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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十三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8–87 段

【臣】按:天尊地卑,爲定位;君尊臣卑,爲定分。非气与志之相交,则悬隔而不通,乖违而不同矣。泰交之世,主圣臣贤,众正和衷,羣小革靣。上下之间,仁慈慇勤,固结而不可解。所谓分,则君臣情犹父子也。

译臣认为:天高地下,这是确定的位置;君尊臣卑,这是确定的名分。如果气息与意志不相交融,就会悬隔而不相通,背离而不一致了。在上下交泰的时代,君主圣明,臣子贤良,众多正直之人同心协力,众多小人改过自新。上下之间,仁慈勤勉,牢固结合而不可分离。所谓的名分,则是君臣之间的情谊如同父子一般。

书《大禹谟【虞史记大禹之谟谋】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蔡沈传曰:「孔子曰:『爲君难,爲臣不易』,即此意也。」言君而不敢易其爲君之道,臣而不敢易其爲臣之职,夙夜祗惧,各务尽其所当爲者。

【臣】按:克艰者,知其难而务尽其职,君臣交儆,兴事立功,布利除患,不但以爲艰而已也。此禹之所以有君人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也。由禹之祗承于帝,则君臣而传父子之重;由启【禹之子】之敬承于禹,则父子而有君臣之严。

诗《郑风·羔裘【篇名】其一章曰:「彼其【音记】之子,舍命不渝【舎处,渝变也,当死生之际,能以其身居所受之理,而不可夺】二章曰:「彼其之子,邦之司【主也】直。」

朱善曰:「舎命不渝,则必不徼幸而苟得,而于守身之道得矣;邦之司直,则必不谀悦以求容,而于事君之道尽矣。」

【臣】按:经言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臣之事君,子之事父,皆以守身爲本。守身之道得,事君之道尽,而事亲之道亦尽矣。爲人臣子所以丑正恶直者,由于患得患失,苟谄谀以求容,而望其致命遂志,必不然矣。岂知夫命也者,所受于天之正理?顺受之者未必不获福,曲避之者未必不获祸。周公遭流言,居东而赤舄【冕服之舄】几几【安重貎】徳音不瑕【疵病也】岂以死生祸福变其心者乎?舍命不渝,乃所以爲直也。周公之直,至于动天地,感▯神,而卒悟其主。然则爲臣之道,固在于正直不阿,而爲居之道,又当以容直臣爲要也。

礼记·缁衣【篇名中言好贤如缁衣,故以名篇】子曰:爲上可望而知也,爲下可述而志也,则君不疑于其臣,而臣不惑于其君矣。尹吉【作告今书咸有一徳,伊尹告太甲者】曰:惟尹躬及汤咸有壹徳【引之以证君臣相得】诗【曹风鸤鸠之篇,引以证壹徳之义】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马希孟曰:爲上可望而知者,盖上以诚而接下;爲下可述而志者,盖下以诚而事上。上以使下,下以事上,皆以诚,则君臣之间有同而无异,故君不疑于其臣,臣不惑于其君,而其徳一也。

【臣】按:中庸言「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经言「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则忠孝皆诚之所形也。父母之爱其子,未有不出于诚;而人君之操威福之柄,以驭其臣下,则其废置予夺,容或有出于智数者。故有示我周行之好,而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焉。上下交相与以诚,而后君臣之义同于父子之道矣。

春秋,秋,武氏子来求赙【隐公三年】

【臣】按:鲁于宗周合致赙而不赙,是不臣;君于臣下,不当求而求,是不君。所以正君臣之伦也。曰:“武氏子者,有父在焉,故也。”诸侯不供王丧,武氏爲王卿士,而使其子征求于四国。春秋若曰:“其父则耄及之,其子则有童之心者也。”不然,何以来也?此与桓五年天王使仍叔【天子大夫】之子来聘,同例。谷梁传所谓“防其君臣,而着其父子”者也。

冬十有二月,衞人立晋【衞公子晋,也没諡,宣公四年】

胡安国传》曰:人众词立者,子宜立也。晋虽诸侯之子,内不承国于先君,上不禀命于天子。众谓宜立,而遂自立焉,可乎?故《春秋》于衞人特书曰「立」,所以着擅置君之罪;于晋絶其公子,所以明专有其国之非。以此垂法,而父子君臣之义明矣。未有爲子而不受之父也,未有爲诸侯而不受之王也。

【臣】按:此书衞人尤恶夫擅置君者也,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秋七月庚午,宋公【殇公名与夷】齐侯【僖公名禄父】衞侯【桓公名完】盟于瓦屋【八年】

【臣】按:前此防盟,各于其境。今之瓦屋,乃在畿内。犹父子异宫,各于其境,则在其子之室;而天王畿甸之内,则严父之侧也。三国之君,私相要结,刑牲歃血,爲前此未有之参盟【前此两国交盟,此参盟之始】而未闻有入觐之举。春秋直书其事,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春正月【桓公三年】

何休曰:「无王者,见桓公无王而行也。二年有王者,见始也。十年有

译《尚书·大禹谟》记载了虞代史官所记大禹的谋略,说:“君主能够以艰难的态度对待君主的职责,臣子能够以艰难的态度对待臣子的职责。”蔡沈在传注中说:“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就是这个意思。”意思是君主不敢轻易对待为君之道,臣子不敢轻易对待为臣之职,早晚恭敬畏惧,各自尽力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

【臣】按:所谓“克艰”,就是知道事情艰难而务必尽到自己的职责,君臣互相警戒,兴办事业建立功绩,布施利益消除祸患,不仅仅是把这件事当作艰难而已。这正是大禹拥有统治众人的大德行和侍奉君主的小心的原因。从大禹恭敬地承继帝位来看,君臣之间传承了父子般的重任;从启(大禹的儿子)恭敬地承继大禹来看,父子之间具备了君臣般的严肃。

《诗经·郑风·羔裘》第一章说:“那位君子,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第二章说:“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执法者。”

朱善说:“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就一定不会侥幸苟且获取,而在守身的道理上就做到了;作为国家的执法者,就一定不会谄媚取悦以求容身,而在侍奉君主的道理上就尽到了。”

