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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八十一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79–690 段

民也,必勤如夙驾桑田是也;其居身也,必俭如布衣帛冠是也;其制度兴作,必以礼如建城市,营宫室,合于天时,协于王制是也。其收集散亡,卒致完富,岂偶然哉?

译治理百姓,必定勤勉,就像早起驾车去桑田劳作那样;修身养性,必定节俭,就像穿着布衣、戴着帛冠那样;制定礼制、兴建工程,必定合乎礼仪,就像建造城市、营造宫室,顺应天时,符合王制那样。他能够聚集流散的人口,最终达到完备富庶,难道是偶然的吗?

魏风葛屦【篇名】

小序: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德以将之。

  汾沮洳【篇名】

小序:「汾沮洳,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

  园有桃【篇名】

小序: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

  唐风蟋蟀【篇名】

小序:「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从礼也。」诗以刺晋僖公,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

  陈风宛丘【篇名】

小序: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乱,游荡无度焉。

  曹风蜉蝣【篇名】

小序: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

【臣】按:唐、魏之君,感陶唐、虞、夏之余思,虽复俭不中礼,而忧思深逺,犹斤斤不敢忘先世节以制度之意,亦所谓「苦节不可贞」者也。陈幽之荒乐无度,曹昭之奢而废法,则不节之嗟,其何咎矣!然而《魏风》始刺俭,后俱刺贪,至硕防而贪斯极;《唐风》始言「好乐无荒」,而《山有枢》即刺昭公政荒民散,甚矣哉!俭勤之难终,而封靡之易长也。故曰:「礼,与其奢也,宁俭。」

礼记·郊特牲》诸侯之宫县,而祭以白牡,击玉磬,朱干设▯,冕而舞大武,乘大路,诸侯之僭礼也。

郑康成注曰:「此皆天子之礼也。宫县,四面县也。干,盾也。▯,▯其背如▯也。舞,万舞也。白牡,大路,殷天子礼也【▯音阳】

孔頴达疏曰:「诸侯惟合轩县,祭用时王牲,击石磬得舞大武,故诗曰:『方将万舞』,但不得朱干设锡冕服而舞。」

【臣】按诸侯之祸,莫甚于僭始也。诸侯僭天子,继也;大夫僭诸侯,陪臣僭大夫。所谓不夺不厌者也。然自成王以天子礼乐康,周公僭端见矣。夷王下堂而见诸侯,王室日以陵迟,至东迁而斯极矣。齐桓、晋文有翼戴天子之功,而庭燎之百,自桓始也;隧之请,自文始也。终春秋之世,诸侯之谨王度者,无闻焉,而周之不絶如线矣。礼曰:「君天下为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言大权之不可下移,而折乱萌之必自上也。」昔周之先王待诸侯,可谓以礼矣。畀之以土田,分之以彝器,飨之以钟皷,锡予之以衮黼车马,恩泽厚矣。上下有等,贵贱有章,明防别嫌,尊无二上。未赐弓矢,不敢征也;未赐斧钺,不敢杀也;未赐圭瓒,不敢不假鬯也。五载一巡狩,朝天子明堂之上,有加地进律之赏,有绌地削爵流讨之罚,其节制严矣。惟其待之也至厚,故诸侯莫不怀其德;惟其限之也至严,故诸侯莫不畏其威。上下相安,君臣交欣,播为诗歌。然天子犹不忘戒之也,则朂之以令仪令德,叹之以不戢不难,言宠之不可恃,而令之不假易也。盖所以防其觊觎而杜其僭侈者,至于如此。惟周公懿亲有大勲劳,以殊礼礼之,不以为偪,然亦所谓作而不法,后嗣何观者也?夫得臣如周公,可以过予;为臣如周公,可以过受,而卒交失之,况非周公而予取,不其两伤乎?夫以礼禁乱,犹以坊止水,以旧坊为无用,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用,必有乱患。礼者,君之大柄也。欲絶诸侯僭端,尤在谨持太阿,勿授人柄哉。

春秋,春,公观鱼于棠【隐公五年】

胡安国传》曰:齐景公问于晏子:“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琊,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对曰:“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是故诸侯非王事则不出,非民事则不出。今隐慢弃国政,逺事逸游,僖伯之忠言不见纳,亦已矣。又从而为之辞,是纵欲而不能自克之以礼也。”能无钟巫【公祭钟巫之神,馆于寪氏,被弑】之及乎?特书观鱼讥之也。张氏曰:“益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周公告成王曰:毋淫于观,于逸,于游,于

译魏风·葛屦【篇名】

小序:《葛屦》这首诗,是讽刺君主褊狭的。魏地狭小,那里的百姓机巧趋利,他们的君主节俭吝啬、褊狭急躁,却没有德行来引导他们。

唐风·汾沮洳【篇名】

小序:《汾沮洳》这首诗,是讽刺君主节俭的。他们的君主虽然节俭且能勤于政事,但讽刺他不符合礼制。

陈风·园有桃【篇名】

小序:《园有桃》这首诗,是讽刺时局的。大夫担忧他们的君主,国家狭小且受迫,君主节俭吝啬,不能任用百姓,又没有道德教化,国力日渐侵削,所以作了这首诗。

唐风·蟋蟀【篇名】

小序:《蟋蟀》这首诗,是讽刺晋僖公的。他节俭却不符合礼制,所以作这首诗来怜悯他,希望他能及时遵循礼制。这首诗用来讽刺晋僖公,却归入《唐风》,是追溯其风俗,忧思深远,节俭而能用礼,还存有尧的遗风。

陈风·宛丘【篇名】

小序:《宛丘》这首诗,是讽刺陈幽公的。他淫乱荒怠、昏庸混乱,游荡没有节制。

曹风·蜉蝣【篇名】

小序:《蜉蝣》这首诗,是讽刺奢侈的。曹昭公,国家狭小且受迫,没有法度来自守,喜好奢侈且任用小人,将要无所依托了。

【臣】按:唐、魏的君主,感念陶唐、虞、夏的余绪,虽然节俭却不符合礼制,但忧思深远,仍兢兢业业不敢忘记先世以制度节制的意思,也就是所说的“苦节不可贞”啊。陈幽公荒淫享乐没有节制,曹昭公奢侈而废弃法度,那么对于不知节制的感叹,还有什么过错呢!然而《魏风》起初讽刺节俭,后来都讽刺贪婪,到了《硕防》贪婪就达到了极点;《唐风》起初说“好乐无荒”,而《山有枢》就讽刺昭公政事荒废、民心离散,可见节俭勤勉难以始终,而放纵奢靡容易滋长啊。所以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

《礼记·郊特牲》:诸侯使用宫悬(四面悬挂钟磬),祭祀用白色牡牛,敲击玉磬,拿着红色的盾,背着圆形的盾,戴着冕冠跳《大武》舞,乘坐大路车,这都是诸侯僭越天子礼制的行为。

郑康成注说:“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宫悬,是四面悬挂。干,是盾。〇,是圆形的盾,其背像〇一样。舞,是万舞。白牡、大路,是殷朝天子的礼制【〇音阳】。”

孔颖达疏说:“诸侯只应该使用轩悬(三面悬挂),祭祀时用时王的牺牲,敲击石磬,可以跳《大武》舞,所以《诗经》说:‘方将万舞’,只是不能使用红色的盾、圆形的盾、冕服来跳舞。”

