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四
衍教所由生之义
礼
仪礼
贾公彦注疏序曰:「周礼仪礼发源是一理,有终始,分爲二部,并是周公摄政致太平之书。周礼爲末,仪礼爲本。本则难明,末则易晓。」
【臣】按先王之治天下,以至易简者立其体,以至周详者达其用。夫天秩天序,人纲人纪,其间曲爲之防,事爲之制,而三千三百教大备矣。秦火之后,高堂生传《仪礼》十七篇,冠昏丧祭、乡相见与夫聘觐燕射之仪,文固不甚害于当时之诸侯。其籍未尽去,而春秋以来犹有行之者。学士大夫习其传者,至汉初而犹在。其书乂蚤出,则诸儒之附益盖寡于诸侯所去之籍。及秦煨烬之余,或千百之什一。
也昔者朱熹有劄子乞脩三礼,断以仪礼爲本经,而以礼记爲其义説,更欲杂取诸经史诸儒之説,附本经之下,而惜乎其未卒业也。论者曰:昔赵简子见仪而谓之礼,韩宣子聘鲁,见易象与春秋,而叹曰:「周礼在鲁。」是礼之旧经已亡,今之周官非古书也。其仪文之曲折,有随世损益者,圣人复起,将必就今礼而去其太甚,而十七篇者虽在,盖无所用诸。呜呼,斯诚不足与言礼者矣。唐之开元【开元礼】宋之开寳【开寳礼】非不盛行于一时者,其治乱得失,视古爲何如【臣】尝读宋臣曾巩《礼阁新仪序》,而爱其言曰:「礼者,其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聼之闲。」善乎,得先王制礼之精意者矣。又尝爱张载之言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一事之非仁也。」可谓深于学礼者矣。夫此仪礼之十七篇者,以五礼言之:嘉礼七,宾礼三,凶礼四,吉礼三,而无军礼。以目录次第考之:士冠礼,士二十而冠之礼也;士昏礼,士娶妻之礼也;士相见礼,士之职位相亲,始承挚相见之礼也;乡饮酒礼,诸侯之乡大夫宾贤之礼也;乡射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之礼也;燕礼,诸侯燕饮羣臣之礼也;大射,诸侯将祭与羣臣大射之礼也;聘礼,诸侯使卿相问之礼也;公食大夫,主国以礼食小聘大夫之礼;觐礼,诸侯秋见天子之礼也;丧服子夏传,自天子以下丧服年月亲疎隆杀之礼也;士丧礼,自始死至既殡之礼也;既夕,士丧礼之下篇也;特豕馈食,士虞礼也;特牲馈食,诸侯之士祭祖祢之礼也;少牢馈食,卿大夫祭其祖祢于庙之礼也;有司彻,上大夫既祭傧尸于堂之礼也。统而论之,人道始于昏冠,父子着代,莫先于此矣。始以职相见,有君臣朋友之义矣。乡射乡饮,正齿位宾贤能,贵贵长长,贤贤之义矣。燕射聘觐,诸侯上尊天子,旁属与国,下逮羣。臣之义矣。丧服,士丧礼,士虞礼,人道之终。大夫士之祭礼,三所以报本反始者,加详矣。呜呼!先王所以教民亲爱恭敬辞让,而无淫佚惰慢之心焉。此物此志也。诚使行之今日,不过其服物器用如▯酒醴酒,鸾刀割刀,贵本亲用之不同耳。岂无所用之哉?夫先王之世人之周旋进反于其闲,亦必有不苟然者【臣】且即子太叔告简子之言思之,其所谓天经地义,乃夫子《孝经》之文,则必以则天因地者爲制礼之本,明矣。三百以爲纲,三千以爲目,纲举目张,皆在一书之中也。而顾以是爲仪也,非礼也【臣】有以知其必不然矣。夫礼之行也,天下之人但知顺先王之教而已,小大由之,而或未知夫形而上者之在其中也。故其后知礼意者少,而习其仪者亦不敢侈然自外于规矩绳墨之外所得爲已多也。故谓礼之旧经已尽亡者【臣】亦未敢以爲未必然也【臣】以爲周礼》者,周之治典,如今之六部条例,前朝之会典是也。虽其后或有所更定,非尽出于周公之笔,而亦有非后人所能爲者。然其闲惟宗伯所掌悉是礼文,司徒教典亦有五礼。若如汉儒之説,遂以三百六十属当经礼三百之数,恐亦未必然也。盖所以施教之法于《周礼》爲已详,而垂教之文惟《仪礼》爲宻矣。惜乎其存者止十七篇也。贾公彦以《周礼》爲末,《仪礼》爲本,得之矣。夫本也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曾巩所谓性,张载所谓仁也。以此十
译衍教所由生之义
礼
仪礼
贾公彦在注疏序中说:“《周礼》与《仪礼》的发源本是同一个道理,有始有终,分为两部,都是周公摄政时期实现太平盛世时所作的书。《周礼》是末节,《仪礼》是根本。根本难以阐明,末节则容易知晓。”