【臣】按:经典说始于侍奉亲人,中间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臣子侍奉君主,儿子侍奉父亲,都以守身为根本。守身的道理做到了,侍奉君主的道理就尽到了,而侍奉亲人的道理也就尽到了。做人臣子之所以厌恶正直,是因为患得患失,苟且谄媚以求容身,而指望他们献出生命实现志向,那是不可能的。哪里知道所谓命,是上天赋予的正理?顺从接受它未必不获得福报,曲折逃避它未必不招致祸患。周公遭遇流言,居住在东方,穿着红色的鞋子安稳庄重,德行没有瑕疵,难道会因为死生祸福而改变他的心吗?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这才是正直的原因。周公的正直,以至于感动天地神灵,最终使他的君主醒悟。那么做臣子的道理,固然在于正直不阿,而做君主的道理,又应当以容纳正直的臣子为关键。

《礼记·缁衣》篇中,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可以望而知其心意;在下位的人,可以陈述而记住其志向,那么君主就不会怀疑他的臣子,臣子也不会迷惑于他的君主。”尹吉甫说:“只有尹躬和商汤都有同一德行。”《诗经·曹风·鸤鸠》篇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没有差错。”马希孟说:“在上位的人可以望而知其心意,是因为上位者以诚心对待下属;在下位的人可以陈述而记住其志向,是因为下位者以诚心侍奉上位者。上位者役使下位者,下位者侍奉上位者,都以诚心相待,那么君臣之间就有相同而没有差异,所以君主不怀疑他的臣子,臣子不迷惑于他的君主,他们的德行也就统一了。”

【臣】按:《中庸》说“反省自身,不真诚就不能顺从亲人”。经典说“君子侍奉亲人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那么忠诚和孝顺都是诚意的表现。父母爱护他们的孩子,没有不是出于诚意的;而君主掌握威福的权柄,用来驾驭臣下,那么他的废置予夺,或许有的出于智谋算计。所以有展示周道的美好,然后忠臣嘉宾才能尽他们的心。上下互相以诚心相待,然后君臣之义就等同于父子之道了。

春秋,秋季,武氏子来请求赙赠【隐公三年】

【臣】按:鲁国对于宗周应该共同提供赙赠而没有提供,这是不臣;君主对于臣下,不应当请求而请求,这是不君。这是为了端正君臣的伦理。说:“武氏子,是因为有父亲在,所以这样称呼。”诸侯不供给天子的丧事,武氏作为天子的卿士,派他的儿子向各国征求。《春秋》好像在说:“他的父亲已经年老,他的儿子却有孩童的心。”不然,为什么来呢?这与桓公五年天王派仍叔(天子的大夫)的儿子来聘问,是同样的例子。《谷梁传》所说的“防止君臣失序,而彰显父子关系”就是这个意思。

冬季十二月,卫国人拥立晋【卫公子晋,没有谥号,宣公四年】

胡安国传注说:“众人拥立,是儿子适宜被拥立。晋虽然是诸侯的儿子,对内没有从先君那里继承国家,对外没有从天子那里禀受命令。众人认为适宜拥立,就自己拥立,可以吗?所以《春秋》对于卫国人特别记载‘立’,是为了彰显擅自拥立君主的罪过;对于晋断绝其公子的称呼,是为了表明独占国家的错误。以此垂示法则,那么父子君臣之义就明白了。没有做儿子而不从父亲那里接受的,没有做诸侯而不从王那里接受的。”

【臣】按:这里记载卫国人,尤其厌恶那些擅自拥立君主的人,这是为了端正君臣的伦理。

秋季七月庚午,宋公(殇公名与夷)、齐侯(僖公名禄父)、卫侯(桓公名完)在瓦屋结盟【八年】

【臣】按:以前的防盟,各自在自己的境内。现在的瓦屋,却在王畿之内。就像父子住在不同的宫室,各自在自己的境内,就在儿子的居室;而在天王畿甸之内,就是在严父的身侧。三国君主,私下相互勾结,杀牲歃血,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三方结盟(以前是两国交盟,这是三方结盟的开始)而没有听说有入朝觐见的举动。《春秋》直接记载这件事,是为了端正君臣的伦理。

春季正月【桓公三年】

何休说:“没有‘王’字,是显示桓公没有以王法行事。二年有‘王’字,是显示开始。十年有

王者,数之终也。十八年有王者,桓之终也。明始终有王,桓公无之尔。」

译王者,是数字的终结。十八年出现王者,是桓公时代的终结。这表明始终都有王者,只是桓公没有罢了。

【臣】按此条,胡传引齐景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爲説,盖欲立桓者,先君惠公【桓公父】之邪志,启乱者在君父也。桓与乎弑,则不臣亦不子。故唐赵匡曰:「王者,人伦之所系。桓无王,恶桓之灭人伦也,故去其王字,以见其罪。」此所以正君臣父子之伦也。

春二月,天王【桓王】使家父【天子大夫家氏父字】来求车【十五年】

【臣】按:求赙犹可,曰赙不至而责之也。车非诸侯之所当贡也,乌乎求此?可见天王之屡有求于桓,而何以问桓罪也?不系王于时之下,而斥王于使家父之上,盖问罪则无王,而求车则有王。求之者自以有王,而与之者已无王也。且夫臣子一例,闻父有赐于子矣,未闻父有求于子也。闻子无私财矣,未闻其父求之而与,不与则尚未可知也。然则求也者,其徳色耰耡谇语箕帚之肇端矣【借父耰耡虑有徳色,毋借箕帚立而谇语」,秦俗之薄,见贾谊《治安防】此夫子书之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杞伯姬来朝,其子【僖公五年】

吴澄曰:「曹伯有疾,射姑朝鲁,春秋讥之。杞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爲鲁之甥,故挟之至鲁,就令摄父朝礼。是年杞惠公【史记作徳公】卒,成公【未同盟卒不书名】嗣位。盖伯姬豫欲托其子于鲁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鲁受其朝,皆非礼也。」

【臣】按:一事而交失焉,直书其事而参讥之,义见矣。此所以正君臣、父子、夫妇之伦也。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文公名重耳】齐侯【昭公名潘】宋公【成公名王臣】蔡侯【庄公名甲午】郑伯【文公名捷】衞子【衞成公出奔,其弟叔武摄位受盟,从未成君之礼,故称子,而序郑伯之下】莒子【号兹丕公,莒无諡,以号爲諡】盟于践土【践土,郑地,王子虎临盟而不同歃,故不书】天王【襄王】狩于河阳【水北爲阳,山南爲阳,温河阳也,本畿内地,去王朝百余里,二十有八年】