【臣】按:诸侯的祸患,没有比僭越的开端更严重的了。诸侯僭越天子,接着大夫僭越诸侯,陪臣僭越大夫。这就是所谓的不夺取就不会满足啊。然而自从周成王用天子礼乐安葬周公,僭越的端倪就出现了。周夷王走下殿堂接见诸侯,王室日益衰微,到东迁时就达到了极点。齐桓公、晋文公有拥戴天子的功劳,但庭燎百枝,是从齐桓公开始的;请求隧葬,是从晋文公开始的。整个春秋时期,谨守王度规范的诸侯,没有听说,而周王室不绝如缕。礼说:“统治天下的是天子,朝会诸侯,分派职事授予政令,任用有功的人称为‘予一人’,说明大权不可下移,而遏制动乱的萌芽必须从上开始。”从前周朝的先王对待诸侯,可以说是合乎礼制的。赐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礼器,用钟鼓宴请他们,赏赐给他们礼服车马,恩泽深厚啊。上下有等级,贵贱有章法,明确防范、区别嫌疑,尊位没有两个。没有赐给弓矢,不敢征伐;没有赐给斧钺,不敢杀戮;没有赐给圭瓒,不敢不借用香酒。五年一次巡狩,在明堂朝见天子,有增加土地、进献律法的赏赐,有削减土地、削去爵位、流放讨伐的惩罚,其节制严格啊。正因为对待他们极其优厚,所以诸侯没有不怀念其恩德的;正因为限制他们极其严格,所以诸侯没有不畏惧其威严的。上下相安,君臣交欢,传布为诗歌。然而天子仍然不忘告诫他们,就用美好的仪容德行勉励他们,用不收敛不谨慎叹息他们,说明恩宠不可倚仗,而命令不可轻易假借。大概用来防止他们觊觎并杜绝他们僭越奢侈的措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只有周公是懿亲且有重大功勋,用特殊的礼制对待他,不认为这是逼迫,然而这也是所谓“作而不法,后嗣何观”啊!得到像周公这样的臣子,可以过度给予;作为像周公这样的臣子,可以过度接受,但最终双方都失去了,何况不是周公而给予和索取,不更是两败俱伤吗?用礼制禁止动乱,就像用堤坝止水,认为旧堤坝无用,必定有水灾;认为旧礼制无用,必定有动乱祸患。礼制,是君主的大权柄。想要断绝诸侯僭越的端倪,尤其在于谨守大权,不要将权柄授予他人啊。

《春秋》,鲁隐公五年,春,鲁隐公在棠地观看捕鱼。

胡安国《春秋传》说:齐景公问晏子:“我想去转附、朝儛游览,沿着海边向南,直到琅琊,我修养什么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巡狩呢?”晏子回答说:“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巡狩,是巡视诸侯所守的疆土;诸侯朝见天子叫述职,是陈述所职掌的事务。没有不是为公事的:春天巡视耕种而补助不足,秋天巡视收获而帮助匮乏。所以诸侯不是王事就不外出,不是民事就不外出。现在鲁隐公怠慢抛弃国政,远离事务安逸游乐,僖伯的忠言不被采纳,也就罢了。又进而为他找借口,这是放纵欲望而不能以礼自制啊。”能不遭受钟巫之祸吗?特别记载“观鱼”来讥讽他。张氏说:“益告诫舜说:警惕没有忧患,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沉溺于观览,于安逸,于游乐,于……”

田。又曰:无遑曰‘今日躭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盖兢兢业业,非礼勿动,然后足以正国而治人。一或惟躭乐之从,则将以逸豫而灭厥德。隐公忽僖伯之匡谏,而逺从事于游观,非所以为君国子民之道。《春秋》特书,所以示人君当遵礼循法,以隐公为戒也。”

译田猎。又说:不要说“今天尽情享乐”,这既不符合对百姓的教诲,也不顺应上天的意旨。只有做到小心谨慎、勤勉不懈,不合礼法的事绝不做,然后才足以端正国家、治理百姓。一旦只顺从享乐之心,就会因为安逸享乐而败坏自己的德行。隐公忽视了僖伯的匡正劝谏,却热衷于从事游猎观览,这不是作为君主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正确方法。《春秋》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向人君表明应当遵循礼制、遵守法度,以隐公作为警戒。”

【臣】按经云制节谨度,郑注云费用约俭谓之制节,慎行礼法谓之谨度。矢鱼于棠,见公之纵欲不自克以礼,故夫游观乃败度之大者也。出不以王事,不以民事,而惟一己之欲是狥,不至于流连荒亡不止,则岂惟侯度之不恪,而伤财害民有不可胜言者。此又费用无节之所自来也。国虽富可立,贫可不戒哉。

  初献六羽【隐公五年】

左传》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始用六佾也。

胡安国传》曰:初者,事之始。鲁僭天子之礼乐,旧矣。是成王过赐,而伯禽受之,非也。用于太庙以祀周公,已为非礼。其后羣公皆僭用焉。仲子以别宫,故不敢同羣庙,而降用六羽。书初献者,明前此用八之僭也。诸侯僭于上,大夫僭于下,故其末流,季氏八佾舞于庭,而三家者以雍彻。上下无复辩矣。圣人因事而书,所以正天下之大典。

【臣】按:天子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所以大为之坊,以杜僭窃之端也。成王念周公勲劳,而赐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以天子之礼乐康周公,而公之子孙不能善承公之志,以辞王之宠命,盖交失之故。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书「初献六羽」,明其旧之失,以冀其方来,推干羽之僭,以例其余。然隐公第以仲子别宫,不敢同羣庙,故降用六佾,而羣庙之八者如故也。且夫仲子妾也,用六羽,犹以妾僭夫人也。后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以妾母礼如小君,由隐公之啓之也。圣人书「六羽」,特以明用八之失,而未尝以用六于仲子之宫为得也。终鲁之世,凡僭礼率皆无改,故圣人于鲁郊屡书,特书焉。或以卜,或以时,或以望,或以牲,或以牛,于变之中又有变焉者,悉书其事以戒。而书禘者二,书雩者二十一,皆于失礼之中从其甚者为书,其余不书者,盖不胜书也。杨子曰:「天子立制,诸侯庸节,节莫差于僭,僭莫重于祭。夫礼之失也,不于厉、宣而降,而于成、康;僭之始也,不于列国,而于周公之子孙。」夫子所以重惜之也。

  夏城中丘【隐公七年】

胡安国传》曰:「春秋凡用民,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矣。虽时且义,亦书。见劳民为重事也。」

汪克寛曰:「庄二十九年,新延廐;三十一年,筑台于郎;三十二年,城小谷。僖二十年,新作南门;文七年,城郚;哀五年,城毗;六年,城邾瑕;皆以春。此城中丘九年,城郎;桓五年,城祝丘;庄三十一年,筑台于薛;襄七年,城费;十五年,城成郛;定十三年,筑蛇渊囿;哀三年,城啓阳;四年,城西郛;皆以夏。庄元年,筑王姬馆;三十一年,筑台于秦;文十六年,毁泉台;成十八年,筑鹿囿;皆以秋。是不时也。桓十六年,城向;庄二十九年,城诸及防;文十二年,城诸及郓;宣八年,城平阳;成四年,城郓;九年,城中城;襄十二年,城防;十九年,城西郛;城武城;定六年,城中城;十四年,城莒父及霄;十五年,城漆;皆以冬。修城得农隙之时。定公堕郈、费,以弱私家;僖公防齐桓,存三亡国,以兴灭继絶;仲孙蔑防晋定,城成周,以藩王室;皆合于义,而亦书之。」

【臣】按:凡土功之兴,劳民费财,无有纪极,是不能制节也。诸侯国邑髙卑广狭,皆有王度。城筑之役,必待天子之命。《诗》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又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春秋》之城筑,俱不禀王命,且多逾制,是不能谨度也。卒之民疲弗堪,莫与共守其国。如《春秋》之书梁亡者,可鉴是不能长守富也。然所谓城者,毋论内外,犹有设险守国之意。莒恃其隘而不修城郭,君子亦以为讥。若夫筑台、筑囿、筑馆、新延廐、作南门之类,此为害义之大者,而亦无论时否矣。夫晋筑虒祈之宫,而石言于魏榆;楚成章华之台,而师溃于訾。梁其足以逆神人而召怨

译臣认为,经文中说“制节谨度”,郑玄注解说,费用节约俭朴叫做制节,谨慎地施行礼法叫做谨度。在棠地射鱼,显示出鲁隐公放纵欲望,不能以礼法克制自己,所以游观享乐是败坏法度的大罪。出行不是为了王事,也不是为了民事,而只是顺从一己之私欲,如果不沉溺荒废、亡国不止,那么这哪里只是不敬守诸侯的法度呢,而且伤财害民的情况更是说不尽。这又是费用没有节制的原因所在。国家虽然富裕可以建立,但贫穷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起初献舞六佾【隐公五年】

《左传》记载:九月,为考仲子之宫举行落成典礼,将要举行万舞。鲁隐公向众仲询问羽舞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舞蹈是用来节制八音、施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递减。”鲁隐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初次献舞六佾,开始使用六佾的舞队。

胡安国《春秋传》说:“初”是事情的开始。鲁国僭越使用天子的礼乐,由来已久了。这是成王过分赏赐,而伯禽接受了,是不对的。在太庙用来祭祀周公,已经是非礼了。其后各位国君都僭越使用。因为仲子有单独的宫室,所以不敢与群庙相同,而降低使用六佾。史书记载“初献六羽”,是为了表明此前使用八佾的僭越行为。诸侯在上位僭越,大夫在下位僭越,所以到了末流,季氏在庭院中跳八佾舞,而三家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上下等级再也没有分别了。圣人根据事情来记载,是为了端正天下的大典。

