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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六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0–35 段

母而施及郑庄公,则所以永锡尔类者广矣】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舜尽事亲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尽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则亦天之舜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晋献公之子】其恭也【申生无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贰,而修身以俟之,则亦天之申生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曾子名参】乎【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若曾子之啓手啓足,则体其所受乎亲者而全归也;事天者能体其所受于天者而全归之,则亦天之曽子矣】勇于从而顺令者,伯竒【伯竒,周大夫尹吉甫之子,不得于亲,作履霜操】也【子于父母,东西南北,唯令之从;若伯竒之履霜中野。则勇于从而顺令也。事天者,能勇于从而顺受其正,则亦天之伯竒矣】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富贵福泽,所以大奉于我,而使吾之为善也;轻贫贱忧戚,所以拂乱于我,而使吾之为志也。笃,天地之于人,父母之于子,其设心岂有异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于骄,以顔子之贫而不改其乐。具事亲也,爱之则喜而弗忘,恶之则惧而无怨,其心一而已矣】存吾顺事,没吾宁也【孝子之身存,则其事亲者不违其志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亲也。仁人之身存,则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则安而无所愧于天也】

译母亲而施及郑庄公,那么用来长久赐福于同类的人就广泛了。不松懈辛劳而达到喜悦,这是舜的功绩。舜竭尽侍奉双亲的道理,使得瞽瞍喜悦,他的功绩很大;所以侍奉上天的人竭尽侍奉上天的道理,使得上天之心喜悦,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舜了。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这是申生的恭敬。申生无处可逃而等待烹杀,他的恭敬到了极点;所以侍奉上天的人对于夭折或长寿没有二心,而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申生了。体察所受于父母而完整归还的,是曾参啊。父母完整地生养子女,子女完整地归还身体;像曾参那样启手启足,就是体察所受于双亲的东西而完整归还;侍奉上天的人能够体察所受于上天的东西而完整归还,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曾参了。勇于顺从而听从命令的,是伯奇啊。子女对于父母,无论东西南北,只听从命令;像伯奇那样在霜露中的野外行走,就是勇于顺从而听从命令。侍奉上天的人,能够勇于顺从而坦然接受正命,那么也就是上天眼中的伯奇了。富贵福泽,将要丰厚我的生命;贫贱忧戚,大概是为了磨练你而使你成功。富贵福泽,是用来大大奉养我,而让我行善的;轻视贫贱忧戚,是用来扰乱我,而让我坚定志向的。笃实,天地对于人,父母对于子女,他们的用心难道有差异吗?所以君子侍奉上天,凭借周公的富贵而不骄傲,凭借颜回的贫困而不改变快乐。侍奉双亲,被喜爱就欢喜而不忘记,被厌恶就畏惧而没有怨恨,他的心专一罢了。活着我顺从侍奉,死后我安宁啊。孝子身体活着,那么他侍奉双亲不违背他们的意志罢了;死后就安宁而没有愧对双亲。仁人身体活着,那么他侍奉上天不违背天理罢了;死后就安宁而没有愧对上天。

朱熹论曰:「天地之间,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则其大小之分,亲疎之等,至于十百千万而不能齐也。不有圣贤者出,孰能合其异而反其同哉!」西铭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为「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盖以干为父,以坤为母,有生之类,无物不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统而万殊,则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不流于兼爱之弊;万殊而一贯,则虽亲疎异情,贵贱异等,而不梏于为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旨也。又曰:「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则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则万物同一父母矣。」古之君子,惟其见道理眞实如此,所以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推其所为,以至于能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而非意之也。

臣按:经曰,圣人之徳无以加于孝。西铭之作,惟以孝子之事亲,明仁人之事天,亦言乎无可加也。但以事亲为事天之様子,而无余事矣。先儒谓《通书【周惇颐着】言诚,《西铭》言仁。臣以为《西铭》一书,乃经文,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之敷言耳。圣人致公心,尽天地万物之理,各当其分,乃明察之工夫也。

程颢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医书言手足痿痹为不仁,此言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认得为己,何所不至?若不属己,自与己不相干,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胡居仁曰:「医书以手足风顽为不仁,程子善之。盖人而不仁,私意蔽隔,天理不能贯通天地万物,漠然与己无干,如风顽之人,手足疾痛不相管摄也。」