胡安国传》曰:「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

【臣】按:此所以正君臣父子之伦也。

天王【襄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鲁东门襄仲】如京师,遂如晋【三十年】

胡安国传》曰:冢宰上兼三公,其职任爲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意莫厚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臣】按:经书天王来聘者七,而此以冢宰兼周公下聘;经书卿大夫如周聘者四,而此以二事出。报施之道,施之于与国尚不可,而况天王乎?且天王之尊,则父也;伯主之威令,则父老而子摄也。晋于鲁,则兄弟也。敬兄而不敬父,可乎?如京师即不敢,不如晋等。周于晋,何其畏兄而慢父也?此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春毛伯来求金【文公九年】

公羊传》曰:毛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当丧未君也。逾年矣,何以谓之未君?即位矣而未称王也。未称王,何以知其即位?以诸侯之逾年即位,亦知天子之逾年即位也。以天子之三年然后称王,亦知诸侯于其封内三年称子也。逾年称公矣。则曷爲于其封内三年称子?缘臣民之心,不可一日无君;缘终始之义,一年不二君,不可旷年无君;缘孝子之心,三年不忍当也。毛伯来求金,何以书?讥。何讥尔?王者无求,求金非礼也。然则是王者与?曰:非也。非王者,则曷爲谓之王者?王者无求。曰:是子也。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文王之法无求而求,故讥之也。

【臣】按:天子在丧,而下求于诸侯,以共葬事,可谓不君、不子。鲁不脩其职贡,毛伯爲天子之大夫,而来求金,皆可谓不臣。而当丧未君,不书王命之义,则又关于孝治之大者。先儒有言:「以子道终丧,不忍代君,所以爲孝也。」推其不忍代君之心,则事死如生,事亡如存,而其爲孝无所不在矣。

译臣认为,这条记载中,胡安国引齐景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话作为解说,大概是因为拥立桓公的人,怀着先君惠公(桓公的父亲)的邪僻之心,开启祸乱的是君父。桓公参与了弑君之事,那么他既不是忠臣也不是孝子。所以唐代赵匡说:“王者,是人伦关系的维系者。桓公没有王者的德行,厌恶桓公灭绝人伦,所以去掉‘王’字,以显示他的罪过。”这就是用来端正君臣父子伦理的原因。

鲁桓公十五年春二月,周天子(桓王)派遣家父(天子的大夫,家氏,字父)来索取车辆。

臣认为:索取助丧的财物还可以理解,是说助丧的财物没有送到而责备他。但车辆不是诸侯应当进贡的物品,哪里会索取这个呢?可见周天子屡次向桓公有所求,那么凭什么问桓公的罪呢?不把“王”字系在时间之下,而是在派遣家父之上斥责“王”,大概是因为问罪时就没有王,而索取车辆时就有王。索取的人自认为有王,而给予的人心中已经没有王了。况且臣子和儿子是一样的,只听说父亲有赏赐给儿子,没听说父亲有向儿子索取的。只听说儿子没有私财,没听说父亲索取而给予,不给予的话还说不定呢。那么这种索取,就是那种借父亲耰耡(农具)就摆出恩德脸色、借箕帚(扫帚)就站着责骂的恶劣风气的开端了(“借父耰耡,虑有德色;毋借箕帚,立而谇语”,秦地风俗浅薄,见于贾谊《治安策》)。这就是孔子书写史书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原因。

杞国的伯姬来朝见,带着她的儿子(鲁僖公五年)。

吴澄说:“曹伯有病,射姑去鲁国朝见,《春秋》讥讽他。杞惠公大概也有病,伯姬因为她的儿子是鲁国的甥舅,所以挟持他到鲁国,让他代替父亲行朝见之礼。这一年杞惠公(《史记》作德公)去世,成公(没有参加同盟,去世不书名)继位。大概是伯姬预先想把她的儿子托付给鲁国。杞伯失去了君道,失去了丈夫之道,失去了父亲之道;伯姬失去了妻子之道,失去了母亲之道;她的儿子失去了儿子之道,而鲁国接受他的朝见,都不符合礼制。”

臣认为:一件事而双方都失礼,直接记载这件事而参杂讥讽,其中的义理就显现出来了。这就是用来端正君臣、父子、夫妇伦理的原因。

鲁文公二十八年五月癸丑日,鲁公与晋侯(文公,名重耳)、齐侯(昭公,名潘)、宋公(成公,名王臣)、蔡侯(庄公,名甲午)、郑伯(文公,名捷)、卫子(卫成公出逃,他的弟弟叔武摄政受盟,从未行成君之礼,所以称子,而排在郑伯之下)、莒子(号兹丕公,莒国没有谥号,以号作为谥号)在践土结盟。周天子(襄王)在河阳狩猎(水北为阳,山南为阳,即温地的河阳,本是京畿内地,距离周王朝百余里)。

《胡安国传》说:“周天子在践土慰劳晋侯,就削去不写,去掉事实以保全名声,这就是所谓的君道、父道。晋侯以臣子的身份召唤君主,就记载‘天王狩于河阳’,纠正名分以统摄事实,这就是所谓的臣道、子道。而天下的大伦常,还保存而没有灭绝。”

臣认为:这就是用来端正君臣父子伦理的原因。

鲁文公三十年,周天子(襄王)派遣宰周公来聘问,公子遂(鲁东门襄仲)前往京师,接着又前往晋国。

《胡安国传》说:“冢宰上兼三公,他的职任最为重要,而来聘问鲁国,周天子的礼意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鲁侯既不朝见京师,而派遣公子遂前往,又因为两件事出使,这是大不恭敬的罪过,是履霜坚冰的渐积。”臣认为:经书记载周天子来聘问的有七次,而这次是由冢宰兼周公下聘;经书记载卿大夫前往周朝聘问的有四次,而这次是因为两件事出使。报施的道理,施加于同盟国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周天子呢?况且周天子的尊贵,就是父亲;霸主(晋国)的威令,就是父亲年老而儿子摄政。晋国对于鲁国,就是兄弟。尊敬兄长而不尊敬父亲,可以吗?前往京师尚且不敢,前往晋国却同等对待。周朝对于晋国,为什么畏惧兄长而怠慢父亲呢?这就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原因。

