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七十二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97–606 段

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译泰卦,小往大来,吉祥,亨通。这是天地相交而万物通畅,上下交流而意志相同。内部阳刚而外部阴柔,内部刚健而外部柔顺,内部君子而外部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

朱熹曰:「易之隂阳以天地自然之气论之,则不可相」。

无以君子小人之象言之,则圣人之意,未尝不欲天下之尽为君子,而无小人也。人多言君子小人常相半,不可大治,急迫之却为害。不然,如舜、汤举臯陶、伊尹,不仁者逺,自是小人皆不敢为非,被君子夹持,皆革靣耳。

否【卦名】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忧也。

【臣】按:宋李舜臣以为,天人有相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运,特在人所以制之者何如耳。否之世,虽则小人道长,君子道忧,然所以消小人、长君子,亦必有道矣。泰之初,三阳在下,君子连类而进之象;否之初,三隂在下,小人连类而进之象。其为防茅茹,以其彚则同,所谓反其类也。君子难进,故圣人勉之以征;小人进而为邪,故圣人戒之以贞。此正休否之大人,所以别贤否、慎举错,倾出其否,以驯致于泰,交志同者也。

同人【卦名】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辩物。

程颐▯曰:「君子观于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辩物。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同异,君子能辩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

大有【卦名】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

程颐▯曰:「君子享大有之盛,当代天工治,养庶类。治众之道,在遏恶▯善而已。恶惩善劝,所以顺天命而安羣生也。」

【臣】按同人、大有二卦,皆有辩别贤否之象。所以然者,天覆无私,离火均照。然而同人曰「天与火」,是但言其性之同。九五君位正,应为三四所隔,至于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故止于类而辩。大有曰「火在天上」,是为无所不照。六五柔中居尊,虚己应贤,交之以孚,济之以威,实能命徳讨罪,故极于遏而▯。夫以同人之五之刚而系应,止于一人,则此言其道之未广。以大有之五之柔而爱人、恶人,有以极仁者之勇,何哉?无私故也,均照故也。

解【卦名】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

程颐▯曰:「田者,去害之事;孤者,邪媚之兽。三狐,指卦之三隂,时之小人也。获,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获狐也。获之,则得中直之道,乃贞正而吉也。黄中色,矢直物;黄矢,谓中直也。羣邪不去,君心一入,则中直之道无由行矣。」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程颐▯曰:「六五居尊位,为解之主,人君之解也。以君子通言之,君子所亲比者,必君子也;所解去必小人也。故君子维有解,则吉也;小人去,则君子进矣。吉孰大焉?有孚者,世云见验也。可验之于小人,小人之党去,则是君子能有解也。小人去,则君子自进,正道自行,天下不足治也。」

【臣】按:解难之散也。然小人不去,则天下之险难无自而平。极小人之恶,则有如鸷隼之悖逆,窃据穷;小人之奸,则必如媚狐之妖邪,隐伏而其党与,则必如拇指之相为附丽。质言之,则以负乗之小人,所以致戎而起祸也。于斯时也,国有人焉,中直守正,如九二藏器待时,如上六用,以解去小人,无不获矣。又按邱富国曰:小人者,难之根。然则小人去,而天下之蹇难自解矣。故本义以为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为验也。

夬【卦名】▯于王庭【去四凶,诛三监,声其罪于公朝】孚号【诚信以呼号也】有厉【心危厉也】告自邑【先自治也】不利即戎【不尚威武】利有攸往。

胡炳文曰:夫以五阳去一隂,亦易易尔。而彖为危惧警戒之词,不一葢必▯于王庭,使小人之罪明;以至诚呼号其众,使君子之类合。不可以小人之衰而遂安肆也,有危道焉;不可以君子之众而事威武也,有自治之道焉。必如是乃利,有攸往复利,往往为临【二阳之卦】为泰【三阳之卦】为夬也。夬利往往,则为干也。圣人彖复其辞平,彖夬其辞危。葢隂之势虽微,蔓或可滋穷,或为敌。君子固无时

译朱熹说:“《易经》中的阴阳,若从天地自然之气来论述,则不可相互分离;若从君子与小人的象征意义来说,圣人的本意,未曾不想让天下人都成为君子,而没有小人。人们常说君子与小人数目常各占一半,无法实现大治,若急于求成反而会造成危害。其实不然,如同舜、汤提拔皋陶、伊尹,不仁德的人便远离了,从此小人都不敢作恶,被君子所制约,都改过自新罢了。”

否卦的彖传说:“否卦中非人的状态,不利于君子坚守正道,大的阳气离去,小的阴气到来。这是天地不交合而万物不通畅,上下不沟通而天下没有邦国。内部阴柔而外部阳刚,内部是小人而外部是君子。小人的势力增长,君子的道路困顿。”

臣按:宋代李舜臣认为,天与人有相互制胜的道理,治与乱有可以改变的运势,关键在于人用来制约它的方法如何。在否卦的时代,虽然小人的势力增长,君子的道路困顿,但消除小人、扶持君子,也一定有方法。泰卦之初,三个阳爻在下,是君子同类并进的象征;否卦之初,三个阴爻在下,是小人同类并进的象征。它们像拔茅草一样牵连同类,这是相同的,所谓反对其同类。君子难以进取,所以圣人勉励他们出征;小人进取而作恶,所以圣人告诫他们坚守正道。这正是扭转否局的大人,用来辨别贤与不贤、慎重举荐与罢黜,倾尽否卦之弊,以逐渐达到泰卦,使上下心意相通的原因。

同人卦的象传说:“天与火,象征同人。君子据此分类族群,辨别事物。”

程颐说:“君子观察同人的卦象,从而分类族群,辨别事物。如君子与小人的党派,善与恶、是与非的道理,事物情势的离合,事理的同异,君子能够辨别清楚,所以处理事物不失其方法。”

大有卦的象传说:“火在天上,象征大有。君子据此遏止邪恶,弘扬善行,顺应天命,休美命运。”

程颐说:“君子享有大有的盛况,应当代替天工治理,养育各类众生。治理众人的道理,在于遏止邪恶、弘扬善行而已。惩罚邪恶、劝勉善行,以此来顺应天命而安定众生。”