臣认为:天子和诸侯名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这是为了设立大的界限,以杜绝僭越窃取的开端。成王感念周公的功勋劳苦,而赐给隆重的祭祀,外祭如郊祭、社祭,内祭如大尝、大禘。用天子的礼乐来安抚周公,而周公的子孙不能很好地继承周公的志向,来推辞王的宠命,大概是双方都失当的缘故。孔子说:“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教化衰微了。”记载“初献六羽”,是为了表明过去的失误,希望将来能改正,推究干羽之舞的僭越,以此类推其他僭越行为。然而隐公只是因为仲子有单独的宫室,不敢与群庙相同,所以降低使用六佾,而群庙使用八佾的情况依旧。况且仲子是妾,使用六佾,还是以妾僭越夫人了。后来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按照妾母之礼如同小君(国君之母),是从隐公开启的这个先例。圣人记载“六羽”,特意为了表明使用八佾的失误,而并没有认为在仲子之宫使用六佾就是得当的。整个鲁国世代,凡是僭越礼制的行为都没有改正,所以圣人在鲁国郊祭时屡次记载,特别加以记载。有的因为占卜,有的因为时令,有的因为望祭,有的因为牺牲,有的因为用牛,在变化之中又有变化,都记载其事以作为警戒。而记载禘祭的有两次,记载祈雨的有二十一次,都是在失礼之中选取最严重的来记载,其余没有记载的,大概是多得写不完。杨雄说:“天子确立制度,诸侯遵循节度,节度没有比僭越更错误的,僭越没有比祭祀更严重的。礼制的丧失,不是在厉王、宣王时下降,而是在成王、康王时;僭越的开始,不是在列国,而是在周公的子孙那里。”夫子之所以深深惋惜,原因就在这里。

夏天修筑中丘的城墙【隐公七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春秋》凡是动用民力,必定记载其所兴建的工程。不合时令且违背道义,固然有罪。即使合乎时令且合乎道义,也予以记载。这是为了表明劳役百姓是重大的事情。”

汪克宽说:“庄公二十九年,新建延厩;三十一年,在郎地筑台;三十二年,修筑小谷的城墙。僖公二十年,新建南门;文公七年,修筑郚地的城墙;哀公五年,修筑毗地的城墙;六年,修筑邾瑕的城墙;都是在春天。这次修筑中丘的城墙在九年,修筑郎地的城墙;桓公五年,修筑祝丘的城墙;庄公三十一年,在薛地筑台;襄公七年,修筑费地的城墙;十五年,修筑成郛的城墙;定公十三年,修筑蛇渊囿;哀公三年,修筑启阳的城墙;四年,修筑西郛的城墙;都是在夏天。庄公元年,修筑王姬馆;三十一年,在秦地筑台;文公十六年,毁坏泉台;成公十八年,修筑鹿囿;都是在秋天。这是不合时令的。桓公十六年,修筑向地的城墙;庄公二十九年,修筑诸地和防地的城墙;文公十二年,修筑诸地和郓地的城墙;宣公八年,修筑平阳的城墙;成公四年,修筑郓地的城墙;九年,修筑中城的城墙;襄公十二年,修筑防地的城墙;十九年,修筑西郛的城墙;修筑武城的城墙;定公六年,修筑中城的城墙;十四年,修筑莒父和霄地的城墙;十五年,修筑漆地的城墙;都是在冬天。修筑城墙是在农闲之时。定公拆毁郈地、费地的城墙,以削弱私家势力;僖公防备齐桓公,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以复兴灭亡的诸侯国,接续断绝的宗庙;仲孙蔑防备晋定公,修筑成周的城墙,以作为王室的屏障;这些都合乎道义,但也予以记载。”

臣认为:凡是土木工程兴起,劳役百姓耗费钱财,没有止境,这是不能制节。诸侯国家的城邑高低宽窄,都有王制的法度。修筑城墙的工程,必须等待天子的命令。《诗经》说:“天子命令我,修筑那朔方的城墙。”又说:“王命令仲山甫,修筑那东方的城墙。”《春秋》中记载的修筑城墙,都不禀承王命,而且多超过制度,这是不能谨度。最终百姓疲惫不堪,没有人愿意共同守卫国家。像《春秋》记载梁国灭亡那样,可以作为鉴戒,这是不能长久保持富强的原因。然而所谓的修筑城墙,无论内外,还有设置险阻守卫国家的意思。莒国倚仗其地势险要而不修筑城墙,君子也认为这是可讥讽的。至于筑台、筑苑囿、筑馆舍、新建延厩、制作南门之类,这是危害道义最大的事情,而不论是否合乎时令了。晋国修筑虒祁宫,而石头在魏榆说话;楚国修筑章华台,而军队在訾地溃败。梁国难道足以违背神人而招致怨恨吗?

讟者,至于如此,而世犹不知戒也。挽近世诸侯之制,无分土分民之责,城筑非时之役,盖亦无有,而宫室苑囿、峻宇雕墙之盛,往往相竞而未有已。功过于使▯,力尽于劳人,不念髙明之已瞰,不知歌哭之安在。此盖寛饶之致叹于传舎,而姚坦之危言于血山也。

译诟病之事,到了这种地步,世人却仍然不知道引以为戒。近代诸侯的制度,没有分封土地和百姓的责任,不合时宜地修筑城墙的劳役,大概也没有了,但是宫室苑囿、高峻的房屋和雕饰的墙壁的兴盛,往往互相竞争而没有停止。劳役超过了使唤〇的限度,民力耗尽于劳苦之人,不念想高明的已经俯瞰,不知道歌哭之声在哪里。这大概是宽饶在传舍中发出感叹,而姚坦在血山上说出危言啊。

郑伯以璧假许田【桓公元年】

胡安国传》曰:许田所以易祊也。郑既归祊矣,又加璧者,祊薄于许故也。鲁,山东之国,与祊为邻;郑,畿内之邦,许田近地也。以此易彼,各利于国,而圣人乃以为恶而隐之,独何与?曰:利者,人欲之私,放于利必至夺攘而后厌;义者,天理之公,正其义则推之天下国家而可行。《春秋》恶易许田,孟子极陈利国之害,皆防本塞源,杜簒弑之渐也。汤沐之邑,朝宿之地,先王所锡,先祖所受,私相贸易而莫之顾,是有无君之心而废朝觐之礼矣,是有无亲之心而弃先祖之地矣。故圣人以是为国恶而隐之也。其不曰以璧易田而谓之假者,夫易则已矣,言假则有归道焉,又以见许人改过迁善、自新之意,非止隐国恶而已也。其垂训之义,大矣。

【臣】按: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故特赐之许田,为朝宿之地;宣王以郑伯母弟懿亲,故特赐之祊田,为汤沐之邑。今二国以祊近于鲁,许邻于郑,相与假易,各便其私,是谓天子不复能巡狩矣,是谓六年五服一朝之制可废矣,不谨度之大者也。又况易之不足,而重以璧乎?夫天子特异之赐,不敌一璧;两国先君之宠,亦不敌一璧。夫岂以君亲易吾璧也?则其徇利灭义,有不待争夺簒乱而知其极者矣。《春秋》于易田一事,书之甚详:隐六年先书「郑人输平」,八年三月书「归祊」,庚寅书「入祊」,至此终之以「璧假」焉,深诛其去仁义、怀利相交接也。嗟乎!夫利诚乱之始也,岂不信哉!

春,正月,公狩于郎【桓公四年】

胡安国传》曰:何以书讥逺也?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民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茇舎,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田。狩之地,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可不谨乎?以非其地而必书,是《春秋》谨于防之意也。

【臣】按书曰:「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盖文王身为西伯,庶邦诸侯之所取法,当待之以正。正者节度所在,「不敢」者,制之谨之而不逾其幅也。古者诸侯田狩不过郊,皆择山林蓊密之地,为桑麻庐井所不及者,如鲁狩大野,此其常所也。今乃违其常所,逺至于郎,春秋所以深讥之乎?黄宪曰:「诸侯之田,凡以靖民也。」故社以示之礼,振旅以示之威,驱逆以示之武。搜于春,宣阳气也;苗于夏,扞嘉萌也;狝于秋,顺休令也;狩于冬,导隂滞也。四时之田猎,皆所以广仁也。礼曰:「诸侯既田,则斋明盛服,告于宗庙,惴惴翼翼,若有临鉴。」有获狐者,则命之曰:「制尔以媚。」有获虎豹者,则命之曰:「制尔以猛。」有获枭者,则命之曰:「制尔以逆。」使百官皆惧,而奉职不懈。由此观之,古者诸侯于田狩之际,其用意盖深逺矣。如鲁桓之非地,不亦瞢乎?夫鲁常筑郎囿矣,盖即其地而囿之,又有鹿囿、有蛇渊囿。然其搜比蒲、搜昌间,不闻即囿以搜田,而仍驰骛于稼穑塲圃之地,则又何也?