鲁文公九年春,毛伯来索取金属。

《公羊传》说:“毛伯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不称‘使’?因为正在丧期,还没有即位为君。已经过了一年,为什么还说他没即位?已经即位了但还没有称王。没有称王,怎么知道他即位了?根据诸侯过一年即位的惯例,也知道天子过一年即位。根据天子三年后才称王的惯例,也知道诸侯在其封国内三年称子。过了一年称公了,那么为什么在其封国内三年称子?顺应臣民的心,不可一天没有君主;顺应终始的道义,一年不有两个君主,不可多年没有君主;顺应孝子的心,三年不忍心承当君位。毛伯来索取金属,为什么记载?讥讽。讥讽什么?王者没有索取,索取金属不符合礼制。那么他是王者吗?回答说:不是。不是王者,为什么称他为王者?王者没有索取。回答说:这是儿子。继承文王的身体,遵守文王的法度。文王的法度没有索取而索取,所以讥讽他。”

臣认为:天子在丧期,而向下向诸侯索取,以供给丧葬之事,可以说是既不像君主也不像儿子。鲁国不修习其职贡,毛伯作为天子的卿大夫,而来索取金属,都可以说不像臣子。而在丧期未即位,不书写王命的义理,则又关系到孝治的大道。先儒有言:“以子道终丧,不忍心代替君主,这就是孝。”推究这种不忍心代替君主的心,那么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而他的孝道无所不在了。

此所以正君臣父子之伦也。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郑地十有五年】

译这就是用来端正君臣、父子之间伦理关系的原因。

冬季,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郑国十五年】

左传》曰:「谋伐齐也。齐人赂晋,故不克而还。」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爲故也。」

汪克寛曰:「此年盟扈,欲讨齐而不果。十七年盟扈,欲讨宋而不能,皆以赂而弃讨贼之义,故皆略诸侯而不序。左氏一则曰『无能爲』,一则曰『无功』,皆谓其废天讨而纵乱贼也。」

【臣】按:谋伐齐者,将以讨齐公子商人之弑其君【事在十四年】得赂而失信,犹且不可;得赂而逸,贼君臣父子之伦,于是乎斁矣。春秋以是罪晋灵【公名夷臯】之伯,而党逆,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诸侯防于扈【十有七年】

胡安国传》曰:宋昭公【名杵臼】虽爲无道,人臣将而必诛【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春秋》正宋人爲弑君之罪,所以明人道之大伦也。故大夫无沐浴之请,则贬而称人;诸侯无讨贼之功,则略而不序。不然是废君臣之义,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

【臣】按:此言君虽不君,而臣不可以不臣;父虽不父,而子不可以不子。宋昭虽以无道见弑,而文公【名鲍】犹宜以弑君受讨。晋之复合诸侯爲此防也,将以讨宋之弑其君者【事在十六年冬】而取赂而还。故春秋略而不序,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九月乙丑,赵盾【宣子】弑其君夷臯【晋灵公不君,赵穿弑之,史官堇狐归罪于盾,宣公二年】

【臣】按此夫子仍董狐之书法也。狐之责盾曰:「子爲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夫子曰:「惜也,越境乃免,严矣哉!」夫子之辞乎?「越境乃免者」,汪克寛所谓洁身去乱,然后君臣之义乃絶也。若但出在境外,以伺变视胜之所在而从焉,则与于乱之尤者也。「反不讨贼者」,终身不反则絶于本国矣。若反国,则无论久近,皆必讨贼以申臣子之义。非谓越境乃免,则反亦可以不讨贼也。故宣子爲法受恶而不得辞,此夫子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臣】又按赵盾、许止皆非实弑其君,而《春秋》书之曰弑,盾则欲辞之而不得辞,止则以其自责者责之也。故《谷梁传》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子止,见孝子之至。」

春王正月,公如齐。公至自齐。夏,仲孙蔑【鲁大夫孟献子】如京师【九年】

胡安国传》曰:「以浅言之,属辞【属,合其辞】比事【比,次其事】春秋教也。当岁首月,公朝于齐;夏使大夫聘于京师。此皆比事可考,不待贬絶而恶自见者也。宣公享国九年,于周才一往聘;其在齐则又再朝矣。经于如齐,每行必至,深罪之也。」

【臣】按:鲁侯亲朝于隣国,而令大夫聘于京师;京师惟一聘,而齐则再三朝焉。逆施倒置,谓其父之尊不如其兄也。甚于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者矣。此《春秋》比次其事,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秋天王【定王】使王季子【王之母弟】来聘【十年】

【臣】按此所以正君臣之伦也。郑重书之,交讥乎尔?何以交讥也?汪克寛曰:宣公简慢于王,知有齐而不知有周。定王始则征聘于鲁,中则厚贿于仲孙【九年,《左传》曰:春,王使来征聘;夏,孟献子聘于周,王以爲有礼,厚贿之】终则命贵弟报聘。是犹爲人父而不责子之很傲,乃三揖于定省之常礼,而徳色于借耰之防恩也。宣公既不知所当尊,而王亦不能自尊矣。然则爲君父者,不可以不知《春秋》也。此《春秋》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防晋侯【厉公名州蒲】齐侯【灵公名环】宋公【共公名固】衞侯【定公名臧】郑伯【成公名伦】曹伯【宣公名庐卒于师】邾人【定公貜且】滕人【文公未同盟,卒不书名】伐秦【成公十有三年】胡安国传曰:「观《春秋》所载,天王遣使者屡矣,十二公之述职,盖阙如也。独此年书公如京师,又不能成朝礼,不敬莫大焉。君臣,人道之大伦,而至于此极。仲尼爲此惧,作《春秋》。或抑或纵,或予或夺,所以明君臣之义者至矣。其义得行,则臣必敬于君,子必敬于父,天理必存,人欲必消,大伦必正,岂曰小补之哉!」

刘本曰:「如京师,固美志也,而

译《左传》说:“这是谋划讨伐齐国。齐国人贿赂了晋国,所以没有成功就回来了。”《春秋》记载说:“诸侯在扈地结盟,是因为没有能力有所作为的缘故。”

汪克宽说:“这一年诸侯在扈地结盟,想要讨伐齐国却没有结果。十七年诸侯在扈地结盟,想要讨伐宋国却做不到,都是因为接受了贿赂而放弃了讨伐乱贼的道义,所以都省略了诸侯的名字而不按次序排列。《左传》一处说‘没有能力有所作为’,一处说‘没有功劳’,都是指他们废弃了上天的征讨而纵容了乱贼。”