臣按:同人、大有两卦,都有辨别贤与不贤的象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覆盖万物没有私心,离火普遍照耀。然而同人卦说“天与火”,只是说其性质相同。九五君位端正,应与三四爻被阻隔,以至于先痛哭而后欢笑,大军攻克后相遇,所以只停留在分类与辨别。大有卦说“火在天上”,是无所不照。六五柔顺中正居于尊位,虚己应接贤才,以诚信相交,以威严济助,确实能够命令德行、讨伐罪过,所以极尽遏止邪恶、弘扬善行之能事。以同人卦九五的刚健而系应,只限于一人,所以说其道未广。以大有卦六五的柔顺而爱人、恶人,有以极尽仁者之勇,为什么呢?因为无私心,所以普遍照耀。

解卦九二爻辞:“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箭矢,坚守正道吉祥。”

程颐说:“田猎,是去除祸害的事情;狐狸,是邪媚的野兽。三只狐狸,指卦中的三个阴爻,即当时的小人。获,谓能变化除去他们,如同田猎捕获狐狸一样。捕获了它们,就得到了中正刚直的道理,于是坚守正道而吉祥。黄色是中正之色,箭矢是刚直之物;黄矢,谓中正刚直。群邪不除去,君心一旦陷入,那么中正刚直的道理就无法实行了。”

六五爻辞:“君子唯有解除困难,吉祥;对小人有所诚信。”

程颐说:“六五居于尊位,是解卦的主爻,是人君解除困难。以君子通论,君子所亲近比附的,必定是君子;所解除去除的,必定是小人。所以君子唯有解除困难,就吉祥了;小人离去,君子就进用了。吉祥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有孚,世人说是见验。可以在小人身上验证,小人的党羽离去,就是君子能够解除困难的验证。小人离去,君子自然进用,正道自然实行,天下不足治理了。”

臣按:解,是解除困难的意思。然而小人不除去,天下的险难就没有平定的来源。极尽小人的恶行,就有如鸷鸟猛禽般的悖逆,窃取据守穷尽;小人的奸诈,就一定如媚狐般的妖邪,隐伏而其党羽,就一定如拇指般相互依附。直白地说,就是那些负乘的小人,导致战争而兴起祸乱。在这个时候,国家有人,中正刚直坚守正道,如九二爻藏器待时,如上六爻用,以解除小人,没有不成功的。又按邱富国说:小人是困难的根源。那么小人离去,天下的艰难困苦自然解除。所以本义认为君子有解,以小人的退去作为验证。

夬卦:“在王庭决断,诚信呼号,有危险,从邑中告知,不利于立即用兵,利于有所前往。”

胡炳文说:以五个阳爻去除一个阴爻,也是很容易的。而彖传用危惧警戒的言辞,不止一处,大概必定在王庭决断,使小人的罪过明白;以至诚呼号众人,使君子同类聚合。不可以因为小人的衰微就安肆,有危险之道;不可以因为君子的众多就崇尚威武,有自治之道。必须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反复利于前往,往往成为临卦、成为泰卦、成为夬卦。夬卦利于前往,就成为乾卦。圣人彖复卦的言辞平和,彖夬卦的言辞危险。大概阴势虽然微弱,蔓延或许可以滋生,穷尽或许成为敌手。君子固然没有

不戒惧,尤不可于小人道衰之时忘戒惧也。圣人为君子谋至矣。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君子难进易退,小人难退易进,故也为君子者,安可以易心处之也哉。

译不保持警戒恐惧,尤其不可在小人之道衰微的时候忘记警戒恐惧。圣人为君子谋划得极为周全了。在剥卦中看到剥除一个阳爻的容易,在夬卦中看到决断一个阴爻的困难。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隐,小人难以退隐却容易进用,所以身为君子的人,怎么可以怀着轻忽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呢?

【臣】按:五为大君之位,初二三四皆在朝之君子也。同心以决,去一小人,似乎易矣。然而初九则戒其壮往,九二则戒之惕号,九三则戒其见于靣目,九四则戒其不能聪聴。如此其慎重而不敢轻为者,五为决隂之主,而切近上六之隂,心有所比,特以义之不可而去之。夫子象▯所以复尽其意曰:「中未光也。」葢事虽正而有所系吝,则虽今日自夬而干,安知他日不自干而姤乎?此众君子之于一隂既去之后,尚当以君徳清明,君身强固为深愿也。此又夫子小象之微意也。

姤【卦名】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程颐▯曰: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微而未盛之时。柅,止车之物,金为之,坚强之至也。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止之固也。固止使不得进,则阳刚贞正之道,吉也。使之进往,则渐盛而害于阳,是见凶也。羸豕孚蹢躅,圣人重为之戒,言隂虽甚微,不可忽也。豕,隂躁之物,故以为况。羸弱之豕,虽未能强猛,其中心在乎蹢躅。蹢躅,跳踯也。隂微而在下,可谓羸矣,然其中心常在乎消阳也。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微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微,则无能为矣。

  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

李舜臣曰:「姤所制在一隂爻中。豕、鱼、▯皆象隂也。杞丛生,性坚而夀;▯蓏柔而不正,附丽而生,易以滋蔓,小人之性,初六之才也。九五包制之,有杞包▯,象阳明之谓章。易遇隂中阳,皆曰含章。」

【臣】按姤之九五,即干之云龙风虎之圣人也。姤之初九,本干之龙徳而隠之君子也。一变而为隂则以确乎不可拔之潜龙,而为系于金柅而防中心踯躅之羸豕。此先儒所谓一小人之进,局靣顿更,事体大异者也。为九五者,至于包▯含章,转姤为复,则阳长隂消,焕然一万物作暏之气象矣。有陨自天之义,诸儒皆以造化言之。独程▯以为天祐生贤佐,如高宗感于梦寐,文王遇于渔钓。要之世有▯说,吕望其人,则为出潜离隠之见龙,而踯躅之豕亦将驯扰而无能为矣。此其所以能回造化也。

