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八
得为孝?”故尸子【名佼,晋人】曰:“夫已多乎道【语见谷臣梁▯】按,己者,止之使母来朝也。已之,则曹伯不防于不义,世子或免于茍从,鲁亦自处于正矣。然则一举而终生父子之道两失,而鲁又失与国之道也。故夫子书之,而先儒之论又代为之谋,所以曲全其父子之亲、朋友之信者。故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
译能够算是孝吗?”所以尸子(名佼,晋国人)说:“‘已’这个字,其义在于‘道’(语见谷臣梁〇)。按,‘已’的意思是,阻止他不要来朝见。如果让他停止,那么曹伯就不会陷于不义,世子或许能免于苟且盲从,鲁国也就能自处得正了。然而这样一来,一举之间却使终生的父子之道双双丧失,而鲁国又失去了对待盟国的道义。所以孔子在《春秋》中记载此事,而先儒的议论又代为谋划,这是为了周全地保全父子之间的亲情、朋友之间的信义。所以说:‘志向体现在《春秋》,行为体现在《孝经》。’”
冬,公及齐人狩于禚【禚,齐地。庄公四年,公名同】
【臣】按庄公释不共戴天之仇【左▯公及文姜如齐,齐侯通马,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记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从于驰骋田猎之事,非人子矣。而公羊记柯之盟【柯,齐邑,盟在十三年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乃自伤不能复仇之言【臣】尝疑之,或者力不能讨而未之忘也。至于九年而反为蔇【鲁地】之盟,而图其后嗣【齐无知弑襄公,齐人杀无知,公伐齐纳公子纠。春秋讥其释父怨,亲仇讐也】而致干时之败绩【齐小白入于齐,拒子纠,战于干时,鲁师败绩】则又何以自解于禚之狩也?齐侯【襄公诸儿】书人,卑公之敌以卑之也。此亦所以正父子之伦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而庄公忘父之仇,而报之以徳,祗取辱焉,大乱之道也。子言之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孝经》法而《春秋》戒也。
春,晋侯【献公名佹诸】杀其世子申生【僖公五年,公名申】
【臣】按:申生以骊姬之防自杀,晋人谓之恭世子。西铭亦以无所逃而待烹为恭,而先儒有讥其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陷父于不义,为大仁之贼者。而《春秋》之书法,目晋侯斥言“杀”,则专罪献公也。伋寿之事,衞人悲之。《二子乘舟》之诗【▯风】所为作也。使伋子能知从父之令不可以为孝,则进之当以诚自明,退之当以权违难。夀子既知其情,则当谏。三諌不聴,号泣随之,矢之以必与伋子俱死。安知宣姜不以爱其所生之故,感悔也?徒兄弟俱死,欲不以伤父之志,此申生之所以尤【过也】而效之者也。二公嬖妾信防,不夫。宣姜、骊姬搆恶成乱,不妇。司马迁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太子以妇见诛,弟夀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呜呼,此夫子目晋侯而斥言“杀”也,所以正父子之伦,亦以正兄弟夫妇之伦也。
公及齐侯【桓公名小白】宋公【桓公名御说】陈侯【宣公名杵臼】衞侯【文公名燬】郑伯【文公名防】许男【僖公名业】曹伯【昭公名斑】会王世子【惠王太子名郑】于首止【卫地】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郑伯逃归,不盟【五年】胡安国▯曰:「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防于首止,以定其位。太子践祚,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又曰:「或曰首止之会,非王志也。王恶齐侯定世子,而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畏齐,故逃归不盟。」
【臣】按:王将废长立幼,是为乱阶。以为父者,啓其子以兄弟相争也。惠后陈妫,不闻有匡正之言,是妇人爱少子,而夫妇同溺也。齐桓与诸侯共尊世子,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而郑伯逃归,是背天下之公义,而失与人交之信也。是役也,春秋书之所以正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也。
秋七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母【甯母,鲁地七年】
左▯》曰:郑伯使太子华聴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夫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齐侯辞焉。冬,郑伯请盟于齐。
【臣】按:子华背其父,而以国情输于齐,齐若许之,不但失郑,且失诸侯,辞焉。而郑伯服义,明年春,盟于洮,郑伯乞盟。盖父子之义明,而与国之信着矣。故甯母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八年】
【臣】按《左▯》:「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何休曰:「僖公娶楚女为嫡,齐女为媵,齐先致其女,胁僖公使用为嫡也。」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太庙,立之
译冬天,鲁庄公与齐国人在禚地打猎。
臣认为,庄公放下不共戴天的仇敌,却参与驰骋田猎的事情,不是人子应有的行为。而《公羊传》记载柯地之盟时说:“我活着不如死了。”这是庄公自伤不能复仇的话。臣曾经怀疑,或许是他力量不能讨伐而未曾忘记。到了九年反而举行蔇地之盟,图谋他的后嗣,而导致干时之战的失败,那么他又如何解释在禚地打猎的行为呢?齐侯被称作“人”,是贬低庄公的对手以贬低他。这也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而庄公忘记父亲的仇,却用恩德回报,只招致羞辱,这是大乱之道。子夏说,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孝经》是法则,《春秋》是警戒。
春天,晋献公杀了他的世子申生。
