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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九十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八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823–830 段

之孝

  徳行

汉曹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惟参。参代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臣】按:萧、曹不以私憾废公义,可谓有同敬协恭之美矣。彼其起刀笔吏,不知学,而勲业烂然,防与闳夭、散宜生之徒争烈,宜哉。

译孝

德行

汉朝曹参在未显达时,与萧何交好。等到两人担任将相,却有了嫌隙。到了萧何临终时,所推荐的贤人只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担任丞相,处理政事毫无变更,完全遵循萧何制定的法度。【臣】按:萧何、曹参不因私人怨恨而废弃公义,可以说具有同心敬重、和睦恭敬的美德了。他们从刀笔小吏出身,没有受过学问教育,而功业辉煌灿烂,足以与闳夭、散宜生等人争辉,是理所当然的。

【臣】又按:沛公入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収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以故沛公得具知天下阨塞、戸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为相国后,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开国宗臣,识量夐絶,老成典刑,真可师法也。

疏广为皇太子太傅,疏受为少傅。在位五嵗,皇太子年

  十二通论语孝经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闗归老故乡以夀命终不亦善乎受叩头曰从大人议即日父子俱移病满三月赐告广遂称笃上疏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张东门外送者车数百两辞决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广既归乡里日令家供具设酒食请族人故旧宾客相与娯乐数问其家金余尚有防所趣卖以共具居嵗余广子孙窃谓其昆弟老人广所爱信者曰子孙防及君时颇立产业基址今日饮食费且尽宜从大人所劝説广置田宅老人即以闲暇时为广言此计广曰吾岂老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増益之以为赢余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智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余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皆以夀终

【臣】按:二疏之去,人皆艶称之,至感动路人为之泣下。而易退之节,寥寥千古,则厌足者少也。彼之所以役役者,为其身耳,为其子孙耳。而身之得免者,鲜矣。即及身幸免,适以长子孙怠堕耳。夫多财之患,贤愚同累,即奈何以是遗子孙也?

赵充国年七十余,宣帝老之,使丙吉问:“谁可相者?”充国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卤何如?当用防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遥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畧。羌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

充国振旅而还,所善浩星赐迎説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强弩出击,多斩首、获降羌以破壊。然有识者以为羌势穷困,兵虽不出,即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余命一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

【臣】按:承平之时,卿大夫雍容髙位,及险难▯懦畏避者众也。充国老矣,慨然而起,非不让也,急公家也。师还,不阿二将军之计,为天子言兵曲折,非伐功也,欲为后法也。夫将在外,惟利捕斩,邀一时之功;及有急,则益发兵,费粮谷茭稾,无算如二将军之计,岂在国家哉!充国一出,而勤抚纳,戒杀降,及为持乆计,则罢骑兵,兴屯田,益积蓄,寛繇役,省大费,贼坐破碎。贤主可为忠言,何惜余年,不使上一闻兵之利害哉!如充国者,可谓有大臣之节矣。

元帝之为太子也,从大中大夫孔霸受《尚书》。及即位,赐霸爵闗内侯,号褒成君,给事中。上欲致霸相位,霸为人谦退,不好权势,常称爵位太过,何徳以堪之。御史大夫屡缺,上辄欲用霸,霸让位,自陈至于再三。上深知其至诚,乃弗用,以是敬之,赏赐甚厚。

【臣】按:霸,孔子十三世孙,治《尚书》,为帝师,执谦退,逺权埶,真可谓能世圣人之泽,而足以风世者矣。霸少子光,为御史大夫,丞相各再一,为大司徒、太傅、太师,歴三朝,居公辅位,前后十七年,少所匡救。至与王莽比,然忧惧常不自保,则权埶之害也,有愧乃父矣。

马援兄子严、敦竝喜讥议,通轻侠。援前在交趾,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龙伯髙敦厚周慎,口无择言,

译臣又考察:沛公进入咸阳时,众将领都争先恐后地奔向金银财帛的府库,瓜分财物,只有萧何独自先进入秦朝丞相御史府,收取律令图书,将其收藏起来。因此,沛公能够详尽地知晓天下的险要关塞、户口多少、强弱分布以及百姓所疾苦的地方。萧何担任相国之后,购置田宅,必定选择偏僻的地方作为家,不修缮围墙房屋,说:“后代贤能,会效法我的节俭;后代不贤,也不会被权势之家夺去。”开国宗臣,见识气量远超凡俗,老成持重,堪称典范,真可作为师法榜样。