冬,齐人来归衞俘【庄公六年】

胡安国传》曰:俘者,二传以为宝。按《商书》称“伐三防,俘厥宝玉”,则“俘”者正文也,“宝”者释词也。言齐归衞宝,则知四国皆受朔之赂矣。《春秋》特书此事,结正诸侯之罪也。夫以弟弑兄,臣弑君,簒居其位,上逆天王之命,人理所不容矣。彼诸侯者,岂其弗察,而援之甚力?则未有验其丧心失志迷惑之端也。及书“齐人归宝”,然后知其有欲货之心,而后动于恶也。世衰道防,暴行交作,徇于货宝,贿赂公行,使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与,不至于簒弑夺攘则不厌也。《春秋》书此,结诸侯之罪,垂戒明矣。

【臣】按:诸侯世国,是生而富者也。夫岂患贫?所谓长守富者,欲其约己自奉,制用有节,不至奢而犯

译郑伯用玉璧来借换许田【桓公元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许田是用来交换祊地的。郑国既然已经归还了祊地,又加上玉璧,是因为祊地的价值低于许地。鲁国是山东的国家,与祊地相邻;郑国是王畿内的邦国,许田靠近郑地。用这个交换那个,各自对国家有利,而圣人却认为这是恶行并隐晦地记载,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利,是人私欲的体现,放纵于利必然导致争夺掠夺而后才满足;义,是天理的公正,端正了义,推广到天下国家就可以施行。《春秋》厌恶交换许田这件事,孟子极力陈述追求国家利益的祸害,都是为了从根本上堵塞祸源,杜绝篡位弑君的苗头。汤沐邑,是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地方,是先王所赏赐、先祖所接受的,私下互相交易而不予顾惜,这是有无视君主之心而废弃朝觐之礼的表现,这是有无视亲人之心而抛弃先祖之地的表现。所以圣人认为这是国家的恶行而隐晦地记载。不说是用玉璧交换田地而说是借换,因为交换就完了,说借换则有归还的道理,又借此显示许国人改过向善、自我更新的意思,不仅仅是隐晦国家的恶行而已。其中蕴含的垂训意义,非常重大。

【臣】按: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所以特别赏赐给他许田,作为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地方;宣王因为郑伯是母亲的弟弟、亲近的亲属,所以特别赏赐给他祊田,作为沐浴的邑地。现在两国因为祊地靠近鲁国,许地邻近郑国,互相借换,各自便利私利,这是说天子不再能巡狩了,这是说六年五服一朝的制度可以废除了,这是不谨慎法度的重大表现。更何况交换还不够,又加上玉璧呢?天子特别的赏赐,抵不过一块玉璧;两国先君的恩宠,也抵不过一块玉璧。难道是用君主和亲人来交换我的玉璧吗?那么他们徇私利而灭天义,不必等到争夺篡乱就知道其极端了。《春秋》对于交换田地这件事,记载得很详细:隐公六年先记载“郑人输平”,八年三月记载“归祊”,庚寅日记载“入祊”,到这里最终用“璧假”来结束,深刻谴责他们抛弃仁义、怀着私利互相交往。唉!利确实是祸乱的开端,难道不确实吗!

春天,正月,鲁桓公在郎地狩猎【桓公四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为什么要记载?是讥讽他远离常地。祭祀,是国家的大事。狩猎,是用来演练大事的。役使百姓来训练军队,是用来展示武力而威慑天下的。获取猎物祭祀宗庙,是用来展示孝心而顺应天下的。所以中春教导振旅,接着进行搜猎;中夏教导茇舍,接着进行苗猎;中秋教导治兵,接着进行狝猎;中冬教导大阅,接着进行狩猎。然而不合时宜就会伤害农业,不合地点就会损害田地。狩猎的地方,像郑国有原圃,秦国有具囿,都是固定的场所。违背固定的场所,侵害百姓和物产,百姓就会困苦,那么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美观,都会头痛皱眉互相告知,能不谨慎吗?因为不在合适的地点而必定记载,这是《春秋》谨慎防范的意思。

【臣】按《尚书》说:“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便各诸侯国只供应正当的赋税。”大概文王身为西伯,是各诸侯国效法的对象,应当以正道对待他们。正道是节制的所在,“不敢”是谨慎控制而不逾越限度。古代诸侯田猎不超过郊外,都选择山林茂密的地方,是桑麻庐井所不及的地方,像鲁国在大野狩猎,这是固定的场所。现在却违背固定的场所,远到郎地,《春秋》因此深刻讥讽他吗?黄宪说:“诸侯田猎,都是为了安定百姓。”所以社祭用来展示礼仪,振旅用来展示威严,驱逆用来展示武力。春天搜猎,是宣扬阳气;夏天苗猎,是保护嘉苗;秋天狝猎,是顺应休令;冬天狩猎,是疏导阴滞。四季的田猎,都是为了广施仁德。《礼记》说:“诸侯田猎后,就斋戒明洁,穿着盛装,告祭宗庙,小心翼翼,好像面对镜子一样。”有捕获狐狸的,就命令说:“用你的皮来取媚。”有捕获虎豹的,就命令说:“用你的皮来显猛。”有捕获枭鸟的,就命令说:“用你的皮来逆邪。”使百官都畏惧,而奉职不懈怠。由此看来,古代诸侯在田猎的时候,其用意大概深远了。像鲁桓公不在合适的地点,不也很糊涂吗?鲁国经常修筑郎囿,大概就在那地方修筑苑囿,又有鹿囿、蛇渊囿。然而他在蒲地搜猎、在昌间搜猎,没听说就在苑囿里搜猎,反而在庄稼菜地驰骋,这又是为什么呢?

冬天,齐国人送还卫国俘虏【庄公六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俘虏,两传认为是宝物。查《尚书·商书》称“征伐三防,俘获他们的宝玉”,那么“俘”是正文,“宝”是解释的词。说齐国归还卫国宝物,就知道四国都接受了朔的贿赂。《春秋》特别记载这件事,是总结诸侯的罪责。用弟弟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篡夺君位,上违背天王的命令,是人理所不容的。那些诸侯,难道没有察觉,却极力援助他?那么没有验证他们丧心病狂、迷惑的端倪。等到记载“齐人归还宝物”,然后知道他们有贪求财货的心,然后才动于恶行。世道衰微,暴行交作,贪图财货,贿赂公行,使君臣父子兄弟最终抛弃仁义,怀着私利互相交往,不达到篡位弑君、争夺掠夺就不满足。《春秋》记载这件事,总结诸侯的罪责,垂戒的意义明确了。

【臣】按:诸侯世代拥有国家,是生来就富有的人。难道担心贫穷吗?所谓长久保持富有,是希望他们约束自己,节制用度,不至于奢侈而犯

礼,而非徇于货财,封殖无厌之谓也。利不可尽,欲不可长,贪以济奢,而祸败随之。故夫欲富者,非守富者也。兢兢焉知富之可惧者,乃不失富者也。鲁桓纳郜鼎,而宠赂章;虞以贪璧,马而辅车亡。曽衞朔簒位之不问,而利其俘乎?开黩货之门,啓争夺之祸。非惟不义,亦不利矣。

译礼,并不是顺从财货、封赏积敛没有满足的意思。利益不可占尽,欲望不可滋长,贪婪助长奢侈,灾祸败亡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想要致富的人,并不是能守住财富的人。战战兢兢知道富有是可惧的,才是不会丧失财富的人。鲁桓公接纳郜鼎,使得贿赂公然盛行;虞国因为贪恋璧玉和骏马,导致虞、虢两国一同灭亡。曾参难道是因为不问卫朔篡位之事,而贪图他的俘虏吗?打开贪求财货的门径,引发争夺的祸患。这不仅是不义,也是不利的。