臣认为:申生因为骊姬的谗言而自杀,晋国人称他为恭世子。《西铭》也以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为恭,而先儒有讥讽他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避开灾难,使父亲陷入不义,是大仁的贼害。而《春秋》的书法,直指晋侯斥责说“杀”,那么专罪献公。伋、寿的事情,卫国人悲叹。《二子乘舟》的诗就是为此而作的。如果伋子能知道顺从父亲的命令不可以称为孝,那么进应当以诚心自我辩白,退应当以权变避开灾难。寿子既然知道实情,就应当劝谏。三次劝谏不听,号哭跟随,发誓一定与伋子一起死。怎么知道宣姜不因为爱她所生的缘故,感动悔悟呢?白白地兄弟一起死,想要不伤害父亲的意志,这是申生过错而效仿的原因。两位公的宠妾相信谗言,不是丈夫(应有的态度)。宣姜、骊姬构陷恶行造成动乱,不是妻子(应有的态度)。司马迁说:“我读《世家》,说到宣公的太子因为妇人而被诛杀,弟弟寿争着死来互相推让,这与晋太子申生不敢辩明骊姬的过错相同,都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然而最终死亡,多么悲哀啊!”唉,这就是夫子直指晋侯而斥责说“杀”的原因,用来端正父子伦理,也用来端正兄弟夫妇伦理。
鲁僖公与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昭公会见周惠王的太子郑于首止。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郑文公逃归,没有结盟。
胡安国说:“周王打算用爱子替换世子,齐桓公担忧这件事,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在首止结盟,以安定他的地位。太子即位,这就是周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都得以确立。”又说:“有人说首止之会,不是周王的意愿。周王厌恶齐桓公安定世子,而派周公召见郑文公说:‘我安抚你跟随楚国,可以稍微安定。’郑文公喜欢周王的命令,而畏惧齐国,所以逃归没有结盟。”
臣认为:周王打算废长立幼,这是动乱的阶梯。作为父亲,开启儿子兄弟相争。惠后陈妫,没听说有匡正的话,这是妇人爱少子,而夫妇同陷溺。齐桓公与诸侯共同尊崇世子,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都得以确立。而郑文公逃归,这是背弃天下的公义,而失去与人交往的信义。这次行动,《春秋》记载的原因就是用来端正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的伦理。
秋天七月,鲁僖公与齐桓公、宋桓公、陈家世子款、郑世子华在甯母结盟。
《左传》说:郑文公派太子华在防地听命,对齐桓公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抗君命,如果君除去他们,作为成功,我把郑国作为内臣,君也没有不利的。”齐桓公将要答应,管仲说:“君用礼和信使诸侯归属,而用奸邪结束,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互相伤害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叫做信,违背这两者,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太子华既然作为太子,而寻求依附大国,以削弱他的国家,也一定难免。”齐桓公推辞了。冬天,郑文公请求与齐国结盟。
臣认为:太子华背弃他的父亲,而把国情输送给齐国,齐国如果答应,不但失去郑国,而且失去诸侯,所以推辞。而郑文公服从道义,第二年春天,在洮地结盟,郑文公请求结盟。大概父子之义明确,而与国的信义显著了。所以甯母之盟用来端正父子伦理。
秋天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
臣认为《左传》说:“秋天举行禘祭而迎致哀姜,不合礼。”何休说:“僖公娶楚女为正妻,齐女为陪嫁,齐国先送其女,胁迫僖公使用为正妻。”刘向说:“夫人是成风,迎致到太庙,立她……”
以为夫人。」如左氏说,则致为亡者,升祔于始祖之祠;如何休,则致为妇见于庙之祠;如刘向,则致为母见于庙之祠。胡氏独从刘氏是己。《诗》「楚茨」:「君妇莫莫。」礼云:「君牵牲,夫人赞采。」夫人固有助祭于庙之事。然诸侯不再娶,于礼无二嫡。僖元年书「夫人姜氏薨」,哀姜固已为庄公夫人矣。成风者,庄公妾也,安得复称夫人乎?故孙氏曰:「妾母非庙见,不得与祭。」僖公既为君,欲尊其母,故因此秋禘,用夫人之礼致于太庙,使之与祭也。刘氏曰:「凡立小君嫡子,必请天子命之。今以其私亲而建之,非有天子之命,是无君也。」江氏曰:「自僖公为此礼,而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昭公致齐归,皆以妾母为夫人,不复志于经矣。故《春秋》不书姓氏以贬之,以正父子、君臣、夫妇之伦也。」
译(这是)认为(成风)是夫人。”按照左氏的说法,那么“致”是指为已故者举行升祔于始祖宗庙的仪式;按照何休的说法,那么“致”是指为妇人举行在宗庙中见祖的仪式;按照刘向的说法,那么“致”是指为母亲举行在宗庙中见祖的仪式。胡氏唯独赞同刘氏的观点,这是正确的。《诗经·楚茨》说:“君妇莫莫。”礼制上说:“国君牵牲,夫人协助采择。”夫人本来就有在宗庙中协助祭祀的事情。然而诸侯不再娶妻,按照礼制没有两个正妻。僖公元年记载“夫人姜氏薨”,哀姜本来就是庄公的夫人了。成风是庄公的妾,怎么能再次被称为夫人呢?所以孙氏说:“妾母如果没有经过庙见之礼,就不能参与祭祀。”僖公既然已经即位为国君,想要尊崇他的母亲,所以趁着这次秋季的禘祭,用夫人的礼仪将她迎至太庙,让她参与祭祀。刘氏说:“凡是立小君(正妻)的嫡子,必须请求天子任命。现在凭借私人亲情而建立她,没有天子的命令,这就是无视君上。”江氏说:“自从僖公举行这种礼仪,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宣公致齐归,都把妾母当作夫人,不再在经文中记载了。所以《春秋》不书写她们的姓氏来贬斥她们,以端正父子、君臣、夫妇的伦理。”
冬,晋里克【晋大夫】杀其君之子奚齐【骊姬子,晋献公杀申生而立之,九年】谷梁▯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
【臣】按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父母生之,续莫大焉。盖言继体之重,若以爱而杀嫡立庶,是亦非所爱,非所敬之类也。国人皆有父子,而君训之以悖徳乎?蔑以济矣。若献公者,所谓以顺则逆,民无则焉者也。春秋书曰:「其君之子」,明乎国人莫之与也。私之不胜公也,久矣。故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以是着献公之罪,而父子之道明矣。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文公四年,公名兴】