【臣】按:先王治理天下,用最简易的原则确立其体制,用最周详的规定来发挥其效用。那天然的等级秩序、人伦的纲常纪法,其中曲折地设置防范,具体地制定制度,从而使三千三百种教化大体完备了。秦朝焚书之后,高堂生传授《仪礼》十七篇,其中关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乡饮酒礼、相见礼以及聘问、觐见、燕饮、射礼的仪节,其文辞本来并不严重危害当时的诸侯。那些典籍没有完全被销毁,从春秋以来还有施行这些礼仪的人。学士大夫中熟悉其传说的,到了汉初仍然存在。这本书又出现得较早,那么诸儒附加增益的内容,大概比诸侯所删去的典籍要少。等到秦朝焚书后的残存,或许只有千分之一、百分之一。
从前朱熹曾上奏章请求修撰三礼,断定以《仪礼》为根本经典,而以《礼记》为其义理解说,还打算杂取诸经史及诸儒的说法,附在根本经典之下,可惜他未能完成这项事业。议论的人说:从前赵简子见到仪节就称之为礼,韩宣子出使鲁国,见到《易象》与《春秋》,感叹说:“周礼在鲁国。”这说明礼的旧经已经亡失,现在的《周官》不是古书。那些仪文的曲折细节,有随着时代而增减的,即使圣人再世,也一定会依据当今的礼制去掉那些过分之处,而十七篇虽然还在,大概也没有用处了。唉,这真是不足以谈论礼的人啊!唐代的《开元礼》、宋代的《开宝礼》,并非不在一时盛行,但它们治理的成败得失,与古代相比又如何呢?
【臣】曾经阅读宋臣曾巩的《礼阁新仪序》,喜爱他的话:“礼,其根本在于涵养人的本性,而其效用在于言语、行动、视、听之间。”好啊,这是领悟了先王制定礼的精义的人。又曾经喜爱张载的话:“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可以说他是深于学习礼的人。这《仪礼》的十七篇,用五礼来说:嘉礼七篇,宾礼三篇,凶礼四篇,吉礼三篇,没有军礼。根据目录次序考察:《士冠礼》,是士人二十岁行冠礼的礼仪;《士昏礼》,是士人娶妻的礼仪;《士相见礼》,是士人职位相近,初次带着见面礼物相见的礼仪;《乡饮酒礼》,是诸侯之乡大夫宴请贤人的礼仪;《乡射礼》和《州长春秋》,是以礼来防范百姓而在州序进行射礼的礼仪;《燕礼》,是诸侯宴请群臣的礼仪;《大射》,是诸侯将要祭祀时与群臣举行大射的礼仪;《聘礼》,是诸侯派遣卿相互问的礼仪;《公食大夫》,是主国以礼宴请小聘大夫的礼仪;《觐礼》,是诸侯秋天朝见天子的礼仪;《丧服子夏传》,是自天子以下丧服年月、亲疏、隆杀之别的礼仪;《士丧礼》,是自刚死到已经殡殓的礼仪;《既夕》,是《士丧礼》的下篇;《特豕馈食》,是士人虞祭的礼仪;《特牲馈食》,是诸侯之士祭祀祖祢的礼仪;《少牢馈食》,是卿大夫在宗庙祭祀其祖祢的礼仪;《有司彻》,是上大夫祭祀完毕后在堂上送别尸的礼仪。
统括来说,人道始于婚礼和冠礼,父子世代相传,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开始以职位相见,就有了君臣朋友之义。乡射、乡饮,端正齿位、宾客贤能,尊重尊贵者、年长者,崇尚贤德之义。燕射、聘问、觐见,诸侯向上尊崇天子,向旁联结盟国,向下遍及群臣之义。丧服、士丧礼、士虞礼,是人道的终结。大夫、士的祭礼,这三者是为了报答根本、回归初始,所以更加详细。唉!先王用来教导百姓亲近相爱、恭敬辞让,而没有淫逸懒惰傲慢之心。这就是这个意思。如果真的在如今施行,不过是服饰器物用品如酒醴、鸾刀割刀,重视根本与亲近实用有所不同罢了。难道就没有用处吗?在先王时代,人们在其中周旋进退,也一定有不是随意而为的。
【臣】且就子太叔告诉赵简子的话思考,他所说的天经地义,乃是夫子《孝经》中的文字,那么必定以效法天、顺应地作为制定礼的根本,这是明确的。三百作为纲,三千作为目,纲举目张,都在这一本书之中。却反而说这是仪,不是礼,【臣】有理由知道这一定不是事实。礼的施行,天下的人只知道顺从先王的教化罢了,无论大小都遵循它,而或许不知道形而上的道理就在其中。所以后来懂得礼意的人少,而熟悉其仪节的人也不敢放肆地超出规矩绳墨之外,这已经算是很多了。所以说礼的旧经已经全部亡失,【臣】也不敢认为一定是这样。【臣】认为《周礼》是周朝的治典,就像现在的六部条例、前朝的会典一样。虽然其后有所更改,并非全出于周公之手,但也有不是后人所能做到的。然而其中只有宗伯所掌管的全部是礼文,司徒的教典也有五礼。如果像汉儒所说,于是将三百六十官职对应经礼三百之数,恐怕也不一定如此。大概施行的方法在《周礼》中已经很详细,而垂示教化的文辞只有《仪礼》最为严密了。可惜保存下来的只有十七篇。贾公彦认为《周礼》是末节,《仪礼》是根本,这是正确的。所谓根本,就是天的常道,地的正义,百姓的行为。曾巩所说的性,张载所说的仁,就是如此。以此十
七篇者行乎父子君臣长幼夫妇朋友之际,学者于是乎周旋进反于其闲,无失坠焉,庶乎可矣。更欲舎是而求其本,亦无有也【臣】故于是书中节取数条,或行礼者之辞,或记礼者之意,在于述先王之教,所以正秩叙明典礼之著者。其他或各以类摭入而总论之如此。