  兑【卦名】九五孚于剥有厉

程颐▯曰:「九五得尊位而处中正,尽说道之善矣。而圣人复设有厉之戒,葢尧舜之盛未尝无戒也。戒所当戒而已。虽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然不敢肆其恶也。圣人亦説其能勉而革靣也。彼小人者,未尝不知圣贤之可悦也,如四凶处尧朝,隠恶而顺命是也。圣人非不知其终恶也,取其畏罪而强仁耳。五若诚信小人之假善为实善,而不知其包藏,则危道也。小人者,备之不至,则害于善。以五在説之时,而密比于上六,故为之戒。虽舜之圣,且畏巧言令色,说之感人易入而可惧也,如此。」

【臣】按:説之感人,最为可惧。以其所以引人説者,必侫而似忠,诈而似信。夫子于上六之引兑,而曰「未光正」,以其説人者,包藏祸心,乃不可测。况兑为口舌,是巧言之象;兑为少女,亦令色之象。故圣人之畏之也,如毒药猛兽,未尝少假之以狎昵之私也。上下五爻皆言兑,独于九五言剥。者,系辞曰:「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兑,秋之终,则九月为剥矣。」兑之极,未有不至于剥者。此又以天道验之人事。《易》之所以为君子谋也。

书立政【周书篇名】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憸,利佞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吕祖谦曰:「人主惟以别白君子小人为职,国之兴亡,常必由之。此篇反覆于君子小人之际,有防哉?文武有庶常吉士,公复以其惟吉士,望王召公之歌诗,王多吉士,亦至于再。穆王命伯冏,吉士犹在口也。是以周家祖父所▯,师保所训,子孙所守,惟在吉士。一代治体,可识矣。憸人者,吉士之反,周之家法所严,恶斥絶者也。」

【臣】按:憸人者,倾巧辩给之人。谓其不顺于徳者,犹经言「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

译臣按:五为君主之位,初、二、三、四皆在朝之君子。同心协力以决断,去除一个小人,似乎很容易。然而初九则告诫其不要刚猛冒进,九二则告诫其要警惕呼号,九三则告诫其不要显露于面目,九四则告诫其不能聪慧听察。如此慎重而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五作为决断阴柔的主宰,且切近上六之阴,内心有所亲附,只是因道义不可而去除它。夫子《象传》之所以反复尽其意说:“中道未能光大。”大概事情虽然正当但有所牵系吝惜,那么即使今天从夬卦转向乾卦,怎知他日不会从乾卦转向姤卦呢?这是众君子在去除一个阴爻之后,仍应当以君德清明、君身强固为深切愿望。这又是夫子《小象传》的微妙意旨。

姤卦初六,系于金柅。守正吉祥,有所前往,会见凶险。瘦弱的猪本能地跳踯。程颐说:姤,是阴气初生并将增长的卦。一阴生则逐渐盛大,阴长则阳消,小人的道势增长。应当在阴气微弱而未盛大之时加以制约。柅,是止住车轮的东西,用金属制成,是极坚固的。用金柅止住它,又系住它,是止得牢固。牢固地止住使其不能前进,那么阳刚贞正之道就吉祥了。如果让它前进,那么逐渐盛大而危害阳刚,就会见到凶险。瘦弱的猪本能地跳踯,圣人再三告诫,说阴气虽然极微弱,不可忽视。猪,是阴躁之物,所以用来比喻。瘦弱的猪,虽然未能强猛,但其内心在于跳踯。跳踯,是跳跃的意思。阴气微弱而在下,可以说瘦弱了,然而其内心常在于消减阳刚。君子与小人道不同,小人即使在微弱之时,未尝没有危害。君子在细微处防范,那么小人就无能为力了。

九五以杞树包裹瓜果,内含美质,有从天上陨落的。

李舜臣说:“姤卦所制约的在一个阴爻之中。猪、鱼,都是阴的象。杞树丛生,性质坚硬而长寿;瓜果柔弱而不正,依附而生,容易滋蔓,是小人的品性,初六的才能。九五包制它,有杞树包裹瓜果,象阳明之谓章。易卦中遇到阴中阳,都叫含章。”

臣按:姤卦的九五,就是乾卦中云龙风虎的圣人。姤卦的初九,本是乾卦中龙德而隐的君子。一变而为阴,就以确乎不可拔的潜龙,变为系于金柅而内心跳踯的瘦猪。这是先儒所说的一小人的进用,局面顿时改变,事体大异。作为九五的君主,到了包裹瓜果、内含美质,将姤卦转为复卦,那么阳长阴消,焕然一新,万物生长的气象就出现了。“有陨自天”的意义,诸儒都以造化来说。只有程颐认为上天保佑产生贤佐,如高宗感于梦境,文王遇于渔钓。总之世上有说法,吕望这个人,就是出潜离隐的见龙,而跳踯的猪也将驯服而无能为力了。这就是能够挽回造化的原因。

兑卦九五,诚信于剥落,有危险。

程颐说:“九五得到尊位而处于中正,尽善尽美地体现了道的善。而圣人又设有危险的告诫,大概尧舜的盛世未尝没有告诫。告诫应当告诫的罢了。虽然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没有小人,但不敢放肆其恶。圣人也说他们能勉强而改头换面。那些小人,未尝不知道圣贤的可悦,如四凶处在尧的朝廷,隐藏恶行而顺从命令就是这样。圣人并非不知道他们终究是恶的,只是取他们畏惧罪过而勉强行仁罢了。九五如果把小人的假善当作实善,而不知道他们包藏祸心,那就是危险的道路。小人,防备不到,就会危害善。因为九五在悦乐之时,而密近上六,所以为之告诫。即使是舜那样的圣人,尚且畏惧巧言令色,悦乐感人容易深入而可惧,就是这样。”

臣按:悦乐感人,最为可惧。因为它用来引人悦乐的手段,必定是谄媚而似忠诚,欺诈而似诚信。夫子在上六的引兑,说“未光正”,因为悦乐人的人,包藏祸心,乃不可测。况且兑为口舌,是巧言的象;兑为少女,也是令色的象。所以圣人畏惧他们,如同毒药猛兽,未尝稍微假借以狎昵的私情。上下五爻都言兑,唯独在九五言剥。《系辞》说:“兑,是正秋,万物所悦乐。兑,是秋的终结,那么九月就是剥卦了。”兑的极致,未有不至于剥落的。这又是以天道验证人事。《易经》之所以为君子谋划的原因。