臣按先儒手足不仁之喩,盖以天地万物本吾一体,疾痛疴痒无不相关。自吾一本之亲,而分形共气,而千姓百族,而飞潜动植,有一知之未明,处之未当,此心负疚,如人之支体凡诸皮肤爪髪▯窍,剪割针刺所伤甚细,蜂虿蚊虱所苦甚轻,而有当前变色,申旦不寐者,乃其精神之贯通故也。而况手持足行不可须臾偏废者,而可聴其漠不相关己乎?然而起手足之痿痹者,不治手足也,治其运动手足之元气而已矣。致民物之阜安者,不事民物也,事其流通于民物之仁爱而已矣。子曰:「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此予辜之痛,其病处乃其仁也。己立立人,己达达人,治病之方也。亲亲为大,不治标而治本也。

朱熹论仁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者也。故语心之徳虽其总摄贯通,无所不备,然一言以蔽之,则曰仁而已矣。盖天地之心,其徳有四,曰元、亨、利、贞,而元无所不统。其运行焉,则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气无所不通。故人之为心,其徳亦有四,曰仁、义、礼、智,而仁无所不包。其发用则为爱、恭、宜、别之情,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故论天地之心者,则曰『乾元』『坤元』,则四徳之体用不待悉数而足。论人心之妙者,则曰『仁,人心也』,则四徳之体用亦不待遍举而该。盖仁之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发,而此体已具;情之既发,而其用不穷。诚能体而存之,则众善之原,百行之本。是则孔门之教,所以必使学者汲汲乎求仁也。」

臣按:天之徳统于元,人之徳统于仁。夫子赞《易》,已明言之矣。天之四徳,见于春夏秋冬之序;人之四徳,见于爱、恭、宜、别之情。而爱、恭、宜、别之情,必于与人接物而见。方其未与人接物之时,则惟有父母。故曰:仁主于爱,而爱莫先于事亲。自此而推,则其用不穷。故学者求仁,莫若尽孝。孝尽则性尽,而四徳兼举矣。释氏之欲割慈忍爱,惟不知用其情故也。夫子于《易》卦,有时言天地之心,有时言天地万物之情。天地万物皆

译朱熹评论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理罢了。然而乾道生成男性,坤道生成女性,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化生万物,那么它们之间大小的分别、亲疏的等级,以至于十百千万都不能整齐划一。如果没有圣贤出现,谁能融合它们的差异而回归它们的同一呢!”《西铭》的创作,意图大概就是这样。程子认为它“阐明理一而分殊”,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主旨。大概以乾为父,以坤为母,有生命的种类,没有事物不是这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理一。而人物出生,血脉相连,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子女,那么它们的分别又怎能不殊异呢?统一而万殊,那么即使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也不会流于兼爱的弊端;万殊而一贯,那么即使亲疏情感不同,贵贱等级各异,也不会拘泥于利己的私心。这是《西铭》的大旨。又说:“人的身体,固然由父母所生,然而父母之所以成为父母的原因,就是乾坤。如果从父母来说,那么每一事物各有其父母;如果从乾坤来说,那么万物拥有同一父母。”古代的君子,正因为看到道理真实如此,所以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推广他们的行为,以至于能够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而不是凭空臆想的。

臣按:经书说,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了。《西铭》的创作,只是用孝子侍奉亲人的道理,来阐明仁人侍奉天的道理,也是说没有可以再加的了。只是把侍奉亲人作为侍奉天的样子,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事了。先儒说《通书》讲诚,《西铭》讲仁。臣认为《西铭》一书,乃是经文,侍奉父亲尽孝,所以侍奉天;侍奉母亲尽孝,所以侍奉地,是对明察之道的铺陈阐述罢了。圣人秉持公心,穷尽天地万物的道理,各得其分,这是明察的工夫。

程颢说:“仁,是天下的正理。失去正理,就会无序而不和谐。医书说手足痿痹叫做不仁,这话是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没有不是自己的。认识到是自己,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不属于自己,自然与自己不相干,就像手足不仁,气血已经不通,都不属于自己。所以广施恩惠救济大众,是圣人的功用。仁极难言说,所以只说:‘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从近处取譬,可以说是仁的方法了。”

胡居仁说:“医书把手足中风麻木叫做不仁,程子赞同这个说法。大概人如果不仁,私意遮蔽阻隔,天理不能贯通天地万物,漠然与自己无关,就像中风麻木的人,手足的疾痛互不相关一样。”