【臣】按:成风非夫人也。自僖公致于太庙,立之为夫人,遂有夫人之称。当是时,鲁之君臣不知其非,而王使荣叔归含且赗,又使召伯来会葬,恩数稠叠,以成其过。据实直书,其失自见,而父子、君臣、夫妇之伦正矣。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时秦君为康公,防秦僻陋,不称君使,赠终者衣服曰襚,九年】
【臣】按《谷梁子》曰:「秦人弗夫人之,即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盖僖公既致其母为夫人,嗣世羣臣亦莫不以为夫人矣。当时列国来襚者不独一秦,必尽以为夫人,而秦独不然,弗以为夫人也。此见王章侯度,不容泯灭,举世波靡,而僻陋之秦,确然有正名定分之辞。《书》之所以正父子夫妇之伦也。
冬十月子卒【诸侯在丧称子,既葬不名】夫人姜氏归于齐【公薨之后,以子见杀,自归父母之家,非被出也十有八年】
【臣】按鲁公子遂弑子赤而立宣公【名接】故出姜归齐,而季孙行父恐齐之聴夫人之诉也,遽如齐纳赂而请平焉。经书行父如齐于夫人,大归之后,则行父亦与于弑矣。深探其本,则子赤之生不见于经,盖文公不知重嫡嗣,又嬖敬嬴【秦女,宣公之母】而啓其夺嫡之心故也。文公失父道、君道、夫道,敬嬴失妇道,宣公失子道、臣道、弟道,季孙及鲁之诸臣失臣道,齐受赂而不讨,亦非婚姻甥舅之道也。《春秋》书此,以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也。
三月乙巳,仲婴齐卒【成公十五年,公名黑肱】
胡安国▯》曰:「婴齐者,公子遂之子,公孙归父之弟也。归父出奔齐鲁人徐伤其无后也,于是使婴齐后之。故书『仲婴齐』。此可谓乱昭穆之序,失父子之亲者。以后归父,则弟不可以为兄嗣;以后襄仲【即公子遂】则以父字为氏,亦非矣。」
【臣】按孙以王父字为氏,婴齐公子遂之子,当称公孙。今鲁人以之后,其兄归父,是知归父之不可以无后,而不知子不可以为父,孙弟不可以为兄子也。弟降为子,乱昭穆之序矣;子降为孙,失父子之亲矣。若夫归父之子,仲遂之孙,故当书仲孙婴齐也。君子言思可道,作事可法。书曰:「仲婴齐,为其不可道,不可法也。」此所以正父子兄弟之伦也。
莒人灭鄫【莒是鄫甥,立以为后,非其族类,神不歆其祀,故言灭。襄公六年,公名午】
胡安国▯》曰:或曰鄫取莒公子为后,罪在鄫子,不在莒人,不当但责莒人也,今直罪莒,舍鄫何哉?曰:莒人之以其子为鄫后,与黄歇【春申君也】进李园之妹于楚王【史记·春申君传:楚考烈王无子,赵人李园求事春申,为舍人,进其女弟,即幸于春申君,知其有身,园与女弟説春申君,进于楚王,王召入幸之,遂生子男,立为太子,是为幽王】吕不韦献邯郸之姬于秦公子【史记·吕不韦▯:秦昭王太子华阳夫人无子,太子中男名楚,质于赵,不韦见之,曰:此奇货可居,请以竒物玩好求见华阳夫人姊,而以献夫人,因言子楚贤,大人乘间言于大子,以为嫡嗣,不韦取邯郸姬絶美者与居,知有身,子楚见而请之,不韦佯怒,既而献之,期年生子政,子楚立,是为庄襄王,政即始皇帝也】其事虽殊,其欲灭人之祀而有其国则一也。春秋所以释鄫而罪莒欤?以此防民,犹有以韩谧为世嗣,昏乱纪度如郭氏者【晋书·贾充▯:充子黎民蚤卒,无嗣,及薨,妻郭槐欲以
译冬季,晋国大夫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他是骊姬的儿子,晋献公杀死了申生而立他为君,这是晋献公九年)。《谷梁传》说:“称‘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不再把他当作儿子看待。”
臣按:《经典》说:父子之间的伦理,是天生的本性;君臣之间的道义,也是如此。父母生养子女,延续血脉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大概是在说继承宗庙社稷的重要性,如果因为偏爱而杀害嫡子、立庶子,这也是不爱、不敬这一类的事情。国人都有父子关系,难道国君用违背道德的行为来教导他们吗?这样是无法成就大业的。像晋献公这样的人,就是所谓顺着私欲就是悖逆,百姓没有准则可以效法的人。《春秋》记载说:“其君之子”,表明国人没有人赞同他。私情不能胜过公义,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了。所以说:志向在于《春秋》,行为在于《孝经》,以此来彰显晋献公的罪过,而父子之间的伦理也就明确了。
冬季,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这是鲁文公四年,鲁文公名叫兴)。
臣按:成风并不是夫人。自从僖公将她迎立到太庙,确立她为夫人,于是就有了夫人的称呼。当时,鲁国的君臣不知道她不是夫人,而周天子派遣荣叔送来含玉和助丧的财物,又派遣召伯来参加葬礼,恩惠和礼数层层叠加,从而成就了她的过错。根据事实直书其事,她的过失自然显现,而父子、君臣、夫妇的伦理也就端正了。
秦国人来送还鲁僖公夫人成风的助丧衣物(当时秦国的国君是康公,因为防备秦国偏僻简陋,不称国君使者,赠送死者衣物的叫襚,这是鲁僖公九年)。
臣按:《谷梁传》说:“秦国人不承认她是夫人,就是把她排除在外。不承认她是夫人,却让她得到正名。”大概是因为鲁僖公既已将其母迎立为夫人,继位的群臣也没有不认为她是夫人的。当时各国来送助丧衣物的不仅仅只有秦国,一定都把她当作夫人,唯独秦国不这样,不认为她是夫人。这显示出天子的典章和诸侯的礼制,不容许泯灭,举世风俗败坏,而偏僻简陋的秦国,却坚定地有正名定分的言辞。《春秋》之所以要端正父子夫妇的伦理,就是这样的原因。
冬季,十月,子赤去世(诸侯在丧期称为子,安葬后不再称名)。夫人姜氏回到齐国(鲁文公去世后,因为子赤被杀,她自行回到父母家,并不是被休弃,这是鲁文公十八年)。
臣按:鲁国公子遂弑杀子赤而立宣公(名叫接),所以姜氏回到齐国,而季孙行父担心齐国听从夫人的控诉,急忙前往齐国贿赂并请求讲和。《春秋》记载行父前往齐国,在夫人姜氏大归之后,那么行父也参与了弑君之事。深入探究其根本,子赤的出生没有记载在《春秋》中,大概是因为鲁文公不知道重视嫡嗣,又宠爱敬嬴(秦国人,宣公的母亲),从而开启了夺嫡之心。鲁文公失去了为父之道、为君之道、为夫之道,敬嬴失去了为妇之道,宣公失去了为子之道、为臣之道、为弟之道,季孙以及鲁国的众臣失去了为臣之道,齐国接受贿赂而不加讨伐,也不是婚姻甥舅之间的道义。《春秋》记载这些,是为了端正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
三月,乙巳日,仲婴齐去世(这是鲁成公十五年,鲁成公名叫黑肱)。
胡安国说:“婴齐是公子遂的儿子,公孙归父的弟弟。归父出奔齐国,鲁国人惋惜他没有后代,于是让婴齐做他的后嗣。所以记载为‘仲婴齐’。这可以说是扰乱了昭穆的次序,失去了父子之间的亲情。如果让婴齐做归父的后嗣,那么弟弟不可以做哥哥的后嗣;如果让婴齐做襄仲(即公子遂)的后嗣,那么用父亲的字作为氏,也是不对的。”