译这七篇内容施行于父子、君臣、长幼、夫妇、朋友之间,学者在此间周旋进退,没有失误遗漏,大概就可以了。如果舍弃这些而去寻求根本,也是不存在的。因此在这本书中选取了几条,有的是行礼者的言辞,有的是记录礼制者的用意,在于阐述先王的教化,用来确立秩序、阐明典礼的显著之处。其他的则各自按类别摘录并入,总论如下。
士冠礼【童子任职居士位,年二十而冠。古者四民世事,士之子恒爲士】筮于庿【古庙字】门
郑康成注曰:「筮者以蓍问日吉凶于易也。冠必筮日于庿门者,重以成人之礼,成子孙也。」
贾公彦释曰:「案《冠义》云:『筮日筮宾,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是筮日爲重礼之事也。《冠义》又云:『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庿。』行之于庿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是成人之礼,成子孙也。此经惟论父子兄弟,不言祖孙。郑兼言孙者,家事统于尊,若祖在,则爲冠主,故兼孙也。」
始加【缁布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首也】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徳【案冠义,既冠责以父子君臣长幼之礼,皆成人之徳】夀考惟祺【祥也】介尔景福【介景皆大也】再加【皮弁】曰:「吉月令辰,乃申【重也】尔服,敬尔威仪,淑愼尔徳,眉夀万年,永受胡福【胡犹遐也逺也】三加【爵弁】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耉【黄黄髪也耉老夀也】无疆受天之庆。」醴辞【醴宾以壹献之礼】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夀考不忘【长有令名】醮辞【若不醴则醮用酒】曰:「旨酒既清,嘉荐亶【诚也】时始加元服,兄弟具来,孝友时【是也】格【至也】永以保之。」再醮,曰:「旨酒既湑【清也】嘉荐伊脯,乃申尔服,礼仪有序,祭此嘉爵,承天之祜。」三醮,曰:「旨酒令芳,笾豆有楚【陈列之貌】咸加尔服,肴升折俎【体解节折而登之于俎也】承天之庆,受福无疆。」字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甚也】嘉髦【俊也】士攸宜,宜之于假【于犹爲也假大也宜之是爲大矣】永受保之。」
记冠义【经所不备,记又言之】适子冠于阼,以着代也。醮于客位,加有成也。三加弥尊,谕其志也。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二句仪礼文】
贾公彦释曰:「此记者,见天子元子冠时,亦依士冠礼,故于此兼记之也。」天子之元子,虽四加与十二而冠,其行事犹依士礼也,故云「犹士也」。元子尚不得生而贵,则天下之人亦无生而贵者也。天子之元子冠时,行士礼,后继世爲天子;自余天下之人,从防至着,皆由下升也。
【臣】按:父兄所以爱子弟之心,如是其至也。古者二十曰弱冠,盖其入大学已五年矣。其于孝友之行,必有可观。在三年大比之后,既以三物升之司徒,而以童子任职居士位矣。于是乎筮日、筮宾而冠之,而字之,尊其事而不敢擅,而以先祖临之。其加醮、字之辞,无非欲其去童稚之心,而有成人之徳。盖本先祖之心所欲成其子孙者然也。乃其所谓承休受福者,则曰「孝友时格」而巳尔雅」曰:「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友。」不言「善事父母兄弟者」,明诸行周备而父兄善之也。此初醮之辞所爲朂也。既冠之后,徧见于族姻僚友、乡之先生者,亦必有善言以相朂也。则古人之所以敦行不怠,以成其身者,虽其徳性之善,亦父兄之教使之然也。后世冠礼之废久矣,童子有「芄兰」之刺【衞风「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言此成人之佩,非童子之饰也】而成人者复不思勉勉于孝恭之徳,以贻父母令名。积习成风,遂至于寡亷鲜耻,不免亏体辱亲。盖非子弟之过,抑亦司教者之责云。
士昏礼【士娶妻之礼,以昏爲期,因而名焉】舅姑入于室,妇盥馈。
【臣】按:注云,妇道既成,成以孝养。盖昏之明日,既见于舅姑,即以孝养爲职也。
记士昏礼 某有先人之礼