《尚书·周书·立政》:国家如果没有确立政事,任用奸佞之人,不训导以德,这是不显扬在当世,继承从今确立政事,不要任用奸佞之人,只任用吉士,用来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吕祖谦说:“君主只以辨别君子小人为职责,国家的兴亡,常由此决定。此篇反复于君子小人之间,有深意吗?文王武王有众多常吉之士,周公又以只任用吉士,希望王召公之歌诗,王多吉士,也至于再。穆王命伯冏,吉士还在口中。所以周家祖父亲所,师保所训,子孙所守,只在吉士。一代治体,可以知道了。奸佞之人,是吉士的反面,周的家法所严,厌恶斥绝的。”

臣按:奸佞之人,是倾巧辩给之人。说他们不顺于德,犹如经言“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

徳也。故説命「爵罔及恶徳」,先儒训曰:「恶徳,犹凶徳也。」人君当用吉士,凶徳之人,虽有过人之才,爵亦不可及吉士。而谓之常者,天地间止此经常之理,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所谓常者,犹经言:「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徳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也。」所用在此,而所舍在彼,所以保国乂民者,无他道矣。成王惟能用周公之所戒,故《卷阿》之诗称「蔼蔼王多吉士」,而《既醉》之诗以为「昭明有融,永锡尔类」,则其光显厥世为何如也。

译这是德行啊。所以《说命》中说“爵位不授予恶德之人”,先代的儒者解释说:“恶德,就是凶德。”君主应当任用吉士,凶德之人,即使有超过常人的才能,爵位也不应授予吉士。而称之为“常”的,是因为天地间只有这经常不变的道理,君子遵循它便吉祥,小人违背它便凶险。所说的“常”,就像经典中所说的:“言语要值得称道,行为要值得喜爱,德行道义值得尊敬,做事值得效法,仪容举止值得观赏,进退有度值得衡量。”所任用的在这里,所舍弃的在那里,用来保全国家、治理百姓的,没有别的道路了。成王正因为能够采用周公的告诫,所以《卷阿》这首诗称赞“王有很多吉士”,而《既醉》这首诗认为“光明照耀,永远赐福于你的同类”,那么他光显于世是怎样的呢。

冏命【周书篇名,穆王命其臣名伯冏者为太仆正,此其策书】昔在文武,聪明齐圣,小大之臣,咸懐忠良。其侍御仆従防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防有不钦,发号施令,防有不臧。下民祗若,万邦咸休。

陈大猷曰:「出入起居,发号施令,就太仆职掌而言。葢太仆掌正王之服位,出入王之大命,掌诸侯之复逆,复王之答报,逆下之敷奏,君之起居号令,皆与有职焉。」

惟予一人无良,实頼左右前后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绳愆纠谬,格其非心,俾克绍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懋乃后徳,交修不逮。

蔡沉▯曰:大正,大仆正也。周礼太仆,下大夫也。羣仆谓祭仆、▯仆、戎仆、齐仆之类。或曰:周礼下大夫不得为正。汉孔氏以为太御中大夫。葢周礼太御最长,下又有羣仆,与此谓正于羣仆者合,且与君同车,最为亲近也。

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尔无眤于憸人,充耳目之官迪上以非先王之典,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吕祖谦曰:「后世近习更相表里,鲜不以利合。舍人才而论货贿,近习之通▯也。自盘庚总货寳之戒,至此复见之。成汤、文武之隆,未数数以货防其臣也。其商、周之衰乎?」

【臣】按《左▯》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周卿士】作《祈招》之诗【祈父,周司马,世掌甲兵之职。祭公方谏游,故指司马官而言,此逸诗】以止王心。吕祖谦以为穆王望《伯冏》者深且长,此心不继,造父【赵氏之祖,善御】为御,周游天下。道其侈者,果出于仆御之间,抑不知《伯冏》犹在职乎?否也。臣以为《冏命》或出于祭公谋父之徒,因防命之辞,以箴王阙。葢御者与君同车,最为亲近,故又以戒伯冏也。

诗》大雅卷阿【篇名,卷曲也;阿,大陵也】其五章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孔颍达疏曰:「慿者可以委仗,翼者可以辅助。慿重于翼,故先慿后翼。孝者,徳之本,故亦先孝后徳。」

谢枋得曰:「求贤不取非常之才,而止曰有孝有徳,何也?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取其孝正,取其忠也。唐虞以上,取人以徳,无才徳之分。臯陶谟九徳,皆才也。舜举八元八凯之才,皆徳也。有徳则才在其中矣【臣】按:孝徳即所云吉士、吉人也。陈栎曰:「孝者,百行之原也。既有孝徳,其为吉徳,莫大焉。故反是则谓之凶徳矣。知人固不易,而知之以其孝徳,则未始不易也。」

瞻卭【篇名】其三章曰:「匪教匪诲,时维妇寺。」

朱熹集▯曰:「其言虽多,而非有教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为言,葢二者常相倚而为奸,不可不并以为戒也。欧阳公常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

【臣】按欧阳修之言曰:「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女色之惑,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去也。」孔頴达曰:「奄人防守门阁,亲近人主,常以其少小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乆处宫掖,颇晓旧章,常近牀第,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懐奸;或乃防对敏才,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防视聴,因惑人主。谓其智足匡时,忠能辅国,信而使之,亲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于此。」合二説观之,可畏甚矣。

大学》▯十章:“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

译冏命【《周书》篇名,周穆王任命其臣伯冏为太仆正,这是当时的策命文书】从前在文王、武王之时,他们圣明智慧、齐一圣德,无论大小官员,都怀有忠诚善良之心。那些侍奉御用的仆从,如果不是正直之人,早晚辅佐君主,在出入起居时,没有不恭敬的;在发布号令时,没有不善美的。百姓恭敬顺从,万国都得到福祉。

陈大猷说:“‘出入起居,发号施令’,是从太仆的职掌来说的。大概太仆掌管端正君王的服饰位次,传达君王的重要命令,掌管诸侯的回复与接待,回复君王的答报,接待下属的奏报,君王的起居号令,都与太仆的职事有关。”

只有我一人没有善德,实在依赖左右前后在位的贤士,匡正我的不足,纠正我的过失和错误,匡正我的不良之心,使我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现在我任命你担任太仆正,在众仆侍御之臣中起到端正作用,勉力发扬你的美德,互相修补缺失。