臣按先儒关于手足不仁的比喻,大概是因为天地万物本来与我们是一体的,疾痛痒疴无不相关。从我们同一本源的父母,到形体分离但气息相通,再到千姓百族,再到飞禽走兽草木植物,如果有一点道理没有明白,处理得不恰当,内心就会感到愧疚,就像人的肢体乃至各种皮肤爪发孔窍,被剪割针刺所伤即使很细微,被蜂虿蚊虱所苦即使很轻微,也会有当场变色、通宵不眠的人,这是因为精神贯通的缘故。何况手持足行不可片刻偏废的,难道可以听任它们漠不相关吗?然而治愈手足痿痹的,不是治疗手足本身,而是治疗运动手足的元气罢了。使百姓万物富足安定的,不是直接侍奉百姓万物,而是侍奉流通于百姓万物之间的仁爱罢了。孔子说:“广施恩惠救济大众,尧舜恐怕都难以做到。”这种痛苦,其病根在于仁。自己立身并帮助别人立身,自己通达并帮助别人通达,是治病的方法。亲近亲人为大,是不治标而治本。

朱熹论仁说:“天地以生育万物为心,而人物的出生,又各自获得天地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谈论心的德行,虽然它总摄贯通,无所不备,但用一句话概括,就说仁罢了。大概天地的心,其德行有四种,叫元、亨、利、贞,而元无所不统领。它的运行,表现为春夏秋冬的顺序,而春生的气息无所不通。所以人的心,其德行也有四种,叫仁、义、礼、智,而仁无所不包含。它的发用表现为爱、恭、宜、别的情感,而恻隐之心无所不贯通。所以论述天地之心的人,就说‘乾元’‘坤元’,那么四德的体用就不必全部列举也就足够了。论述人心奥妙的人,就说‘仁,是人心’,那么四德的体用也不必全部列举也就概括了。大概仁作为大道,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就在事物之中。情感未发时,这个本体已经具备;情感已发时,它的作用无穷无尽。如果能体认并存养它,那么它是众善的源头,百行的根本。这就是孔门的教学,之所以一定让学者急切地追求仁的原因。”

臣按:天的德行统领于元,人的德行统领于仁。孔子赞《易》,已经明确说过了。天的四德,表现在春夏秋冬的顺序中;人的四德,表现在爱、恭、宜、别的情感中。而爱、恭、宜、别的情感,一定在与他人接触和处理事物时显现。当还没有与他人接触和处理事物时,就只有父母。所以说:仁主于爱,而爱没有比侍奉亲人更先的。从此推广,那么它的作用就无穷无尽。所以学者求仁,没有比尽孝更好的了。孝尽则性尽,而四德就兼举了。佛教想要割断慈爱,只是不知道运用情感罢了。孔子在《易》卦中,有时说天地之心,有时说天地万物之情。天地万物都

有情,而人顾独无情乎?于父母而不用其情,乌乎用其情?故儒者之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公也,顺也;佛氏之出家弃父母而慈悲众生,伪也,悖也。《孝经》之作,垂教于天下后世,岂不大哉!

译人是有情感的,难道唯独人没有情感吗?如果对父母都不运用这份情感,那还能对谁运用呢?所以儒家爱护亲人,不敢对他人产生厌恶,这是公正,是顺应天理;佛教徒出家抛弃父母却去慈悲众生,这是虚伪,是违背常理。《孝经》的写成,将教化流传给天下后世,难道不是非常伟大吗!

又曰:「求仁,固莫若力行之近,但不学以明之,则其蔽愚。若主敬、致知交相为助,则自无此蔽矣。若欲晓得仁之名义,则又不若且将『爱』字推求。若见得仁之所以爱,而爱之所以不能尽仁,则仁之名义意思了然在目,初不必求之于恍惚有无之间也。」

臣按:人子之于亲,亦非徒爱矣。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以至于得万国之欢心,成配天之絶业,诚非爱之一字所得而尽,而实仁之一字所得而兼也。所贵于主敬者,爱敬交尽也。所贵于致知者,经事知宜,变事知权也。必舜之察于人伦,而后求之未尝不在侧,杀之不可得也。若申生、伋子【卫宣公之子】则犹未免于愚之蔽者也。

又曰:人惟欲净情达,不隔其所流行,然后常与天地通流耳。且如恻隐一端,近而发于亲亲之间。亲之所以当亲,是天命流行者然也。吾但与之流行而不亏其所亲者耳。一或少有亏焉,则天理隔絶于亲亲之间而不流行矣。