秋,丹桓宫楹【庄公二十有三年】

谷梁传》礼,天子、诸侯黝垩,大夫苍,士黈;丹楹,非礼也。

春王三月,刻桓宫桷【庄公二十有四年】

左传》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谷梁传》礼:天子之桷,斵之,砻之,加宻石焉;诸侯之桷,斵之,砻之;大夫斵之,士斵本,刻桷非正也。

【臣】按丹楹刻桷,《左传》以为讥侈;《公谷皆讥僭于节度,交失焉。且庄公忘父之仇,而盛饰其宫,以夸示齐女,为不孝之甚。御孙大恶之,谏防辞也。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成公二年】

左传》八月,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烧蛤为炭以瘗圹】益车马【多埋车马】始用殉,重器备【葬器甲兵之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旁饰】桧【上饰】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君生则纵其惑,死又益其侈【僭用王礼】

  乙亥葬宋文公【成公三年】

胡安国传》曰:「按《左氏》文公卒,始厚葬,益车马重器备。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考于经,未有以验其厚也。数其葬之月,则信然矣。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以降杀迟速为礼之节,不可乱也。文公之卒,国家安靖,外无危难,曷为越礼逾时,逮乎七月而后克襄事哉?故知华元、乐举之弃君于恶而益其侈无疑矣。」

【臣】按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死而致生之不知先王之明器所以斟酌于有知无知之间而为之节仁之至义之尽也。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曰:「既曰明器矣,而又实之。」故知以生之道待死者,已失神明之意。而况穷奢极欲以奉无益之费,而僭天子之礼者乎?夫厚葬其君亲,此非有所不忍于死者,而特以夸耀淫靡之俗,上累先人俭素之德。既非所以继志,而卒以啓将来丘陇不可知之祸,亦非所以宁其防魄也。则其不孝之罪,又岂独以其奢而犯礼哉?

左传》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平地作室,不起坛也】器不彤镂,宫室不观【台榭】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选取坚厚,不尚细靡】在国,天有菑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犹也】徧,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音预】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弃也】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过再宿曰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哀公元年】

【臣】按:夫差志复父仇,廷立人出入,诮让已三年,竟成其志,栖越于防稽之山,可谓孝矣。迹其所以祸亡,以得志后不思先君之俭德,内躭于逸乐,外竞于防盟,暴师中原,疲民以逞。仇雠在迩,曽莫之惧,以坐为所乘。悲夫!人君以多难兴,以无外患亡者众矣。故范文子以「惟圣人能内外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杜预以为平吴之后,方劳圣虑,哲哉其言之也。

国语·晋语:悼公与司马侯升台而望,曰:“乐夫!”对曰:“临下之乐,则乐矣;德义之乐,则未也。”公曰:“何谓德义?”对曰:“诸侯之为日,在君侧,以其善行,以其恶戒,可谓德义矣。”公曰:“孰能?”对曰:“羊舌肸习于春秋。”乃召叔向,使傅太子彪【臣】按:悼公升台之乐,以见士民之殷富也。若司马侯之对,则以德义为富也。人莫不知,人则明知,己则昏,故往往以后人而复笑后人。若善其善以为己行,恶其恶以为己戒,斯可无目睫之讥,而物我异处,不至于更相笑矣。

楚语·灵王为章华之台,与伍举升焉,曰:“台美夫?”对曰:“臣闻国君服宠【以贤受宠服】以为美,安民以为乐,听德以为聪,致逺以为明。不闻其以土木之崇髙,彤镂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嚣庶

译秋季,用丹漆涂饰桓宫的柱子【庄公二十三年】

《谷梁传》说:按照礼制,天子、诸侯的宫室柱子涂黑漆和白土,大夫涂青色,士涂黄色;用丹漆涂饰柱子,是不合礼制的。

春季周历三月,在桓宫的椽子上雕刻花纹【庄公二十四年】

《左传》记载:御孙劝谏说:“我听说,节俭是美德的根本,奢侈是大恶之首。先君拥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陷入最大的罪恶,恐怕不可以吧?”

《谷梁传》说:按照礼制:天子的椽子,砍削后打磨光滑,再涂上细石粉;诸侯的椽子,砍削后打磨光滑;大夫的椽子,只砍削;士的椽子,只砍削根部;在椽子上雕刻花纹,是不正当的。

【臣】认为:丹漆柱子和雕刻椽子,《左传》认为是讥讽奢侈;《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讥讽其僭越礼制等级,两者都失之偏颇。况且庄公忘记了杀父之仇,却大肆装饰宫殿,用来向齐国女子夸耀,这是极不孝的行为。御孙认为这是大恶,劝谏时用了委婉的言辞。

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成公二年】

《左传》记载:八月,宋文公去世,开始实行厚葬,使用蛤蜊炭【烧蛤蜊制成炭以填埋墓穴】,增加随葬的车马【多埋车马】,开始使用人殉,加重随葬的器物装备【随葬的甲兵等器物完备】,外棺有四个角,内棺有旁饰【侧面装饰】和上饰【顶部装饰】。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此时表现得没有臣子之道,国君生前放纵他的迷惑,死后又增加他的奢侈【僭用天子的礼制】。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成公三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根据《左传》记载,文公去世,开始厚葬,增加车马和重器装备。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此时没有臣子之道。考察经文,没有证据验证其厚葬。但计算安葬的月份,就确实如此了。天子安葬需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一个月,以此递减快慢作为礼制的节制,不可混乱。文公去世时,国家安定,外无危难,为什么逾越礼制超过时限,等到七月才完成丧事呢?所以知道华元、乐举抛弃国君于恶行而增加其奢侈,是毫无疑问的。”

【臣】认为:人死了就让他像死了一样,是不仁;人死了却让他像活着一样,是不智。先王制作明器(随葬的器物),是为了在知与不知之间斟酌,从而制定节制,这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处。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用了上百瓮醋和肉酱。曾子说:“既然说是明器了,却又装满实物。”所以知道用对待生者的方式对待死者,已经失去了神明之意。何况穷奢极欲以供奉无益的费用,而僭越天子之礼呢?厚葬国君亲人,这并非对死者有什么不忍,而只是以夸耀淫靡的风俗,向上连累先人俭朴的德行。既然不能继承先人的志向,最终又开启将来坟墓不可预知的祸患,也不能使死者的魂魄安宁。那么他们不孝的罪过,难道仅仅是因为奢侈而违犯礼制吗?

《左传》记载:吴国军队在陈国,楚国大夫都害怕,说:“阖闾能够使用他的民众,在柏举打败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更加厉害,将怎么办?”子西说:“各位担心的是彼此不和睦,不用担忧吴国了。从前阖闾吃饭不超过两种味道,睡觉不铺两层席子,居室不高起台基【平地建屋,不起高台】,器物不彩绘雕刻,宫室不建台榭【高台楼阁】,舟车不装饰,衣服财用,选择坚固厚实的,不崇尚细巧靡费【选取坚厚,不尚细靡】。在国内,天灾疫病发生,亲自巡视孤寡,供给他们的匮乏;在军中,熟食分遍给所有人,然后自己才敢吃,他所品尝的食物,士兵都参与【音预】。勤勉体恤民众,与他们同劳同逸,因此民众不疲倦劳累,死时知道不被抛弃【弃也】。我们先大夫子常轻易,所以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夫差驻扎【过再宿曰次】的地方有台榭池塘,住宿的地方有妃嫔侍从,一天的行程,想要的必须实现,玩好的必须顺从,聚集珍奇异宝,致力于观赏享乐,视民众如仇敌,而使用他们日益频繁,他先自己失败了,怎么能打败我们【哀公元年】

【臣】认为:夫差立志为父报仇,在朝廷上站立的人出入,责备劝诫已经三年,最终实现了他的志向,把越王勾践困在会稽山上,可以说是孝了。追溯他导致祸亡的原因,是因为得志后不思先君的节俭美德,对内沉溺于安逸享乐,对外争强于会盟,在中原暴露军队,疲敝民众以逞强。仇敌近在眼前,竟然毫不畏惧,因而坐视被对方乘虚而入。可悲啊!君主因多难而兴起,因无外患而灭亡的太多了。所以范文子说“只有圣人能内外无患”,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然有内部忧患。杜预认为平定吴国之后,才劳烦圣虑,他的话真是明智啊。