蔡沉说:“大正,就是太仆正。《周礼》中的太仆,是下大夫。众仆是指祭仆、御仆、戎仆、齐仆之类。有人说:《周礼》中下大夫不得称‘正’。汉代孔氏认为太御是中大夫。大概《周礼》中太御职位最高,下面还有众仆,这与文中所说的‘在众仆中起端正作用’相合,而且与君王同车,最为亲近。”

谨慎地选拔你的僚属,不要任用那些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谄媚逢迎的人。只选用贤良之士,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正直;仆臣阿谀,君主就会自以为是。君主的美德在于臣下,君主的恶德也在于臣下,你不要亲近奸佞小人,充任耳目之官,引导君主违背先王的典章。不是贤人却认为贤良,只看重财物才认为贤良。如果这样荒废职守,就是你大大不能恭敬你的君主,我将会治你的罪。

吕祖谦说:“后世亲近宠幸的人互相勾结,很少不是以利相合的。舍弃人才而谈论贿赂,这是亲近宠幸者的通病。自从盘庚告诫不要聚敛财宝以来,到这里又出现了。成汤、文王武王兴盛之时,未曾多次用财物来防范臣下。这大概是商、周衰败的时候吧?”

【臣】按《左传》记载,从前穆王想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将使各地都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周朝卿士】作《祈招》之诗【祈父是周朝司马,世代掌管甲兵之职。祭公正在劝谏穆王出游,所以指着司马官来说,这是逸诗】来制止穆王的心意。吕祖谦认为穆王对《伯冏》的期望深远且长久,但这颗心没有延续,造父【赵氏的祖先,善于驾车】为他驾车,周游天下。导致奢侈的原因,果然出自仆御之间,难道不知道《伯冏》还在职吗?还是不在职呢?臣认为《冏命》或许出自祭公谋父之类的人,借策命之辞,来规劝君王的缺失。大概驾车者与君王同车,最为亲近,所以又借此告诫伯冏。

《诗经·大雅·卷阿》【篇名,卷曲的样子;阿,大陵】第五章说:“有依靠有辅助,有孝心有美德,以此引导以此辅助。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的楷模。”

孔颖达疏说:“依靠是可以托付倚仗的,辅助是可以帮助的。依靠重于辅助,所以先说依靠后说辅助。孝心是美德的根本,所以也先说孝后说德。”

谢枋得说:“求贤不取非常之才,而只说‘有孝有德’,为什么呢?回答说:对父母孝顺的人,必定对君主忠诚,取他的孝心正是取他的忠诚。唐虞以上,用人以德,没有才德的区分。皋陶谋划九德,都是才。舜举用八元八凯之才,都是德。有德则才在其中了。”【臣】按:孝德就是所说的吉士、吉人。陈栎说:“孝是百行的本源。既有孝德,其作为吉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反此则称为凶德了。知人固然不容易,而通过孝德来了解人,则未尝不容易。”

《诗经·大雅·瞻卬》【篇名】第三章说:“不是教导不是教诲,这只是妇人和宦官。”

朱熹集注说:“他们的话虽然多,但没有教诲的益处,这只是妇人和宦官罢了,怎么可以亲近呢?”上文只说妇人的祸患,末句兼及宦官,大概这两者常互相勾结作恶,不可不一起作为警戒。欧阳修常说:“宦官的祸患甚于女宠,他的话尤为深切。”有国家的人能不警戒吗?

【臣】按欧阳修的话说:“女色罢了。宦官的危害,不止一端。女色的迷惑,使其一旦醒悟,揪住头发赶走他就可以了。宦官造成的祸患,即使想要悔悟,而形势上有不能去除的。”孔颖达说:“宦官防守门阁,亲近人主,常因为他们从小熟悉,朝夕服侍,顾访没有猜忌之心,恩宠狎昵有可悦之色。而且这些人久处宫掖,颇懂旧章,常近床第,探知主意。有的脸色和善貌厚,挟术怀奸;有的应对敏捷,饰巧乱实。于是邪正并行,情貌相越,遂能迷惑视听,因而惑乱人主。认为他们智慧足以匡正时局,忠诚足以辅佐国家,信任他们,亲近他们,国家的灭亡,多由于此。”合二说观之,可畏甚矣。

《大学》第十章:“《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有包容的样子。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贤明圣哲,他的心里喜欢,不止是从口里说出,实在能包容他。以此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尚且有利吗!别人有技能,嫉妒而厌恶他;别人贤明圣哲,而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实在不能包容,以此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吗!’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这就叫违背人的本性。”

,菑必逮夫身【臣】按:“自古有天下国家者,用君子未尝不兴,用小人未尝不亡。葢好善恶恶,厥有恒性。顺人之性,所以致治;拂人之性,所以致乱。惟仁人能爱,恶人则亲君子逺小人,而天下后世頼其利。好人所恶,恶人所好,则亲小人逺君子,而祸且及其身。引《秦誓》见君子小人之分也。仁人用舍能尽其道者也,举不先退不逺;用舍之不尽其道者也,拂人之性,用舍之失其道者之甚者也。”▯者之意,全在决去小人,以为登进君子之地也。

译灾祸必定降临到自身。【臣】按:“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任用君子没有不兴盛的,任用小人没有不灭亡的。大概喜爱善人、厌恶恶人,这是恒定的人性。顺应人性,所以能达到治理;违背人性,所以会导致混乱。只有仁爱的人能够爱护善人、厌恶恶人,从而亲近君子、疏远小人,天下后世依赖他的恩惠。如果喜爱众人所厌恶的人,厌恶众人所喜爱的人,就会亲近小人、疏远君子,灾祸将要波及自身。引用《秦誓》来表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仁人任用或罢免官员能够完全合乎正道,提拔不先于退让,疏远不先于亲近;任用或罢免官员不能完全合乎正道的人,是违背人性的;任用或罢免官员完全失去正道的人,是违背人性最严重的。”〇者的用意,全在于坚决去除小人,以此作为提拔君子的基础。