臣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所以说仁,如水之源,孝弟是一坎,仁民是二坎,爱物是三坎也。如使第一坎不盈,即无由达于第二坎。经云:「爱敬尽于事亲,尽者盈之谓也。」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则达于第二坎矣。

眞徳秀曰:仁之道大,包五常,贯万善,不可以一言尽之。朱子始以「爱之理,心之徳」六字形容之。盖以体言之,则仁之道大,无所不包;发而为用,则主乎爱。如见赤子入井而恻然欲有以救之,以至矜怜悯惜、慈祥恩惠,爱之谓也。性中既有仁,发出来便是爱。自汉以来,儒者只将「爱」字说仁;自文公以「爱之理」三字言之,方说得尽。仁、义、礼、智皆心之徳,而仁又为五常之本,故为人心之全徳。然仁之所以为心之徳者,正以主乎爱故也。仁之所以能爱者,盖天地以生物为心,而人得之以为心,是以主乎爱也。

臣按:爱之理,乃天地生物之心,可谓究极根柢之论。然此心之所以附丽于形气之中者,资始于父,资生于母。爱亲之心,乃所谓本其所以生者也。故仁人以天地之心为心,孝子以父母之心为心。

陈淳曰:「亲亲,仁也。所以爱亲之诚,则仁之仁也。所以谏乎亲,则仁之义也。所以温凊定省之节文,则仁之礼也。自良知无不知是爱,则仁之智也。所以为事亲之实,则仁之信也。从兄,义也。所以爱兄之诚,则义之仁也。所以常敬在兄,则义之义也。所以徐行后长之节文,则义之礼也。自良知无不知是敬,则义之智也。所以为从兄之实,则义之信也。敬賔,礼也。所以恳恻于中,则礼之仁也。所以接待之宜,则礼之义也。所以周旋之节文,则礼之礼也。所以酬酢而不乱,则礼之智也。所以为敬賔之实,则礼之信也。察物,智也。是是非非之恳恻,则智之仁也。是是非非之得宜,则智之义也。是是非非之中节,则智之礼也。是是非非之一定,则智之智也。所以为是非之实,则智之信也。复言,信也。由乎天理之公,则信之仁也。发而皆天理之宜,则信之义也。出而中节,则信之礼也。所以有条而不紊,则信之智也。所以为是言之实,则信之信也。」

臣按:此条第一节专以亲亲言,仁、义、礼、智、信皆归到亲亲之仁。盖论其体段,则义、礼、智、信自然皆具于仁之中。然须有存养体验之功,故先儒又言:仁不得义则不行,不得礼则不立,不得智则不知,不得信则不能守。推之义、礼、智、信,凡一徳之中各具五徳,此致一之道也。

薛瑄曰:「知天地万物为一体,则能爱矣。」又曰:「满腔子恻隠之心,即蔼然天地生物之心。」又曰:「才有私,便不能推,所以为不仁。」又曰:「静中一念之刻,即非仁。」又曰:「有一毫忮害之心,即非仁矣。」

臣按:天地生物之心,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者也。然而私则隔,刻则伤,忮害则自伐也。天下未有己爱其亲而不欲人之爱其亲者,故无私也。子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故无刻,也不敢恶于人,故无忮害也。」仁岂远乎哉!

胡居仁曰:韩子【

译又说:“追求仁德,固然没有比身体力行更切近的了,但如果不通过学习来明辨它,就会陷入愚昧的弊病。如果以主敬和致知相互辅助,自然就不会有这种弊病了。如果想要明白仁的名义,那还不如暂且从‘爱’字去推究。如果明白了仁之所以爱的原因,以及爱之所以不能穷尽仁的缘故,那么仁的名义和内涵就清晰可见了,起初不必去恍惚有无之间去寻求。”

臣按:人子对于父母,也不仅仅是爱罢了。从冬天使父母温暖、夏天使父母凉爽,晚上安顿、早晨问安,一直到获得天下人的欢心,成就配得上上天的伟大功业,确实不是“爱”这一个字所能穷尽的,而实际上是“仁”这一个字所能涵盖的。主敬的可贵之处,在于爱与敬都尽到了。致知的可贵之处,在于经历事情知道适宜,遇到变故知道权变。必定像舜那样明察人伦,然后求仁,仁才从未不在身边,即使想舍弃也做不到。像申生、伋子那样,就还难免有愚昧的弊病。