臣按:孙子用祖父的字作为氏,婴齐是公子遂的儿子,应当称为公孙。现在鲁国人让他做他哥哥归父的后嗣,这是知道归父不可以没有后代,却不知道儿子不可以做父亲,孙子和弟弟不可以做哥哥的儿子。弟弟降格为儿子,扰乱了昭穆的次序;儿子降格为孙子,失去了父子之间的亲情。至于归父的儿子,仲遂的孙子,所以应当记载为仲孙婴齐。君子说话要合乎道义,做事要合乎法度。《书》说:“仲婴齐”,是因为他不可合乎道义,不可合乎法度。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兄弟之间的伦理。
莒国人灭掉了鄫国(莒国是鄫国的甥舅之国,立莒公子做鄫国的后嗣,不是同族,神灵不享用他的祭祀,所以说灭。这是鲁襄公六年,鲁襄公名叫午)。
胡安国说:有人说鄫国娶莒国公子做后嗣,罪过在鄫子,不在莒国人,不应当只责备莒国人,现在直接归罪于莒国,舍弃鄫国为什么呢?回答说:莒国人把他们的儿子作为鄫国的后嗣,与黄歇(春申君)把李园的妹妹进献给楚王(《史记·春申君传》:楚考烈王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谋求侍奉春申君,做舍人,进献他的妹妹,于是被春申君宠幸,知道她有了身孕,李园和他的妹妹劝说春申君,把她进献给楚王,楚王召入宠幸她,于是生下男孩,立为太子,这就是楚幽王),吕不韦把邯郸的姬妾进献给秦国公子(《史记·吕不韦传》:秦昭王太子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太子中男名叫楚,在赵国做人质,吕不韦见到他,说:这是奇货可居,请求用奇珍异宝去求见华阳夫人的姐姐,从而献给华阳夫人,趁机说子楚贤能,大人趁间隙告诉太子,让他立为嫡嗣,吕不韦娶了邯郸一位绝美的姬妾与她同居,知道她有了身孕,子楚见到后请求娶她,吕不韦假装发怒,随后把她献出,一年生下儿子政,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政就是秦始皇)的事情虽然不同,但他们想要灭掉别人的祭祀而占有其国家的意图是一样的。《春秋》之所以开脱鄫国而归罪于莒国,就是这样的原因。以此来防范百姓,还有像韩谧做世嗣,昏乱纪纲法度像郭氏这样的人(《晋书·贾充传》:贾充的儿子黎民早死,没有后代,等到贾充去世,妻子郭槐想要用……
外孙韩谧为世孙,曹轸谏曰:礼无异姓为后之文,槐表陈充遗意,帝许之,大常议諡,博士秦秀曰:充悖礼溺情,以乱大伦,昔鄫养外孙莒公子为后,春秋书莒人灭鄫,按諡法,昏乱纪度曰荒,请諡荒】
译外孙韩谧被立为世孙,曹轸劝谏说:礼制中没有异姓人为继承人的条文,槐表陈述陈充的遗愿,皇帝答应了,太常寺商议谥号,博士秦秀说:陈充违背礼制、沉溺私情,以致扰乱人伦大道,从前鄫国收养外孙莒国公子为继承人,《春秋》记载莒人灭掉了鄫国,按照谥法,昏庸混乱、不守法度称为“荒”,请求谥号为荒。
张栻曰:「原民之生,与万物并于天地之间,父天而母地,本一而已。而于其身,莫不有父母之亲,兄弟之爱,以至于支宗之属,厘分缕析,血脉贯通。分虽殊,而本实一,此性之所具,而天之所为也。圣人有作,立姓以别其系,严宗以谨其承,亦因夫性之自然,理之所不可易者而已。茍惟强离其所系,而合于其所不可合,是岂性也哉?是故神不歆非祀,而民不祀非族,以此防民。而春秋之时,犹有身为诸侯而立异姓以莅祭祀,如鄫子之为者,圣人书之曰『莒人灭鄫』,谓其先无血食之理也。岂不深切着明哉!」
【臣】按:为人父而以异姓之子为后,是先絶其祖父之血食矣。异乎生则亲安之,祭则▯享之,之经也。为人子而为后于异姓之人,是诚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莒鄫之事后世多有,夫子断例,如此之严,减鄫罪而归狱于莒,盖尤恶夫舍己之亲而后他人之亲者,此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晋士匄【范宣子】帅师侵齐,至谷【齐地】闻齐侯卒,乃还【十九年臣】按士匄奉命出征,既至齐地,闻丧而还,善矣。夫父子之道,天下之人所同然也。爱吾之亲,而因以爱人之亲;敬吾之亲,而因以敬人之亲。故丧不可伐,亦先王所以教孝也。齐人感服,而有澶渊【卫地】之盟【在明年夏齐成故也】则爱敬之足以服人心,明矣。此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秋,宋公【平公名成】杀其世子痤【二十有六年】
【臣】按:宋平公嬖芮司徒之女,弃【初生赤而毛,弃诸隄下,故名弃】信寺人伊戾之谗,而囚太子痤。痤曰:“惟佐也能免我。”佐者,太子之弟,即芮弃所生也。左师【官名】向戍【宋臣】素畏恶于太子,惟恐佐之救之也。防而与之语【防讙也,欲使佐失期】过期乃缢而死。此与晋申生何异?呜呼!以父子天性之亲,而谗嬖间之,不能相保。此董仲舒所谓“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也。此所以正父子之伦也。即是而思之,君臣、兄弟、夫妇之道,得则皆得,失则皆失者矣。
晋人、齐人、宋人、卫人、郑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会于澶渊。宋灾故【三十年】
【臣】按胡安国传,蔡世子般为楚啇臣之事【弑父】乃天下之大变,神人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者。诸大夫会葬蔡景公而归赙吊生,是恩义情礼之笃于子般,不以为贼而讨之也。于是又合十二国之大夫为此盟,而谋归宋财。夫子书曰:“宋灾”,故夫子若曰:“事固无大于此者乎?”是以遍刺诸大夫也,所以正父子君臣之伦也。
冬,葬许悼公【名买昭公十九年】
【臣】按:许世子止【世子名也】以不尝药而受楚商臣、蔡世子之恶名,而又因不授子以师傅,致使不知尝药,罪累及于许悼公。春秋之笔严矣。夫悼公之卒也,止曰:「我与夫弑者不立乎其位。」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未逾年而死。则止非不知有父之亲也。揆之于乐正子春之视疾:「复加一饭则脱然愈,复损一饭则脱然愈;复加一衣则脱然愈,复损一衣则脱然愈。」者,则为子道之未尽耳。许悼公亦非真失义方之训也,特以世子不知尝药,累及许君,则父子之道,夫岂易言尽哉?故曰:「葬许悼公,见春秋之赦止也。」读者可以惕然惧矣,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卫世子【灵公太子公名元】蒯瞆出奔宋【定公十四年公名宋】