【臣】按:此一句,纳采纳吉、纳征,皆称之者,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今将成生续之道,所以顺先典也。主人醴从者,亦重【平声】称之者,以先祖遗体许人,以适他族,故重之也。壻之父,妇之父,咸以先人爲辞,亦犹冠礼之筮于庿门,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者矣。此亦孝子之以生存事其亲也。
父
译士冠礼【童子担任职务,居于士的位置,年满二十行冠礼。古代士、农、工、商四民世代承袭职业,士的儿子永远做士】在庙门占卜吉日。
郑康成注说:“筮,是用蓍草在《易经》中询问日期的吉凶。冠礼必须在庙门占卜吉日,是因为重视成人之礼,以成就子孙。”
贾公彦解释说:“查《冠义》说:‘占卜吉日和宾客,是为了尊敬冠礼之事。尊敬冠礼之事,是为了重视礼仪。’这说明占卜吉日是为了重视礼仪。《冠义》又说:‘古人重视冠礼,因为重视冠礼,所以在庙中举行。’在庙中举行,是为了尊重这件事。尊重这件事而不敢擅自决定重大事务,不敢擅自决定重大事务,是为了谦卑自己而尊崇先祖。这就是成人之礼,成就子孙。这段经文只论述父子兄弟,没有提到祖孙。郑玄兼及孙子,是因为家事统归于尊长,如果祖父在世,就由他主持冠礼,所以兼及孙子。”
第一次加冠【缁布冠】,祝官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开始戴上成人的首服。抛弃你幼年的心志,顺应你成人的德行。长寿吉祥,赐给你大福。”第二次加冠【皮弁】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时辰,再次为你加冠,恭敬你的威仪,善慎你的德行,长寿万年,永远承受远福。”第三次加冠【爵弁】说:“正值岁首,正值月吉,全部为你加冠,兄弟都在场,以成就你的德行,黄发长寿无疆,承受上天的喜庆。”醴辞【用醴酒招待宾客,行一献之礼】说:“甘美的醴酒醇厚,美好的祭品芬芳,拜受祭酒,以安定你的吉祥,承受上天的美善,长寿不忘【长久拥有美名】。”醮辞【如果不行醴礼则行醮礼,用酒】说:“美酒已经清澈,祭品确实适时,开始戴上成人首服,兄弟都来到,孝顺友爱此时到达,永远保持它。”第二次醮,说:“美酒已经滤清,祭品是干肉,再次为你加冠,礼仪有序,祭献这美好的酒爵,承受上天的福佑。”第三次醮,说:“美酒芬芳,笾豆陈列整齐,全部为你加冠,菜肴升上,体解节折置于俎上,承受上天的喜庆,接受福泽无疆。”取字辞,说:“礼仪已经完备,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昭告你的字,这个字非常美好,俊士所适宜,适宜于你为大,永远保持它。”
记冠义【经文没有说完备的,记又加以说明】嫡长子在西阶行冠礼,以显示继承父位。在客位行醮礼,表示加冠有成。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以开导他的志向。冠礼后取字,以尊敬他的名。天子的嫡长子也像士一样,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这两句是《仪礼》原文】。
贾公彦解释说:“这段记文,看到天子嫡长子行冠礼时,也依照士冠礼,所以在这里一并记载。天子的嫡长子,虽然加四次冠且在十二岁行冠礼,其行事仍依照士礼,所以说‘像士一样’。嫡长子尚且不能生来尊贵,那么天下的人也没有生来就尊贵的。天子嫡长子行冠礼时,行士礼,后来继承世位成为天子;其余天下的人,从隐微到显著,都是由下晋升。”
【臣】按:父兄爱护子弟的心,如此深切。古代二十岁叫弱冠,大概进入大学已经五年了。他在孝顺友爱的行为上,必定有可观之处。在三年大比之后,已经以三物晋升给司徒,而以童子身份担任职务居于士位了。于是占卜吉日、占卜宾客而为他行冠礼,为他取字,尊重这件事而不敢擅自决定,而以先祖临视。那些加冠、醮酒、取字的祝辞,无非是希望他去掉童稚之心,而有成人之德。这是本着先祖想要成就子孙的心意。至于所谓承受美善接受福泽,则说“孝顺友爱此时到达”罢了。《尔雅》说:“善待父母叫孝,善待兄弟叫友。”不说“善待父母兄弟”,说明各种行为周全完备而父兄赞许他。这是初次醮酒祝辞所用来勉励的原因。既冠之后,遍见于族亲姻友、乡里的先生,也必定有善言来相互勉励。那么古人之所以敦行不怠,以成就自身,虽然是因为德性善良,也是父兄教导使然。后世冠礼废弃很久了,童子有“芄兰”的讽刺【《卫风》“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说这是成人的佩饰,不是童子的装饰】,而成人的反而不思勉力于孝恭之德,以留给父母美名。积习成风,以至于寡廉鲜耻,不免亏体辱亲。这大概不是子弟的过错,恐怕也是主管教育者的责任啊。