疏广担任皇太子太傅,疏受担任少傅。在位五年,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疏广对疏受说:“我听说知足就不会受辱,知止就不会有危险,功业成就后身退,是自然的道理。如今仕宦做到二千石,官职显赫,名声确立,像这样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回到故乡养老,以寿终正寝,不也很好吗?”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当天父子都称病辞职,满三个月后获准告老还乡。疏广于是称病重,上疏请求退休,皇上因为他们年老体衰,都批准了。公卿大夫、老朋友、同乡人在东门外设宴饯行,送行的人车辆有几百辆,他们辞别决断而去。等到路上观看的人都说:“这两位大夫真贤德啊!”有的人叹息,为他们流下眼泪。疏广回到乡里后,每天让家里准备酒食,邀请族人、老朋友、宾客一起娱乐。多次询问家中剩余的金银还有多少,就催促卖掉以共同置办酒食。过了一年多,疏广的子孙私下对疏广所喜爱信任的兄弟长辈说:“子孙们希望您能稍微置办些产业基业,如今饮食费用快要耗尽,应该听从大人的劝告,让疏广购置田宅。”长辈就在闲暇时把此计策告诉疏广。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了,不思念子孙吗?只是自有旧有的田庐,让子孙在其中勤劳耕作,足以供给衣食,与普通人一样。现在再增加这些,作为盈余,只会教导子孙懒惰罢了。贤能而多财,会损害他们的智慧;愚笨而多财,会增加他们的过错。况且富有的人是众人怨恨的对象。我既无法教化子孙,又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生出怨恨。而且这些金银,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恩惠养老臣的,所以乐于与乡党宗族共同享用这份赏赐,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很好吗?”于是族人信服,都得以寿终。

臣考察:二疏离去,人们都艳羡称颂,甚至感动路人为他们流泪。然而这种急流勇退的节操,千古寥寥无几,因为满足的人很少。那些奔波劳碌的人,是为了自己,为了子孙。而自身能免于祸患的,很少。即使自身侥幸免祸,也只是助长子孙的懒惰罢了。多财的祸患,贤愚同样受累,怎么能把这种祸患留给子孙呢?

赵充国七十多岁,宣帝认为他老了,派丙吉询问:“谁可以担任丞相?”赵充国回答说:“没有超过老臣的了。”皇上派人去问:“将军估计羌人的情况如何?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战争难以远程揣度,臣希望骑快马到金城,绘制地图呈上方略。羌人逆天背畔,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此事交给老臣,不要担忧。”

赵充国整顿军队返回,他所赏识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赵充国说:“众人都认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击,多斩首、俘获投降的羌人,从而击败敌人。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羌人势穷力尽,军队虽然不出击,他们也会自行屈服。将军如果进见,应当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的出击,这不是愚臣所能做到的。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失误。”赵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还嫌一时之功来欺骗明主吗?军事形势,是国家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不拿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战争的利害,如果突然死去,谁还能再陈述呢?”最终按照自己的意见回答,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

臣考察:太平时期,卿大夫安居高位,遇到险难懦弱畏惧躲避的人很多。赵充国老了,慨然奋起,不是不让位,而是急于为公家效力。军队返回,不迎合两位将军的计策,为天子陈述战争的曲折,不是夸耀功劳,而是想为后世留下法则。将领在外,只求利于捕杀,邀取一时之功;等到有紧急情况,就增派军队,耗费粮草,无法计算,像两位将军的计策,哪里是为了国家呢!赵充国一出兵,就勤于安抚接纳,告诫不要杀害投降的人,并且做长久之计,于是罢免骑兵,兴起屯田,增加积蓄,减轻徭役,节省大笔费用,贼寇坐以待毙。贤明的君主可以听忠言,何必吝惜余年,不让皇上听闻战争的利害呢!像赵充国这样的人,可以说有大臣的节操了。

元帝做太子时,跟随大中大夫孔霸学习《尚书》。等到即位,赐给孔霸关内侯的爵位,号称褒成君,任给事中。皇上想让孔霸担任相位,孔霸为人谦让退避,不喜欢权势,常称爵位太高,有什么德行能胜任。御史大夫屡次空缺,皇上就想任用孔霸,孔霸推让职位,自我陈述直到再三。皇上深知他的至诚,于是没有任用,因此更加敬重他,赏赐非常丰厚。

臣考察:孔霸是孔子十三世孙,研究《尚书》,作为帝师,执守谦退,远离权势,真可以说能世代承继圣人的恩泽,而足以教化世人了。孔霸的小儿子孔光,担任御史大夫、丞相各两次,担任大司徒、太傅、太师,历经三朝,居于公辅之位,前后十七年,很少匡正补救。直到与王莽勾结,然而忧惧常不能自保,这就是权势的危害,有愧于他的父亲了。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结交轻侠。马援从前在交趾时,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不可以说出。喜欢议论人的长短,胡乱是非正法,这是我非常厌恶的。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样的行为。”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

谦约节俭,防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防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犹为谨饬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

译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乐,父防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之。效伯髙不得,犹为谨饩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画虎不成,反类狗也。

【臣】按:自史迁作《游侠▯称其取予然诺,千里诵义,死不顾世。故士穷窘而得委命,迁亦有激而云尔。而班固则以四豪为六国之罪人,荀悦以游侠、游説、游行为徳之贼。三游者,其趣亦一而已矣。自世教衰,民不知中道,髙激诡之行,操毁誉之权,以交结为贤,以轻死生为烈,遂成轻薄,益长哗嚣,乖孝子之守,身违事上之忠敬。而汉世卿大夫多慕悦之,亦先王之徳行不明于世,而渐渍于成俗故也。援之戒兄子者,可谓得制行之则矣。而万里还书,题目人物,寻亦罹谤毁,其类于目睫乎?葢谨饬若斯之难也。

第五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性质慤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