【臣】按:谋划讨伐齐国,本意是要讨伐齐国公子商人弑杀其君(这件事发生在十四年),却接受了贿赂而背弃信义,这尚且不可以;如果接受了贿赂就安逸享乐,那么君臣父子的伦理纲常就会因此败坏。《春秋》因此谴责晋灵公(名夷皋)作为霸主却偏袒叛逆,以此来端正君臣的伦理。

诸侯在扈地设防(十七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宋昭公(名杵臼)虽然无道,但人臣如果怀有篡逆之心就必定要被诛杀(人臣没有篡逆的权利,一旦有篡逆之心就必定被诛杀)。《春秋》判定宋国人犯下弑君之罪,是为了阐明人伦的大义。所以大夫没有请求沐浴斋戒的诚意,就贬低其身份而称‘人’;诸侯没有讨伐乱贼的功劳,就省略而不按次序排列。不这样做的話,就是废弃了君臣的道义,人的私欲就会肆意横行,而天理就会灭绝。所以说:《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就会感到恐惧。”

【臣】按:这是说君主虽然不像君主,但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父亲虽然不像父亲,但儿子不可以不像儿子。宋昭公虽然因为无道而被弑杀,但文公(名鲍)仍然应该以弑君之罪受到讨伐。晋国再次联合诸侯在此设防,本意是要讨伐宋国弑杀其君的人(这件事发生在十六年冬天),却接受了贿赂就回来了。所以《春秋》省略而不按次序排列,以此来端正君臣的伦理。

九月乙丑日,赵盾(谥号宣子)弑杀了他的君主夷皋(晋灵公不像君主,赵穿弑杀了他,史官董狐将罪责归于赵盾,见《宣公二年》)

【臣】按:这是孔子仍然遵循董狐的书法原则。董狐责备赵盾说:“你是正卿,出逃没有越过国境,回国后不讨伐乱贼。”孔子说:“可惜啊,只有越过国境才能免除罪责,这要求太严格了!”孔子的意思是:“只有越过国境才能免除罪责”,正如汪克宽所说,洁身自好远离祸乱,然后君臣的道义才能断绝。如果只是出逃到境外,观望事态变化,看谁胜谁负然后跟随强者,那就是参与叛乱中最恶劣的人。“回国后不讨伐乱贼”,如果终身不回国,那就与本国断绝关系了。如果回国,那么无论时间长短,都必须讨伐乱贼以伸张臣子的道义。并不是说只要越过国境就能免除罪责,回国后就可以不讨伐乱贼。所以赵宣子依法受恶名而不能推辞,这就是孔子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原因。

【臣】又按:赵盾、许止都没有实际弑杀他们的君主,但《春秋》记载说他们弑君,赵盾想要推辞却推辞不掉,许止则是用他自己责备自己的话来定罪。所以《谷梁传》说:“对于赵盾,看到了忠臣的极致;对于许止,看到了孝子的极致。”

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鲁公从齐国回来。夏季,仲孙蔑(鲁国大夫孟献子)前往周天子都城(九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从浅显的方面说,连缀文辞、排比史事,是《春秋》的教化方法。在岁首正月,鲁公朝见齐国;夏天派大夫出使周天子都城。这些都是排比史事可以考证的,不需要贬斥断绝,罪恶自然显现。宣公在位九年,去周天子都城只去了一次聘问;而在齐国却去了两次朝见。经文对于‘如齐’,每次出行都记载‘至’,是深深谴责他。”

【臣】按:鲁侯亲自朝见邻国,却派大夫出使周天子都城;去周天子都城只有一次聘问,而去齐国却多次朝见。这种颠倒错乱,是说他认为父亲的尊贵不如兄长。这比公子遂出使周天子都城、出使晋国的情形更加严重。这是《春秋》排比史事,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方法。

秋季周天子(定王)派王季子(天子的同母弟弟)来聘问(十年)

【臣】按: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郑重地记载这件事,是互相讥讽吗?为什么互相讥讽呢?汪克宽说:宣公对周天子轻慢,只知道有齐国而不知道有周天子。定王开始征聘鲁国,中间厚赠仲孙(九年,《左传》说:春天,周王派使者来征聘;夏天,孟献子出使周,周王认为他有礼,厚赠他),最后命令贵重的弟弟回访。这就像做父亲的不责备儿子的傲慢,反而三次行礼于日常问安的礼节,并对借给农具的小恩小惠表现出德色。宣公既然不知道应当尊崇谁,而周王也不能自尊了。那么做君主父亲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春秋》。这就是《春秋》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原因。

三月,鲁公前往周天子都城。夏五月,鲁公从周天子都城随即与晋侯(厉公名州蒲)、齐侯(灵公名环)、宋公(共公名固)、卫侯(定公名臧)、郑伯(成公名伦)、曹伯(宣公名庐,死于军中)、邾人(定公貜且)、滕人(文公,未同盟,卒不书名)一起讨伐秦国(成公十三年)胡安国《春秋传》说:“看《春秋》所载,周天子派遣使者很多次,十二位诸侯的述职,大概都缺失了。唯独这一年记载鲁公前往周天子都城,却不能完成朝见之礼,没有比这更不恭敬的了。君臣,是人伦的大义,却到了这种极端。仲尼为此感到恐惧,作《春秋》。或抑制或放纵,或给予或剥夺,用来阐明君臣道义的方法到了极致。其道义得以施行,那么臣子必定恭敬于君主,儿子必定恭敬于父亲,天理必定存在,人欲必定消除,大伦必定端正,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刘本说:“前往周天子都城,本来是美好的志向,但是

未知春秋以是讥之也。公不伐秦,岂能朝天子乎?天子者,天下之父也。朝有年,聘有时,尽心竭力,致其诚恪,专一之意以将之,则所谓子事亲、臣事君之道矣。焉有挟二事以往哉?重于伐人,轻于事君,虽有朝之名,而无朝之诚,春秋所恶也。」