士昏礼【士娶妻的礼仪,以黄昏为期限,因此得名】公婆进入室内,新妇洗手进献食物。
【臣】按:注说,妇道已经成就,成就在于孝养。大概婚礼的第二天,既然拜见公婆,就以孝养为职责了。
记士昏礼 某有先人之礼
【臣】按:这一句,纳采纳吉、纳征,都这样称呼,是因为父母生养,延续血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现在将要成就生养延续之道,所以顺应先代的典章。主人用醴酒招待随从,也重视这样称呼,是因为将先祖的遗体许配给人,嫁入他族,所以重视。新郎的父亲,新娘的父亲,都以先人为辞,也像冠礼在庙门占卜,尊重这件事而不敢擅自决定重大事务一样。这也是孝子以生存侍奉亲人的表现。
父
醮子命之辞曰:「往迎尔相【助也】承我宗事【宗庿之事】朂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朂勉也,勉帅妇道以敬其爲先妣之嗣,谓妇人入室使之代姑祭也,若犹女也,女之行则当有常,深戒之】子曰:「诺,惟恐弗堪,不敢忘命。」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舅姑之教命】母施衿结帨【佩中】曰:「勉之,敬之,夙夜毋违宫事【谓姑命妇之事】庶母及门内施鞶【鞶囊也,女鞶丝盛帨中之属,以供事舅姑】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尊也】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母施衿结帨,庶母示之衿鞶,皆托戒使识之也】
译醮子时,命辞说:“前去迎接你的丈夫,继承我宗庙的事务,勤勉率领以恭敬地对待先母的继承人。你应当有常道。”女子说:“是,只怕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父亲送女儿时,告诫说:“要警惕,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公婆的命令。”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结上佩巾,说:“勤勉,恭敬,早晚不要违背宫中的事务。”庶母到达门内,为她系上鞶囊,再次用父母的命令来告诫,说:“恭敬地听从尊贵的你父母的言语,早晚不要有过失,要像看待佩巾和鞶囊那样铭记在心。”
【臣】按:壻之父,女之父母,皆有戒命之辞。此正始之道,爲夫若妇,各思其父母之言,可以永终矣。故曰:「众之本教曰孝」。
士相见之礼。凡与大人言,始视靣,中视抱,卒视靣。毋【毋音无,下同】改。众皆若是。
郑康成注曰:「始视靣,谓观其顔色,可传言未也;中视抱,容其思之,且爲敬也;卒视靣,察其纳己言否也。毋改,谓传言见答应之闲,当正容体以待之,毋自变动,爲解惰不虚心也。众谓诸卿大夫同在此者,皆若是之仪,无异也。」
若父则游目,毋上于靣,毋下于带。
贾公彦释曰:「案《曲礼》:大夫之臣视大夫,得视靣,不得游目;士之臣视士,得旁游目。今子视父,应与视君同,不上于袷。与士大夫同者,以子于父主孝不主敬,所视广者,因视安否何如也。」
【臣】按此因记士相见之礼,而及臣子与君父言语之仪。君臣主敬,故寻常则视不上于袷,于君言乃得视靣也。父子则严生于亲者也,故不同于视君之不上于袷,而同于士之臣视士得以游目也。游目则所视者广,故可以观父之安否。何如此见爱亲之心,无适不然。而先王制礼所因者本也。
乡饮酒之礼【诸侯之卿大夫三年大比献贤者能者于其君以礼宾之与之饮酒于五礼属嘉礼】主人就先生而谋宾介。
郑康成注曰:「主人谓诸侯之卿大夫也。先生乡中致仕者,古者年七十而致仕,老于乡里。大夫名曰父师,士名曰少师,而教学焉。恒知乡人之贤者,是以大夫就而谋之。贤者爲宾,其次爲介,又其次爲众宾,而与之饮酒。是亦将献之以礼,礼宾之也。」
以告于先生君子可也
贾公彦释曰:「案《曲礼》老者不以筋力爲礼,此先生老人教学者,故云先生不以筋力爲礼,于是可以来也【臣】按:此宾贤之礼,三年正月一行,非党正,每岁以礼属民而饮于序也。故篇中无正齿位之事,若正齿位,则此先生君子与于行礼者矣。此经始则就而谋之,行礼之明日则告之者,非先生遂不能以筋力爲礼也。所兴之贤能爲先生之弟子,先生若来,则不得俨然爲宾介也。礼成之后,告于先生,羞惟所有,征惟所欲,以顺适老人之意。先生之教于高年有徳者,非惟敬之,而且爲之委曲以奉承之,如此故曰贵老,爲其近于父也。