【臣】按:私之易长也,如农之庇嘉谷而除莠草,则防矣。人与千里马,不受亦不用。其人兄子病,一夜十往,然心不能忘。与退而安寝,私之念熟,而无私者不熟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亦以不熟也。夫仁,亦在熟之而已矣。

杨震迁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懐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性公防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歩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臣】按:四知之言,凛凛可畏,暗室屋漏之戒也。续汉志称:震少孤贫,独与母居,假地种植以给供养。诸生常有助种蓝者,震辄拔更以距。其后乡里称孝也。震年五十始仕,歴官公防,始终一节,真得孝子守身之义者矣。震中子秉,能继父志,尝言:「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不媿清白吏子孙。秉亦可为孝也。

张奂为安定属国都尉,羌豪帅感奂徳,上马二十匹;先零长又遗金鐻八枚。奂竝受之,而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廐;使金如粟,不以入懐。」命以金马还之。羌性贪,而贵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贿货,为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已,威化大行。

【臣】按:招懐疑畔,着信初附,尤在示以清约,使之畏威而懐惠。自夫封疆之吏,贪于财货,使来者不堪其求,而终以背畔者屡矣。马如羊,不入廐;金如粟,不入懐。则近者悦服,而逺者向风,有何患苦而别搆变乱乎?祭彤在辽东三十年,衣无兼副,威声畅于北方,野无风尘,縁边屯兵悉罢。贾琮为交趾刺史,土多珍货,前后刺史财计盈给,辄求迁代,故吏民怨畔。琮到部,讯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使各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嵗间荡定,百姓歌之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犯。」皆洁已奉公之效也。

后汉书》曰:桓、灵之间,主荒政谬,国命委于阉寺,士子羞与为伍,故匹夫抗愤,处士横议,遂乃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覈公卿,衡量执政,婞直之风,于斯行矣。夫上好则下必甚,矫枉故直必过其理,然矣。若范滂、张俭之徒,清心忌恶,终陷党议,不其然乎?

【臣】按《易》言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嘿或语。《春秋》定、哀之世,多微辞,葢卷舒之宜,惟圣人为能。取材若夫好善恶恶,本于诚然,激浊扬清,势非得已。慕孤竹之髙躅,方莘野之自任,特立独行,振厉危俗,其为救,岂小补已哉!党锢诸贤,逮桓、灵之朝,政归阉寺,独持风裁,不为少屈,祸愈烈而望实愈重。从之者之死不悔,不与者深自愧耻。于此时也,三代之直犹存,而人心不至败壊澌灭之尽,不可谓非诸君子区区一篑独障江河而然也。史

译臣认为:自从司马迁撰写《游侠列传》,称赞他们重然诺、轻生死,千里之外传颂义气,赴死而不顾世俗。所以士人在困窘时能托付性命,司马迁也是有所感慨才这样说的。而班固却将四位豪侠视为六国的罪人,荀悦认为游侠、游说、游行为道德的贼害。这三种人,其旨趣其实是一样的。自从世教衰微,百姓不知中庸之道,崇尚高亢激越、诡异的行为,掌握毁誉的权力,以交结权贵为贤能,以轻视生死为刚烈,于是形成轻薄的风气,更加助长喧哗嚣乱,违背了孝子坚守的原则,自身也违背了侍奉君上的忠敬。而汉代卿大夫大多羡慕悦服他们,也是因为先王的德行在世间不明,而逐渐浸染于已成之俗的缘故。杨震告诫兄长的儿子,可以说是掌握了制约行为的准则了。而他万里之外写信,品评人物,不久也遭受诽谤诋毁,这大概类似于眼睛睫毛那样难以察觉吧?大概谨慎严谨像这样是难以做到的。

第五伦奉公守法,竭尽节操,议论政事没有依违两可。他本性诚实,少有文采,在位时以坚贞清白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从前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有所举荐时,我心里不能忘记,然而最终也没有任用他。我的侄子常常生病,我一夜去看望十次,回来后能安心睡觉;我的儿子有病,虽然不去探视,却整夜睡不着。像这样,难道可以说没有私心吗?”

臣认为:私心容易滋长,就像农夫保护嘉禾而除去杂草,这样就能防范了。别人送千里马,不接受也不任用。侄子生病,一夜去看望十次,然而心里不能忘记。与回来后能安心睡觉相比,私心的念头是熟悉的,而没有私心的人是不熟悉的。克制、攻伐、怨恨、欲望不表现出来,可以算是仁了。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也是因为没有达到纯熟的地步。至于仁,也不过在于达到纯熟罢了。

杨震调任东莱太守,前往郡府上任,途经昌邑,过去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王密羞愧地退出。后来杨震转任涿郡太守,生性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下的拜谒。子孙常常吃粗食,步行出行,故旧长辈中有人想让他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世称他们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

臣认为:“四知”的话,令人凛然敬畏,是暗室屋漏之戒。《续汉志》记载:杨震幼年丧父,贫穷,独自与母亲居住,借地种植以供给供养。学生们常常有帮忙种蓝草的,杨震总是拔掉重新种植以拒绝。后来乡里称赞他孝顺。杨震五十岁才开始做官,历任官职公正廉洁,始终如一,真正得到了孝子守身的意义。杨震的次子杨秉,能继承父亲的志向,曾说:“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不亏欠清白官吏的子孙。杨秉也可以算是孝顺了。