又说:“人只有想要净化情感,使其通达,不阻碍其流行,然后才能常与天地相通。比如恻隐之心这一端,近处就发于亲人之间。亲人之所以应当亲近,是上天命定流行如此。我们只是顺应它流行而不亏欠所亲之人罢了。一旦稍有亏欠,那么天理就在亲人之间隔绝而不流行了。”

臣按:流水这种东西,不填满洼地就不能前行。所以说仁,就像水的源头,孝悌是第一道洼地,仁爱百姓是第二道洼地,爱护万物是第三道洼地。如果第一道洼地不填满,就无法到达第二道洼地。《尚书》说:“爱敬尽于侍奉父母,‘尽’就是填满的意思。”德行教化施加于百姓,成为天下的典范,就到达第二道洼地了。

真德秀说:“仁的道很大,包含五常,贯穿万善,不能用一句话概括。朱子起初用‘爱之理,心之德’六个字来形容它。大概从本体来说,仁的道很大,无所不包;发挥为作用,则以爱为主。比如看到婴儿掉进井里而内心悲痛想要救助,以至于怜悯爱惜、慈祥恩惠,这都是爱。本性中既有仁,表现出来就是爱。自从汉代以来,儒者只用‘爱’字来解释仁;自从朱文公用‘爱之理’三个字来解释,才说得透彻。仁、义、礼、智都是心的德性,而仁又是五常的根本,所以是人心完整的德性。然而仁之所以成为心的德性,正是因为它以爱为主。仁之所以能爱,是因为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而人禀受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以爱为主。”

臣按:爱之理,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可以说是探究根本的论断。然而这颗心之所以依附在形体气质之中,是禀受父亲开始,禀受母亲生长。爱父母的心,就是所谓依据其生长的本源。所以仁人以天地的心为心,孝子以父母的心为心。

陈淳说:“亲近亲人,是仁。爱亲的真诚,就是仁中的仁。劝谏父母,就是仁中的义。冬温夏凊、昏定晨省的礼节,就是仁中的礼。良知没有不知道的,这就是仁中的智。侍奉父母的实在内容,就是仁中的信。顺从兄长,是义。爱兄长的真诚,就是义中的仁。常常尊敬兄长,就是义中的义。徐行后长的礼节,就是义中的礼。良知没有不知道的,这就是义中的智。顺从兄长的实在内容,就是义中的信。尊敬宾客,是礼。内心的恳切悲痛,就是礼中的仁。接待的适宜,就是礼中的义。周旋的礼节,就是礼中的礼。应酬而不混乱,就是礼中的智。尊敬宾客的实在内容,就是礼中的信。明察事物,是智。是非分明的恳切,就是智中的仁。是非分明的适宜,就是智中的义。是非分明的合乎节度,就是智中的礼。是非分明的坚定,就是智中的智。是非的实在内容,就是智中的信。守信,是信。出于天理的公正,就是信中的仁。发出都符合天理的适宜,就是信中的义。发出合乎节度,就是信中的礼。有条理而不混乱,就是信中的智。守信的实在内容,就是信中的信。”

臣按:这一条第一节专门从亲近亲人来说,仁、义、礼、智、信都归结到亲亲的仁上。大概论其本体,义、礼、智、信自然都具备在仁之中。但必须有存养体验的功夫,所以先儒又说:仁没有义就不能推行,没有礼就不能确立,没有智就不能知晓,没有信就不能坚守。推而广之,义、礼、智、信,每一种德性之中都各自具备五种德性,这就是致一之道。

薛瑄说:“知道天地万物为一体,就能爱了。”又说:“满腔的恻隐之心,就是和暖的天地生养万物之心。”又说:“只要有私心,就不能推己及人,所以就是不仁。”又说:“静中一念刻薄,就不是仁。”又说:“有一毫嫉妒伤害之心,就不是仁了。”

臣按: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然而私心就会隔绝,刻薄就会伤害,嫉妒伤害就会自我摧残。天下没有爱自己父母而不希望别人也爱其父母的人,所以没有私心。孔子说:“希望儿子如何侍奉父亲,自己却未能做到。”所以没有刻薄,也不敢厌恶别人,所以没有嫉妒伤害。仁难道遥远吗!