聘礼【大问曰:聘,诸侯相于久无事,使卿相问之礼;小聘使大夫】若有献则曰:某君之赐也,君其以赐乎【所献之物,谦不当君意,其以赐臣下乎】
郑康成注曰:「大夫出反,必献忠孝也。」
贾公彦释曰:「案《曲礼》云:『大夫私行出疆,反必有献。』此以公聘出疆,反亦有献。此以入己之物献于君者,忠孝也。事君言忠,事父言孝。献君忠也,而兼言孝者,忠臣出孝子之门,故连言孝也。」
【臣】按:君臣之分,莫严于古礼;而君臣之情,亦非后世所能及。反必有献,以爱亲之心,爱君也。
赐饔唯羮饪筮一尸若昭若穆
郑康成注曰:「羮饪爲饪,一牢也。肉谓之羮。唯是祭其先,大礼之盛者也。筮尸,若昭若穆。父在则祭祖父,卒则祭祢。腥饩不祭,则士介不祭。士之初行,不释币于祢,不祭可也。」
贾公彦释曰:「古者天子、诸侯行,载庙木主;大夫虽无木主,亦以币帛主其神,是以受主国饔饩,筮尸祭,然后食之,尊神以求福故也。」昭穆言若者,以其昭穆不定,故言若也。上介饔饩三牢,则饪、腥饩三者皆有,士介四人皆饩大牢,无饪可祭,故知士介不祭也。
仆爲祝,祝曰:「孝孙某,孝子某,荐嘉礼于皇祖某甫,皇考某子。」
贾公彦释曰:「孝孙孝子,皇祖皇考,以其不定,故两言。若昭若穆,亦两言之。」仆爲祝者,大夫之臣,摄官也【臣】按:此聘使也。其受命也,则释币于祢,而后行。何也?出必告,则礼然也。于主国之饔饩也,荐之而后食。孝子思亲之心,无日无之也。先王制礼,教之以劳于王事之时,而得致其享祀之诚焉。饔饩三牢,则饪、腥、饩皆有,唯饪爲大礼之盛,故以登其先。无饪则不祭。
译【臣】按:女婿的父亲、女儿的父母的父母,都有告诫训命的言辞。这正是端正开始的道理,作为丈夫和妻子,各自思念他们父母的教诲,就可以使婚姻长久终老。所以说:“众人根本的教化叫做孝”。
士人相见的礼节。凡是与长辈交谈,开始时看他的脸,中间看他的胸襟,结束时看他的脸。不要改变(视线)。众人都是这样。
郑康成注说:“开始时看脸,是说观察他的脸色,看是否可以传达言语;中间看胸襟,是容许他思考,并且表示恭敬;结束时看脸,是观察他是否采纳自己的话。不要改变,是说在传达言语、看到回应的间隙,应当端正容貌体态来等待,不要自己变动,以免显得懈怠不虚心。众人指同在场的各位卿大夫,都遵循这样的仪节,没有不同。”
如果是父亲,则目光可以游移,不要向上超过脸部,不要向下低于腰带。
贾公彦解释说:“查《曲礼》:大夫的家臣看大夫,可以看脸,不能游移目光;士的家臣看士,可以旁游目光。现在儿子看父亲,应与看君主相同,不向上超过衣领。与士大夫相同的原因,是因为儿子对父亲以孝为主而不是以敬为主,所看范围较广,是因为要观察父亲是否安康。”
【臣】按:这里因为记载士人相见的礼节,而涉及到臣子与君主、父亲言语时的仪节。君臣之间以敬为主,所以平常视线不向上超过衣领,只有对君主说话时才可以看脸。父子之间,威严产生于亲情,所以不同于看君主时不向上超过衣领,而等同于士的家臣看士时可以游移目光。游移目光则所看范围较广,所以可以观察父亲的安康状况。为何这样?这是见到爱亲之心,没有哪里不是如此。而先王制定礼制所依据的根本就在于此。
乡饮酒之礼【诸侯的卿大夫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比,将贤者能者进献给他们的君主,以礼相待,与他们饮酒,在五礼中属于嘉礼】主人去请教先生,商议宾客和副宾的人选。
郑康成注说:“主人指诸侯的卿大夫。先生指乡中退休的人,古代人七十岁退休,老死在乡里。大夫称为父师,士称为少师,从事教学。他们常知道乡中的贤者,所以大夫去请教他们。贤者作为宾客,其次作为副宾,再其次作为众宾,与他们饮酒。这也是将要进献礼物,以礼相待宾客。”
告诉先生君子是可以的。
贾公彦解释说:“查《曲礼》说:老人不以体力作为礼节,这位先生是老人且从事教学,所以说先生不以体力作为礼节,于是可以前来。【臣】按:这是进献贤者的礼节,每三年正月举行一次,不是党正每年以礼聚合民众在序堂饮酒。所以篇中没有确定年龄次序的事,如果确定年龄次序,那么这位先生君子就会参与行礼了。这篇经文开始时去请教他,行礼的第二天才告诉他,并不是先生就不能以体力作为礼节。所举荐的贤能是先生的弟子,如果先生前来,就不能俨然作为宾客和副宾。礼成之后,告诉先生,进献所有拥有的东西,征求他想要的东西,以顺适老人的心意。先生对高龄有德者的教导,不仅是尊敬他,而且为他委曲周全地奉承他,因此说尊重老人,是因为他们接近父亲。”
聘礼【大问叫做聘,诸侯之间长期无事,派遣卿去问候的礼节;小聘派遣大夫】如果有进献,就说:“这是某君的赏赐,君主您把它赐给臣下吧”【所进献的物品,谦称不符合君主心意,请把它赐给臣下吧】