张奂担任安定属国都尉,羌族豪帅感念张奂的恩德,赠送二十匹马;先零族首领又赠送八个金镯。张奂都接受了,然后召集主簿在众羌人面前,以酒洒地祷告说:“即使马多如羊,也不放入马厩;即使金多如粟,也不放入怀中。”命令将马和金返还。羌人性情贪婪,但尊重清廉的官吏。先前有八位都尉,大多喜好贿赂,被他们患苦。等到张奂端正自身,洁身自好,威德教化大行。

臣认为:招抚怀纳可疑叛离者,使刚归附者建立信任,尤其在于展示清廉简约,使他们畏惧威严而感怀恩惠。自从边疆官吏贪求财货,使来者不堪其求索,而最终背弃叛离的情况屡见不鲜。马多如羊,不放入马厩;金多如粟,不放入怀中。那么近处的人喜悦信服,远处的人向往归附,有什么患苦而另起变乱呢?祭彤在辽东三十年,衣服没有多余的,威声畅达北方,野外没有战事风尘,沿边屯兵全部撤罢。贾琮担任交趾刺史,当地多珍奇货物,前后刺史财用充足,就请求调任,所以吏民怨恨叛离。贾琮到任,审讯反叛的情况,大家都说赋税过重,百姓贫困,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信告示,让各自安守资业,招抚流散,免除徭役,简选良吏,试任各县。一年间平定,百姓歌颂他说:“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犯。”这都是洁身奉公的效果。

《后汉书》说:桓帝、灵帝年间,君主荒淫,政事谬误,国家命脉委于宦官,士人羞与为伍,所以匹夫抗愤,处士横议,于是激扬名声,互相题拂,品评公卿,衡量执政,刚直之风,由此盛行。上面喜好则下面必然过分,矫正枉曲所以正直必然超过常理,确实如此。像范滂、张俭这类人,清心忌恶,最终陷入党锢之议,不就是这样吗?

臣认为《易经》说君子之道,或出仕或隐居,或沉默或言语。《春秋》定公、哀公之时,多有微言,大概卷舒的适宜,只有圣人能做到。取材至于好善恶恶,本于诚然,激浊扬清势非得已。羡慕孤竹的高洁足迹,比拟莘野的自我担当,特立独行,振作激励危俗,其作为补救,岂是小补而已!党锢诸贤,到桓帝、灵帝之朝,政归宦官,独持风裁,不为少许屈服,祸患愈烈而声望实际愈重。跟随他们的人至死不悔,不跟随的人深自愧耻。在这个时候,三代的直道犹存,而人心不至于败坏灭绝殆尽,不可说不是诸君子以一篑之土独障江河而造成的。史

称激扬名声,互相题拂,为近于婞直,此正未然。婞直者,匹夫节侠之概,非诸君子之素也。好议论人短长,是非政法,此马援之所不欲为者,而岂可以咎诸君子哉!当时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竝恃其才智,▯耀上京,卧托养疾。符融察其非真,语李膺二子行业无闻,以豪杰自置,遂使公卿问病,王臣望门,恐其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深然之,则夫游侠游行诸贤,固已深恶而闭距之矣。诸贤之所好,一于圣人之好也;诸贤之所恶,一于圣人之恶也。非毁誉也,三代之所谓直道也,世之所谓清议也,特已甚耳。而孟子言仲尼不为己甚,则自非圣人,要未免于己甚,固未可以不欲为甚者自恕,而遂至为乡愿以见絶于圣人也。夫子不得中行,则思狂者矣;不得狂者,又思狷者矣。行义达道者固未见,而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者,则夫子固深幸得之,曰「吾见其人矣」。使圣人者作,林中徐穉之徒,从冉牛、闵子之后,而如李膺、范滂者,固皆升堂者哉!有明魏珰之祸,杨、魏诸臣亦蕴义生风,击排至死,事亦相类。夫教化行,则下无清议;清议亡,则下无防耻。诸贤非得已也,以云救也。若因之为毁誉,为朋党,后世所以齚舌不敢言,益荡荡无纲纪,无所不至矣。

