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八
所宗,履得其位,为下之上。是上为君所任,下为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徳者也。古之人有当之者,周公是也。
译所尊崇的,是践履正道而得其位,处于下位之上。这意味着上面被君主所任用,下面被众人所追随,是有功劳却秉持谦德的人。古代有符合这一标准的人,周公就是这样的。
【臣】按:诸侯太骄之患,往往起于有大功,故夫以功名终者鲜矣。程子谓:“惟周公足以当之。”臣谓三代以后,庶几近之者,其郭子仪与?屡握大镇,始终一心,不矜不伐,可谓君子矣。
微子之命,尔惟践修厥猷,旧有令闻,恪慎克孝,肃恭神人,予嘉乃德,曰笃不忘。
【臣】按《诗》称汤之德曰:「圣敬日跻,防子之恪慎肃恭。」其即成汤之心法与?可以事亲,可以事神矣。若一念之不敬,而惰慢乘之,足以危及宗庙,而僇其先人。其为不孝,莫大乎是。
文侯之命父义和【文侯字】汝克绍乃显祖【指唐叔】汝肇【始也】刑【仪刑】文武,用防【合之使不离】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亦指唐叔臣】按有国者,将以上衞王室,下保宗庙,惟在法祖而已。周自文武相继,典制详明,而选贤尚德,以造有邦,俾其后子孙世世守之,母陨越也。故克绍乃显祖,乃诸侯之孝;而肇刑文武,乃所以克绍显祖也。齐桓公问仲孙湫曰:“鲁可取乎?”曰:“不可,犹秉周礼。”秦襄公有存周之功,而蒹葮之诗刺不能用周礼,卒之鲁终为守礼义之国,而秦以骄暴亡也。有国者可以鉴矣。
诗》衞风《芄兰【篇名】其一章曰:「芄兰【草名】之支【枝同】童子佩觿【锥也,以象骨为之,所以解结,成人之佩,非童子之饰也】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容刀】兮,遂【瑞玉】兮,垂带【绅带】悸【行止有节度】兮。」
小序:「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
【臣】按:人君而不知为政以礼,则虽其才能洵美,且不足观。况其不自谓无知,以骄慢人也?佩其容刀,瑞玉垂其绅带,非不悸悸然行止有节度,而无柔润温良之德以称之,则徒善其威仪而已。童子之目,正如郑诗刺忽为狡童,传称鲁昭公有童心,大较状其无知也。《易》之《大有》戒小人言不臣也,《芄兰》刺童子言不君也,一骄之害也。
小雅采菽【篇名】其三章曰:「赤芾在股【后王为芾服之于股以象大古之蔽膝】邪幅在下【幅偪也,邪纒于足以自偪束也】彼交匪纾,天子所予」。
郑康成笺曰:「彼与人交接,自偪束如此,则非有解怠纾缓之心。天子以是故赐予之。」
【臣】按此与桑扈之诗言不戢【敛也】不难【慎也】受福不那【多也】彼交匪敖,万福来求者同。成周盛时,上之赐其下者甚厚,下之事其上者愈恭。赤芾在股,谨拜跪也;邪幅在下,承趋跄也。皆以状其敛戢畏慎,无有怙宠而骄之意,用能上下相保,长永福禄。若汉文赐吴王几杖,愈蓄不臣之心;唐之藩镇,一赐旌节,即偃蹇而多背畔。悲夫后世之诸侯,盖多故矣。
大雅《抑【篇名】其一章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臣】按《楚语》左史倚相曰:昔衞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舎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掌执戈盾夹车而趋,车止持轮】之规位【中庭之左右】宁【门屏之间】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主诵书之官】之谏,居寝有▯【音薛】御【谓近习也】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瞽史知天道】宴居有师工【乐官】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作《懿【读为抑】戒,以自儆。今按此诗凡十二章,首章举其凡,次章言敬慎也,三章言颠覆荒湛,即《宾之初筵》之指也,四章不泄迩不忘逺也,五六章谨出话也,七章严屋漏也,八章申言慎容仪也,九章言恭为德基也,十章戒满盈,十一章惧荒耄,末章言天命之不易,将防亡无日也。一篇之中,流连反覆,战惧靡宁,真与帝轩之刻舆几,禹之勒笋簴,汤之铭盘盂,武王之为戒书,同意千古。诸侯之好学者,莫武公若然。臣谓武公不特足为诸侯师,万世帝王咸所当取法也。
烝民【篇名】其二章曰:「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顺也,顺承天子】明命使赋
译【臣】按:诸侯过于骄横的祸患,往往起源于建立了巨大的功勋,所以能够以功名善终的人很少了。程子说:“只有周公足以承受这样的赞誉。”臣认为三代以后,大概接近这一境界的,是郭子仪吧?他屡次掌握重兵镇守要地,始终一心一意,不矜持不夸耀,可以说是君子了。
《微子之命》说:“你务必践行修明你的道业,旧日已有美好的名声,恭敬谨慎能够尽孝,严肃恭顺对待神灵和百姓,我嘉奖你的德行,说坚定不忘。”
【臣】按《诗经》称颂商汤的德行说:“圣明恭敬日益增进,防止子孙恭敬谨慎严肃恭顺。”这大概就是成汤的心法吧?可以用来侍奉双亲,也可以用来侍奉神灵了。如果有一念不敬,而懈怠傲慢随之产生,足以危及宗庙,而羞辱祖先。这种不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文侯之命》说:“父亲义和(文侯的字)你能够继承你显赫的祖先(指唐叔),你开始效法文武二王,用来合而使之不离地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臣】按:拥有国家的人,将要向上保卫王室,向下保全宗庙,只在于效法祖先罢了。周朝自文王武王相继,典章制度详细明确,并且选拔贤才崇尚德行,来建立国家,使他们的后代子孙世代遵守它,不要坠落败亡。所以能够继承你显赫的祖先,是诸侯的孝道;而开始效法文武二王,是用来能够继承显赫祖先的方法。齐桓公问仲孙湫说:“鲁国可以攻取吗?”仲孙湫说:“不可以,它还秉持周礼。”秦襄公有保存周室的功劳,而《蒹葭》的诗讽刺他不能运用周礼,最终鲁国终究成为坚守礼义的国家,而秦国因为骄横暴虐灭亡了。拥有国家的人可以以此为鉴了。
《诗经·卫风·芄兰》第一章说:“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锥子,用象骨制成,用来解结,是成人的佩饰,不是童子的装饰)。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不了解我吗?从容啊,瑞玉啊,垂着绅带,行止有节度啊。”
小序说:“讽刺卫惠公,骄横而无礼,大夫讽刺他。”
【臣】按:国君如果不知道以礼来治理政事,那么即使他的才能确实美好,也值得观赏。何况他不自认为无知,却以骄慢对待别人呢?佩戴着他的容刀,瑞玉垂在他的绅带上,不是不庄重地行止有节度,但没有柔润温良的德行来与之相称,那就只是喜好他的威仪罢了。童子的目光,正如郑国诗讽刺郑忽为狡童,传文称鲁昭公有童心,大抵都是形容他无知。《易经》的《大有》卦告诫小人言语不臣服,《芄兰》讽刺童子言语不君道,都是骄横的危害。
《诗经·小雅·采菽》第三章说:“红色的蔽膝在大腿上,邪幅在脚下,他与人交接不松懈,这是天子所赐予的。”
郑康成笺注说:“他与别人交接,自我约束如此,那么就没有懈怠舒缓之心。天子因此赐予他。”
【臣】按:这与《桑扈》的诗说“不收敛不谨慎,受到的福泽不多;他与人交接不傲慢,万福来求”的意思相同。成周兴盛时期,上面赐予下面非常丰厚,下面侍奉上面更加恭敬。赤芾在大腿上,是谨慎拜跪;邪幅在脚下,是承接趋跄。都是用来形容他收敛畏惧谨慎,没有倚仗恩宠而骄横的意思,因此能够上下相互保全,长久永享福禄。如果汉文帝赐予吴王几杖,反而积蓄了不臣之心;唐朝的藩镇,一旦赐予旌节,就傲慢而多有背叛。可悲啊,后世的诸侯,大概多有这种情况了。
《诗经·大雅·抑》第一章说:“庄重严肃的威仪,是德行的准则。人们也有话说: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平民的愚蠢,也是因为疾病。智者的愚蠢,也是因为违逆。”【臣】按:《楚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告诫警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如果在朝为官的,不要说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一定要早晚恭敬谨慎,来互相警戒我。”在车上有旅贲(掌管执戈盾夹车而趋,车停止时持轮)的规劝,中庭左右有宁(门屏之间)的官师之典,倚靠几案有诵训(主管诵书的官员)的谏言,居住在寝宫有御者(近侍)的箴言,面临事情有瞽史(盲人史官,知晓天道)的教导,宴居时有师工(乐官)的诵唱。史官不遗失记录,蒙师不遗失诵唱,用来训导驾驭他。于是作《懿戒》(读为抑戒),来自我警戒。现在按此诗共十二章,首章举其大凡,次章说敬慎,三章说颠覆荒淫,就是《宾之初筵》的意思,四章说不疏远不忘记远方,五六章谨慎说话,七章严肃屋漏(独处)时的行为,八章重申谨慎容仪,九章说恭敬是德行的基础,十章告诫满盈,十一章畏惧荒耄,末章说天命不易,将防止灭亡无日。一篇之中,流连反复,战战兢兢没有安宁,真与黄帝刻在车几上,禹刻在笋簴上,汤刻在盘盂上,武王作戒书,同意千古。诸侯中喜欢学习的,没有比武公更好的。臣认为武公不仅足以作为诸侯的师表,万世的帝王都应当取法。
《诗经·大雅·烝民》第二章说:“仲山甫的德行,柔和美好;是法则,美好的仪容,美好的脸色,小心翼翼。效法古训,努力威仪。顺承天子,明命使赋。”
【布也,宣布王命】
【臣】按古训,为先王之遗典,仲山甫之小心翼翼,以其能式古训也。盖诸侯生而富贵,沈溺宴安,不知法戒,此固祸败之所从来也。诚使好学不倦,熟于前世之所以兴亡治乱,以其善行,以其恶戒,自不至骄淫失道以取倾覆。然臣谓式古训,又在礼下贤人,使朝夕献善败于古训,益讲明习熟,不惟享令名、善一身而已,于以出为王腹心股肱爪牙,处天下事,必事与古防,无一不得其当,而维屏维翰国家,其永赖之矣。
译布,是宣布王命。
臣认为,遵循古训,是先王留下的典章制度;仲山甫之所以小心翼翼,正是因为他能够效法古训。
大概诸侯生来就富贵,沉溺于宴饮安逸,不知道法度警戒,这本来就是灾祸败亡的由来。
如果确实能够好学不倦,熟悉前世兴亡治乱的原因,以善行作为榜样,以恶行作为警戒,自然不至于骄奢淫逸、背离正道而招致倾覆。
然而臣认为,效法古训,还在于礼遇下层的贤人,让他们早晚向自己进献古训中关于善与败的经验,更加讲习明白、熟练精通,这不仅能够享有美好的名声、完善自身,而且由此出任为王的心腹、股肱、爪牙,处理天下事务,必定事事符合古制的防范,没有一件不得当,从而成为国家的屏障和栋梁,国家将永远依赖他们。
江汉【篇名】其五章曰:「厘【赐也】尔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文王】锡山土田于周【岐周】受命自召祖【穆公之祖康公】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
六章曰:虎拜稽首,对▯王休。作召公考【作康公之庙器,而勤王策命之词,以考其成】天子万夀,明明天子,令闻【音问】不己。矢其文德,洽此四国。
【臣】按:召穆公有平江汉之功,宣王赐之圭瓒秬鬯,锡之土田,勒策书庙器,以昭告其先人功业,赫然播之歌咏。然公之勉宣王者曰:「矢其文德,洽此四国。」一不矜伐其武功之盛,而惟忧文德之弗昭,四国之不易洽也。古大臣之不以宠利居成功,而心乎为国者如是,而亦以见古诸侯之不欲久假兵柄,而惟愿雍容助致太平也。呜呼!盛哉!