晋赵鞅【简子,晋卿】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卫邑,哀公二年,公名蒋,臣】按宋儒皆以南子【卫灵公夫人】之谮杀蒯聩,犹之骊姬之谮杀申生也。灵公惑于南子,所言必从,故世子被杀,母之名以出。盖左▯所记乃南子之谗言,而公谷此条无杀母之事故,曰“骊姬害晋,南子害衞”,二君之信谗同也。公子郢【世子之弟】之言曰:“亡人之子辄【蒯瞆之子,出公】在,不曰先君有命立辄也。”则公谷二▯“王父命”之说亦谬矣。《春秋》一则曰“世子”,再则曰“世子”,《论语》曰:“必也正名乎!”正其为世子之名矣。
译张栻说:“推究百姓的生存,与万物一同存在于天地之间,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本源是统一的。而在人的身上,没有不拥有对父母的亲爱、对兄弟的友爱,以至于旁系宗族的亲属,条理分明,血脉贯通。虽然分支不同,但本源实际上是统一的,这是本性所具备的,也是上天所造就的。圣人兴起,确立姓氏来区别宗系,严肃宗法来谨慎继承,也只是顺应本性的自然,以及道理中不可改变的部分罢了。如果强行割裂其所隶属的关系,而合并那些不可合并的,这难道是本性吗?因此,神灵不享用非正统的祭祀,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以此来防范百姓。而在春秋时期,还有身为诸侯却立异姓人来主持祭祀的,像鄫国国君那样,圣人记载说‘莒人灭鄫’,是说他们祖先没有血食祭祀的道理。难道不是深刻而明显吗!”
【臣】按:做父亲的却立异姓的儿子为继承人,这是先断绝了自己祖父的血食祭祀。这与“活着时亲人安心,祭祀时神灵享用”的经典原则相违背。做儿子的却为异姓的人做继承人,这确实是爱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莒国和鄫国的事情在后世有很多,孔子判定的案例如此严格,减轻鄫国的罪责而将罪责归于莒国,大概是特别厌恶舍弃自己的亲人而继承别人的亲人,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
晋国士匄(范宣子)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于是撤军。【十九年】【臣】按:士匄奉命出征,已经到达齐地,听到丧讯就撤军,这是好的。父子的道理,是天下人所共同认可的。爱自己的亲人,从而爱别人的亲人;敬自己的亲人,从而敬别人的亲人。所以丧期不可征伐,这也是先王用来教导孝道的方法。齐国人感动信服,从而有了澶渊之盟(在第二年夏天齐国达成和解),这就明显地表明爱敬足以使人信服人心。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
秋天,宋平公(名成)杀死了他的世子痤。【二十六年】
【臣】按:宋平公宠幸芮司徒的女儿,遗弃(刚出生时红色且有毛,被丢弃在堤下,所以名叫弃)信听寺人伊戾的谗言,从而囚禁太子痤。痤说:“只有佐能救我。”佐,是太子的弟弟,就是芮弃所生的。左师向戍向来被太子憎恶,只担心佐去救他。故意与他说话(故意喧哗,想让佐错过期限),过期后太子自缢而死。这与晋国申生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唉!凭借父子天性的亲密,却被谗言和宠幸的人离间,不能互相保全。这就是董仲舒所说的“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了解《春秋》”,前面有谗言而看不见,后面有贼人而不知道。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由此思考,君臣、兄弟、夫妇的道理,得到就都得到,失去就都失去。
晋国人、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在澶渊会盟。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三十年】
【臣】按:胡安国传中,蔡世子般被楚商臣杀害的事情,是天下的巨大变故,神和人都不容忍,人人都可以诛杀他。各位大夫会葬蔡景公并回去赠送助丧财物,这是对世子般恩义情礼的深厚,不把他当作贼人而讨伐他。于是又联合十二个国家的大夫举行这次盟会,并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孔子记载说:“宋灾”,所以孔子好像在说:“事情难道没有比这更大的吗?”因此普遍指责各位大夫,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君臣伦理的原因。
冬天,安葬许悼公(名买,昭公十九年)。
【臣】按:许世子止因为不尝药而承受了楚商臣、蔡世子般的恶名,又因为没有给儿子安排师傅,致使不知道尝药,罪责连累到许悼公。《春秋》的笔法严厉啊。悼公去世时,止说:“我参与弑君的人不立在他的位置上。”哭泣并喝稀粥,喉咙容不下米粒,不到一年就死了。那么止不是不知道有父亲的亲情。衡量乐正子春侍奉疾病的原则:“增加一顿饭就立刻痊愈,减少一顿饭就立刻痊愈;增加一件衣服就立刻痊愈,减少一件衣服就立刻痊愈。”那么作为儿子的道理就没有尽到罢了。许悼公也不是真正失去义方的训导,只是因为世子不知道尝药,连累到许君,那么父子的道理,难道容易说尽吗?所以说:“安葬许悼公,体现了《春秋》对止的赦免。”读者可以警惕恐惧了,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
卫国世子(灵公太子,名元)蒯瞆出逃到宋国。【定公十四年,公名宋】
晋国赵鞅(简子,晋国卿大夫)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瞆进入戚地。【卫国城邑,哀公二年,公名蒋】【臣】按:宋代儒者都认为南子(卫灵公夫人)进谗言杀害蒯聩,就像骊姬进谗言杀害申生一样。灵公被南子迷惑,所说的话一定听从,所以世子被杀,母亲的名声由此传出。大概《左传》所记载的是南子的谗言,而《公羊传》《谷梁传》这一条没有杀母的事实,所以说“骊姬害晋,南子害卫”,两位国君听信谗言是相同的。公子郢(世子的弟弟)的话说:“逃亡者的儿子辄(蒯瞆的儿子,即出公)在,不说先君有命令立辄。”那么《公羊传》《谷梁传》“祖父命令”的说法也是错误的。《春秋》一处说“世子”,另一处说“世子”,《论语》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啊!”端正了他作为世子的名分。
春,齐国夏【齐卿】卫石曼姑【卫臣】帅师围戚【三年】
晋赵鞅帅师伐卫【五年】
家铉翁曰:「輙以子拒父,齐国夏为之围戚,逆也。蒯瞆以父伐子,晋赵鞅为之伐卫,其顺矣乎?吁!齐固失矣,晋亦未为得也。」
【臣】按:《春秋》以世子目蒯瞆,是未絶之于父也;辄以兵拒父,是自絶于父矣。均之失也,以助瞆之晋与助辄之齐较,则书围者逆,书伐者顺矣。此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齐阳生【悼公】入于齐【六年】