《国语·晋语》:晋悼公与司马侯登上高台眺望,说:“快乐啊!”司马侯回答说:“居高临下的快乐,是快乐的;但德义的快乐,还没有达到。”悼公说:“什么叫德义?”司马侯回答说:“诸侯的作为,每天都在君主身边,以他们的善行作为自己的行动准则,以他们的恶行作为自己的警戒,这可以称为德义了。”悼公说:“谁能做到?”司马侯回答说:“羊舌肸熟悉《春秋》。”于是召来叔向,让他做太子彪的老师【臣】认为:悼公登台的快乐,是因为看到士民殷实富足。如果像司马侯的回答那样,以德义为富足。人们没有不知道的,别人则明知,自己则昏昧,所以往往以后人而嘲笑后人。如果以别人的善作为自己的行动,以别人的恶作为自己的警戒,这样就可以没有目睫之讥(看不见眼前事物的讽刺),而物我处于不同境地,不至于互相嘲笑了。

《楚语》:楚灵王建造章华台,与伍举登上台,说:“台美啊?”伍举回答说:“我听说国君以贤德受宠服为美,以安民为乐,以听德为聪,以致远为明。没听说以土木的高大,彩绘雕刻为美,而以金石匏竹的盛大喧嚣为美”

为乐。不闻其以观大视侈,淫色以为明,而以察清浊为聪也。先君庄王为匏居之台,髙不过望国氛,大不过容宴豆,材不妨守备用,不烦官府,民不废时务,官不易朝常。问谁宴焉,则宋公、郑伯;问谁相礼,则华元、驷騑【騑即郑子驷】问谁赞事,则陈侯、蔡侯、许男、顿子其大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乱克敌,而无恶于诸侯。今君为此台也,国民罢焉,财用尽焉,年谷败焉,百官烦焉,举国防【治也】之数年乃成。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而后使太宰啓彊请于鲁侯,惧之以蜀之役,而仅得以来。使富【富于容貎】都【闲也】那【美也】竪【未冠者也】赞焉,而使长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逺迩皆无害焉,故曰美。若于目观则美,缩【取也】于财用则匮,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为?

译这是为了享乐。没听说他通过观看宏大奢侈的景象、沉迷女色来显示自己的英明,而是通过辨别声音的清浊来体现自己的聪慧。先君庄王建造匏居之台,高度不超过能眺望国都气氛的程度,规模不超过能容纳宴饮器皿的大小,所用的材料不妨碍守卫备用的需要,不烦扰官府,百姓不耽误农时事务,官员不改变朝廷常规。问谁在那里宴饮,是宋公和郑伯;问谁主持礼仪,是华元和驷騑;问谁协助事务,是陈侯、蔡侯、许男、顿子,他们的大夫在一旁侍奉。先君因此能够平定内乱、战胜敌人,而诸侯对他没有怨恨。现在君王建造这座台,国民疲惫不堪,财物用度耗尽,年成谷物歉收,百官烦扰不堪,动员全国人力治理了几年才建成。希望得到诸侯一起来参加初次登台,诸侯都拒绝,没有到来的。后来派太宰启彊向鲁侯请求,用蜀地的战事来恐吓他,才勉强让他前来。让富都那竪这样未成年的少年来协助事务,却派长须的武士来主持礼仪。臣下不知道这有什么美。所谓美,是指上下内外、大小远近都没有妨害,所以称为美。如果从视觉上看是美的,但从财物用度上考量却匮乏,这是聚敛百姓的利益来封赏自己,而使百姓贫困,这有什么美可言?

【臣】按:灵王之所美者,土木之崇髙,彤镂也;所悦目者,观大视侈;悦耳者,金石匏竹昌大嚣庶也。犹可言也。至台成而所与共者,富都那竪也,长鬛之士也,亡人也【逋逃者】此尤非人情。即以中主处之,犹知其一无可乐矣。而当时固借之以为耳目之娱,亦独何哉?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

【臣】按经言保社稷,和人民。《左传》曰:「君人者,社稷是主。社稷因乎土地者也。土地之大小广狭,有定制。狡焉思启封疆,且非所以各守尔典,而况日见侵削也。土地非人民不守,人民非政事不治。政事所以和其人民者也。贝玉具而货贿彰,则隳乃政事矣。若韩子之求郑环,秦人之易赵璧,怀之者几于贾祸也。且珠玉是宝,则侈肆是崇,其他物称是者,又将无所不至也。及身之殃,岂得免哉!」

汉梁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余里,得赐天子旌旗,出从千乘万骑,东西驰猎,拟于天子,出称警,入言跸【臣】按:梁园之盛,人多能道之,宾客亦多闻人,然皆工词章,罕闻正道,不能辅王于谊。羊胜、公孙诡复以竒邪计行其间,而王竟以怙宠败矣。故诸侯之于宾客,必其贤者。孝王日招延四方豪杰,如其贤也,东苑、平台方谏诤之不暇,而侈从游为乐乎?

济南王康多殖财货,大修宫室,奴婢至千四百人,廐马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顷,奢侈恣欲,游观无节。国相何敞上疏谏康曰:“盖闻诸侯之义,制节谨度,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大王以骨肉之亲,享食茅土,当施张政令,明其典法,出入进止,宜有期度。舆马台▯,应为科品。而今奴婢廐马,皆有千余,増无用之口,以自蚕食。宫婢闭隔,失其天性,感乱和气。又多起内第,触犯防禁,费以钜万,而功犹未半。夫文繁者质荒,木胜者人亡,皆非所以奉礼承上传福无穷者也。故楚作章华以凶,吴兴姑苏而灭,景公千驷,民无称焉。今数游诸第,晨夜无节,又非所以逺防未然,临深履薄之法也。愿大王修恭俭,遵古制,省奴婢之口,减乘马之数,斥私田之蓄,节游观之宴,以礼起居,则敞乃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虑愚言【臣】按何敞之谏,即援经文,可谓明▯其陈奢侈之故,亦深中乎当世而为言者与大抵诸侯盈溢之祸有数端焉:舆马一也,珠玉二也,多蓄奴婢三也,广置姬侍四也,庄田五也,多起内第六也,鹰犬游猎七也。凡所以好殖货财,要皆为此。夫古者欲节俭守富,今也以奢侈之心求富,何其拙于用富也。

宋太祖饯衡阳王义季于武帐冈,上将行,勅诸子且勿食。至防所,设馔日旰不至,有饥色。上乃谓曰:「汝曹生长丰佚,不见百姓艰难,今使汝曹识饥苦,知以节俭御物耳。」

裴子野论曰:「善乎太祖之训也!夫侈兴于有余,俭生于不足。欲其隐约,莫若贫贱;习其俭艰,利以任使,达其情伪,易以躬临。」太祖若率此训也,难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成德立,然后授以政事,则无怠无荒,可以播之于九服矣。髙祖思固本支,崇树襁褓,后世遵守,迭据方岳。及乎太始之初,升明之季,絶咽于衾衽者,动数十人。国之存亡,既不是系,早肆民上,非善诲也【臣】按:太祖于江夏、衡阳、南郡三王,皆有苦言至戒。武帐冈之勅诸子,善哉乎!亦可谓知难者与?夫少长丰佚者,不知稼穑艰难,正使居约习俭苦,犹惧不克,而可遽列方岳,早据民上乎?寻髙祖起细防,既得大宝,不忘隐约,其诏来世以俭者,可谓身先之矣。而五王之能率是训者,卒亦罕焉。岂非崇树襁褓者失与?义季于五王中,名能节俭,蓄财省用,然以酣酒终,虽曰避祸,其亦未闻夫衞武之戒矣。

梁临川王宏库室垂有百间,在内堂之后,闗籥甚严。有疑是铠仗者,密以闻。武帝于友于甚厚,殊不悦。宏爱妾江氏,寝膳不能暂离。上他日送盛馔与江,曰:“当来就汝懽宴,惟携布衣之旧,射声校尉丘陀卿往,

译臣认为:灵王所赞赏的,是土木建筑的崇高和华丽的彩绘雕刻;所悦目的,是宏大奢侈的景观;所悦耳的,是金石匏竹等乐器声音宏大、喧闹众多。这些尚且可以谈论。至于台建成后与他共同享乐的,是富都那竖、长须之士,以及逃亡之人,这尤其不合人情。即使是中等资质的君主处在这种境地,也应当知道其中毫无可乐之处。然而当时却借这些人来作为耳目之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人民、政事。把珠玉当作宝物的,灾祸一定会降临自身。”

臣认为经文中说要保卫社稷,使人民和睦。《左传》说:“作为君主的人,以社稷为主。社稷依赖于土地。土地的大小广狭,有固定的制度。狡诈地企图开拓疆土,尚且不符合各自遵守法典的原则,更何况日益被侵削呢。土地没有人民就无法守卫,人民没有政事就无法治理。政事是用来使人民和睦的。如果贝玉具备而贿赂彰显,就会败坏你的政事。像韩子求取郑国的玉环,秦人交换赵国的和氏璧,怀揣这些宝物几乎就招致祸患。如果把珠玉当作宝物,就会崇尚奢侈放纵,其他类似的事物,又将无所不至了。降临自身的灾祸,难道能避免吗!”