春秋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于浮来【隐公八年】
胡安国传》曰:「莒小国人,防者而公与之盟,故特言及,以讥失礼。」《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隐公可谓谦矣,何以失礼讥之?曰:「谦亨,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屈千乘之尊,下与小国之大夫盟,岂「称物平施」之谓乎?太卑而可逾,非谦德矣。
【臣】按:恭而无礼,君子以为辱;执玉卑俯,贤者之所讥。是知平施之难也。盖谦不中礼,矫枉过正,其失不异于骄矣。终鲁之世,多大夫之祸,其亦公之有以啓之与?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衞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僖公四年】
胡安国传》曰:「▯子《法言》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方楚人未帖,而齐以为忧也。致勤于郑,振中夏之威,防于阳谷,惇逺国之信,按兵于陉,修文告之辞,退舎召陵,结防盟之礼,何其念之深,虑之谨也。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德于是乎衰矣。魏武方得荆州,而张松见忽;唐庄宗自矜取汴,而髙氏不朝。成汤胜夏,抚有万方,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僖公九年】
公羊传》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耳?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
【臣】按:齐桓侵陈之后,防首止以定世子,伐郑以讨叛盟,▯母以斥奸盟,洮以谋王室,伯业未为衰也。即葵丘之防,拜受赐胙,凛凛乎视诸侯礼焉。然桓公之时,最强者惟楚,自盟召陵以后,有「莫予毒」之喜,而诸侯之不恤,于是乎郑叛,▯亡。暨乎葵丘以后,楚势益强,伐江,灭黄,伐徐,而桓公方内溺于多宠,外与姜氏防阳谷,防卞,与国亡而不能救,救而不能力,视昔日之城邢、救许、迁衞之勤而不德,邈乎其不相及矣。故齐桓伯业之衰,已萌于召陵,至葵丘之防,固极盛而衰之际也。先儒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甚矣,成功之难居也。
冬,十一月,晋侯周卒【襄公十有五年】
李廉曰:「晋悼公其有君子之资乎?不独伯功之美也。齐桓厯变履险,以数十年之经营,而行事未免过举。晋文老于奔走,晩而复国,然血气之骄悍未除。悼公之齿浅矣,乃能忠孝而不迫,坚忍而持重,有回顾却虑之谋,无轻逞輙快之举。其亦稍知以道养心与?八年九合,则勤于安夏也;三分四军,则谨于用民也;六卿选德,则用人有章也;驺御知训,则教士有法也。此其所以能得诸侯,服郑而驾楚也。使晋以诈力相长,未必能服诸侯也。悼公先以谦德临之,雍泽之召诸侯曰:『寡君愿与二三兄弟相见,以谋不协。』故十三国相与周旋,不令而从,无灭谭、灭遂、执曹、执衞之事。使晋以盟誓为信,未必
译《江汉》篇第五章说:“赐给你圭瓒,秬鬯一卣,向文王禀告,在岐周受命自召祖(康公),命虎拜稽首,祝愿天子万年。”
第六章说:“虎拜稽首,回答说:‘王美善。’制作召公的祭器,并刻上勤王策命的言辞,以考成其功业。祝愿天子万寿,英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不止息。宣扬他的文德,协和这四国。”
臣按:召穆公有平定江汉的功劳,宣王赐给他圭瓒秬鬯,赐给他土地,将策命刻在庙器上,以昭告其先人的功业,赫然传唱于歌咏之中。然而穆公勉励宣王说:“宣扬他的文德,协和这四国。”一点也不夸耀其武功的强盛,只担忧文德不显扬,四国不易协和。古代大臣不凭借宠幸利禄居功自傲,而一心为国,就是这样的;这也可见古代诸侯不愿长久假借兵权,只愿从容协助达成太平盛世。唉!盛大啊!
春秋九月辛卯,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隐公八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莒是小国,防是莒的大夫,隐公却与他结盟,所以特别用‘及’字,以讥讽其失礼。”《易经》说:“谦逊则尊贵而光荣,卑下而不可逾越。”隐公可以说是谦逊了,为什么讥讽他失礼呢?回答说:“谦逊亨通,君子用来减少多的,增加少的,衡量事物公平施予。”屈尊千乘之国的尊贵,向下与小国的大夫结盟,难道是“衡量事物公平施予”的意思吗?过于卑下而可被逾越,就不是谦逊的品德了。
臣按:恭敬而无礼,君子认为这是耻辱;手持玉圭卑躬屈膝,是贤者所讥讽的。由此可知公平施予之难。大概谦逊不合乎礼,矫枉过正,其过失与骄傲无异。整个鲁国时期,多有大夫之祸,这恐怕也是隐公有所启发的吧?
冬天,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防备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僖公四年)。
胡安国《春秋传》说:“扬雄《法言》有人问:‘为政有几项?’回答说:‘思斁。’从前周公征伐东方四国,这是王者的思虑。齐桓公想经过陈国,陈国不接纳,桓公逮捕了辕涛涂,这是他的斁(败坏)。桓公见识高明但气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当时楚人尚未顺服,齐国却以此为忧。对郑国致勤,振作中原的威势,在阳谷设防,敦厚远国的信义,在陉地按兵不动,修作文告的言辞,退兵驻扎召陵,结下防盟的礼仪,他的念头多么深切,思虑多么谨慎。楚国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溢,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自身被逮捕,国家被讨伐被侵犯,而怒气还未平息,桓公的德行于是衰落了。曹操刚得到荆州,就轻慢张松;唐庄宗自矜攻取汴州,高氏就不来朝见。成汤战胜夏桀,安抚万方,却说:‘我还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远吗!”
九月戊辰,诸侯在葵丘结盟(僖公九年)。
《公羊传》说:“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是表示危险。为什么危险?贯泽的盟会,桓公有忧虑中原之心,不召自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盟会,桓公震动而自矜,叛变的有九国。震动是什么意思?是说‘振振然’的样子。自矜是什么意思?是说‘没有人比我更厉害’。”
臣按:齐桓公侵犯陈国之后,在首止设防以安定世子,讨伐郑国以惩罚叛盟,在母地斥责奸盟,在洮地谋划王室,霸业并未衰落。即使在葵丘的盟会,拜受赐胙,凛凛然视诸侯之礼。然而桓公之时,最强的只有楚国,自从召陵盟会以后,有“没有人能害我”的喜悦,而对诸侯的忧虑,于是郑国叛变,卫国灭亡。等到葵丘以后,楚势更强,伐江,灭黄,伐徐,而桓公正内部沉溺于多宠,外部与姜氏在阳谷、卞地设防,国家灭亡而不能救援,救援而不能尽力,看待昔日城邢、救许、迁卫的勤勉而不以为德,远远不能相及了。所以齐桓霸业的衰落,已萌芽于召陵,到葵丘的盟会,固然是极盛而衰的关头。先儒说:葵丘以前,如同从朔日到望日的月亮;葵丘以后,如同从望日到晦日的月亮。成功之难居,真是严重啊!