译称他们激扬名声,互相吹捧,是接近于刚愎直率,这其实是不对的。刚愎直率,是普通百姓节义侠气的概貌,并非诸位君子的本分。喜好议论他人的短长,评判政令法度的是非,这是马援所不愿做的,又怎么能因此责怪诸位君子呢!当时汉中的晋文、梁国的黄子艾都倚仗自己的才智,炫耀于京城,却假装卧病在家。符融察觉他们并非真病,对李膺说他们二人德行名声无闻,却以豪杰自居,于是致使公卿去探病,朝廷大臣望门致敬,恐怕他们以邪道破坏大义,虚名违背实际,特别应当加以考察。李膺深深赞同他的看法,那么那些游侠以及游行的诸位贤人,本来就已被深深厌恶并排斥了。诸位贤人所喜爱的,完全与圣人所喜爱的一致;诸位贤人所厌恶的,完全与圣人所厌恶的一致。这不是出于个人的毁誉,而是三代时期所谓的直道,世俗所谓的清议,只是做得太过分罢了。而孟子说孔子不把事情做绝,那么既然不是圣人,终究难免做得过分,本来就不能以“不愿做绝”来自我宽恕,从而沦为乡愿而被圣人所唾弃。孔子得不到行为中庸的人,就想着狂放的人;得不到狂放的人,又想着狷介的人。践行道义、通达大道的人固然没见过,但那些看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急切,看到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的人,孔子本来就很庆幸能得到他们,说“我见过这样的人了”。假使圣人兴起,林中的徐穉等人,跟随在冉牛、闵子之后,而像李膺、范滂这样的人,本来都是可以登堂入室的人啊!明朝魏忠贤阉党之祸时,杨涟、魏大中诸位大臣也蕴蓄义气、激扬风骨,抨击排斥直至死亡,事情也与此相似。教化施行,那么下面就没有清议;清议消亡,那么下面就没有防闲耻恶之心。诸位贤人并非出于本意,而是为了补救时弊。如果因此变为毁誉攻讦、结党营私,后世之所以咬紧舌头不敢说话,更加荡然无存纲纪,无所不为,就是这样的原因。

诸葛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臣】按:亮躬耕陇畆,为梁父吟,志岂须臾忘国家哉?而不可屈致其千乗弗顾之髙乎?及乎翻然一出,定鼎峙之势,扶汉绪之衰。洎主少国兵,新破镇抚外内,劳瘁不懈,竭其忠贞,而继之以死。以后主之闇,使为循理之君,黄皓辈伏而不敢恣也。非夫亮之公诚谨慎,其能格之哉?三代之后,一人而已。自比管乐,殆其方已者,过慎也。

魏崔琰、毛玠竝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拔贞实,斥华伪,进冲逊,抑阿党。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防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至乃长吏还者,垢面羸衣,独乗柴车;军吏入府朝拜,徒行。吏洁于上,俗移于下。

光禄大夫徐邈以清节著名。卢钦尝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髙行洁,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髙而不狷,洁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寛。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为凉州刺史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

【臣】按:琰玠典选举,敦本行,厉防节,可谓知所先者,山公啓事所不及也。一时长吏至垢面羸衣,独乗柴车,此亦不能无伪行,然礼奢宜俭,矫枉固宜尔也。徐邈于其时,不求名髙,后当奢靡之时,雅尚自若,不浼流俗,其斯为君子之行乎?

陈防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白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大将军昭曰:“陈征西,沈勇能断,荷方伯之重,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简上事,必能办贼者也。都督大将,不当尔耶?”

【臣】按:任阃外之重者,当以陈防为法,不惟堪大将,抑亦可谓有大臣之识量矣。驿书不过六百里,葢▯入近里郡县,使如常邮筒也。

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荘,而尚竒任侠,与陈留阮籍,籍兄子咸,河内山涛,河南向秀,琅邪王戎,沛国刘伶,特相友善,号竹林七贤,皆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阮籍为歩兵校尉,其母卒,籍方与人围碁,对者求止,籍与决赌,既而饮酒二斗,放声一号,吐血数升,毁瘠骨立,居防饮酒无异平日。司▯校尉何曽恶之,面质籍于司马昭坐曰:“卿纵情背礼,败俗之人,今忠贤执政,标核名实,若卿之曹,不可长也。”因谓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聴阮籍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座,何以训人?”

【臣】按:东汉诸贤敦厉风节,裁正流品,一时君子皆能束修,知名教之严而闲检之不可逾也。既坐党祸,死亡畧尽,而汉家随壊,继以魏文,崇尚通达,老成徂谢,后生哗嚣,于是夏侯元、何晏、邓飏之徒出焉。四聪八达、三豫之目,互相题表,使一时之人士惟勤人事,如吞狂药,无不柔调,于是毁誉乱真,是非摇夺矣。是故虚诞之所从来也。嵇、阮之伦,比之何、邓之溺于权利,宜若不可同日道然。惟其不知徳行之为本,名教之可乐,思欲逃于一切之外,则与浮伪者不能以一间,而王衍、王澄之徒,又徒希其放达,而仍汨于势荣,尤为进退狼狈,失其所操持者也。夫人心之真伪难知,而是非易辨,孩提无不知爱其亲也,而母卒方奕碁饮酒,岂复有人理乎?籍之生平,岂至差跌若此?良以礼教不明,清议不立,彼苐见夫没没者之可鄙也,思欲逃人世,而不知人伦之不可逃也。由汉末至魏晋,无百年而礼义之防,遂若斯之决也。然后知李、杜诸君子之矫世者,非过也。

晋羊祜不附结中朝权贵,荀朂、冯紞之徒皆恶之。从甥王衍常诣祜陈事,辞甚

译诸葛亮亲自向后主上表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贫瘠的田地十五顷,子弟们的衣食自然有富余。至于我在外任职,没有其他的安排,随身的衣食全靠官府供给,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丝毫收入。我死的时候,不会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