汉元帝时,石显与中书仆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耶?石耶?五鹿客耶?印何累累!绶若若耶!」显内自知擅权事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己,乃时归诚,取一言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徴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羣下无不嫉妬,欲防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惟陛下哀怜!」财【裁同】择,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初,显闻众人匈匈言已杀前将军萧望之,恐天下学士讪已,以谏大夫贡禹明经着节,乃使人致意,深自结纳,因荐禹。天子厯位九卿,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或称显以为不妬譛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臣】按:石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其术可谓工矣。彼赵高之说二世,天子之所以贵者,称「朕」,固不闻声,羣臣莫能见其靣居禁中决事,茍非天下之至愚,未有従而信之者也。如显之请使诏吏开门,故投夜还,既杀望之,更荐贡禹,其于譛愬甚矣哉!非必闇且暴如二世也,非知徳之奥,知言之要,其不为汉元者鲜矣。臣因是叹:后世之君子,其不若古之圣贤者多;而后世之小人,其为过于古之奸回者逺矣。

桓帝永康元年六月,赦天下,改元。党人二百余人皆归田里,书名王府,禁锢终身。

灵帝建宁二年冬,复治钩党,杀前司▯校尉李膺等百余人。

司马光曰:「天下有道,君子▯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而莫敢不服;天下无道,君子嚢括不言,以避小人之祸,而犹或不免。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而欲以口舌救之,臧否人物,激浊▯清,撩虺蛇之头,践虎狼之尾,以至身被淫刑,士类殱灭,不亦悲乎!」

【臣】按朋党之说起于此,彼小人者,岂足复道哉?夫诸君子,葢亦未可深咎也。司马光悲其不能嚢括避祸,要亦春秋责备贤者之辞。夫至于身虽废锢,而高节令名,希之者惟恐不及,死徙相望,而更以不与为耻,岂非天理民彛之不容冺灭,而诸君子之自反而缩,其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哉?唐自李徳裕、宗闵各以其声援相倾轧,而人主患之,至谓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宋之党禁成于熙丰,小人之遗孽,至于指斥天下之大贤君子以为之魁,而立党人碑于端礼门,其南也,则又有道学之禁,乆而始解。臣独异夫君子之于君子,必有针芥【磁石引针,琥珀拾芥】之投也,如之何有洛蜀之不相能?君子之于小人,判然薰莸之别也,如之何欲调停而与共事?此其咎固不在小人,而在夫用小人之人矣。然自唐宋以来,名臣逹士先后,或著书立説,或奏疏,或靣陈,要在于反覆开道。如李绛之言,则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譛君子,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寻之则无迹,故也。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耶?」裴度之言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势必相合。君子为徒,谓之同徳;小人为徒,谓之朋党。外虽相似,内实悬殊,在圣主辩其所为邪正耳。」徳裕亦言:「致理之要,在于辩羣臣之邪正。夫邪正二者,势不相容。正人指邪人为邪,邪人亦指正人为邪。人主辩之甚难。」苏辙之言曰:「亲君子,逺小人,则主尊国安;疎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且君子小人,势同氷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汚之则引退也。」司马光之言曰:「君子得位则斥小人,小人得势则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进贤退不肖,其处心也公,其指事

译汉元帝时,石显与中书仆射牢粱、少府五鹿充宗结为朋党,那些依附他们的人都得到了宠信和官位。百姓作歌谣讽刺说:“牢粱啊?石显啊?五鹿充宗啊?为什么官印堆得那么多!绶带垂得那么长!”石显内心知道自己独揽大权,政令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担心天子一旦采纳身边近臣的耳目之言来离间自己,于是时常表示忠诚,故意说一句话来作为检验。石显曾经派使者到各官府征调物资,石显事先向皇帝禀报,说恐怕天黑后宫门关闭,请求皇帝下诏让官吏开门,皇帝答应了。石显故意等到深夜才回来,声称奉诏开门,结果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断命令、假传圣旨打开宫门。天子听说后笑了,把那份奏书拿给石显看,石显于是哭着说:“陛下过分偏爱小臣,把政事托付给我,群臣没有不嫉妒的,想要陷害我的人,事情像这样的不止一件,只有英明的君主才知道真相。愚臣地位卑微,实在不能用自己的身体让万众高兴,而承担天下的怨恨。臣愿意辞去中枢机要职务,接受后宫打扫的差役,死而无憾,只希望陛下哀怜!”才【裁同】择,以此保全小臣的性命。天子认为他说得对并怜悯他,多次慰劳勉励石显,给予丰厚的赏赐以及贿赂馈赠达一亿钱。起初,石显听说众人纷纷议论自己杀害了前将军萧望之,担心天下的读书人讥讽自己,因为谏大夫贡禹精通经学且节操显著,于是派人表达心意,深深结交他,并趁机推荐贡禹。天子让贡禹历任九卿之位,对待他的礼节非常完备,议论的人于是有的称赞石显,认为他不嫉妒、不谗害萧望之了。石显设置诡诈手段来为自己解脱罪责,取得君主信任,都是这类做法。

【臣】按:石显设置诡诈手段来为自己解脱罪责,取信于君主,他的手段可以说很精巧了。那赵高对秦二世说,天子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自称“朕”,本来就不让人听到声音,群臣不能见到他的面,在禁中决断政事,如果不是天下最愚蠢的人,没有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像石显请求让官吏开门,故意深夜返回,既杀害了萧望之,又推荐贡禹,他的谗言诬陷真是厉害啊!君主不一定像秦二世那样昏庸残暴,如果不深知道德的奥妙,不明辨言论的关键,不被石显这样的人欺骗的君主很少啊。臣因此感叹:后世的君子,大多不如古代的圣贤;而后世的小人,其恶劣程度远远超过古代的奸邪之人。

桓帝永康元年六月,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二百多人都被遣返回乡,名字登记在王府,终身禁锢不得做官。

灵帝建宁二年冬天,再次惩治钩党,杀害前司隶校尉李膺等一百多人。

司马光说:“天下政治清明,君子在朝廷上,以正理判定小人的罪过,没有人敢不服从;天下政治黑暗,君子缄口不言,以躲避小人的祸害,但还是难免受害。党人生在昏乱的时代,不在其位,却想靠口舌来挽救时局,褒贬人物,激浊扬清,撩拨毒蛇的头,践踏虎狼的尾巴,以至于身受酷刑,士人阶层几乎灭绝,不也很可悲吗!”