译不知道《春秋》是否因此加以讥讽。鲁公不讨伐秦国,难道还能去朝见天子吗?天子是天下的父亲。朝见有固定的年份,聘问有规定的时间,应当尽心竭力,表达出虔诚恭敬的态度,以专一的心意来奉行,这才是所谓子女侍奉父母、臣子侍奉君主的原则。哪里会有挟带两件事(指伐秦与朝周)一同前往的道理呢?看重讨伐他人,轻视侍奉君主,虽然有着朝见的名义,却没有朝见的诚意,这是《春秋》所厌恶的。

【臣】按《春秋》鲁十二公惟成是年,一如京师而已,乃爲伐秦道,由王都因而朝焉,非本意也。夫子书之,若使本自朝王后乃遂事者,与狩于河阳同意,此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春王正月,公如晋。邾庶其【邾大夫】以漆【一邑】闾丘【一邑】来奔【以邑出曰叛,叛而归鲁曰来奔】夏,公至自晋【襄公二十有一年】

【臣】按春秋之义,或求名而不得,或欲盖而名章,故书齐豹爲盗【昭公二十年,盗杀衞侯之兄絷,齐豹杀之也】而三叛人名三叛人者,是年邾庶其,昭五年莒牟夷,三十一年邾黑肱,皆鲁侯不在国,而季孙纳之也【季武子名宿,纳庻其;牟夷,季平子名意如,纳黑肱】天下之恶一也。今有人于此,获罪其父,而归于其父之友,其父之友他适,而其子受之,且不一人而已也,则其子之心不可问矣。人子以父母之爱恶爲爱恶者也,其父之友何独爱于人之子得罪于其父者欤?则是其子之受之也,爱其父之所恶者矣。春秋此条书法比次如此,季孙党恶,无君之罪彰矣,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秋八月己巳,诸侯同盟于重丘【齐地二十有五年臣】按晋【平公名彪】方合诸侯以伐齐,而齐有崔杼【齐臣弑庄公光】之乱,正宜申大义以讨贼,而反受其赂而列之会盟,是成乱奬簒。以义合诸侯,而以奸终之也。春秋书曰:“同盟”,若曰:彼夫弑君之齐,合诸侯爲讨也,而俨然同盟也。同盟之人,同心而爲乱臣贼子也矣。此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春王正月,公在干侯【晋地,昭公三十年】

胡安国传》曰:公去社稷于今五年,每岁首月不书公者,在鲁四封之内,则无适而非其所也。至是郓【鲁邑】溃,客寄干侯,非其所矣。岁首必书公之所在者,盖以存君,不与季孙之专国也。

【臣】按:有国者受之于其父,传之于其子者也。昭公不保其社稷,而越在干侯,则周公之世不几于絶乎?然而意如摄祭而不敢簒,亦先君之灵有以启其衷矣。经书「春王正月,公在干侯」者三,盖曰「我公故在也」。于其葬也,则大书曰「葬我君昭公」,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元年春王【定公元年】

谷梁传》曰:「不言正月,定无正也。」定之无正,何也?昭公之终,非正终也;定公之始,非正始也。昭无正终,故定无正始。

【臣】按:定公之入主社稷,受之于季氏,非受之于先君者也。昭公于去年十有二月己未薨于干侯,而定以是年六月戊辰即位,半岁之中,岂非逡廵观望,欲自取之?而诸大夫、国人之心不然,故不敢也。当昭公之丧未入,定公入而未即位,鲁盖无君也。岂可使季氏承其正朔耶?去其正月,则定公之元自六月戊辰始,所以正君臣之伦也。

论语》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朱熹曰:「爲君,当知爲君之道,不可不使臣以礼;爲臣,当尽爲臣之道,不可不事君以忠。君臣上下,两尽其道。」

【臣】按君臣主义,在经则以父子之严爲君臣之义,故尊君则曰君父,卑臣则曰臣子,视君犹父,视臣犹子,而不自尽其道者,未之有也。自盛世而言,则如《小雅》鹿鸣之诗,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者,是礼也。以衰世而言,则僭窃之臣,惟礼可以已之者也。以其常言之,则勿贰勿欺者忠也;以其变言之,则伏节死义,不有其身忠也。故曰圣人之言,本末兼尽。

大学传之三章曰:爲人君,止于仁;爲人臣,止于敬【臣】按:君道法天,故体仁长人。仁者,君道之所止也。臣道法地,故敬以直内。敬者,臣道之所止也。论其相爲用,则父兼慈严,君亦兼慈严;仁之中有敬,子兼爱敬,臣亦兼爱敬;则敬之中有仁。

孟子曰:「欲爲君,尽君道;欲爲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

陈栎曰:「君臣之伦,于人伦爲尤大,所以宗主纲维彼四伦者也。」

【臣】按:经文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皆可以爲孝也。然则孝治天下,即尽君道;资于事父,即尽臣道

译臣认为,《春秋》记载鲁国十二位国君,只有成公这一年,只是顺路经过京师而已,于是借伐秦之机,从王都顺势朝见天子,并非本意。孔子这样记载,好像是说本来朝见天子之后才去办事的,这与“狩于河阳”的用意相同,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

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前往晋国。邾国大夫庶其带着漆地和闾丘地叛逃到鲁国(带着封邑出逃称为叛,叛逃后归附鲁国称为来奔)。夏季,鲁公从晋国回国(这是鲁襄公二十一年)。

臣认为,根据《春秋》的大义,有的人追求名声却得不到,有的人想要掩盖罪行却名声更彰,所以记载齐豹为盗贼(昭公二十年,盗贼杀害卫国国君的兄长絷,齐豹杀了他),以及三个叛逃者的名字。这三个叛逃者,分别是这一年的邾国庶其,昭公五年的莒国牟夷,三十一年邾国的黑肱,都是鲁侯不在国内,而季孙接纳他们(季武子名宿,接纳庶其;牟夷,季平子名意如,接纳黑肱)。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现在假设有个人在这里,得罪了他的父亲,却投奔他父亲的朋友,他父亲的朋友去了别处,而他的儿子接纳了他,而且不止接纳一个人,那么这个儿子的心思就不堪设想了。为人子女的,应该以父母的喜好厌恶作为自己的喜好厌恶,他父亲的朋友为什么偏偏喜爱那些得罪他父亲的人呢?那么这个儿子接纳他们,就是喜爱他父亲所厌恶的人了。《春秋》这条记载的笔法排列如此,季孙包庇恶人,无视国君的罪行就彰明了,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