冬天,十一月,晋侯周去世(襄公十五年)。
李廉说:“晋悼公大概有君子的资质吧?不只是霸功的美好。齐桓公经历变故履涉险境,以数十年的经营,而行事未免有过举。晋文公老于奔走,晚年复国,然而血气的骄悍未除。悼公年纪尚轻,却能忠孝而不迫,坚忍而持重,有顾回顾虑的谋略,没有轻率逞快的举动。他也稍微懂得以道养心吧?八年九次会盟,是勤于安定华夏;三分四军,是谨慎于使用民力;六卿选德,是用人有章法;驺御知训,是教士有法度。这就是他能得到诸侯,使郑国臣服而驾驭楚国的原因。假使晋国以诈力相长,未必能使诸侯臣服。悼公先以谦德临之,在雍泽召诸侯说:‘寡君愿与二三兄弟相见,以谋划不协调之事。’所以十三国相与周旋,不命令而服从,没有灭谭、灭遂、执曹、执卫之事。假使晋国以盟誓为信,未必……”
能得郑也。悼公纯以诚心行之,郑子展曰:『晋君方明,必不弃郑。』故五防之信终于不盟,无逃盟、乞盟之烦。使晋以战伐为威,未为能驾楚也。悼公一以容量处之,楚子囊曰:『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故三驾之烈不交一旅,无城濮、鄢陵之劳。是三者,非有君子之资乎?」
译能够取得郑国的归附。晋悼公完全以诚心来行事,郑国的子展说:“晋国国君正处在英明之时,必定不会抛弃郑国。”因此,五次设防的诚信最终没有举行盟誓,也就没有逃避盟约、乞求结盟的烦扰。假使晋国依靠战争杀戮来树立威势,并不能够驾驭楚国。晋悼公完全以宽宏的度量来对待,楚国的子囊说:“晋国不可抵挡,只有侍奉它才行。”因此,三次出兵的威势没有交上一兵一卒,也就没有城濮、鄢陵那样的辛劳。这三件事,难道不是具有君子的资质吗?
【臣】按:悼公局量不如桓、文,而天资近道,有过之者。使其有志于王道,得大贤为辅,于行仁义也,其庶几乎?惟其不能然,故仅以霸。然迹其始终,盖以柔道行之者,甚类黄老也。
【臣】又按悼公七年之中,九合诸侯,三驾而后,楚不敢争,其功伟矣,而终无矜伐之心,此固其少厯艰难,又承厉公骄侈克敌速之祸败为戒,而亦其能用贤纳谏之力多焉。观其好田,魏绛即陈周辛甲虞人之箴,其既服郑,绛复以安其乐而思其终为规。迨至晩年,衞人出君,师旷复告以司牧之责,与官师工瞽规诲箴谏之事,君臣上下动色相戒,始终不替,固宜其不自满假也。
楚子伐徐【昭公十有二年】
【臣】按:方楚围之未动,于恶入预夏盟,缉蒲为宫【在防特缉蒲为王殿屋屏蔽以自殊异】设服离衞【设君服二人执戈陈于前以自衞,离陈也】其僭逼已甚。及代郏敖,后益骄,始求诸侯于晋,而即示之侈。既灭陈,灭蔡,迁许,其恶固以逺矣。伐徐之役,狩于州来,将问周鼎,求郑田,雄心过于穆王【周穆王欲肆极其心,徧行天下】锐志穷于厉刃【子革将谏王曰:摩厉以须,王出,吾刃将斩矣。喻欲以词锋斩王淫慝】虽复感悔,嗟其晩矣。盖十年之间,天稔其恶而甚其毒。叔向知之【言不义而强其毙,必速】司马侯知之【言楚之方侈,天将厚其毒而降之罚】子产、左师知之【子产见左师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谏,不过十年。左师曰:然】楚之臣椒举【谏王宜示诸侯以礼】防啓疆【王欲辱晋,使啓疆谏止】申无宇【言楚祸之首正在诸侯无与争】子革无不知之,独灵王不悟也。夫骄盈之积,哲者亦愚。诗曰: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楚灵之谓夫。
左传》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僖公十有一年,臣】按:惰、慢、邪、僻之气,设于身体而中之存焉者寡矣。故古之君子,视不过襘袺,行必协璜瑀,所以养其外以齐其内也。晋侯之受瑞,成子之受脤,邾隐之执玉,郑伯之视流行速,晋厉之视逺步髙,皆以骄而无礼,祸亡不旋踵。恭为德基,信矣。
国语·晋语》:文公学读书于臼季三日,曰:“吾不能行也。”咫闻则多矣。对曰:“然而多闻以待能者,不犹愈乎?”
文公问于郭偃曰:「始也,吾以国为易,今也难。」对曰:「君以为易,其难也将至矣;君以为难,其易也将至矣。」
【臣】按:文公十九年于外,险阻艰难,民之情伪,既已熟知。即位后,犹学读书于臼季。若以多闻为未足,宜其益知为君之难。而谓始者之犹有易心也?为国者固不可以不学,即不能尽行,而愈于肆意妄行者多矣。
厉公反自鄢,范文子谓其宗祝曰:「君骄泰而有烈夫,以德胜者犹惧失之,而况骄泰乎?君多私,今以胜归,私必昭昭,私难必作,吾惧及焉。」
【臣】按:此范文子以厉公之骄盈而滋惧也。多欲之君,方其有敌国外患之时,未敢以逞也。迨天益其疾,而使骤胜以骄之,则私欲▯侈,不可复制矣。邪謟小人,所以长之逢之者,自无所不至,如长鱼蟜之属是也。难至无日矣。晋武平吴,而躭内宠;庄宗灭梁,而昵伶官。一私之昭也,可不痛哉!
郑语: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对曰:「其济洛、河、颍之间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是皆有骄侈怠慢之心,而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帑与贿焉,不敢不许。周乱而弊,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若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无不克矣。」
【臣】按:恃势险而骄,尤为不知所恃。四岳、三涂,岂一姓乎?即史伯之説:“欲前莘,后河,右洛,左济,主芣騩【音浮騩,山名,主为之神主也】而食溱洧。”犹以形势为言,然其大指归于慎典刑以守
译臣认为:悼公的胸襟气度不如齐桓公、晋文公,但天性接近正道,有超越他们之处。假使他有志于推行王道,得到大贤作为辅佐,在施行仁义方面,大概就能接近理想境界了吧?只是他未能如此,所以仅成就了霸业。然而考察他始终的行为,大概是用柔和之道来施行的,非常类似黄老之学。
臣又认为:悼公在七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三次出兵之后,楚国不敢再与之争锋,他的功绩确实伟大,而最终却没有骄傲自夸之心,这固然因为他早年经历艰难,又承接厉公骄奢淫逸、战胜敌人过快而导致祸败的教训作为警戒,同时也因为他能够任用贤才、采纳谏言的作用很大。看他喜好打猎,魏绛就陈述周代辛甲虞人的箴言;他刚刚征服郑国,魏绛又用“安于享乐时要考虑最终结局”来规劝。等到晚年,卫国驱逐了国君,师旷又告诉他作为君主牧养百姓的责任,以及官员、乐师、工匠、盲人乐师规劝教诲、箴言谏诤的事宜,君臣上下都神色严肃地互相警戒,始终没有懈怠,所以他不自满自足,是理所当然的。
楚灵王讨伐徐国【昭公十二年】
臣认为:当楚国包围徐国尚未行动时,楚灵王厌恶参与夏季的盟会,在防地修建缉蒲宫【在防地特意修建缉蒲宫作为王殿屋的屏蔽,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设置离卫【设置两名身穿君王服饰的人手持戈戟陈列在前面以自卫,这是离陈的仪仗】,他的僭越逼迫已经非常严重了。等到他取代郏敖即位后,更加骄傲,开始向晋国寻求诸侯的服从,却立即显示出奢侈。他既灭了陈国,灭了蔡国,迁徙了许国,他的恶行本来就已经很远了。讨伐徐国的战役中,他在州来狩猎,将要询问周鼎的下落,索取郑国的田地,雄心超过了周穆王【周穆王想要放纵他的心意,走遍天下】,锐志穷尽于锋利的刀刃【子革将要劝谏王说:磨快刀锋等待,王一出宫,我的刀刃就要斩断了。比喻想要用言辞斩断王的淫邪】,即使后来感到悔恨,也叹惜太晚了。大概十年之间,上天熟透了他的恶行而加剧了他的毒害。叔向知道这一点【说不义而逞强,其灭亡必定迅速】,司马侯知道这一点【说楚国正奢侈,上天将加重其毒害而降下惩罚】,子产、左师也知道这一点【子产见到左师说:我不担心楚国了,它骄横而刚愎拒谏,不过十年。左师说:是的】,楚国的臣子椒举【劝谏王应当向诸侯展示礼制】、防啓疆【王想侮辱晋国,派啓疆劝谏制止】、申无宇【说楚国祸患的根源正在于诸侯没有与之争锋】、子革没有不知道的,唯独灵王不醒悟。骄傲自满的积累,使智者也变得愚蠢。《诗经》说:“上天非常明察,我生来没有快乐,看你们昏昧无知,我心中悲痛。”说的就是楚灵王啊。
《左传》:周天子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命令,晋侯接受玉圭时态度怠慢。内史过回国报告天子说:“晋侯大概没有后代了吧?天子赐给他命令,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这是先自我抛弃啊,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支柱;敬,是礼的车舆。不敬,那么礼就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那么上下就昏乱,凭什么能长久传世呢【僖公十一年】。臣认为:怠慢、轻蔑、邪恶、偏颇的气息,表现在身体上而内心存有这种气息的很少了。所以古代的君子,视线不超过衣领和袖口,行走必定符合玉佩的节奏,以此来修养外在以整齐内在。晋侯接受瑞玉,成子接受祭肉,邾隐公执持玉圭,郑伯观看流行迅速,晋厉公视远步高,都是因为骄傲而无礼,灾祸灭亡接踵而至。恭敬是德行的基础,确实如此。
《国语·晋语》:晋文公向臼季学习读书三天,说:“我不能实行。”臼季说:“听到的道理多了。”回答说:“然而多闻以等待有能力的人,不还是更好吗?”