【臣】按:朋党的说法起源于此,那些小人,哪里值得再谈论呢?那些君子,大概也不能深加责备。司马光悲叹他们不能缄口避祸,这主要是《春秋》责备贤者的言辞。至于他们虽然被废黜禁锢,但高尚的节操和美好的名声,仰慕他们的人惟恐赶不上;死徙相望,却以不参与为耻,这难道不是天理民彝不容泯灭,而各位君子自我反省认为理直气壮,其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吗?唐朝自从李德裕、李宗闵各自依靠自己的声援互相倾轧,而君主对此感到忧虑,甚至说去除河北的贼寇容易,去除朝廷的朋党难。宋朝的党禁形成于熙宁、丰年间,小人的残余势力,以至于指斥天下的大贤君子作为他们的魁首,并在端礼门树立党人碑,向南又有道学之禁,很久才解除。臣唯独诧异君子对于君子,必定有磁石引针、琥珀拾芥那样的投合,为什么会有洛蜀两派不能相容?君子对于小人,分明是香草与臭草的区别,为什么想要调停而与他们共事?这过错本来不在小人,而在任用小人的人。然而自从唐宋以来,名臣达士先后,或著书立说,或上奏疏,或当面陈述,关键在于反复开导。如李绛的话,就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莫过于臣下结为朋党。所以小人谗害君子,必定说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朋党说起来可恶,追究起来却没有踪迹,所以如此。君子本来就与君子合群,怎么能一定要让他们与小人合群,然后才说他们不是朋党呢?”裴度的话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向情趣相同的,势必互相聚合。君子结为团体,叫做同德;小人结为团体,叫做朋党。外表虽然相似,内里实际上悬殊,在于圣明的君主辨别他们的行为是邪是正罢了。”李德裕也说:“治理国家的要领,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邪正两者,势不两立。正人指责邪人为邪,邪人也指正人为邪。君主辨别他们非常困难。”苏辙的话说:“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那么君主尊贵国家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那么君主忧虑国家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况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共处必定争斗;争斗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为什么呢?小人贪利忍耻,打击他们难以去除;君子洁身重义,污蔑他们就会引退。”司马光的话说:“君子得位就斥退小人,小人得势就排挤君子,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举荐贤能退斥不肖,他的用心是公正的,他指陈

也实。小人誉其所好,毁其所恶。其处心也私,其指事也诬。公且实者谓之正直,私且诬者谓之朋党,在人主所以辩之耳。是数君子者之用意勤矣,不若欧阳修《朋党论》之善于立言也。修之论曰:「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辩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然臣谓小人无朋,唯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疎,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恒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善哉论乎!

译确实如此。小人赞誉他们所喜欢的,诋毁他们所厌恶的。他们存心自私,指使事情时歪曲事实。公正且真实的人被称为正直,自私且歪曲事实的人被称为朋党,关键在于君主如何辨别。这几位君子的用意虽然勤勉,却不如欧阳修《朋党论》那样善于立论。欧阳修在文中说:“我听说关于朋党的说法,自古以来就有,只希望君主能辨别其中的君子和小人罢了。大凡君子与君子因为志同道合而结为朋党,小人与小人因为利益相同而结为朋党,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我认为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这是什么原因呢?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财货。当他们利益一致时,暂时互相勾结拉拢而结为朋党,这是虚伪的。等到他们见到利益就争先恐后,或者利益耗尽而交情疏远,就会反过来互相残害,即使是兄弟亲戚也不能互相保全。所以我说小人没有朋党,他们暂时结为朋党是虚伪的。君子却不是这样,他们所坚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养自身,就会因志同道合而互相有益;用这些来治理国家,就会同心协力而共同成就,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所以作为君主,应当经常斥退小人的虚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实朋党,那么天下就能治理好了。”这篇论述真是好啊!

唐太宗时,魏徴上疏曰:「自王道休明,十有余年,然而徳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尽诚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事有得失,或访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疎;遇小人也,轻而狎。狎则言无不尽,疎则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岂无小慧?然才非经国,虑不及逺,虽竭力尽诚,犹未免有败,况内懐奸宄,其祸岂不深乎?夫虽君子,不能无小过,茍不害于正道,斯可畧矣。既谓之君子,而复疑其不信,何异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诚能慎选君子,以礼信用之,何忧不治!」

【臣】按:小人未尝无才,君子不能无过,委政治于君子,而访得失于小人,岂任贤勿贰之谓乎?以太宗之贤,而犹以疎君子、狎小人为规,以贞观之全盛,而犹以危亡之期未可保为惧,斯以见徴之尽忠,为日中丰蔀【易·丰·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蔀,障蔽也】之忧,而有唐之子孙,亦可以永终知敝,有所法戒矣。而天寳以后,小人宦官叅决机务,掌握兵柄,蟊贼内讧,威福下移,始于明皇,循于肃、代,固于徳,极于昭,国命以之终始。昔宪宗葢尝问宰相:“明皇之政,先理而后乱,何也?”崔羣对曰:“明皇用姚崇、宋璟、卢懐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则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则乱,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轻。”司马光曰:“太宗鍳前世之▯,深抑宦官,无得过四品,明皇始隳旧章,是崇是长,晩节令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进退将相,时与之议,自太子、王公皆畏之,宦官自此炽矣。”《易》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有国家者,其惟慎厥始哉!

范祖禹曰:「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谓才者,君子之才也;后世之所谓才者,小人之才也。高阳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谓才者,曰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高辛氏有子八人,天下以为才,其所以谓才者,曰忠肃防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礼作乐,孔子以为才。然则古之所谓才者,兼徳行而言也;后世之所谓才者,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僻邪险诐,趋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乱。职斯人之用于世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未济曰:「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敷求哲人,以遗后嗣,故能长世也。岂以天下未定,而可専用小人之才与【臣】按: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皆徳之目,而上古不谓之徳人,而谓之才子。四凶如鲧,恃才悻直,而列于不才子之中。周公制礼作乐,而自谓多才多艺。孔子不以太公之鹰▯爕伐为才,而称周公之才。然则圣贤之微防,有可得而窥者矣。君子之才,武定祸乱,文致太平者也。古者君子之仕也,入为卿士,出为将率者也。古者君子之学也,艺则善射御,舞则习干戚者也。天下而无事则已,天下不幸而有事,惟君子为能已之而有余。至于小人者,庸或有才,而不能见利思义,见危授命,此其不可恃为缓急审矣。用人者,可不以是为鍳戒乎?