【臣】按:诸葛亮亲自耕种陇亩,吟唱《梁父吟》,他的志向难道片刻忘记国家了吗?然而不能委屈招致他那种千乘之尊都不顾的高洁吗?等到他毅然出山,奠定了三国鼎立的局势,扶持了汉朝衰微的国运。等到君主年幼、国家多难,内外刚刚平定安抚,他劳累憔悴毫不懈怠,竭尽忠贞,最终以身殉职。凭借后主的昏庸,如果让他做一个遵循理法的君主,黄皓等人就会伏地不敢放肆。如果不是诸葛亮公正诚恳、谨慎小心,谁能感化他呢?三代之后,只有他一人罢了。他自比管仲、乐毅,大概是他自我期许的标准,过于谨慎了。

魏国的崔琰、毛玠共同掌管选拔官吏,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正之士,虽然当时有盛名,但行为不纯正的人,终究不能得到进用。提拔贞正朴实的人,排斥浮华虚伪的人,进用谦逊的人,抑制结党营私的人。因此天下的士人都用防备和节制来勉励自己,即使是受宠幸的权贵,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以至于地方长官回来时,满脸污垢、穿着破旧衣服,独自乘坐柴车;军吏进入府衙朝拜,徒步而行。上级官吏廉洁,下层的习俗也随之改变。

光禄大夫徐邈以清高节操著称。卢钦曾经著书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品行高洁,才学广博、气势刚猛。他施展抱负时,高远而不偏激,高洁而不孤僻,广博而能守约,刚猛而能宽厚。圣人认为清高很难做到,而徐公却做得很轻松。”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的时候,人们认为他通达,自从担任凉州刺史以及回到京师后,人们认为他孤介,这是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掌权,推崇清素之士,当时大家都改变车马服饰来追求高名,而徐公不改常态,所以人们认为他通达。近来天下奢靡,互相效仿,而徐公高雅的崇尚依然如故,不与世俗同流,所以以前的通达,就成了现在的孤介。这是世道没有常态,而徐公有常态。”

【臣】按:崔琰、毛玠掌管选拔官吏,敦厚根本品行,厉行防备节制,可以说是知道什么该优先做的,山涛《启事》所不及的。一时间地方长官甚至满脸污垢、穿着破旧衣服,独自乘坐柴车,这也不能说没有虚伪的行为,然而礼制奢侈就应当节俭,矫正枉曲本来就应该这样。徐邈在那个时候,不追求高名,后来在奢靡的时候,高雅的崇尚依然如故,不被流俗污染,这大概就是君子的行为吧?

陈骞因为一方有战事,总是用虚张声势来扰乱天下,所以很少简略地上报事务,驿书不超过六百里。大将军司马昭说:“陈征西,深沉勇敢能决断,肩负方伯的重任,救援即将陷落的城池,却不要求增加兵力,又很少简略地上报事务,一定能办贼。都督大将,不应当这样吗?”

【臣】按:担任边疆重任的人,应当以陈骞为榜样,不仅胜任大将,也可以说有大臣的识量了。驿书不超过六百里,大概是因为进入近里的郡县,使像平常的邮筒一样。

谯郡的嵇康,文辞壮丽,喜欢谈论老庄,而崇尚奇侠,与陈留的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河内的山涛,河南的向秀,琅邪的王戎,沛国的刘伶,特别友好,号称竹林七贤,都崇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酣饮,遗落世事。阮籍担任步兵校尉,他的母亲去世,阮籍正与人下棋,对手请求停止,阮籍与他决赌,然后喝了二斗酒,放声大哭,吐血数升,毁损身体瘦骨嶙峋,居住期间饮酒与平日无异。司隶校尉何曾厌恶他,在司马昭面前当面质问阮籍说:“你放纵情欲违背礼法,败坏风俗的人,现在忠贤执政,标榜核实名实,像你们这样的人,不能长久。”于是对司马昭说:“您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在重丧期间在公座上饮酒吃肉,怎么训导人?”

【臣】按:东汉诸贤敦厉风节,纠正流品,一时的君子都能约束修养,知道名教的严厉而闲检的不可逾越。既然遭受党祸,死亡殆尽,而汉家随之败坏,接着是魏文帝,崇尚通达,老成凋谢,后生喧哗,于是夏侯玄、何晏、邓飏之徒出现。四聪八达、三豫的名目,互相题表,使一时的人士只勤人事,如吞狂药,无不柔顺调伏,于是毁誉乱真,是非动摇。所以虚诞的来源就是这样。嵇康、阮籍之流,比起何晏、邓飏沉溺于权利,似乎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他们不知道德行是根本,名教是可乐的,想要逃避一切之外,那么与浮伪者不能有一间之别,而王衍、王澄之徒,又只是希望他们的放达,而仍然沉溺于势利荣华,尤为进退狼狈,失去所操持的。人心真伪难知,而是非易辨,小孩无不知爱其亲,而母亲去世正下棋饮酒,岂复有人理乎?阮籍的生平,岂至于差跌若此?实在是因为礼教不明,清议不立,他们只看到默默无为的可鄙,想要逃避人世,而不知道人伦的不可逃避。由汉末至魏晋,不到百年而礼义的防线,就如此决裂了。然后知道李、杜诸君子矫世的,不是过分的。

晋羊祜不依附结交中朝权贵,荀勖、冯紞之徒都厌恶他。从甥王衍常诣祜陈事,言辞非常

清辩,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顾谓宾客曰:「王夷甫【衍字】方当以盛名处大位,然败俗伤化,必此人也。」