文公问郭偃说:“起初,我以为治理国家容易,现在觉得难。”回答说:“您认为容易,那困难就要来了;您认为难,那容易就要来了。”
臣认为:文公在外十九年,经历险阻艰难,百姓的真情假意,已经熟知。即位后,还向臼季学习读书。如果认为多闻还不够,应该更加知道为君的艰难。而说起初还有容易的心态呢?治理国家的人固然不可以不学习,即使不能全部实行,也比肆意妄为的人好多了。
晋厉公从鄢陵返回,范文子对他的宗祝说:“君主骄傲奢侈而有烈性,以德取胜的人尚且害怕失去,何况骄傲奢侈呢?君主多私欲,现在以胜利归来,私欲必定显露,私难必定发生,我害怕波及自身。”
臣认为:这是范文子因为厉公的骄傲自满而滋生恐惧。多欲的君主,当有敌国外患的时候,不敢逞强。等到上天加剧他的疾病,让他突然胜利而骄傲,那么私欲奢侈,不可再控制了。邪谄小人,所以助长迎合他的,无所不至,如长鱼蟜之类就是。灾难将至没有几天了。晋武帝平定东吴,而沉溺内宠;后唐庄宗灭梁,而亲近伶人。一个私欲的显露,能不痛心吗!
《郑语》:桓公问史伯说:“王室多事,我害怕波及自身,哪里可以逃避死亡?”回答说:“大概在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是子男爵位的小国,虢、郐为大。虢叔倚仗权势,郐仲倚仗险要,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您如果以周室多难为由,寄存财物在那里,不敢不答应。周室混乱而疲弊,他们骄横而贪婪,必定背叛您。您如果率领成周的民众,奉辞讨伐罪人,没有不胜利的。”
臣认为:倚仗权势险要而骄傲,尤其不知道所倚仗的是什么。四岳、三涂,难道是一姓的吗?即使史伯说:“想要前临莘地,后靠黄河,右依洛水,左靠济水,以芣騩山为主神而食用溱水、洧水。”还是以形势来说,但其大意归于谨慎典刑以守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为师,每过段干木之庐,必式。四方贤士多归之。
【臣】按:战国诸侯王皆以下士相倾,如拥篲先驱,开第康庄者,只以揽天下诸侯宾客,而非果能尊显之也。虽不敢以富贵骄士,又将以得士骄人。若文侯之于子夏也,犹庶几焉。
楚元王好书,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孙戊即位,常设后乃忘失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防,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防。王戊稍淫防,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亦去,居于邹。戊因坐削地事,遂与吴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杵臼雅舂于市。
【臣】按:敬胜怠,必敦诗书,近贤士,而善日以长;怠胜敬,必恶闻正言,见正人,而恶日以长。王戊之淫,防其几见于忘设醴矣。至于谏之不从,而胥靡先王之耆夀俊,怙恶斯极也,其得祸宜矣。
薄太后及太子诸大臣皆惮淮南王。淮南王归国,益骄恣,出入称警跸,称制拟于天子。袁盎谏曰:「诸侯太骄,必生患。」上不听。
【臣】按:淮南厉王志复母仇,椎辟阳侯阙下,迹其怨怒激乎天性,盖可悯伤。由无贤傅相辅以古谊,知善败,卒以怙宠不轨,废蜀道死。盖袁盎之言曰:「上素骄淮南王,不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王亦自谓:「吾以骄不闻过,故至此。」自前世诸侯所以祸亡其成辙,可覩矣。彼昏不知,诚有足为厉王悲者甚哉!人不可以不学。彭城之所以读其传而太息也。
班固曰:「昔鲁哀公有言:『寡人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信哉斯言也!虽欲不危亡,不可得已是故古人以宴安为鸩毒,无德而富贵,谓之不幸。汉兴至于孝平,诸侯王以百数,率多骄淫失道,何则?沈溺放恣之中,居势使然也。凡人犹繋于习俗,而况哀公之伦乎?」夫惟大雅卓尔不羣,河间献王近之矣【臣】按:献王笃学好古,从民间得善书,必好写与之防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四方道术之士,不逺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以奉献王。献王得书与汉朝等,而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乐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説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造次必于儒者。夫秦燔书籍,学士大夫目不及见古文,而能穷探而力致之者,固已厪矣。献王生长天家,独能出遗经于煨烬散乱残脱之中,而几使之完。今学者所传毛氏《诗》,固献王好之最先也。《左传》又王立之博士者也。《周官》王得之李氏者也。《礼记》王得之以献所为一百三十一篇者,而二戴从而删之者也。《乐记》又王所作,而雅乐久废,王考而献之,犹得▯于太常者也。六经之仅存,得王表章为多,不独于汉藩辅为卓尔,而功于儒者亦伟矣。迹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盖得于经籍者深,可谓躬行之而效者,而非徒以其文已也。若淮南之溺于神仙黄白,楚王之好伊蒲塞桑门,好非其所可好,既以致祸亡,而江左诸侯王多从容文艺,登髙吟咏,率有制作,邸第客省,宾朋尤盛,斯所谓务华絶根者,亦无足观矣。
后汉书·东平王苍传》论曰:「孔子称『贫而无謟,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若东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若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茍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位疑则隙生,累近则防大,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逺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夫岂宪王之志哉!」
【臣】按:
译魏文侯把卜子夏、田子方当作老师,每次经过段干木的住所,必定在车上俯身扶轼表示敬意。天下的贤士大多归附他。
【臣】按:战国时期的诸侯王都以下士来互相倾轧,像拿着扫帚在前面清扫道路、开辟宽敞大道那样,只是为了招揽天下的宾客,而不是真正能够尊崇显贵他们。虽然不敢用富贵来傲视士人,却又想用得到士人来傲视别人。像魏文侯对待子夏那样,还差不多算是接近正道了。
楚元王喜爱读书,与鲁地的申公、穆生、白生一起向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他继承王位,任命这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喜欢喝酒,每次摆设酒宴,常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他的孙子戊即位,常常摆设酒宴后却忘记准备甜酒了。穆生退下后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准备,说明王的诚意懈怠了,如果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拘禁我,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劝他起来说:“难道不念及先王的恩德吗?现在王一旦在小事上失礼,何至于此?”穆生说:“《易经》说‘知晓细微征兆真是神妙啊’,征兆,是事物发动的防范,是吉凶的先兆。君子见到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存在的缘故。现在却忽视了,这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呢?难道只是为了区区礼节吗?”于是辞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防备。王戊逐渐放纵,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他不听,韦孟也离开了,居住在邹地。王戊因为坐罪被削去封地的事,于是与吴王通谋。申公、白生劝谏王戊,王戊把他们当作囚犯,让他们穿上赭色囚衣,在市场上用杵臼舂米。
【臣】按:恭敬胜过懈怠,必定会崇尚诗书,亲近贤士,而善行日益增长;懈怠胜过恭敬,必定会厌恶听到正直的话,见到正直的人,而恶行日益增长。王戊的放纵,其征兆在忘记准备甜酒时就显现了。至于劝谏他不听从,反而把先王的贤老俊才当作囚犯,依仗恶行到了极点,他遭受祸患是理所应当的。
薄太后以及太子和各位大臣都畏惧淮南王。淮南王回到封国,更加骄横放纵,出入时宣称戒严清道,自称制度,比拟天子。袁盎劝谏说:“诸侯太骄横,必定产生祸患。”皇上不听。
【臣】按:淮南厉王立志为母亲报仇,在宫阙下椎杀辟阳侯,追溯他的怨恨愤怒激发于天性,大概值得怜悯悲伤。由于没有贤明的师傅辅佐以古道的义理,知晓善败,最终依仗宠爱不守规矩,被废黜蜀道而死。大概袁盎的话说:“皇上向来骄纵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傅相,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王自己也说:“我因为骄横不听过错,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从前世代诸侯所以祸败灭亡的成例,可以看到了。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实在有值得为厉王悲伤的,太严重了!人不可以不学习。彭城之所以读他的传记而叹息啊。
班固说:“从前鲁哀公有话说:‘我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手里,不曾知道忧愁,不曾知道恐惧。’这话真是可信啊!即使想要不危亡,也不可能了。因此古人把安逸当作鸩毒,没有德行而富贵,叫做不幸。汉朝兴起直到孝平帝,诸侯王数以百计,大多骄淫失道,为什么呢?沉溺放纵之中,所处的地位使他们这样。普通人尚且受习俗束缚,何况哀公这类人呢?”只有大雅之人卓越不凡,河间献王接近这种人了。【臣】按:献王笃实好学,崇尚古法,从民间得到好书,必定喜好抄写,给予真本,增加金帛赏赐来招揽他们。四方的道术之士,不远千里,有的带着先祖旧书,大多献给献王。献王得到的书与汉朝相等,而当时淮南王安也喜好读书,招揽的大多浮夸善辩。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乐记》《孟子》《老子》之类,都是经传説记,七十子之徒所论述。他的学问推崇六艺,设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整礼乐,穿着服饰举止必定符合儒者规范。秦朝焚烧书籍,学士大夫眼睛看不到古文,而能深入探求并尽力得到的,本来就很艰难了。献王生长在皇家,唯独能从灰烬散乱残脱之中拿出遗经,而几乎使之完整。现在学者所传的毛氏《诗》,本来就是献王最先喜爱的。《左传》又是王设立的博士。《周官》是王从李氏得到的。《礼记》是王得到并献出的一百三十一篇,而二戴从而删减的。《乐记》又是王所作,而雅乐久废,王考察并献出,还能在太常那里得到。六经的仅存,得到王表彰的多,不仅在汉藩辅中卓越,而且对儒者的功劳也很大。看王自身端正行为治理,温和仁厚恭俭,大概是深得经籍的缘故,可以说是亲身践行并见效的,而不是仅仅以其文辞而已。像淮南王沉溺于神仙黄白之术,楚王喜好伊蒲塞桑门,喜好不该喜好的,已经导致祸亡,而江左诸侯王大多从容文艺,登高吟咏,大多有创作,府邸客省,宾朋尤其兴盛,这就是所谓务华绝根的人,也不值得观看。
《后汉书·东平王苍传》论曰:“孔子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不如贫穷而快乐,富有而好礼的人。像东平宪王,可以说是好礼的人。像他辞去至亲,离开母后,难道想要苟且建立名声而忘记亲情遗弃道义吗?大概地位可疑则嫌隙产生,累及亲近则防备重大,这是明智哲人所叹息的。唉!远离嫌隙以保全忠诚,放下累赘以成就孝道,难道这是宪王的志向吗!”