  以上别贤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一

  天子之孝

  制国用

【臣】按古之用财,所以行礼。礼者,一定之经制,然犹视其年之上下为盈减。葢称财而举取,足以崇恪表迹而止矣。丰年物备,从其厚,非加隆也。凶年时诎,从其薄,非降杀也。惟祭祀之礼,丰年不奢,凶年不俭,则所以致敬于神祗祖先者,不敢以卑承尊而有所损益也。夫自氓庻之贱,茍知义理,虽有菜色,犹将进其甘防也。王者于父母天地,何遽不若是乎?自祭祀而外,王之服御、膳羞、工作、器用、赏赐、玩好、宾客徃来,则皆可称财而举。岂以盈礼为贵也?是故量入为出者,敬以约也;量出为入者,肆以侈也。敛而不散,厚自封殖者,与夫锱铢取之、泥沙用之者,敢慢于人之甚者也。《易》曰:「甘节吉【九五】又曰:

苦节不可贞【上六】有中正之道焉,以广敬也。

译唐太宗时,魏徵上疏说:“自从王道休养生息、政治清明,已有十多年,然而道德教化未能普及,是因为对待臣下的态度未能完全诚信的缘故。现在建立政令、治理国家,必定委任给君子,事情有得有失,有时却去询问小人。对待君子,恭敬而疏远;对待小人,轻视而亲近。亲近则小人说话没有保留,疏远则君子的真情不能上达。那些中等智慧的人,难道没有小聪明吗?然而他们的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思虑不能顾及长远,即使竭尽全力、竭诚尽忠,尚且难免失败,何况内心怀有奸诈之心,他们的祸患难道不深重吗?即使是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失,如果不损害正道,就可以忽略不计。既然称之为君子,却又怀疑他不诚信,这与树立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弯曲有什么不同呢?陛下如果能谨慎选择君子,以礼相待、诚信任用,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呢!”

【臣】按:小人并非没有才能,君子也不能没有过失,将政治大权委托给君子,却向小人询问得失,这难道是任用贤才而不二心的意思吗?凭借唐太宗的贤明,却仍然以疏远君子、亲近小人为规劝;凭借贞观年间的全盛局面,却仍然以危亡的时期不可保为忧虑,由此可以看出魏徵尽忠,如同日中见斗的忧患,而有唐的子孙,也可以永远知道弊病,有所效法警戒了。然而天宝以后,小人和宦官参与决断机要事务,掌握兵权,内部互相残杀,威福下移,始于唐玄宗,沿袭于肃宗、代宗,固结于德宗,极盛于昭宗,国运因此终结。从前唐宪宗曾经问宰相:“唐玄宗的政治,先治理而后混乱,为什么呢?”崔群回答说:“唐玄宗任用姚崇、宋璟、卢怀慎、苏颋、韩休、张九龄就治理得好,任用宇文融、李林甫、杨国忠就混乱,所以用人得失所关系到的,不是轻重的。”司马光说:“唐太宗鉴于前世的教训,深深抑制宦官,没有超过四品的,唐玄宗开始毁坏旧章,推崇并助长他们,晚年让高力士省决章奏,乃至进退将相,时常与他商议,自太子、王公都畏惧他,宦官从此兴盛了。”《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阴气开始凝结。”拥有国家的人,难道不应当谨慎其开始吗!

范祖禹说:“才有君子之才,有小人之才。古代所说的才,是君子之才;后世所说的才,是小人之才。高阳氏有八个儿子,天下认为他们有才,之所以认为他们有才,是因为他们齐圣广渊、明允笃诚。高辛氏也有八个儿子,天下认为他们有才,之所以认为他们有才,因为他们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礼作乐,孔认为他有才。那么古代所说的才,是兼德行而言的;后世所说的才,是辩给以御人,诡诈以用兵,邪僻险恶,趋利就事,因此天下多乱。这都是因为这些人被用于世上的缘故。”在《易经》师卦的上六说:“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传说:“小人勿用,必定扰乱国家。”未济卦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创业垂统,广泛寻求哲人,以遗留给后嗣,所以能够长久传世。难道因为天下未定,就可以专用小人之才吗?【臣】按:齐圣广渊、明允笃、忠肃恭懿、宣慈惠和,都是德行的条目,而上古不称之为德人,而称之为才子。四凶如鲧,恃才悻直而被列于不才子之中。周公制礼作乐,而自己说多才多艺。孔子不以姜太公的鹰扬奋伐为才,而称颂周公之才。那么圣贤的微妙防备,是可以窥见的。君子之才,是武定祸乱,文致太平的。古代君子出仕,入为卿士,出为将帅。古代君子学习,技艺则善于射御,舞蹈则练习干戚。天下如果没有事就算了,天下不幸而有事,只有君子才能平息它并且有余力。至于小人,或许有才,但不能见利思义,见危授命,这不可依赖为缓急之用是显而易见的。用人者,可以不以此为鉴戒吗?

以上辨别贤与不贤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一

天子之孝

制国用

【臣】按:古代使用财物,是用来行礼的。礼,是一定的经制,然而还要看年成的好坏来决定增减。大概称量财物而举取,足以崇尚恭敬、表明踪迹就罢了。丰年物资完备,从其丰厚,不是增加隆重;凶年时运困窘,从其微薄,不是降低规格。只有祭祀之礼,丰年不奢侈,凶年不俭省,这是因为对神祇祖先致敬,不敢因为卑贱承受尊贵而有所增减。即使是平民百姓,如果知道义理,即使面有菜色,也将进献甘甜的食物。王者对于父母天地,怎么就不这样呢?除了祭祀之外,王的服饰车马、饮食佳肴、工程制作、器物用品、赏赐玩好、宾客往来,都可以称量财物而举取。难道以超过礼制为贵吗?所以量入为出,是恭敬而节约;量出为入,是放肆而奢侈。聚敛而不散,厚自封殖的人,与那些锱铢取之、泥沙用之的人,都是对人极其轻慢的。《易经》说:“甘节吉【九五】又说:苦节不可贞【上六】,有中正之道,以广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