,甚矣哉!
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臣】按:博施济众,尧、舜犹病之;一夫不获,若挞于市。欲尧、舜其君民者,犹耻之。世有尧、舜之君,与尧、舜其君民之臣,道可谓行矣;而犹然耻也,况道不行之时哉?道不行,非行道者之故也;而立乎其朝,无以自解免也,则诚不若居卑贫之可安矣。而世之卑贫者,自劳心于尊富,不居其所可居,而必居其所不可居,何哉?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
朱子曰:「孟子时,人尚修天爵以要人爵;后世皆废天爵以要人爵。」
张栻曰:「古之人修身于下,无一毫求于其君之心,而人君求贤于上,每懐不及之意。上下皆循乎天理,是以人才众多而天下治。逮徳之衰,在下者假名而要利,在上者徇名而忘实,而人才始壊矣。降及后世,则不复以仁义忠信取士,而乃求之于文艺之间。自孩提之童,则使之懐利心,而习为文辞,则并与其假者不务矣。则人才何怪乎其难哉!」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臣】按:修天爵以要人爵,有要之之意。正所谓假之者必至,弃之而后己。假者未有能终者,然其始犹必激厉名节,躐取声誉。若甘心于乞墦,求荣于赵孟,则又其下者矣。真饮食之人也。如南轩张栻之说,谓后世取士于文艺,并其假者而亡之。假使取士不以文艺,亦恐要爵之途愈多,而乞灵于赵孟者亦必益甚。且人心之壊,固非文艺之罪也。循其本而正之,言扬事举,皆可也。不然,则皆弊而已矣。
君子之事君也,务引其君以当道,志于仁而已。
范祖禹曰:「君子之事上也,引其君于正;小人之事上也,引其君于邪。君子引其君于仁义,引其君于爱民,引其君于纳谏,引其君于恭俭,引其君于学问。此君子所以引其君者,志于仁而已矣。小人引其君于好利,引其君于好战,引其君于用刑,引其君于拒谏,引其君于骄侈。此小人之所以引其君者,志于不仁而已矣。伊尹以尧舜之道引成汤,为尧舜之君;周公以文武之道引成王,为文武之君;荣公以耑利引周厉王,而周乱;赵髙以刑法引秦二世,而秦亡。此引其君于当道,引其君以当非道者之明鉴也。」
【臣】按范氏祖禹之说,尽之矣。祖禹在讲筵,最善敷陈,即此可想见,宜苏轼称为讲官第一也。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
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
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
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臣】按:国家之兴,必有计安社稷之臣;国家之败,必有妾妇鄙夫之臣。此系一时之治乱者也。若天民,则间世而一出矣,开一代之治者也。若大人,则又开万世之治者矣。如舜、禹、文王、周公、孔子之为臣者,是也。伊、吕于莘野、渭濵之时,已抱可行之具;及为阿衡、尚父之日,亦无加于天民之初。周公在上,能使天下文明;孔子在下,能使万世文明。皆不系乎人爵之有无者,故曰天民、大人。
孟子曰:「栁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臣】按:介训分辩,惟其辩之明,所以持之固。盖义利公私,莫不有介。所谓利与善之间也,此际一差毫厘,千里。君子精义之学,正在此也。栁下惠之和,必无有过于和者也。如农之有畔,不可易矣。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盖言介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八
卿大夫
译从君子的角度来看,那些追求富贵显达的人,他们的妻妾不感到羞耻,并且不相对哭泣的,几乎没有几个了。
【臣】按:一筐饭,一碗汤,用脚踢着给人吃,乞丐也不屑一顾。齐国人是个乞丐,他不仅不屑一顾,还觉得不够满足,为什么呢?因为乞丐没有追求富贵的心,而齐国人却多了一个追求富贵的念头。想要用富贵来向妻妾炫耀,自己就不得不去乞讨,既然去乞讨就必定不会满足,哪里还谈得上用脚踢着给人吃呢?那么他也就不足以和乞丐相提并论了。人们追求富贵显达,也是这样。富贵对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站在朝廷之上,如果大道不能推行,这是可耻的。
【臣】按:广泛地施予恩惠,救济大众,尧、舜都担心做不到;如果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安抚,就像在集市上被人鞭打一样难受。想要使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境界的人,尚且以此为耻。世上如果有尧、舜那样的君主,以及能使君主和百姓达到尧、舜境界的大臣,大道可以说是推行了;尚且还以此为耻,何况在大道不能推行的时候呢?大道不能推行,不是推行大道者的过错;但既然站在朝廷之上,无法为自己解脱开脱,那么确实不如处于卑微贫困的地位来得安心了。然而世上那些处于卑微贫困地位的人,却自寻烦恼去追求尊荣富贵,不居于自己可以安居的地位,却一定要居于自己不能安居的地位,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有天生的爵位,有人间的爵位。仁义忠信,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这是天生的爵位。公卿大夫,这是人间的爵位。”