【臣】按:
东平王苍好经书,能文章,值汉中兴,赞定礼乐,多所匡益。既惧盛满,恳辞归藩。厯明、章两朝,宠锡弥蕃,而谦退弥至。敬贤下士,常若不及。真有得于为善之乐者。夫位望疑逼,而能逺宠全身,享有禄位,此非独天资近道,盖得之稽古之力为多。斯固非明哲者不能也。自汉世诸贤王,前有河间,后有东平,以之竝称,良不诬矣。
译东平王刘苍喜好经书,擅长写文章,正值汉朝中兴,他辅助制定礼乐制度,多有匡正和补益。他既担心权势过盛招致祸患,便恳切辞官回到封地。历经明帝、章帝两朝,受到的恩宠赏赐更加丰厚,但他谦让退避的态度却愈发诚恳。他敬重贤才,礼遇士人,常常觉得自己做得不够。这确实是真正从行善中获得快乐的人。那些地位声望足以威胁皇权的人,能够远离恩宠以保全自身,安享俸禄爵位,这不仅是由于天资接近大道,更是因为研习古道的力量居多。这本来就不是明智睿哲的人做不到的。自从汉代以来,贤明的诸侯王,前有河间王,后有东平王,将他们并列称颂,确实是不虚传的。
魏中山恭王衮,少好学,年十余嵗,能属文。每读书,文学左右常恐以精力为病,数谏止之,然性所乐,不能废也。黄初二年,进爵为公,宦属皆贺。衮曰:「夫生深宫之中,不知稼穑之艰难,多骄逸之失。诸贤既庆其休,宜辅其阙【臣】按:黄初时,检切藩国法令,峻迫诸侯,皆汲汲无欢。独衮好学畏惧,诏书屡嘉。临终戒世子:「汝幼少,早为人君,知乐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接大臣以礼,事兄以敬,恤弟以慈。慎修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若衮者,岂不善始善终哉?贤于陈思逺矣。
宋江夏王义恭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帝与义恭书戒之曰:「天下艰难,家国事重,虽曰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追寻王业,大惧负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此最敝事,宜念裁抑。衞青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闗与张飞任偏同弊。行已举事,深宜鉴此。若事异今日,嗣子幼防,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只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汝一月日用钱,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舎,畧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已。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眤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此易达事耳。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蒱酒渔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竒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
【臣】按周之宗盟,常入为卿士,王朝而出为牧伯。当其在朝,则佐天子议政,庙堂之上,董正治官,平均万事,如周公、召公、太公之为师保傅,股肱周室,夹辅成王者是已。其出也,则统六师之权,分九州之任务,巡行劳来万民,宣布朝廷德威,征讨不庭为职,如周公左,召公右,而后则有毕公、君陈,又其后则有方叔、召虎,皆允文允武,为宪万邦,炳炳麟麟,不朽史册。自秦罢侯置守,汉初颇因之,诸侯王皆就国,衣租食税,不与朝廷事。永平间,亲藩之令者,仅与闻大政,然益谦让,天子亦不欲久劳之。而自晋世惩汉、魏以来孤立之弊,始大封宗子,各畀重权,入则窃执太阿,恣弄威福,出则握强兵,拥大镇,皆愚騃骄防,不恤国事,弄兵喋血,而晋随以亡。然自是以后,诸王之任相循不改,终五季之世,预国政典诸州者,非同姓莫与也。而诸王皆年少,闇于大谊,不知创业之艰难,不知万民之劳苦,躭于逸乐,眤于嬖幸,谓天下事可专意独行,断决在己,志之所欲,虽违必行,意所不存,即善必弃,弗虞于众,弗稽于古,以此执政,其有济乎?而其受任方岳者,则多殖货财,广作府舎,委政籖帅,信眤便辟,倡优子女不絶于前,樗蒱弋猎,鬬鸡走狗之娱畧无辍,曰佐史莫敢进其言,大将罕得见其面,士卒逍遥怨望,时时有清人祈父之忧,而犹以为兵强财富,莫可谁何也。然而强臣跋扈于内,叛将豖突于外,不闻陈一兵,发一矢,以恤君父之难,而顾以观望取利,或乃自相禽灭,以惂于不孝不弟之大恶,如有梁之末造,岂不痛哉?夫识卑而地髙,才短而任钜,知乐而不知忧,从己而不从众,未有不上下解体,而事随以偾者也。文帝之戒义恭,可谓尽睹斯弊矣。
魏彭城王勰雅好恬素,不乐势利。髙祖重其事干,故委以权任。虽有遗诏,复为世宗所防。勰每乖情愿,常凄然叹息。敦尚文史,物务之暇,披览不辍。小心谨慎,初无过失。虽闲居独处,亦无惰容。爱敬儒雅,倾心礼待。清正俭素,门无私谒。
【臣】按:魏宗室藩之贤,彭城为冠。史称其孝以为质,忠而树行,在安处危之操,送往事居之节,周旦匪他之防,霍光
译魏国中山恭王曹衮,年少时喜好学习,十几岁时就能写文章。每次读书,身边的文学侍从常担心他因耗损精力而生病,多次劝谏阻止他,然而这是他的本性所喜爱,无法放弃。黄初二年,曹衮进爵为公,属下的官员都来祝贺。曹衮说:“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多有骄纵安逸的过失。各位贤臣既然庆贺我的福分,就应当辅佐弥补我的不足。”【臣】按:黄初年间,朝廷严格督察藩国的法令,对诸侯严厉逼迫,大家都汲汲营营而没有欢乐。唯独曹衮好学且心存敬畏,诏书屡次嘉奖他。临终前告诫世子:“你年幼,早早就成为君主,只知道快乐而不知道痛苦,必定会以骄奢为过失。对待大臣要以礼,侍奉兄长要以敬,体恤弟弟要以慈。谨慎修养自身,以忠贞侍奉圣朝;以孝敬侍奉太妃。”像曹衮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比陈思王曹植贤明多了。
宋国江夏王刘义恭担任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皇帝写信告诫他说:“天下局势艰难,家国事务重大,虽然说是守成之业,实际上也不容易。国家的兴衰安危,在于我们这些人,怎么能不追思帝王基业,深深畏惧肩负的重任呢?你性格狭隘急躁,意志所执着的地方,一定要实行;心意所不关注的事情,就随顺外物而改变。这是最有害的事,应当想着克制抑制。卫青对待士大夫以礼,对小人有恩;西门豹矫正性情以成就美德,关羽和张飞任性偏执同样有害。立身行事,应当深深以此为鉴。如果局势不同于今日,继承者年幼,司徒承担周公那样的职责,你不可不尽顺从的道理。那时天下的安危,就取决于你们二人了。你一个月用的钱,不可超过三十万。如果能节省这些,更加美好。西楚的府舍,你大概已经熟悉,估计不需要改作,日日追求新奇。审理案件大多需要决断,当时难以预先考虑,这确实很难。到了审讯的时候,虚心广泛听取意见,谨慎不要将喜怒加于人。能够选择好的意见而听从,美德自然归于你。不可专断独行,以夸耀自己独断的明智。名位器物应当谨慎珍惜,不可随意授予他人。亲近之人的爵位赏赐,尤其应当斟酌衡量。我对左右侍从,虽然显得少恩,但听说外面的议论,并不认为这是错的。凭借尊贵凌驾于他人,他人不会心服;凭借威势压迫他人,他人不会满足。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音乐嬉戏游玩,不宜过度。赌博饮酒渔猎,一切都不做。供给自身使用的物品,都应有节制。奇异的服饰器物,不宜兴起增长。又应当多次接见佐吏,相见不频繁,那么彼此就不亲近,没有机会完全了解人情。人情不了解,又从哪里知道众事呢?”