胡居仁说:韩愈

唐韩愈】以博爱为仁,虽不是,犹胜以觉言仁者。

译唐代韩愈以博爱作为仁,虽然并不正确,却胜过用觉察来解释仁的人。

臣按:觉之不可以训仁。所谓使人张皇迫躁而无沉潜之味,其弊或至于认欲为理者有之矣。盖自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而言亦可见,是仁之包乎智。若专指此有知觉者为仁之全体大用,则是求之于恍惚有无之间也。邢昺疏:「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以不敢恶于人为博爱。」盖孝是眞性,为爱之理之本,而推己及物,施徳教于天下,为民兴利除害,所以大其爱也。故经又曰:「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韩子曰:「博爱之谓仁,特未探其本尔。」

罗钦顺曰:「程子言仁者浑然与物同体。盖以凡赋形于两间者,同一隂阳之气以成形,同一隂阳之理以为性。有知无知,无非出于一本。故此身虽小,万物虽多,其血气之流通,脉络之连属,无丝毫空濶之处,无须臾间断之时。此其所以浑然也。」

臣按:浑然同体者,万殊之所以一本也。然而自父母二人而推之,有九族;自九族而百姓,自百姓而万邦。至于泽及草木,仁及禽兽,则截然不紊者,固在浑然同体之中。一本之所以万殊也,此亦《西铭》之意也。

  已上仁之徳之至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

  衍至徳之义

  义

易·干·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朱熹曰:义有个分。至如亲其亲,长其长,则是义之和。如不亲其亲而亲他人之亲,便是不和。如君臣父子各得其宜,此便是和处,安得谓之不利?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此便是不和,安得谓之利?又曰:义则是一个宜。其初则甚严,如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直是有内外之辨。君尊于上,臣恭于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则其和也,孰大于是?至于天地万物,无不得其所,亦只是利之和尔。

【臣】按:经文「地之义也」句,注以利物为义,释之。邢昺正义曰:「文言曰:利物足以和义,是利物为义。」

  也可见孝经非夫子不能作

家人【卦名】彖曰: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程颐传曰无尊严则孝敬衰

【臣】按经曰:孝莫大于严父。又曰: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又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夫子于《家人》彖▯称父母为严君,盖《家人》之嗃嗃,以义胜情,虽悔厉而吉;妇子之嘻嘻,以情胜义,终吝也。父子之亲,所谓恩掩义者也,且犹如此,况万事万物哉?此可见义之徳之本于孝也。

泰【卦名】象【释一卦之象为大象夫子所作】曰: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程頥▯曰:天地通泰,则万物茂遂。人君体之而为法制,使民用天时,因地利,辅助化育之功成,其丰美之利也。民之生,必赖君上为之法制,以教率辅翼之,乃得遂其生养,是左右之也。

【臣】按:义者,宜也。必天地明察,而后可言辅相。彼庶人之用,天之道,分地之利,实君师左右之也。故曰:「天子之孝曰就」。

  书仲虺之诰曰以义制事

【臣】按: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自天性之亲而推之,亲疎厚薄,各当其分;自膝下之养而至于经权常变,无适不然。迩之以睦九族,逺之以懐万邦,此诰之所以合于经也。其卒乃曰:「垂裕后昆」,亦犹《既醉》之诗所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也。

礼记·礼运》曰:义者,艺【艺,事也】之分,仁之节也。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

陈澔集説曰:「艺以事言,仁以心言。事之处于外者,以义为分限之宜;心之发于内者,以义为品节之制。协于艺者,合其事理之宜也;讲于仁者,啇度其爱心之亲疎厚薄,而协合乎行事之大小轻重,一以义为裁制焉。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故得之者强。」

【臣】按经言徳义可尊刘▯【河间景城人,仕隋,厯官大学博士。▯既得王邵所送古文《孝经》孔安国注本,遂着《古文稽疑》以明之】曰:徳者,得于理也;义者,宜于事也。理得在于心,宜事见于外,故能为人所尊。▯之言可与《礼运》相

译臣按:觉知不可以训释仁。所谓使人张皇迫躁而没有沉潜的意味,其弊端有时甚至会导致把欲望当作天理的情况出现。大概从幼儿时期,没有不知道爱戴其父母的,言语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仁包含了智。如果专门把这种有知觉的当作仁的全部本体和作用,那就是在恍惚有无之间去探求了。邢昺疏说:“爱戴父母的人不敢厌恶别人,以不敢厌恶别人作为博爱。”大概孝是真正的本性,是爱的道理的根本,而推己及物,把德行教化施于天下,为百姓兴利除害,所以扩大了爱。所以经文又说:“先以博爱为表率,那么百姓就不会遗弃他们的父母。”韩愈说:“博爱叫做仁,只是没有探究其根本罢了。”