朱熹说:“孟子的时代,人们还修养天生的爵位来谋求人间的爵位;后世的人都废弃了天生的爵位来谋求人间的爵位。”
张栻说:“古代的人在下位修养自身,没有一丝一毫向君主谋求利益的心思,而君主在上位寻求贤才,常常怀有担心赶不上的心意。上下都遵循天理,因此人才众多而天下大治。等到道德衰败,在下位的人借名声来谋求利益,在上位的人追逐名声而忘记实质,人才就开始败坏了。降及后世,就不再以仁义忠信来选拔人才,而是在文章技艺之间寻求。从孩童时期,就让他们怀有利欲之心,并习惯于写文章,那么连他们借名声谋求利益的做法也不去做了。那么人才难以出现,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孟子说:“想要尊贵,是人们的共同心理。每个人身上都有比尊贵更宝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考罢了。人们所看重的尊贵,并不是真正的尊贵。赵孟所看重的尊贵,赵孟也能使之卑贱。”【臣】按:修养天生的爵位来谋求人间的爵位,有谋求的意思。这正是所谓借来的东西必定会到来,抛弃它之后才会停止。借来的东西没有能始终保持的,然而他们起初必定会激励名节,越级获取声誉。如果甘心于乞讨坟墓间的祭品,向赵孟那样的人求取荣耀,那就更加低下了。他们是真正贪图饮食的人。如南轩张栻所说,认为后世从文章技艺中选拔人才,连他们借名声谋求利益的做法也丧失了。假使选拔人才不依据文章技艺,也恐怕谋求爵位的途径会更多,向赵孟那样的人求助的人必定会更加严重。而且人心的败坏,本来就不是文章技艺的罪过。遵循根本去端正它,言论宣扬、事务举荐,都是可以的。不然,那就都是弊端罢了。
君子侍奉君主,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立志于仁德罢了。
范祖禹说:“君子侍奉君主,引导君主走向正道;小人侍奉君主,引导君主走向邪道。君子引导君主走向仁义,引导君主爱护百姓,引导君主采纳谏言,引导君主恭敬节俭,引导君主做学问。这就是君子引导君主的原因,只是立志于仁德罢了。小人引导君主喜好利益,引导君主喜好战争,引导君主使用刑罚,引导君主拒绝谏言,引导君主骄横奢侈。这就是小人引导君主的原因,只是立志于不仁罢了。伊尹用尧舜之道引导成汤,使成汤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周公用文武之道引导成王,使成王成为文武那样的君主;荣公用专权谋利引导周厉王,导致周朝动乱;赵高用法家刑法引导秦二世,导致秦朝灭亡。这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以及引导君主走上非正道的明显鉴戒。”
【臣】按范祖禹的说法,说得很全面了。祖禹在讲席上,最善于陈述道理,由此可以想见,难怪苏轼称他为讲官第一。
孟子说:“有侍奉君主的人,侍奉这个君主,是为了取悦君主的人。”
有安定国家的臣子,以安定国家为快乐的人。
有天民,通达大道可以在天下推行,然后才去推行的人。
有大人,端正自己而万物随之端正的人。
【臣】按:国家的兴盛,必定有谋划安定国家的臣子;国家的败亡,必定有像妾妇一样卑鄙的臣子。这关系到一时的治乱。至于天民,则是隔代才出现一位,开创一代治世的人。至于大人,则是开创万世治世的人。像舜、禹、文王、周公、孔子作为臣子,就是这样的。伊尹、吕尚在莘野、渭水之滨的时候,已经怀有可以推行的才能;等到担任阿衡、尚父的时候,也没有比天民之初增加什么。周公在上位,能使天下文明;孔子在下位,能使万世文明。都不依赖于人间爵位的有无,所以说他们是天民、大人。
孟子说:“柳下惠不拿三公的爵位来交换他的耿介。”
【臣】按:介解释为分辨,正因为分辨得明白,所以持守得坚固。大概义与利、公与私,没有不有分辨的。所谓利与善之间,这个界限一旦有毫厘之差,就会谬以千里。君子精研义理的学问,正在于此。柳下惠的温和,必定没有比这更温和的了。就像农田有田界,是不可改变的。君子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动,不企求本分之外的事物。这就是说的耿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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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八
卿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