胡安国▯曰:阳生曷为不称公子?非先君之子也。为人子者,无以有已【见《家语》注:身父母之所有也】则以父母之心为心者,景公【齐君名杵臼】命荼世其国【景公嬖鬻姒之子荼,将卒立以为嗣】已则篡荼而自立,是自絶于先君,岂复得为先君之子也?不称公子,诛不子也。阳生不子,则曷为系之齐?《春秋》端本之书也。正其本,则事理。阳生之不子也,其谁使之然?不有废长立少以啓乱者乎?故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以阳生系之齐,着乱之所由生。
【臣】按:阳生之不子,由于景公之不父。不书公子责,阳生系之齐责景公也。此所以正父子之伦也。
大学▯之第三章曰:「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黄洵饶曰:「为人子,止于孝,不先父而先子,何也?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故先言子也。」
【臣】按洵饶此言,乃责备人子之辞。其实,子孝父慈,生生相续,非论报施也。始于事亲,故先言子;终于立身,故下以慈其子之日,犹是上以孝其父之日也。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
孟子曰仁之于父子也
【臣】按:仁之于父子也,句可为经文。父子之道,天性也。句注释而经文言简意长,即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之义,亦包括而无余蕴矣。盖仁为性之徳,言天性则不必更言仁,自然不得委之于命也。反复玩味,则爱亲敬亲之心,油然而生勃焉。其不可已,茍自反而于爱敬之道少有未尽,亦惕然悚然,不自知其心之疚而顔之汗也。非圣人,其孰能为此言乎?
朱熹曰:「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而不可解也。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孝者哉?人心本明,天性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灭天乱伦而不可救。」
【臣】按中庸言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知天知人,则不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而父慈子孝,各尽其天性矣。朱熹所言,乃拟上宋光宗封事,词意恳切,可以格君心之非。言虽有为而发,而凡为人子事父母尊亲之至,未能如虞舜周武菽水之懽,未能如曾参闵损【孔子弟子闵子骞】闻熹此言,皆当内反于心,而求其所昏蔽,不可以自是而即安也。
胡宏曰:“人皆生于父,父道本乎天。谓人皆天之子,可乎?曰:不可。天道至正者也,王道至大至正。奉天行道,乃可谓之天之子也。”
【臣】按《曲礼》曰:「君天下曰天子。」《表记》曰:「惟天子受命于天,故曰天子。」《书》曰:「天子作民父母。」《春秋》或称「天王」,或称「天子」,书法不同,因事而见也。《白虎通【汉世诸儒集论经传奏之白虎观,因名《白虎通】曰:「王者父天母地,亦曰天子。」《西铭》曰:「大君者,天之宗子。」盖以天子之庆赏刑威,即上天之风霆雨露;父母之喜怒爱恶,即造化之隂阳惨舒。经所谓「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者,实然之理,非意之也,实见之事,非推而大之也。人人有此理,有此事,而不能尽,故专属之明王,而「天子」之名独归于一人也。
吕希哲曰:「孝子事亲,须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
译春季,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邑。
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讨伐卫国。
家铉翁说:“辄用儿子抗拒父亲,齐国夏为他包围戚邑,这是悖逆的。蒯瞆以父亲讨伐儿子,晋国赵鞅为他讨伐卫国,这算是顺理吗?唉!齐国固然错了,晋国也未见得正确。”
臣按:《春秋》用“世子”称呼蒯瞆,这是没有断绝他与父亲的关系;辄用军队抗拒父亲,是自己断绝与父亲的关系。两者都有过失,比较帮助蒯瞆的晋国与帮助辄的齐国,那么记载“围”的是悖逆,记载“伐”的是顺理。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
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
胡安国说:“阳生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他不是先君的儿子。做儿子的,没有自己的私心,以父母的心为心,景公命荼继承国家,他却篡夺荼的位置自立,这是自己断绝与先君的关系,怎么能再算是先君的儿子呢?不称公子,是谴责他不尽子道。阳生不尽子道,那么为什么把他系于齐国?《春秋》是端正根本的书。端正了根本,事理就顺了。阳生不尽子道,是谁使他这样的呢?不有废长立少来开启祸乱的人吗?所以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君不像君,臣就不像臣;父不像父,子就不像子。’把阳生系于齐国,是彰显祸乱产生的根源。”
臣按:阳生不尽子道,是由于景公不尽父道。不书“公子”是谴责阳生,把他系于齐国是谴责景公。这就是用来端正父子伦理的原因。
《大学》第三章说:“做儿子的,止于孝;做父亲的,止于慈。”黄洵饶说:“做儿子的,止于孝,不先说父亲而先说儿子,为什么呢?父亲虽然不慈爱,儿子不可以不孝,所以先说儿子。”
臣按黄洵饶这话,是责备做儿子的言辞。其实,儿子孝顺父亲慈爱,生生相续,不是谈论报施的。开始于侍奉双亲,所以先说儿子;最终在于立身,所以下面说慈爱儿子的日子,还是上面说孝顺父亲的日子。懂得做儿子,然后才可以做父亲。
孟子说:仁在父子之间。
臣按:“仁在父子之间”,这句话可以作为经文。“父子之道,是天性”,这句话是注释。经文简练而意蕴深远,即“命也有性”的意思,君子不把它归之于命的含义,也包含其中而没有剩余的了。大概仁是性的德,说了天性就不必再说仁,自然不能把它委之于命。反复玩味,那么爱亲敬亲之心,油然而生,勃然兴起,不可停止。如果自我反省而在爱敬的道理上稍有未尽,也会恐惧战栗,不知不觉内心愧疚而脸上出汗。不是圣人,谁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朱熹说:“人之所以有这个身体,形体受之于母,而资始于父。虽然有强暴的人,见到儿子就怜爱;至于襁褓中的婴儿,见到父亲就笑。究竟为什么这样呢?起初没有什么目的而这样,这就是父子之道之所以是天性而不可解除的原因。然而父子之间,有时有不尽其道的人,这难道是父亲天性中慈爱不足,还是儿子天性中孝顺不足呢?人心本来光明,天性本来具备,只是被物欲所昏蔽,被利害所蒙蔽,所以小则伤害恩情损害道义而不可开解,大则灭绝天性扰乱伦理而不可挽救。”