【臣】按:周朝的宗族盟会,常常入朝担任卿士,出朝担任牧伯。当他们在朝时,就辅佐天子议政,在庙堂之上,纠正治理官员,公平处理万事,像周公、召公、太公作为师保傅,作为周室的股肱,夹辅成王就是这样。他们出朝时,就统领六师的权力,分担九州的任务,巡行慰劳万民,宣布朝廷的德威,征讨不服从的诸侯为职责,像周公在左,召公在右,之后有毕公、君陈,再之后有方叔、召虎,都文德武略兼备,成为万国的典范,光辉灿烂,名垂史册。自从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汉朝初期大体沿袭,诸侯王都回到封国,收取租税食用,不参与朝廷事务。永平年间,亲近的藩王中贤能的,仅仅参与大政,然而更加谦让,天子也不愿让他们长久劳累。而从晋朝开始,鉴于汉、魏以来孤立无援的弊端,开始大封宗室子弟,各自赋予重权,入朝则窃取权柄,肆意操纵威福,出朝则掌握强兵,占据大镇,都愚昧骄横,不关心国事,玩弄兵权喋血相残,而晋朝随之灭亡。然而从此以后,诸王的职责沿袭不改,直到五代时期,参与国政、掌管各州的,非同姓不与之。而诸王都年少,不明大义,不知道创业的艰难,不知道万民的劳苦,沉溺于逸乐,亲近宠幸之人,认为天下事可以专断独行,决断在于自己,意志所想要的,即使违背也一定要实行,心意所不关注的,即使是善政也一定抛弃,不咨询众人,不考察古制,以此执政,能有成效吗?而那些受命担任地方长官的,则多积聚钱财,广建府舍,委托政务给签帅,信任宠幸的便佞之人,倡优女子不断出现在面前,赌博弋猎,斗鸡走狗的娱乐几乎没有停止,说佐吏不敢进言,大将很少能见到他们的面,士卒逍遥怨恨,时时有清人祈父的忧虑,却还以为兵强财富,无人能奈他们何。然而强臣在内跋扈,叛将在外猖獗,没听说派遣一兵一卒,来救助君父的危难,反而观望取利,或者甚至自相残杀,陷于不孝不悌的大恶,像梁朝末年的情况,难道不痛心吗?见识浅薄而地位崇高,才能短浅而责任重大,知道快乐而不知道忧患,顺从自己而不顺从众人,没有不上下解体,而事情随之败坏的。文帝告诫义恭,可以说完全看到了这些弊端。
魏国彭城王元勰一向喜好恬淡朴素,不喜爱权势利禄。高祖看重他的才干,所以委以权任。虽然有遗诏,又被世宗猜忌。元勰常常违背自己的意愿,常常凄然叹息。崇尚文史,在政务闲暇之时,翻阅不停。小心谨慎,起初没有过失。虽然闲居独处,也没有懈怠的样子。喜爱敬重儒雅之士,倾心礼待。清正俭朴,门庭没有私人的请托。
【臣】按:魏国宗室藩王中的贤者,彭城王位居首位。史书称他以孝为根本,以忠树立品行,有安处危境的操守,有送往事居的节操,有周公没有二心的防备,有霍光
异姓之诚,事实兼之者,洵矣。其谦挹之性,欲避位者数矣,然终不免所居之势然也。夫惴惴小心者,犹或失之,况如咸阳、北海以骄汰济之者乎?
译异姓诸侯的忠诚,事实上兼具多种表现的,确实如此。他谦逊退让的本性,多次想要辞去职位,但最终仍不免处于所居的地位和权势之中。那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人,尚且有时会出现过失,何况像咸阳王、北海王那样用骄奢淫逸来助长这种心态的人呢?
北史》南安王桢性忠谨,其母疾笃,忧毁异常,遂有白雉游其庭前。帝闻其致感,赐帛千匹,以褒美之,引见于皇信堂,戒之曰:「公孝行着于私庭,令闻彰于邦国。既国之懿亲,终无贫贱之患,所宜慎者畧有三事:一者恃亲骄矜,违礼僣度;二者傲谩贪奢,不恤政事;三者饮酒逸游,不择交友。三者不去,祸患将生。」而桢不能遵奉,后乃聚敛肆情。孝文以桢孝养闻名内外,特加原恕。
【臣】按:经以事亲、事君、立身为始、中、终之序。南安身为藩辅,而暗于守贵之义。盖其天性肇始而不能勉,厥中慎厥终,则其孝养亦不足言矣。
唐霍王元轨所至闭阁读书,以吏事委长史。司马谦慎,未尝与物忤,数引见处士刘元平,为布衣交。或问王所长于元平,答曰:“无长。”问者不解,元平曰:“人有短,所以见长。若王无所不备,吾何以称之?”
【臣】按元轨经学,文雅比于间平,孝行几乎曽闵,卑躬礼贤,练达故实,常遣国令督封租令,请贸易取赢。答曰:「汝当正吾失,乃反诱吾以利耶?」盖其识量过人逺矣。时虢王元嘉亦好学藏书,至万卷,以古文字参定同异,闺门孝谨,尤为世所称云。
宁王宪尤谨畏,未尝干政,而与人交,帝益信重。常以书赐宪等曰:「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髙,髙髙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身轻生羽翼。』朕毎思服药而求羽翼,宁如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陈思王之才,足以经国,絶其朝谒,卒使忧死。魏祚未终,司马氏夺之,岂神丸效也?虞帝至圣,舎象傲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数千载,天下归善焉。此朕废寝忘食所慕叹也。顷因余暇,选仙録得神方,云饵之必夀。今持此药,愿与兄弟共之,偕至长龄,永无极矣。」
【臣】按史称明皇友悌近古未有,列第宫侧,连榻燕饮,劳赐相望。嵗尽付史官,赐目必数百纸,致鹡鸰集麟德殿树者千盛矣哉!寻五王独隋王隆悌早薨,宪与申、岐、薛俱令终。夫岂独帝友爱,亦其有以善居之也?然岐坐与善防纬者游,薛坐妃弟言休咎,几获罪;宪终始一无间言,岂非尤谨畏者与?
宋濮王允让,天资浑厚,内寛外庄,喜怒不见于色。知大宗正寺二十年,宗子有好学者,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始正其罪,故皆畏服。
【臣】按:宋世宗室多矣,鲜以骄贵败者。濮王之子孙众多,尤皆有令誉,好学笃行,多以贤孝称。夫亦其教之之力与?故夫敬宗收族之法,教育选举之方,所宜深讲。而知大宗正者,尤宜妙简亲贤,为宗室仪表,庶乎好学者知所劝,而宗子之材者彬彬辈出矣【臣】尝读魏了翁《宗藩文类》序曰:「古之待同姓,为之宗法以统之,为庙室以序之,为氏族以别之,为国邑以处之。然而非立师以教之,明善以养之,则是数者未知其何如也。学诵▯于瞽宗,诏论説于东序,见道德于成均,攷中失于王闱,无一时而非学也。习射于泽,助祭于庙,燕毛于寝,友之以俊士、造士,行之于公族、公路,无一事而非学也。夫统之以宗,则分有别;序之以庙室,则亲有等;系之以姓氏,则族有别;处之以国邑,则才有试。此莫非教也。又必使之朝夕有观,动息有养,则其生斯世也不为十六才子,周、召、毛、原,有不可得矣。自周之季,恶嫌畏偪,自剪其类,本根无庇,以取孤危者,无世无之。汉初惩秦,晋初创,魏、唐初鉴隋,若知所以亢其宗矣。然而仅以利害言,非有诚慤之心、深长之虑,故封疆过制,教养无法,不骄佚以防己,则僭逾以覆国。乃使生乎帝王之胄者,反以敛名、逺势、韬光、晦明为保身之良图。世所称贤,不过储思经术,寄情词翰。若同姓之卿与国共休戚者,反若非己所知。呜呼!相承至此,亦不思甚矣。国朝厚伦之意,已非前代所及。至裕陵以后,又増为教育选举之法,文武之彦,彬彬辈出。其冠进士、擢词学、举童子者,是犹以词艺称。三百年间,内而宰辅、侍从,
译《北史》记载,南安王元桢性情忠诚谨慎,他的母亲病重,他因忧虑过度而形体消瘦,程度非同寻常,于是有白色的野鸡在他庭院前游动。皇帝听说他因孝心感动上天,赐给他绢帛一千匹,以此褒奖赞美他,并在皇信堂接见他,告诫他说:“您的孝行在私家中显著,美好的名声在邦国中彰显。您既然是国家的尊贵亲属,最终不会有贫贱的忧患,所应当谨慎的大约有三个方面:一是依仗亲属关系而骄傲自满,违背礼制、超越本分;二是傲慢无礼、贪婪奢侈,不关心政务;三是饮酒纵情游乐,不选择朋友。如果这三点不能去除,祸患将会产生。”然而元桢不能遵奉这些告诫,后来竟然聚敛财富、放纵私欲。孝文帝因为元桢以孝养闻名于内外,特意加以宽恕。
【臣】按:经典将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确立自身作为开始、中间、最终的次序。南安身为藩国辅佐,却对保持尊贵的道理糊涂。大概是因为他的天性在起始阶段就不能努力,如果在中间和最终阶段不能谨慎,那么他的孝养也就不足称道了。
唐代霍王元轨每到一处就关闭阁门读书,将行政事务委托给长史。他为人谦逊谨慎,不曾与人发生冲突,多次接见处士刘元平,与他结为布衣之交。有人向刘元平询问霍王的长处,刘元平回答说:“没有长处。”提问者不理解,刘元平说:“人有短处,所以才能显出长处。如果霍王无所不备,我拿什么来称赞他呢?”