汉梁孝王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里的范围,大规模修建宫室,建造复道,从宫殿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获赐天子旌旗,出行随从千乘万骑,东西驰骋打猎,比拟天子,出行称警,入宫言跸。臣认为:梁园的盛况,很多人能够讲述,宾客中也有很多名人,然而他们都擅长辞章,很少听闻正道,不能以道义辅佐梁王。羊胜、公孙诡又在其中施行奇邪之计,梁王最终因倚仗恩宠而败亡。所以诸侯对待宾客,一定要选择贤能的人。梁孝王每天招揽四方豪杰,如果这些人贤能,在东苑、平台谏诤都来不及,难道还会以奢侈随从游乐为乐吗?

济南王康多积聚财货,大修宫室,奴婢多达一千四百人,马厩中的马一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顷,奢侈放纵欲望,游观没有节制。国相何敞上疏劝谏康说:“听说诸侯的道义,在于节制谨慎法度,然后才能保卫社稷,使人民和睦。大王凭借骨肉亲情,享有封地,应当施行政令,明确典章法度,出入进止,应该有期限法度。车马台榭,应该有等级规格。而现在奴婢马匹,都有一千多,增加无用的口粮,来自我蚕食。宫婢被隔绝,失去天性,扰乱和气。又多次修建内宅,触犯禁令,花费数以万计,而工程还未完成一半。文饰繁多则质朴荒废,木气过盛则人亡,都不是用来奉行礼制、承继传统、流传福泽无穷的方法。所以楚国建造章华台而遭凶险,吴国兴建姑苏台而灭亡,齐景公拥有千驷马,百姓没有称赞。现在多次游历各内宅,早晚没有节制,又不是用来远防未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方法。希望大王修养恭俭,遵循古制,减少奴婢的数量,削减马匹的数目,斥退私田的积蓄,节制游观的宴乐,按礼制起居,那么我才敢安心自保。希望大王深思我的愚言。臣认为何敞的劝谏,就是援引经文,可谓明察。他陈述奢侈的原因,也深深切中当世而为言。大抵诸侯盈溢的祸患有几方面:车马是第一,珠玉是第二,多蓄奴婢是第三,广置姬侍是第四,庄田是第五,多起内宅是第六,鹰犬游猎是第七。凡是喜欢积聚财货的原因,都要归结于此。古人想要节俭守富,现在却用奢侈的心去求富,多么拙于用富啊。

宋太祖在武帐冈为衡阳王义季饯行,将要出发时,命令诸子暂且不要吃饭。到了设宴的地方,太阳西斜饭菜还没到,大家露出饥饿的神色。太祖于是对他们说:“你们生长在富足安逸的环境中,不见百姓的艰难,现在让你们认识饥苦,知道用节俭来驾驭事物罢了。”

裴子野评论说:“太祖的训诫好啊!奢侈兴起于有余,节俭产生于不足。想要让他们经历困顿,不如让他们贫贱;习惯节俭艰难,有利于任用驱使,通晓真情假意,容易亲身临事。太祖如果遵循这个训诫,磨砺他们的志操,降低他们的礼秩,教化完成德行确立,然后授予政事,就不会懈怠荒废,可以推广到九州了。高祖想要巩固根本,尊崇树立襁褓中的婴儿,后世遵守,相继占据方岳。到了太始初年,升明末年,在衾枕间断气的人,动不动就有几十人。国家的存亡,既然不系于此,过早地让他们居于民上,不是好的教诲。臣认为:太祖对江夏、衡阳、南郡三王,都有苦言至戒。在武帐冈命令诸子,好啊!也可以说是知道艰难的人吧。从小生长在富足安逸中的人,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即使让他们处于困顿习惯节俭艰苦,还担心不能胜任,怎么能立刻让他们占据方岳,过早地居于民上呢?追溯高祖起于细微之处,既得到大宝,不忘困顿,用节俭诏告后世,可以说是以身作则了。然而五王中能遵循这个训诫的,最终也很少。难道不是尊崇树立襁褓中的婴儿失当吗?义季在五王中,以节俭闻名,积蓄财货节省用度,然而最终因酗酒而亡,虽然说是为了避祸,大概也没有听说卫武公的警戒吧。

梁临川王宏的库房将近有一百间,在内堂后面,锁钥非常严密。有人怀疑是铠甲兵器,秘密上报。武帝对兄弟情谊很深厚,非常不高兴。宏的爱妾江氏,饮食起居片刻不能离开。武帝有一天送丰盛的食物给江氏,说:“应当来和你欢乐宴饮,只带布衣旧友,射声校尉丘陀卿前往,

与宏及江大饮。”半醉后谓曰:“我今欲履行汝后房。”便呼后阁舆,径往屋所。宏恐上见其财货顔色,怖惧,上意弥信是仗。屋屋检视,宏性爱钱,百万一聚,黄榜标之,千万一库,悬一紫标。如此三十余,帝与陀卿屈指计,见钱三亿余万。余屋贮布绢绵漆蜜纻蜡朱砂黄屑杂货,但见满库,不知多少。帝始知非仗,大悦,谓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更剧饮,至夜举烛而还。

译(皇帝)与刘宏以及江氏一起痛饮。半醉之后,(皇帝)对刘宏说:“我现在想要去你后宅走走。”随即呼唤后院的轿子,径直前往刘宏的宅邸。刘宏害怕皇帝看见他的财物和妻妾,心中恐惧,(皇帝)的疑心反而更加确信他是倚仗权势。皇帝逐屋仔细查看,刘宏生性爱钱,每百万钱聚成一堆,用黄榜标记;每千万钱存入一库,悬挂紫色标记。像这样的仓库有三十多处,皇帝与陀卿屈指计算,发现钱财有三亿多。其余的房屋里储存着布匹、丝绢、绵絮、漆、蜜、苎麻、蜡、朱砂、金屑等杂货,只见仓库满满,不知具体有多少。皇帝这才知道刘宏并非倚仗权势,非常高兴,对他说:“阿六,你的家业真大啊。”于是更加痛饮,直到夜里点燃蜡烛才返回。

【臣】按史称宏数以罪免,纵恣不悛,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庭数百千人,皆极天下之选,所幸江无畏,服玩侔于齐东昏潘妃,宝屧直千万,好食鲭鱼头,常日进三百,其他珍膳盈溢,后房食之不尽,弃之道路。又宏都下有数千邸,出悬钱立劵,每以田宅邸店悬上文劵,期讫便驱劵主夺其宅,都下东土百姓失业非一,观史所称如此,宏之贪淫不道,盖亦罕有。而武帝始以洛口百万之师委之,既复崇以台司,任以政事,知其富溢,乃更坦怀,则所见者真浅近而无深长之虑矣。且生活大可,不知縁何得之,非其夤縁苞苴,刻剥攘夺,为怨府为祸门者乎?宏及身仅能自免,而子正德、正则又济之恶,正则徙死,正德卒启侯景之祸,以自及,宏贪侈之招也。时有钱愚论讥宏甚切,噫,诚愚矣。

魏宗室权幸之臣竞为豪侈,髙阳王雍富贵冠一国,宫室园囿侔于禁苑,僮仆六千,妓女五百,出则仪衞塞道路,归则鼔吹连日夜,一食直钱数万。李崇富埒于雍,而性俭啬,尝谓人曰:“髙阳一食敌我千日。”河间王琛毎欲与雍争富,骏马十余匹,皆以银为槽,▯户之上玉鳯啣铃,金龙吐斾。尝防诸王宴饮,酒器有水晶钟,马瑙椀,赤玉巵,制作精巧,皆中国所无。又陈女乐、名马及诸竒货,复引诸王厯观府库金银缯帛,不可胜计。顾谓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融素以富自负,归而惋叹三日。京兆王继闻而省之,谓曰:“卿之货财,计不减于彼,何为愧羡乃尔?”融曰:“始谓富于我者独髙阳耳,不意复有河间。”继曰:“卿似袁术在淮南,不知世间复有刘备耳。”融乃笑而起。