郑康成注说:“大夫出使返回,一定要进献,这是忠孝的表现。”
贾公彦解释说:“查《曲礼》说:‘大夫私自出行出疆,返回后一定要有进献。’这里因为公事出使出疆,返回也有进献。这是把私人的物品进献给君主,是忠孝的表现。侍奉君主叫忠,侍奉父亲叫孝。进献给君主是忠,而兼说孝,是因为忠臣出自孝子之门,所以连说孝。”
【臣】按:君臣的名分,没有比古礼更严明的;而君臣之间的情谊,也不是后世所能达到的。返回后一定要有进献,是用爱亲之心来爱君主。
赏赐熟食只有肉羹,用龟甲占卜选出一位尸,或者是昭位或者是穆位。
郑康成注说:“肉羹作为熟食,是一牢的祭品。肉叫做羹。只有祭祀祖先,是大礼中最隆重的。占卜选尸,或者是昭位或者是穆位。父亲在世则祭祀祖父,父亲去世则祭祀父亲。生肉和活牲不祭祀,那么士和副使就不祭祀。士刚出发时,不在父亲神位前释币,不祭祀也可以。”
贾公彦解释说:“古代天子、诸侯出行,携带宗庙的木主;大夫虽然没有木主,也用币帛作为神主,所以接受主国的熟食和活牲,占卜选尸祭祀,然后才吃,是尊重神灵以求福的原因。”昭穆说“或者”,是因为昭穆位置不定,所以说“或者”。上介的熟食和活牲是三牢,那么熟食、生肉、活牲三者都有,士介四人都是活牲大牢,没有熟食可以祭祀,所以知道士介不祭祀。
仆充当祝官,祝官说:“孝孙某,孝子某,向皇祖某甫,皇考某子,进献美好的祭礼。”
贾公彦解释说:“孝孙孝子,皇祖皇考,因为位置不定,所以两种说法都有。或者是昭位或者是穆位,也是两种说法都有。”仆充当祝官,是大夫的臣子,代理官职。【臣】按:这是聘使。他接受命令时,就在父亲神位前释币,然后出发。为什么呢?出门必须告知,这是礼制的规定。对于主国的熟食和活牲,进献祭祀后才吃。孝子思念亲人的心,没有一天没有。先王制定礼制,教导人们在为王事操劳的时候,也能表达祭祀的诚意。熟食和活牲三牢,那么熟食、生肉、活牲都有,只有熟食是大礼中最隆重的,所以用来进献祖先。没有熟食就不祭祀。
此士介之初行,所以亦不释币于祢庿也。其祝则以家臣摄官而祭,器则假于主国之大夫。其祭讫,归胙则及于掌视车马之人。盖其行礼不敢苟且,而先祖之惠必逮于下也。
译这是士人初次出行,因此也不在父祖之庙献币祭祀。其祝官则由家臣代理职务来主持祭祀,祭器则向主国的大夫借取。祭祀完毕后,分赐祭肉则惠及掌管车马的人。大概是因为他行礼不敢马虎草率,而先祖的恩惠必定能施及下属。
觐礼【诸侯秋见天子之礼,三时礼亡,惟此存尔】侯氏裨冕,释币于祢。郑康成注曰:「将觐质明时也。裨者,衣裨衣而冠冕也。裨之爲言埤也【取裨陪之义】天子六服,大裘爲上,其余爲裨,以事尊卑【祀之大小】服之而诸侯亦服焉【诸侯惟不得有大裘,天子事上帝服之者也】祢谓行主迁王矣,而云祢亲之也【以其在外,惟有迁庿之主载于齐车,无他可事故不言迁主而云祢也】释币者,告将觐也【诸侯裨冕以朝爲天子庿受之也,将入天子之庿,故服以告祢】
【臣】按:诸侯朝于天子,而告行于庙。所载迁主,乃其逺祖,而称之曰祢者,推祢之心,以上祀逺祖,则亲之如祢也。诸侯之朝,而天子庿受之。经所谓「虽天子必有尊也」,亦所以教诸侯之孝也。
丧服子夏传:「父传曰:『爲父何以斩衰也?父至尊也。』」贾公彦释曰:「周公设经,上陈其服,下列其人,先陈父者,此章恩义并设,忠臣出于孝子之门,义由恩出,故先言父也。」天无二日,家无二尊,父是家之尊,尊中至极。
诸侯爲天子传曰天子至尊也
贾公彦释曰:「天子至尊,同于父也。」
君传曰君至尊也
贾公彦释曰:「臣爲之服,此君内兼有诸侯及大夫。」郑注《曲礼》曰:「臣无君,犹无天。则君者,臣之天,故亦同之于父。」
父爲长子传曰:「何以三年也?正体于上,又乃将所传重也。庶子不得爲长子,三年不继祖也。」
郑康成注曰:「此言爲父后者,然后爲长子三年,重其当先祖之正体,又将代己爲宗庙之主也。」
爲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何如而可爲之后?同宗则可爲之后。何如而可以爲人后?支子可也。爲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郑康成注曰:「若子者,爲所后者之亲,如亲子。」
贾公彦释曰:「雷氏云:『此文当云爲人后者爲所后之父,阙此五字者,以其所后之父或早卒,今所后其人不定,或后祖父,或后曽高祖,故阙之,见所后不定故也。』」
【臣】按:丧服子夏传首论服之至重者,君父至尊,忠孝一体。经所谓父子之道,君臣之义也。爲父后者,爲长子三年;爲人后者,爲所后之父母。义在于传重继祖,所以爲孝。若乃野人曰父母,何算?都邑之士,但知尊祢,皆不达礼意,而于孝有亏者也。