【臣】按:元轨的经学修养,文雅程度堪比间平,孝行几乎赶上曾参和闵子骞,他谦卑地礼遇贤人,通晓旧典,曾派遣国令督促封地的租税,请求通过贸易获取利润。他回答说:“你应当纠正我的过失,反而用利益来诱惑我吗?”大概他的见识和度量远远超过常人。当时虢王元嘉也爱好学习并收藏书籍,多达万卷,用古文字参校确定同异,在家庭内部孝顺谨慎,尤其被世人所称颂。
宁王李宪特别谨慎敬畏,不曾干预政事,而在与人交往时,皇帝更加信任重视他。皇帝常写信赐给李宪等人说:“魏文帝诗云:‘西山多么高,高高没有极限。上面有两个仙童,不喝也不吃。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种颜色。服用它四五天,身体轻盈生出羽翼。’我每次想到服药而求得羽翼,哪里比得上兄弟天生具有的羽翼呢?陈思王的才华,足以治理国家,却断绝了他上朝拜见,最终使他忧愤而死。魏朝的国运尚未终结,司马氏夺取了政权,难道是神丸的效用吗?虞帝极其圣明,舍弃象的傲慢而亲近九族。九族和睦,进而协调百姓。如今数千年,天下归向善道。这是我废寝忘食所仰慕赞叹的。近来趁着闲暇,从仙录中选取神方,说服用它必定长寿。现在拿着这药,愿意与兄弟共同服用,一起达到高寿,永远没有极限。”
【臣】按:史书称明皇友爱兄弟,近古未有,在宫殿旁排列宅第,连榻宴饮,赏赐相望。年终交付史官,赐予的诏书必定有数百纸,以至于鹡鸰鸟聚集在麟德殿的树上,多么兴盛啊!不久五王中只有隋王隆悌早逝,李宪与申王、岐王、薛王都得以善终。这难道仅仅是因为皇帝友爱,也是因为他们有善于处世的缘故吗?然而岐王因为与擅长图谶纬书的人交往,薛王因为妃子的弟弟谈论吉凶,几乎获罪;李宪始终没有闲话,难道不是特别谨慎敬畏的人吗?
宋代濮王赵允让,天资浑厚,内心宽宏外表庄重,喜怒不形于色。掌管大宗正寺二十年,宗室子弟中有爱好学习的,勉励他们向善;如果不听从教导,就劝诫他们。直到不变,才惩治他们的罪过,所以都畏惧信服。
【臣】按:宋代宗室众多,很少因骄横尊贵而败亡的。濮王的子孙众多,尤其都有美好的声誉,爱好学习且行为笃实,多因贤孝著称。这也是他教育的力量吗?所以敬宗收族的方法,教育选举的方略,应当深入讲求。而掌管大宗正寺的人,尤其应当精心挑选亲近的贤人,作为宗室的表率,这样爱好学习的人就知道受到勉励,而宗室子弟中有才能的人就会彬彬有礼地辈出。【臣】曾读魏了翁《宗藩文类》的序言说:“古代对待同姓,设立宗法来统领他们,设立庙室来排列次序,设立氏族来区别他们,设立国邑来安置他们。然而如果不设立老师来教导他们,阐明善道来培养他们,那么这几种措施不知会怎样。在瞽宗学习诵读,在东序诏令论说,在成均见到道德,在王闱考核中失,没有一时不是学习的。在沼泽练习射箭,在庙宇协助祭祀,在寝宫宴饮按毛色排序,与俊士、造士交友,在公族、公路施行,没有一事不是学习的。用宗法统领,则分别有别;用庙室排列,则亲疏有等;用姓氏联系,则族属有别;用国邑安置,则才能得以试用。这些无不是教育。又必须使他们朝夕有观览,动静有培养,那么他们生活在这个世上,不至于成为十六才子,周、召、毛、原那样的贤人,是得不到的。自从周朝末年,厌恶嫌疑畏惧逼迫,自己剪除同类,根本没有庇护,以致陷入孤立危险,没有哪个朝代没有这种情况。汉朝初年惩戒秦朝,晋朝初创,魏、唐初年借鉴隋朝,似乎知道如何振兴宗室了。然而仅仅用利害来谈论,没有真诚恳切之心、深长远的考虑,所以封疆超过制度,教养没有法度,不骄奢淫逸以防范自己,就僭越逾制以颠覆国家。于是使生在帝王后裔中的人,反而以收敛名声、远离权势、隐藏光芒、晦暗不明作为保身的良策。世人所称的贤人,不过是在经术上积蓄思虑,在词章翰墨上寄托情怀。至于同姓的卿大夫与国家共患难的人,反而好像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唉!相承到这种地步,也太不思量了。本朝厚待伦理的意思,已经不是前代所能比及的。到了裕陵以后,又增加了教育选举的方法,文武英才,彬彬有礼地辈出。那些考中进士、提拔词学、举荐童子的人,这还是用词艺来称颂。三百年间,内部有宰辅、侍从,
外而监司、牧守,功施社稷,德被生灵者,代不乏人。呜呼!菁莪丰芑之积,棠棣鄂华之盛,乃至此,而况有衍未艾者乎!」了翁之论如此。抑臣又读明郑晓《同姓诸王传》序:「明初大启宗封,错布万国,择选诸子,周匝三垂、燕宁。」辽谷代晋,庆秦肃九王,皆近塞下,城郭富于曹滕,兵车雄于鲁衞,莫不傅以元侯,翊以宿将。若乃周、楚、齐、潭、鲁、蜀诸王竝列内郡,亦皆秉钺麾旄,部兵耀武。盖斟酌周汉而衣食于县官,宁有尾大之忧;惩创宋唐而缀旒于六国,必无坑沈之祸。迨其弊也,盘石虽坚,髋髀莫解。建文数年间,雉罹龙跃,利害相寻。靖难以后,矫枉鉴覆,益笃因心,骄恣复萌,稍申裁抑,而齐谷不悛,二叔不靖。自是以后,彞臬日严,一不律夺禄,再不律夺兵,三夺爵。贤傅终老于梁园,懿亲絶踪于魏阙。今载属籍者,王二等,将军三等,中尉三等,主君五等,若未名未封防庶人罪庶人,盖四万有竒。至有共蓬而居,分饼而饍,四旬而未婚,十年而不葬者矣。嗟乎,骄溢则横,困穷则滥,一也,而不为之所,可乎?合二臣之言观之,有宋教育之方,为庶几焉。明世诸藩,富贵者多以骄淫失道亡,而贫者至无以自存,敬宗之意衰矣。臣于亲九族条已备言之,兹复窃申教之之义,以为折骄萌之本云。
译在外,监司、地方长官中,功绩施于国家,恩德惠及百姓的人,每个时代都不缺乏。唉!《菁莪》《丰芑》所象征的人才积蓄,《棠棣》《鄂华》所象征的兄弟和睦之盛,竟然达到如此地步,更何况还有绵延未止的后代呢!」了翁的议论就是这样。
况且我又读明代郑晓《同姓诸王传》的序言说:「明朝初年大规模分封宗室,遍布天下,挑选诸皇子,环绕边疆三侧,以保安宁。」辽、谷、代、晋、庆、秦、肃九位亲王,都靠近边塞,城郭比曹、滕两国富足,兵车比鲁、衞两国雄强,无不辅佐以大国之君,护卫以老将宿将。至于周、楚、齐、潭、鲁、蜀等诸王并列于内地郡县,也都手持兵符旌旗,统领军队炫耀武力。大概是借鉴周、汉的制度,由官府供给衣食,因此没有尾大不掉的忧虑;吸取宋、唐的教训,如同六国依附于周天子,必然没有被坑杀沉埋的祸患。等到弊端显现时,虽然磐石般坚固,但髋骨大腿般紧密相连,无法拆解。建文帝几年间,遭遇龙跃之变,利害相继出现。靖难之役以后,纠正偏差,吸取覆灭的教训,更加笃实顺应本心,然而骄纵恣意又萌生,稍加裁制抑制,而齐王、谷王不知悔改,两位叔父也不安定。从此以后,法度日益严厉,一次不守法就剥夺俸禄,两次不守法就剥夺兵权,三次就剥夺爵位。贤良的师傅终老于梁园,尊贵的亲属断绝踪迹于朝廷。如今载入宗谱的,亲王二等,将军三等,中尉三等,郡王五等,如果未命名、未封爵的庶人、罪庶人,大概有四万多人。甚至有共用蓬草居住,分食饼子充饥,四十岁还未结婚,十年都不安葬死者的人。唉,骄纵过度就会横行,困穷至极就会泛滥,这是一样的,如果不为他们做安排,可以吗?