秋季八月己巳日,诸侯在重丘结盟(齐地,二十五年)。臣认为,晋平公(名彪)正会合诸侯去讨伐齐国,而齐国发生了崔杼(齐国大臣,弑杀庄公光)的动乱,正应该申明大义去讨伐贼臣,却反而接受他的贿赂并让他参加会盟,这是成全动乱、奖赏篡位。以道义会合诸侯,却以奸邪告终。《春秋》记载说:“同盟”,好像是说:那个弑君的齐国,会合诸侯是为了讨伐,却俨然结为同盟。参加同盟的人,同心协力成为乱臣贼子了。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

春季,周历正月,鲁公在干侯(晋地,昭公三十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鲁公离开国家到现在五年了,每年正月不记载鲁公,是因为在鲁国疆域之内,没有哪里不是他该在的地方。到了这时郓地溃败,客居寄住在干侯,不是他该在的地方了。岁首一定记载鲁公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为了保存君位,不承认季孙专权。

臣认为:有国家的人,是从父亲那里接受,传给儿子的。昭公不能保住他的国家,却流落在干侯,那么周公的世系不就几乎断绝了吗?然而意如代理祭祀却不敢篡位,也是先君的英灵有所启发他的内心。经文记载“春王正月,公在干侯”三次,大概是说“我们的国君还在”。在他下葬时,就大字记载“葬我君昭公”,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

元年春季,周历(定公元年)。

《谷梁传》说:“不记载正月,定公没有正当的开端。”定公没有正当的开端,为什么呢?昭公的结束,不是正当的结束;定公的开始,不是正当的开始。昭公没有正当的结束,所以定公没有正当的开始。

臣认为:定公入主国家,是接受于季氏,不是接受于先君。昭公在去年十二月己未日在干侯去世,而定公在这一年六月戊辰日即位,半年的时间里,难道不是犹豫观望,想自己夺取吗?而各位大夫、国人的心意不这样,所以不敢。当昭公去世尚未入葬,定公入朝却未即位,鲁国大概是没有国君的。怎么能让季氏承接正统呢?去掉正月,那么定公的元年就从六月戊辰日开始,这是用来端正君臣伦理的。

《论语》记载,定公问:“君主使用臣下,臣下侍奉君主,应该怎么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下要依礼,臣下侍奉君主要尽忠。”

朱熹说:“作为君主,应当知道做君主的道理,不可不依礼使用臣下;作为臣下,应当尽到做臣下的道理,不可不尽忠侍奉君主。君臣上下,两方面都尽到各自的道理。”

臣认为,君臣的大义,在经典中是以父子的威严作为君臣的大义,所以尊崇君主就称为君父,卑视臣下就称为臣子,看待君主如同父亲,看待臣下如同儿子,而不尽到自己本分的人,是没有的。从盛世来说,就像《小雅·鹿鸣》的诗,既宴请他们,又装满币帛在筐篚中以表达深厚的情意,然后忠臣嘉宾才能尽心,这就是礼。从衰世来说,僭越窃位的臣下,只有礼可以制止他们。从常态来说,不怀二心、不欺骗就是忠;从变故来说,坚守节操、为义而死,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就是忠。所以说圣人的言论,本末都尽到了。

《大学》传第三章说:作为君主,止于仁爱;作为臣下,止于恭敬。臣认为:君道效法天,所以体现仁爱以养育百姓。仁爱,是君道所止的境界。臣道效法地,所以以恭敬来端正内心。恭敬,是臣道所止的境界。论及它们相互的作用,父亲兼具慈爱与威严,君主也兼具慈爱与威严;仁爱之中包含恭敬,儿子兼具爱与敬,臣下也兼具爱与敬;那么恭敬之中包含仁爱。

孟子说:“想做君主,就尽君主的道;想做臣下,就尽臣下的道。这两者都效法尧舜就可以了。”

陈栎说:“君臣的伦理,在人伦中尤其重大,所以是宗主和维系其他四种伦理的。”

臣认为:经文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是侍奉君主,都可以称为孝。那么,以孝治理天下,就是尽君主的道;凭借侍奉父亲的经验,就是尽臣下的道。

也。尧之不私其子,所以爲君人者之大徳;舜之允若其父,所以爲臣人者之小心。

译啊。尧不偏爱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作为君主的大德;舜顺从他的父亲,这就是作为臣子的小心。

孟子曰义之于君臣也

【臣】按:经言父子之道,天性;君臣之义也。但言父子有君臣之义,则君臣自有父子之道,其不可不尽,又不待言也。孟子言义之于君臣也,析君臣与义言之,而以「之」于二字爲之聮合,则夫气禀之不齐,时数之不偶,须是君子,才谓性,不谓命也。经言简,而孟子烦,圣贤之言之辨也。

朱熹曰:「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彝也。故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养之,殁则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实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爲不如是,则无以尽吾心云尔。」

【臣】按:君父至尊,事之如一。严君以事父,资敬以事君,经所训也。故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而子夏曰:「事君能致其身。」曾子曰:「事君不忠,非孝也。」世之临财苟得,临难茍免,而以亲爲解者,其罪尚可逭哉?以上君臣之道之要。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

  衍要道之义

  兄弟

诗》小雅《常棣【篇名】其一章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常棣,今薁李也,华鄂相承甚力,又众花俱发,实韡韡然而光明,故以兴兄弟】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二章曰:死丧之威【畏也】兄弟孔懐【思也】原隰裒【聚也】矣,兄弟求矣【言死丧之祸,他人所畏,惟兄弟爲相恤耳,至于积尸裒聚于原野之间,亦惟兄弟爲能相求也】三章曰:▯令在原,兄弟急难。毎有良朋,况【发语词】也,永叹【▯令,水鸟,飞则鸣,行则揺,有急难之意,故以起兴而言,当此之时,虽有良朋,不过爲之长叹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

四章曰:兄弟防【许歴反,鬬很也】于墙外御【禁也】其务【春秋传作侮,罔甫反】每有良朋烝【发语词】也无戎【叶而主反,助也。言兄弟设有不幸鬬很于内,然有外侮则同御之矣。当此之时,虽有良朋,岂能有所助乎】

五章曰: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此章言安宁之后,乃有视兄弟不如友生者,悖理之甚也】

六章曰:傧【陈也】尔▯豆饮酒之饫【于虑反,飨也】兄弟既具【俱也】和乐且孺【小儿之慕父母也。言陈▯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具焉,则无与共享其乐矣】