少牢馈食之礼【礼将祭必先择牲系于牢而刍之羊豕曰少牢诸侯之卿大夫祭宗庙之牲】祝曰:孝孙某,敢用柔毛【羊肥则毛柔】刚鬛【豕肥则鬛刚】嘉荐【葅醢也】普淖【黍稷也,普大也,淖和也,徳能大和乃有黍稷】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冠礼伯某甫,若仲叔季亦然】以某妃【某妻也】配【合食曰配】某氏【若言姜氏、子氏也】尚飨。嘏辞曰:皇尸命工【官也】祝承【传也】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读曰厘,赐也】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于田,眉夀万年,勿替引之。
【臣】按:祝者,主人告神之辞;嘏者,尸致福于主人之辞。故《礼运》曰:「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又曰:「祝嘏莫敢易其常古,盖其辞不虚设也。」古之君子,如见其祖祢然,是以有受福之道也。又《礼记·杂记【篇名】曰:「祭称孝子孝孙,丧称哀子哀孙。」盖吉祭则申孝子之心,故祝辞曰「孝」;丧祭则痛慕未申,故称「哀」。故《士虞礼》称「哀子」,而卒哭乃称「孝子」也。称孝、称哀,无所与让之道。世俗之士,居丧自称不孝、不肖,以此鸣谦,可谓野于礼矣。
春秋左传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公子彄也】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祀与戎】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苖、秋狝、冬狩【搜索择取不孕者苖爲苖除害也狝杀也以杀爲名顺秋气也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整众而还】归而饮至,以数军实【饮
译觐礼【诸侯秋天朝见天子的礼仪,春、夏、冬三季的礼仪已经失传,只有这一种留存下来】诸侯穿着裨冕,在祢庙中释币祭祀。郑康成注释说:“这是诸侯将要朝见天子、天刚亮的时候。裨,是指穿着裨衣并戴着冕冠。裨的意思是卑下【取裨补、陪衬的含义】天子有六种礼服,大裘最为尊贵,其余的为裨服,根据事务的尊卑【祭祀的大小】来穿着,诸侯也穿着这些礼服【诸侯只是不能穿大裘,那是天子祭祀上帝时穿的】祢,指的是迁主,已经迁移到王那里了,却称之为祢,是因为亲近的缘故【因为在外,只有迁主载在斋车上,没有其他可祭祀的对象,所以不说迁主而说祢】释币,是禀告将要朝见【诸侯穿着裨冕去朝见,天子在庙中接受朝见,将要进入天子的庙,所以穿着礼服来禀告祢庙】
【臣】按:诸侯朝见天子,而在宗庙中禀告出行。所携带的迁主,是其远祖,却称之为祢,是推及对祢的孝心,向上祭祀远祖,就像亲近祢一样。诸侯朝见,天子在庙中接受朝见。经书所说的“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尊奉的对象”,这也是为了教导诸侯尽孝。
《丧服子夏传》:“父传曰:‘为什么为父亲服斩衰呢?因为父亲是最尊贵的。’”贾公彦解释说:“周公制定经文,上面陈述丧服,下面列举人物,先陈述父亲,是因为这一章恩义并设,忠臣出自孝子之门,义由恩生,所以先说父亲。”天没有两个太阳,家没有两个至尊,父亲是家中的至尊,是至尊中的极致。
诸侯为天子传曰:天子是最尊贵的。
贾公彦解释说:“天子最尊贵,等同于父亲。”
君传曰:君主是最尊贵的。
贾公彦解释说:“臣子为他服丧,这里的君主内兼包括诸侯及大夫。”郑玄注释《曲礼》说:“臣子没有君主,就像没有天。那么君主就是臣子的天,所以也等同于父亲。”
父亲为长子传曰:“为什么服三年呢?因为长子是正统的继承人,又将继承宗庙的重任。庶子不能为长子服三年,因为不继承祖业。”
郑康成注释说:“这是说为父亲继承宗祧的人,然后为长子服三年,重视他作为先祖的正统继承者,又将代替自己成为宗庙的主祭者。”
为人后者传曰:“为什么服三年呢?承受重任的人必须用尊贵的丧服来服丧。什么样的人可以为人后?同宗的人可以为人后。什么样的人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以。为所后者的祖父母、妻子、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的儿子、以及儿子。”
郑康成注释说:“若子,是指为所后者之亲,如同亲子。”
贾公彦解释说:“雷氏说:