译清辩,王祜不以为然。王衍拂衣而去,王祜回头对宾客说:“王夷甫(王衍的字)正凭着盛名身居高位,然而败坏风俗、损害教化,必定是这个人。”

祜徙封南城郡侯,固辞不受。祜每拜官爵,常多避让。歴事二世,职典枢要。凡谋议损益,皆焚其草,世莫得闻。所进达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爵公朝,谢恩私门,吾不敢也。」

【臣】按:办天下之大事者,必有天下之大节者也。伊尹惟一介不取,故能任天下之重。使祜也,不能恬于名势,则必奔走于朂紞之门。为都督,临重镇,亦惟结朂紞而可矣,岂暇为国家计虑长久哉?谢恩私门,祜不欲以处人,自不欲以处已,游其心于功名爵禄之外,故能办大事于从容谈笑之间,虽小人亦不得而中之也。若杜预在襄阳,颇饷遗洛中贵要,惟恐为害,当由有祜之才,无祜之让也。

卞壸俭素防洁,裁断切直,当官干实,性不宏裕,不肯茍同时好,故为诸名士所少。阮孚谓之曰:「卿常无闲防,如含瓦石,不亦劳乎?」壸曰:「诸君子以道徳恢宏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时贵游子弟多慕王澄、谢鲲为放达,壸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大焉。中朝倾覆,实由于此。」欲奏推之,王导、庾亮不聴,乃止。

【臣】按:壶深嫉浮华,敦尚实行,卒以死报,不欺其志,可谓笃矣。诸君子以道徳恢宏,风流相尚者,乃排墙中物耳。故真伪虚实之际,相去至悬也。

宋武帝之为宋公也,谢瞻为宋台中书侍郎,其弟晦为右卫将军。时晦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宾客辐辏,门巷填咽。瞻在家惊骇,谓晦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吾家素以恬退为业,不愿干预时事,交游不过亲朋。而汝遂势倾朝野,此岂门戸之福耶?”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及还彭城,言于宋公曰:“臣本素士,父祖位不过二千石。弟年始三十,志用凡近,荣冠台府,位任显密。福过灾生,其应无逺。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前后屡陈之。晦或以朝廷密事语瞻,瞻故向亲旧陈説,用为戯笑,以絶其言。及上即位,晦以佐命功,位任益重。瞻愈忧惧,为豫章太守,遇疾不疗,临终遗晦书曰:“吾得啓体,幸全,亦何所恨?弟思自勉厉,为国为家。”

【臣】按:此可为知进不止者戒也。位髙积偾,荣宠弗据,而厪免者鲜矣。晦不安,恬退锐于人事,坐取倾败,隳其家门。上愧祖父,下愧乃兄矣。傅亮方贵,兄迪亦深戒之,不从。及见世路屯险,着《演慎论》,睹夜蛾赴烛,作《感物赋》。自知倾覆,求退无由,悲夫!故决防者,恶其晚也。

齐武帝时,侍中江斆为都官尚书,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幸于上。容表有士风,请于上曰:“臣出自县武吏,邀逢圣时,阶荣至此。为儿婚,得荀昭光女,即时无复所须,惟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斆、谢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诣之。”僧真承防,诣斆,登榻坐定。斆顾命左右曰:“移吾牀,逺客。”僧真防气而退,告上曰:“士大夫故非天子所命【臣】按:僧真向齐武乞士大夫,葢当时士大夫犹知耻,能自重,故僧真亦得而重之。否则积轻乆矣,亦无复所须者也。夫君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何至屈于僧真辈哉?顾恺之常执命有定分,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亏雅道,无闗得防。真笃论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九

  卿大夫之孝

  徳行

唐房元龄当国,夙夜勤彊,任公竭节,不欲一物失所,无媢忌,闻人善若已有之,明达吏治,而縁饰以文雅,议法处令,务为寛平,不以己长望人,取人不求备,虽卑贱皆得尽所能,或以事被让,必稽颡请罪,畏惕视若无所容,治家有法度,常恐诸子骄侈,席势凌人,乃集古今家诫书为屏风,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汉袁氏累叶忠节,吾心所尚尔,宜师之。

杜如晦与元龄共筦朝政,时天下新定,台阁制度,宪物文典,率二人讨裁。每议事帝所,元龄必曰:“非如晦莫筹之。”及如晦至,率用元龄策也。葢如晦长于断,而元龄善谋,两

译羊祜改封南城郡侯,坚决推辞不接受。羊祜每次被授予官职爵位,常常多次谦让推辞。他历经两代皇帝,掌管机要职务。凡是谋划议论的增减事项,他都烧毁草稿,世人不能得知。他所举荐提拔的人,都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他常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门去谢恩,我不敢这样做。”

【臣】按:能办理天下大事的人,必定具备天下的大节操。伊尹因为连一件小物都不苟取,所以能承担天下的重任。假使羊祜不能对名声权势淡泊,就一定会奔走于权贵之门。身为都督,镇守重镇,只要结交权贵就可以了,哪里还有闲暇为国家考虑长远之计呢?到私门谢恩,羊祜不愿意让别人这样做,自己也不愿意这样做,将心志游于功名爵禄之外,所以能在从容谈笑之间办理大事,即使是小人也不能中伤他。至于杜预在襄阳,经常馈赠洛阳的权贵,唯恐他们加害,这是因为他有羊祜的才能,却没有羊祜的谦让。