七章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合也】和乐且湛【叶持林反。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久其乐矣】

八章曰: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也】是究【穷也】是图【谋也】亶【信也】其然乎【宜尔室家者,兄弟具而乐且孺也;乐尔妻孥者,兄弟翕而后乐且湛也。兄弟于人,其重如此。诚以是究而图之,岂不信然乎】

朱熹集传曰:「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防矣。至于四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其序若曰:不待死丧然后相收,但有急难便当相助。言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遂言安乐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是则至亲反爲路人,而人道或几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极言兄弟之异形同气,生死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覆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説尽人情矣。」

【臣】按《诗序》曰:「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盖周公所作,以明兄弟之道也。故先儒以爲诗》凡八章,惟卒章无「兄弟」字,余章反覆言「兄弟」者凡八。其言人情之委曲,天伦之厚重者,哀伤激切,故不若其他宴乐兄弟者乐歌之和平也【臣】窃以爲首章言「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是呼天下之人而告之以真情实理之所在也。卒章言「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是又叮咛告诫于读此诗者,当穷究而图谋之,知此言之不谬也。《中庸》引第七章,复节取第八章前二句,而继之以夫子之言曰:「父母其顺矣乎?」人知兄弟之翕,

译孟子说:“义对于君臣关系而言,”

【臣】按:《孝经》说父子之道,是天性;君臣之义,是人为。只说父子有君臣之义,那么君臣自然也有父子之道,其不可不尽力奉行,是不言自明的。孟子说“义对于君臣关系而言”,是将君臣与义分开来说,而用“之”、“于”二字将它们连缀起来,那么那气质禀赋的不齐整,时运命数的不偶合,必须是君子,才称为性,不称为命。《孝经》言辞简略,而孟子言辞详尽,这是圣贤言辞的辨析。

朱熹说:“君臣父子的大伦理,是天之常道,地之正义,也就是所谓的民之常理。所以臣对于君,子对于父,活着时就恭敬奉养,死后就哀痛送葬,用来实现其忠孝实质的,没有不做到极致的,而不是虚加名义。认为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尽我的心意罢了。”

【臣】按:君主和父亲最为尊贵,侍奉他们是一样的。用对待父亲的恭敬来侍奉君主,用对待君主的尊敬来侍奉父亲,这是经典所训导的。所以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躯体。而子夏说:“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曾子说:“侍奉君主不忠诚,就是不孝。”世上那些面对财利苟且获取,面对危难苟且逃避,却以父母为借口的人,他们的罪过还可以逃避吗?以上是君臣大道的要点。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

阐发要道的义理

兄弟

《诗经·小雅·常棣》第一章说:“常棣的花,花萼鲜明茂盛(常棣,即现在的薁李,花与萼相互承接非常有力,又众花齐发,果实鲜明而光明,所以用来兴起兄弟之情)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第二章说:“死亡丧葬的威吓(畏惧),兄弟非常挂念(思念)原野低湿处尸体聚集了,兄弟互相寻找(说死亡丧葬的祸患,是他人所畏惧的,只有兄弟才互相体恤,至于尸体聚集在原野之间,也只有兄弟才能互相寻找)”第三章说:“〇令鸟在原野,兄弟急难相救。每当有良朋,况且(发语词)长久叹息(〇令,水鸟,飞时鸣叫,行走时摇动,有急难的意思,所以用来起兴而言,在这个时候,虽然有良朋,也不过为之长久叹息罢了,力量或许不能相及)”

第四章说:“兄弟在墙内争斗(许歴反,争斗狠戾),在墙外抵御(禁止)他们的侮辱(《春秋传》作侮,罔甫反)每当有良朋,终究(发语词)也没有帮助(叶而主反,帮助。说兄弟假设有不幸在内部争斗狠戾,然而有外侮则共同抵御。在这个时候,虽然有良朋,岂能有所帮助呢)”

第五章说:“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且宁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这一章说安宁之后,竟然有视兄弟不如朋友的,违背情理太严重了)”

第六章说:“陈列(陈也)你的〇豆饮酒的宴飨(于虑反,飨宴)兄弟都到齐了(俱也)和乐且亲昵(小儿之慕父母也。说陈列〇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齐全,就没有人与你共享其乐了)”

第七章说:“妻子和睦,如鼓瑟琴。兄弟既已聚合(合也)和乐且深沉(叶持林反。说妻子和睦,如琴瑟之和,而兄弟有不聚合,就无法长久保持其乐了)”

第八章说:“使你的室家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子也)是穷究是谋划(谋也)确实(信也)是这样吗(使你的室家适宜,是兄弟齐全而和乐且亲昵;使你的妻儿快乐,是兄弟聚合而后和乐且深沉。兄弟对于人,其重要如此。诚以此穷究而谋划,岂不确实如此吗)”

朱熹集传说:“这首诗首章略说至亲莫如兄弟的意思,次章则以意外不测之事来说,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迫切。第三章只说急难,就浅于死亡丧葬了。至于第四章,则又以他们情义非常淡薄,而尚有所不能停止的,来说其次序好像说:不等到死亡丧葬然后互相收容,只要有急难就应当相助。说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尚必共同抵御外侮。其所说的,虽然好像轻简,而所以彰显兄弟之义的,更加深切了。至于第五章,竟说安乐之后,却说兄弟不如朋友,这是至亲反而成为路人,而人道几乎断绝了。所以下两章又极力说明兄弟异形同气,生死苦乐,无处不相须的意思。末章又告诫他们,使反复穷究而验证其确实如此,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了。”

【臣】按《诗序》说:“常棣,是燕享兄弟的。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常棣》。”大概是周公所作,以阐明兄弟之道。所以先儒认为《诗经》凡八章,只有末章没有“兄弟”二字,其余章节反复说“兄弟”的共八次。其说人情之委曲,天伦之厚重,哀伤激切,所以不像其他宴乐兄弟的乐歌那样和平【臣】私下认为首章说“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是呼唤天下之人而告知以真情实理之所在。末章说“是究是图,亶其然乎”,是又叮咛告诫读此诗的人,应当穷究而图谋之,知道此言不谬。《中庸》引用第七章,又节取第八章前两句,而继之以孔子的话说:“父母岂不顺心了吗?”人们知道兄弟的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