唐滕王元婴与蒋王惮皆好聚敛,上常赐诸王帛各五百段,独不及二王。敕曰:“滕叔、蒋兄自能经纪,不须赐物。”给麻两车,以为钱贯。二王大惭。

【臣】按经言不溢守富,挽近世诸侯王皆欲聚敛致富,此政相反。盖诸侯受命王朝,抚有一国,不患不富,惟其富之足患,故欿然不欲少溢取祸。若不智者,独患不富,以为一富皆无足患,聚之不已,散之必速,徒所以甚其毒而降之祸也。夫诸侯用度,故有尺幅车服有章,宫室髙卑有制,媵御有数,臣仆有等,燕享有节,荐羞有品,弋猎有时,赏赉有宜,无珠玉之好,无声乐之奉,无狗马之娱,率循是道,以奉王章,以承先祀,长有是富,永永无极矣。惟其不循是道,侈心一萌,僭差日起,惟忧府库之不给,谿壑之不充,于是恣意聚敛,贪冒不止,追财帛饶溢,愿欲弥多。其入之也,校计毫厘之间;其靡弃之也,岂惜丘山之积。而天道祸淫,▯神斯害,思曩日之豪侈,愿委身于匹夫,而岂可得哉?如髙阳、河间之祸,斯可为鉴戒。必也裁损之方,当自上制,则髙宗钱缗之赐,其诸张武之金与?

金密国公璹【世宗孙】奉朝请四十年,日以讲诵吟咏为事,时时与士大夫唱酬,然不敢明白往来。永功【璹父越王】薨后,稍得出游,与文士赵秉文、杨云翼、雷渊、元好问、李汾、王飞伯辈交善。初,宣宗南迁,诸王宗室颠沛奔走,璹乃尽载其家法书名画一帙不遗,居汴中。家人口多,俸入少,客至贫不能具酒肴,蔬饭共食,焚香煮茗,尽出藏书,谈大定、明昌【世宗章宗时】以来故事,终日不听客去,乐而不厌也。

【臣】按:璹之终始,可谓贵而能贫者与?当时俸入少,而能安于淡素,是亦制节谨度之义。世之嗜利茍得者,其初盖托于俸入少,家口多,而姑为致富之计;其继也,为无厌之求,于卒也而并失之。君子所贵乎安节也。

  以上不溢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九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

  卿大夫之孝

  爱亲

左传》公孙敖卒于齐。齐人或为孟氏【公孙敖之家】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齐境上】鲁必取之。」从之。卞人【鲁卞邑大夫】以告惠叔【敖之次子难也】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

译臣认为,史书记载王宏多次因罪被免官,放纵恣意而不悔改,奢侈过度,修建宅第比拟帝王的宫殿,后宫有数百上千人,都是天下最优秀的女子。他所宠幸的江无畏,服饰玩物等同于南齐东昏侯的潘妃,一双宝鞋价值千万,喜好食用鲭鱼头,每天进献三百条,其他珍馐美食堆积满溢,后宫吃不完,就丢弃在道路上。又在京城有数千处邸店,放出高利贷立债券,每当用田宅邸店抵押债券,期限一到就驱逐债主夺取其宅院,京城和东部的百姓失去产业的不止一人。看史书所记载的这些,王宏贪婪淫乱、不守道义,大概也是很少见的。然而梁武帝起初把洛口百万军队托付给他,后来又尊崇他为台司,让他掌管政事,知道他家财充盈,反而更加坦然相待,那么他的见识真是浅近而没有深远的考虑了。况且生活用度可以很大,不知凭借什么得到这些,如果不是他攀附权贵、贿赂公行,刻薄剥削、强取豪夺,成为怨恨的聚集地、灾祸的根源吗?王宏本人仅能保全性命,而他的儿子王正德、王正则又助长了恶行,王正则被流放而死,王正德最终引发了侯景之祸,从而祸及自身,这都是王宏贪婪奢侈所招致的。当时有钱愚议论讥讽王宏非常切中要害,唉,真是愚蠢啊。

北魏宗室权贵宠臣竞相豪奢,高阳王元雍富贵冠绝一国,宫室园囿等同于皇家禁苑,僮仆六千人,妓女五百人,出行时仪仗卫士堵塞道路,归来时鼓乐声连日连夜不断,一顿饭价值数万钱。李崇财富比得上元雍,但性格节俭吝啬,曾对人说:“高阳王一顿饭抵得上我一千天的用度。”河间王元琛每次想与元雍争富,骏马十几匹,都用银槽喂养,车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旗。曾在诸王宴饮时,酒器有水晶钟、玛瑙碗、赤玉杯,制作精巧,都是中原所没有的。又陈列女乐、名马及各种奇珍异货,又带领诸王遍观府库中的金银丝绸,不可胜数。回头对章武王元融说:“不遗憾我没见到石崇,遗憾石崇没见到我。”元融一向以富有自负,回家后感叹了三天。京兆王元继听说后省视他,对他说:“你的财物,估计不比那人少,为什么惭愧羡慕到这种地步?”元融说:“起初认为比我富有的只有高阳王,没想到还有河间王。”元继说:“你好像袁术在淮南,不知道世间还有刘备罢了。”元融于是笑着起身。

唐代滕王李元婴与蒋王李惮都喜欢聚敛财物,皇上常赐给诸王各五百段帛,唯独不赐给这两王。敕令说:“滕叔、蒋兄自己能经营,不需要赐物。”只给了两车麻绳,用来穿钱。两王非常惭愧。

臣认为,经书说不要超过限度地守持财富,近代诸侯王都想聚敛致富,这与经书正好相反。大概诸侯受命于王朝,统治一个国家,不担心不富有,只担心富有带来的祸患,所以谦逊不敢稍微过度而招致祸患。如果不明智的人,只担心不富有,认为一旦富有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聚敛不停,散失必定迅速,这不过是加剧其毒害而招致灾祸罢了。诸侯的用度,本来就有尺度,车服有章法,宫室高低有制度,侍妾有数目,臣仆有等级,宴享有节制,进献有品级,射猎有时令,赏赐有适宜,没有对珠玉的喜好,没有对声乐的供奉,没有对狗马的娱乐,遵循这些道理,来奉行王室的法度,来继承祖先的祭祀,长久拥有这份财富,永远没有穷尽。只有不遵循这些道理,奢侈之心一萌生,僭越差错就日益增多,只担忧府库供给不足,溪壑不能填满,于是恣意聚敛,贪婪不止,等到财帛充裕,欲望更加增多。他们收入时,计算毫厘之间;他们挥霍抛弃时,哪里会吝惜丘山般的积蓄。而天道祸害淫乱,神明因此加害,回想从前的豪奢,愿意委身于平民,但哪里能做到呢?像高阳王、河间王的灾祸,这可以作为鉴戒。必定要裁减节省的方法,应当由上级制定,那么高宗赐给钱串的事,大概和张武的金子一样吧?

金代密国公完颜璹(世宗的孙子)奉朝请四十年,每天以讲诵吟咏为事,时常与士大夫唱和,但不敢公开往来。永功(璹的父亲越王)去世后,才稍微能够出游,与文人赵秉文、杨云翼、雷渊、元好间、李汾、王飞伯等人交好。起初,宣宗南迁,诸王宗室颠沛流离,璹于是全部装载家中的法书名画一卷也不遗漏,居住在汴京。家中人口多,俸禄收入少,客人来了贫穷不能准备酒菜,吃蔬菜米饭,焚香煮茶,全部拿出藏书,谈论大定、明昌(世宗章宗时期)以来的旧事,整天不让客人离开,快乐而不厌倦。

臣认为:完颜璹的始终,可以说是富贵而能安于贫困的人吗?当时俸禄收入少,而能安于清淡朴素,这也是节制谨慎的法度之义。世上那些嗜利苟得的人,起初大概借口俸禄收入少,家口多,而暂且做致富的打算;后来,进行无厌的索取,最终却全部失去。君子所看重的是安于节制。

以上是不超过限度地守持财富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九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

卿大夫的孝

爱亲

《左传》记载公孙敖死在齐国。齐国人替孟氏(公孙敖的家)谋划说:“鲁国,是你的亲人。装饰棺材,放在堂阜(鲁齐边境),鲁国一定会取回。”孟氏听从了。卞邑大夫向惠叔(公孙敖的次子公孙难)报告,惠叔还是毁掉棺材以请求,站在朝廷等待命令。鲁国允许了,取回并停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