卞壸生活节俭朴素,防备严谨,裁断事情急切正直,任职干练务实,性格不宽宏大量,不肯苟且迎合时俗的喜好,所以被众多名士轻视。阮孚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暇防备,好像含着瓦石,不也太劳累了吗?”卞壸说:“各位君子崇尚道德宽宏、风流相尚,坚持鄙陋吝啬的人,不是我卞壸又是谁呢?”当时贵族子弟大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不羁,卞壸在朝廷上严厉地说:“违背礼制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西晋朝廷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想要上奏追究他们,王导、庾亮不听从,于是作罢。

【臣】按:卞壸深深痛恨浮华,崇尚实际德行,最终以死报国,不违背自己的志向,可以说是非常忠厚了。那些以道德宽宏、风流相尚的君子,不过是墙中的朽木罢了。所以在真伪虚实之间,相差极其悬殊。

宋武帝做宋公的时候,谢瞻担任宋台的中书侍郎,他的弟弟谢晦担任右卫将军。当时谢晦的权势待遇已经很重,从彭城回到京城,迎接家属宾客络绎不绝,门巷堵塞拥挤。谢瞻在家感到惊骇,对谢晦说:“你的名声地位还不算多,而人们归附趋向竟然这样。我家一向以淡泊退让为事业,不愿意干预时事,交往不过亲朋。而你却权势倾动朝野,这难道是门户的福气吗?”于是用篱笆隔开家门,说:“我不忍心看到这种景象。”等到谢晦回到彭城,对宋公说:“我本是素士,父祖职位不过二千石。弟弟年纪才三十,志向平庸浅近,荣耀冠绝台府,职位显要机密。福分过了灾祸就会产生,它的应验不会遥远。特别请求降职罢免,以保全衰微的门第。”前后多次陈述。谢晦有时把朝廷机密告诉谢瞻,谢瞻故意向亲友陈述,当作戏笑,以断绝他的言论。等到皇上即位,谢晦因为佐命之功,职位任用更加重要。谢瞻更加忧虑恐惧,担任豫章太守,生病不治疗,临终给谢晦写信说:“我得以保全身体,幸运地全身,还有什么遗憾呢?弟弟要思考自我勉励,为国家为家庭。”

【臣】按:这可以作为对进取不止者的警戒。地位高积累失败,荣耀宠幸不占据,而能免于灾祸的很少了。谢晦不安分,淡泊退让却热衷于人事,坐取倾败,毁坏他的家门。上愧对祖父,下愧对他的哥哥了。傅亮正显贵时,哥哥傅迪也深深告诫他,他不听从。等到看到世道艰难险阻,写了《演慎论》,看到夜蛾扑火,作了《感物赋》。自知即将倾覆,想退却无路,可悲啊!所以决堤的人,厌恶它来得晚。

齐武帝时,侍中江斆担任都官尚书,中书舍人纪僧真得到皇上的宠幸。容貌仪表有士人风范,请求皇上说:“我出身县武吏,恰逢圣明时代,阶梯荣耀到此。为儿子结婚,得到荀昭光的女儿,当时没有再需要的,只向陛下请求做士大夫。”皇上说:“这由江斆、谢瀹决定,我不能置意,可以自己去拜访他们。”僧真奉命,拜访江斆,登上床榻坐定。江斆回头命令左右说:“移开我的床,远离客人。”僧真愤恨地退下,告诉皇上说:“士大夫本来就不是天子所能任命的。”【臣】按:僧真向齐武帝请求做士大夫,大概当时士大夫还知道羞耻,能自重,所以僧真也能重视他们。否则长期轻视了,也就没有再需要的了。君子进以礼,退以义,得到得不到,说是天命,何至于屈从于僧真这类人呢?顾恺之常认为命运有定分,愚昧的人不通达,妄图侥幸,徒然损害雅道,与得失无关。真是确切的言论啊。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九

卿大夫之孝

德行

唐房玄龄主持国政,早晚勤劳,任公职竭尽节操,不想让一物失所,没有嫉妒忌恨,听到别人的好处好像自己有的一样,明达吏治,而用文雅来修饰,议论法律制定法令,务求宽平,不以自己的长处要求别人,用人不求全责备,即使卑贱的人都能尽所能,有时因事被责备,必定叩头请罪,畏惧警惕视若无处容身,治家有法度,常怕儿子们骄纵奢侈,倚仗权势凌人,于是收集古今家诫书做成屏风,让每人取一具,说:“留意于此,足以保全自身了。”汉袁氏世代忠节,是我心中崇尚的,应该以他们为师。

杜如晦与房玄龄共同掌管朝政,当时天下刚平定,台阁制度,宪章文物,大多由两人讨论裁断。每次在皇帝面前议事,房玄龄必定说:“没有如晦不能筹划。”等到如晦到来,大多采用房玄龄的策略。大概如晦长于决断,而房玄龄善于谋划,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