综合两位大臣的话来看,宋代的教育方法,算是差不多了。明代各藩王,富贵的多因骄奢淫逸违背正道而灭亡,而贫穷的甚至无法生存,敬重宗族的意思衰微了。我在亲九族条中已经详细论述,这里再次私下重申教育的意义,作为遏制骄纵萌芽的根本。
金豫王永成,明昌二年,坐率军民围猎,解职。奉表谢罪,上赐手诏,畧曰:“经云:在上不骄,髙而不危,是以知节慎者,修身之本;骄矜者,败德之源。朕每自励,今以戒卿。”永成喜读书,晩年所学益醇。每暇日,引文士相与切磋,接之以礼,未尝有骄色。自号乐善居士。
【臣】按:永成初,以游畋猎获戾,诏书称引经文,戒谕恳恻。晩年进德服训,不骄,倘亦文士切磋之助乎?位在藩臣,髙危是惧。三复经文,而不克保者,未之有也。
元太子珍戬初封燕王,世祖七年秋,受诏巡抚青海,至冬还京。间谓诸王札拉呼及从官巴延等曰:“吾属适有兹暇,宜各悉乃心,慎言所守,俾吾闻之。”于是色埒黙曰:“太祖有训,欲治身先治心,欲责人先责己。”巴延曰:“皇上有训,欺罔盗窃,人之至恶。一为欺罔,则后虽出善言,人终弗信。一为盗窃,则事虽未觉,心常惴惴,若捕者将至。”扎拉呼曰:“我祖有训,长者梢深者底。盖言贵有终始,长必极其杪,深必究其底,不可中辍也。”王曰:“皇上有训,毋持大心。大心一持,事即隳败。吾观孔子之语,即与圣训合也。”
【臣】按:珍戬奉藩,与诸臣军中,各言所志,能凛奉君父之训,惟恐失坠,可谓孝矣。大心者,骄之萌也,危之阶也。珍戬所谓孔子之语,其即经意乎?
以上不骄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九
诸侯之孝
不溢
易·节【卦名】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程。颐传曰:泽之容水有限,过则盈溢,是有节,故为节也。君子观节之象,以制立数度。凡物之大小、轻重、髙下、文质,皆有数度,所以为节也。数多寡,度法制,议德行者,存诸中为德,发于外为行。议谓商度求中节也。
六四安节亨
程颐传曰:「四顺承九五,刚中正之道,是以中正为节也。以隂居隂,安于正也。当位为有节之象,下应于初。四坎体,水也,水上溢为无节,就下有节也。如四之义,非强节之安于节者也。故能致亨。节以安为善,强守而不安,则不能常,岂能亨也?」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李光曰:「居近君之位,能以卑逊承上,安于臣节者也【臣】按:泽之有水,满则不容,君子观于此,而知溢之不可也。故受之节,凡多寡之数,隆杀之度,莫不从而为之制。而欲人之存于中,发于外者,无不商度计议,以求中乎自然之节,而德行立矣。此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九四为近君之位,盖诸侯之属,势处疑偪,浸浸乎泽上之水矣,而能无上溢之虞,有就下自然之美,与九五甘节之主相得益章。夫安往而不亨?然安节谓柔顺从容,一无勉强,谁其足以当之意?惟伊尹之弗居宠利,文王之小心,周公之赤舄几几者与?桓、文凛凛,只奉王章,不敢陨越,而身自违之者多矣。此即久假之而不能安者也。诸葛亮云:「澹泊以明志,宁静以致逺。」又云:「不别治生,以长尺寸,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呜呼!此亦庶几乎安之者与?
书·汤诰:凡我造邦,无从匪彝,无即慆【慢也】淫,各守尔典,以承天休。
【臣】按:各守尔典,即谨尔侯度也。匪彝慆淫,正与典常之道相反。国家之败,靡不由之。汤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者,以此故,愿凡我造邦共戒之也。《伊训》所言三风十愆,即匪彝慆淫之实。故曰:「卿士有一于身,家必防;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
诗《鄘风·定之方中【篇名】其卒章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朱熹集传曰:「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衞国之富亦可知矣。
【臣】按:塞则朴实无伪,不长浮夸之习;渊则谋虑深长,不快目前之安。立心如此,自然收敛振作,一时改观。故其涖
译金豫王永成,在明昌二年,因率领军民围猎获罪,被解除职务。他上表谢罪,皇上赐下手诏,大略说:“经书上说:在上位而不骄傲,地位高而不危险,因此知道节制谨慎,是修身之本;骄傲自满,是败坏德行的根源。我常以此自勉,现在用来告诫你。”永成喜爱读书,晚年学问更加纯熟。每逢闲暇日子,便邀请文人学士一起切磋学问,以礼相待,从未有过骄傲的神色。他自号乐善居士。
【臣】按:永成起初,因游猎获取猎物而获罪,诏书引用经文,告诫劝谕恳切深切。晚年增进德行,服从训诫,不骄傲,这或许是文人学士切磋的助益吧?身为藩臣,地位高而危险,令人畏惧。反复诵读经文,却不能保全自身的人,是没有的。
元太子珍戬最初封为燕王,在世祖七年秋天,接受诏令巡抚青海,到冬天返回京城。他私下对诸王札拉呼以及随从官员巴延等人说:“我们刚才有了这段闲暇,应当各自竭尽心力,谨慎地陈述所坚守的道理,让我听到。”于是色埒黙说:“太祖有训诫,想要修养自身先要修养内心,想要责备别人先要责备自己。”巴延说:“皇上有训诫,欺骗蒙蔽、偷盗窃取,是人最恶劣的行为。一旦做了欺骗蒙蔽的事,那么后来即使说出善言,人们终究不会相信。一旦做了偷盗窃取的事,那么事情即使未被发觉,内心也常常恐惧不安,好像追捕的人就要到来。”札拉呼说:“我的祖先有训诫,长者梢,深者底。大概是说贵在有始有终,长的必定要穷尽其末梢,深的必定要穷尽其底部,不可中途停止。”王说:“皇上有训诫,不要持有大心。大心一旦持有,事情就会败坏。我看孔子的话语,就与圣上的训诫相合。”
【臣】按:珍戬镇守藩地,与各位大臣在军中,各自陈述所志向,能够敬畏地奉行君父的训诫,惟恐有所失坠,可以说是孝了。大心,是骄傲的萌芽,是危险的阶梯。珍戬所说的孔子的话语,大概就是经书的意思吧?
以上不骄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八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九
诸侯之孝
不溢
《易经·节卦》象辞说:泽上有水,象征节制;君子由此制定数量法度,商议德行规范。程颐传文说:泽容纳水有限度,超过就会满溢,因为有节制,所以称为节。君子观察节卦的卦象,来制定数量法度。凡是事物的大小、轻重、高低、文饰质朴,都有数量法度,这就是节制的依据。数指多少,度指法制,商议德行,存于内心为德,表现于外为行。议指商度求取合乎中节。
六四爻辞:安于节制,亨通。
程颐传文说:“六四顺承九五,刚健中正之道,所以以中正为节制。以阴爻居阴位,安于正道。当位是有节制的象征,下与初爻相应。六四属坎体,坎为水,水向上满溢是无节制,向下就低是有节制。像六四的意义,不是勉强节制而是安于节制。所以能致亨通。节制以安为善,勉强坚守而不安,就不能长久,怎能亨通呢?”
象辞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顺承上位的正道。
李光说:“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能以谦卑逊顺顺承上位,安于臣子的节度。”【臣】按:泽中有水,满了就不能再容纳,君子观察于此,就知道满溢是不可取的。所以接受节制,凡是多寡的数量,隆杀的法度,无不随之制定。而希望人们存于内心、表现于外的事物,无不商度计议,以求合乎自然的节制,这样德行就确立了。这就是所说的当位以节制,中正以通达。九四是接近君主的位置,大概是诸侯一类,势处疑忌逼迫,渐渐像泽上的水一样,却能没有向上满溢的忧患,有向下自然的美德,与九五甘节之主相得益彰。这样哪里会不亨通呢?然而安节指柔顺从容,毫无勉强,谁足以担当这个意思呢?只有伊尹不居宠利,文王小心谨慎,周公赤舄几几(形容恭敬谨慎的样子)的人吧?齐桓公、晋文公虽然敬畏,只奉行王章,不敢失坠,但自身违背王章的地方却很多。这就是长期假借而不能安于节制的人。诸葛亮说:“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又说:“不另谋生计,以增长尺寸之利,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此辜负陛下。”唉!这也差不多是安于节制的人吧?
《尚书·汤诰》:凡是我们建立国家的人,不要从事非正常的行为,不要接近怠慢淫乱,各自坚守你们的法典,以承受上天的福佑。
【臣】按:各自坚守你们的法典,就是谨慎遵守你们的侯度。非正常、怠慢淫乱,正与法典常道相反。国家的败坏,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商汤战战兢兢,恐惧不安,好像将要坠入深渊一样,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希望凡是我们建立国家的人共同警戒。《伊训》所说的三风十愆,就是非正常、怠慢淫乱的具体表现。所以说:“卿士身上有一种,家必败;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必亡。”
《诗经·鄘风·定之方中》篇的末章说:“不是正直的人,秉心诚实而渊深,騋牝三千。”
朱熹集传说:“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他达到这种富盛,是适宜的。”《礼记》说:“问国君的富有,用马的数量来回答。”现在说騋牝众多如此,那么繁殖蕃盛可见,而卫国的富有也可知道了。
【臣】按:塞则朴实无伪,不助长浮夸的习气;渊则谋虑深长,不贪图眼前的安逸。立心如此,自然收敛振作,一时面貌改观。所以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