罗钦顺说:“程子说仁者浑然与万物同体。大概因为凡是赋形于天地之间的,都是同一阴阳之气来形成形体,同一阴阳之理来作为本性。有知觉的没有知觉的,无非出于一个本源。所以这个身体虽然小,万物虽然多,其血气的流通,脉络的连属,没有丝毫空阔的地方,没有片刻间断的时候。这就是它浑然的缘故。”

臣按:浑然同体,是万物殊异之所以有一个本源的原因。然而从父母二人推演出去,有九族;从九族推演到百姓,从百姓推演到万邦。至于恩泽遍及草木,仁爱及于禽兽,那么截然不乱的原则,本来就在浑然同体之中。一个本源之所以呈现为万物殊异,这也正是《西铭》的意思。

以上论述仁的德行的极致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

阐述至德的义理

义

《易经·乾卦·文言》说:利,是义的和谐。利于万物足以和谐义。朱熹说:义有一个分际。至于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这就是义的和谐。如果不亲爱自己的亲人而亲爱别人的亲人,就是不和谐。如果君臣父子各自得到适宜的地位,这就是和谐的地方,怎么能说不利于他们呢?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这就是不和谐,怎么能说利于他们呢?又说:义就是一个适宜。起初它非常严格,比如男人在外正位,女人在内正位,确实有内外的分别。君主尊贵在上,臣子恭敬在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侵犯,似乎非常不和谐。然而能使他们各自得到适宜,那么这种和谐,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至于天地万物,没有不得到其所,也只是利于和谐罢了。

臣按:经文“地之义也”一句,注释以利于万物作为义,来解释它。邢昺正义说:“文言说:利于万物足以和谐义,所以利于万物就是义。”

可见《孝经》不是孔子不能作

《家人》卦彖辞说:男女端正,是天地的重大义理。《家人》卦中有尊严的君主,指的是父母。

程颐传文说:没有尊严,孝敬就会衰败。

臣按:经文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了。”又说:“亲生养在膝下,用来奉养父母日益严格。”又说:“父子之道,是天性,也是君臣之义。”孔子在《家人》卦彖辞中称父母为严君,大概《家人》卦的严厉,是以义胜过情,虽然悔恨严厉却是吉祥;妇人的嘻嘻哈哈,是以情胜过义,最终吝惜。父子之亲,所谓恩惠掩盖了义,尚且如此,何况万事万物呢?这可见义的德行的根本在于孝。

《泰》卦大象辞说:辅助相成天地的适宜,来左右百姓。程颐说:天地通泰,那么万物茂盛顺利。人君体会它而制定法制,使百姓利用天时,凭借地利,辅助化育之功完成,其丰美的利益。百姓的生存,必定依赖君主为他们制定法制,来教导率领辅助他们,才得以实现他们的生养,这就是左右他们。

臣按:义,就是适宜。必定天地明察,然后才可以谈论辅助相成。那些庶民利用天道,区分地利,实际上是君主和老师左右他们的。所以说:“天子的孝叫做就。”

《尚书·仲虺之诰》说:用义来制约事物。

臣按:用义来制约事物,那么事物就得到适宜;从天性之亲推演出去,亲疏厚薄,各自符合其分际;从膝下的奉养一直到经权常变,没有不这样的。近用来和睦九族,远用来安抚万邦,这就是诰辞之所以符合经文的原因。它的结尾说:“垂裕后昆”,也就像《既醉》诗中所说:“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福你的同类”一样。

《礼记·礼运》说:义,是事的分际,仁的节制。符合于事,讲求于仁,得到它的人就强大。

陈澔集解说:“艺从事来说,仁从心来说。处于外的事,以义作为分限的适宜;发于内的心,以义作为品节的制约。符合于事,是合于事理的适宜;讲求于仁,是商度爱心的亲疏厚薄,而协调合乎行事的大小轻重,一律以义作为裁制。在上位的人喜好义,那么百姓没有敢不服从的,所以得到它的人就强大。”

臣按:经文说德义可尊,刘说:德,是得于理;义,是宜于事。理得在于心,宜事见于外,所以能为人所尊。刘的话可以与《礼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