臣按《中庸》说:思考侍奉双亲,不可以不了解人;思考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了解天了解人,就不被物欲所昏蔽,不被利害所蒙蔽,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各自尽他们的天性了。朱熹所说的,是拟上给宋光宗的封事,词意恳切,可以纠正君心的错误。话虽然是有针对性而发的,但凡是做儿子侍奉父母、尊崇双亲的极致,未能像虞舜、周武王那样有菽水之欢,未能像曾参、闵损那样,听到这话,都应当内省于心,寻求那昏蔽之处,不可以自以为是而就此心安。
胡宏说:“人都生于父亲,父道本于天。说人都是天的儿子,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天道是最公正的,王道是最广大最公正的。奉行天道行道,才可以称为天的儿子。”
臣按《曲礼》说:“统治天下的人称为天子。”《表记》说:“只有天子受命于天,所以称为天子。”《尚书》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春秋》有时称“天王”,有时称“天子”,书法不同,是因事而显现的。《白虎通》说:“王者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也称为天子。”《西铭》说:“大君是天的宗子。”大概因为天子的庆赏刑罚,就是上天的风雨雷霆雨露;父母的喜怒爱恶,就是造化的阴阳惨舒。经书所说的“侍奉父亲孝顺,所以侍奉天就明白;侍奉母亲孝顺,所以侍奉地就明察”,是确实的道理,不是凭空想象的,是确实见到的事情,不是推演放大的。人人都有这个理,有这个事,而不能尽,所以专属给明王,而“天子”的名号只归于一个人。
吕希哲说:“孝子侍奉双亲,必须事事亲自去做,不可以委托给使唤的人。曾经看《谷梁传》说:‘天子亲自耕
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己所自亲者也。此说尽事亲之道。又言:『为人子者,视于无形,聴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
译用来准备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来准备祭祀用的礼服。』国家并非没有优秀的农夫和女工,但人们认为,竭尽全力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亲自劳作所得来侍奉更为恰当。这番话详尽阐述了侍奉双亲的道理。又说:『作为子女,要在父母尚未显露意图时就能察觉,在父母尚未发声时就能听见,不曾有一刻离开父母。』侍奉双亲如同侍奉上天,如果有一刻离开双亲,那就是有时违背了天意。而天意,是绝不能违背的。」
【臣】按《内则》云:“后王命冡宰降徳于众庶兆民。”篇中详言子妇事父母舅姑之事,其为必躬必亲者,固不待言矣。天子之子,一日三朝,视膳寝门,何异众庶兆民乎?粢盛,天子之所亲耕也;祭服,王后之所亲蚕也。而况诸侯以降乎?经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许衡曰:「事亲大节,自是养志、养体、致爱、致敬四事中,致爱、致敬尤急。所以孝,只爱亲、敬亲两事耳。天子之孝,推爱敬之心以及天下,亦惟此二事。刑于四海,固结人心。舍此则法术矣,其效与圣人不相似。」
【臣】按:养志、养体,各有致爱、致敬之事。但爱心、敬心,即为养志;爱迹、敬迹,即为养体。刑于四海,亦非爱敬以外事。深爱至敬,神明可通,人心同以为然,故观感之速也。舍是,亦无所谓法术。惟是施于人者,过于其所应得之分,人以享其利,为有徳耳。虽固结之,其能不解乎?故惟孝可以治天下。
薛瑄曰:「曾子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君子之守身,可不谨乎?』父母生子,耳目口鼻,四肢百骸,无不备。人子能体其全而归之,斯谓之孝。天之生人,五常百行之理,无不全。人能以事亲之心事天,于天所赋之理,无一之或失,则亦天之孝子也。」
【臣】按薛瑄因曾子所谓守身之难,而以事亲、事天发明《西铭》之理。盖事亲之心有未尽,则事天之心亦未尽;事天之道有未至,则事亲之道亦未至也。孰尽之?而孰至之?则责备于其身者也。故以体其全而归之,为难。
曹端曰:「父母者,子之天地也。子若欺父母,即欺天地;慢父母,即慢天地。人而欺慢天地,莫大之罪也。为人子者,可不深省而切责之乎?」
【臣】按,此《曹氏家规》辑畧之一。诸儒或言,事父母如事天地;或言,事天地如事父母。皆《西铭》之通解,而《孝经》之敷言也。
以上父子之道之要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
衍要道之义
君臣
易·干》彖传曰:「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程颐传曰:「天爲万物之祖,王爲万邦之祖。乾道首出,庶物而万彚亨。君道尊临天下,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也。」
坤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程颐传曰:三居下之上【下卦之上】得位者也。爲臣之道,当含晦其章美,有善则归之于君,乃可常而得正。上无忌讳之心,下得柔顺之道,也可贞。谓可贞固守之,又可以常久而无悔咎也。或从上之事,不敢当其成功,惟奉事以守其终耳。守职以终其事者,臣之道也。
象【释六爻之象,谓之小象,夫子所作】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程颐传曰:「言爲臣处下之道,不当有其功。善必含晦其美,乃正而可常。然义所当爲者,则以时而发,不有其功耳,不失其宜,乃以时也。非含藏终不爲也,含而不爲,不尽忠者也。或从王事而无成,有终是其知之光大。惟其智之光大,故能含晦。浅暗之人,岂能含章也。」
【臣】按:君道莫着于干,臣道莫着于坤。干知大始,故君曰首出;坤作成物,故臣曰代终。然而君道无爲云尔,爲之者臣也。所以不敢居其成功者,地让善于天,臣让善于君,子让善于父。记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此之谓也。含章者,非仅匿名迹、逺权势,同于全躯保妻子之臣而已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义之所在,及时勇爲,夙夜匪懈,如子来趋父之事,事之所以有终。不然而避逺辞难,旁观袖手,以言乎其人之心术,则浅狭暗昧而不光大,而于国家之事,曷济之有?
泰彖传曰:泰,小往大来【阳大,隂小】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上下指君臣言】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
译【臣】按《内则》说:“后王命令冢宰将德行降施给众庶兆民。”篇中详细论述了儿子、媳妇侍奉父母、公婆的事情,那些必须亲身去做、亲自去做的道理,本来就不待言说了。天子的儿子,一天三次朝见,在寝门查看饮食安寝,这与众庶兆民有什么不同呢?祭祀用的谷物,是天帝亲自耕种的;祭祀用的礼服,是王后亲自养蚕获得的。何况诸侯以下的人呢?《礼记》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孝道没有始终如一却担心做不到的,从来没有过。”
许衡说:“侍奉双亲的大节,自然是在养志、养体、致爱、致敬这四件事中,致爱、致敬尤其紧迫。所以孝道,只是爱亲、敬亲这两件事罢了。天子的孝道,推扩爱敬之心以达于天下,也仅仅是这两件事。为四海做出表率,牢固地团结人心。舍弃这些就是法术了,其效果与圣人就不相似了。”
【臣】按:养志、养体,各自有致爱、致敬的事情。但是爱心、敬心,就是养志;爱的表现、敬的表现,就是养体。为四海做出表率,也不是爱敬以外的事。深厚的爱、至诚的敬,可以通达神明,人心都认为是正确的,所以感化的速度很快。舍弃这些,也就无所谓法术了。只是施予别人的,超过了他们应当得到的本分,人们因为享受其利益,就认为是有德罢了。虽然牢固地团结了人心,难道能不解散吗?所以只有孝道可以治理天下。
薛瑄说:“曾子说:‘战战兢兢,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君子守护自身,能不谨慎吗?’父母生养子女,耳目口鼻,四肢百骸,没有不具备的。人子能够保全这些身体而归还给父母,这就叫做孝。天生人类,五常百行的道理,没有不齐全的。人能够用侍奉双亲的心来侍奉上天,对于上天赋予的道理,没有一项失去,那么也就是上天的孝子了。”
【臣】按薛瑄因为曾子所说的守护自身之难,而用侍奉双亲、侍奉上天来阐发《西铭》的道理。大概侍奉双亲的心如果没有尽到,那么侍奉上天的心也没有尽到;侍奉上天的道理如果没有达到,那么侍奉双亲的道理也没有达到。谁能够尽到呢?谁能够达到呢?那就是责备于自身的人了。所以以保全身体而归还给父母,是困难的。
曹端说:“父母,是子女的天地。子女如果欺骗父母,就是欺骗天地;怠慢父母,就是怠慢天地。人如果欺骗怠慢天地,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作为子女的人,能不深刻反省而严厉责备自己吗?”
【臣】按,这是《曹氏家规》辑略中的一条。各位儒者有的说,侍奉父母如同侍奉天地;有的说,侍奉天地如同侍奉父母。都是《西铭》的通解,也是《孝经》的阐发。
以上父子之道的要点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
阐发要道的义理
君臣
《易经·乾卦》彖传说:“首出庶物,万国安宁。”
程颐传曰:“天是万物的祖先,王是万邦的祖先。乾道首出,万物而万类亨通。君道尊临天下,而四海顺从。王者体察天的道理,那么万国就安宁了。”
坤卦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没有成功但有终。
程颐传曰:“三居下卦之上,是得位的人。为臣的道理,应当含藏晦隐其章美,有善行就归之于君,才可以常久而得正。上面没有忌讳之心,下面得到柔顺之道,就可以贞固。说可以贞固守之,又可以常久而没有悔恨灾祸。有时顺从君王的事,不敢承担其成功,只是奉事以守其终罢了。守职以完成其事,是臣的道理。”
象辞(解释六爻的象,叫做小象,是孔子所作)说:“含章可贞,是因为顺应时势而发;或从王事,是因为智慧光大。”
程颐传曰:“说为臣处下的道理,不应当占有其功劳。善行必须含藏晦隐其美,才正而可常。然而义理所应当做的,就顺应时势而发,不占有其功劳罢了,不失其适宜,就是顺应时势。不是含藏始终不做,含藏而不去做,是不尽忠的人。有时顺从君王的事而没有成功,有终是其智慧的光大。只有智慧光大,才能含藏晦隐。浅薄昏暗的人,哪里能含章呢。”
【臣】按:君道没有比乾更显著的,臣道没有比坤更显著的。乾知道大始,所以君说首出;坤作成万物,所以臣说代终。然而君道无为罢了,做事务的是臣。所以不敢居其成功,是因为地让善于天,臣让善于君,子让善于父亲。《礼记》说:“善行就称颂君,过错就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效忠;善行就称颂亲,过错就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孝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含章的人,不是仅仅匿名迹、远离权势,等同于保全自身保护妻儿的臣子罢了。《礼记》说:“父子之道,是天性;君臣之义,是天理。”义理所在,及时勇为,早晚不懈怠,像儿子趋奉父亲的事,事务之所以有终。不这样而避远辞难,旁观袖手,就其人的心术而言,就是浅狭暗昧而不光大,而对于国家的事,有什么帮助呢?
泰卦彖传说:“泰,小往大来(阳大,阴小),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其志相同(上下指君臣而言)。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的道长,小人的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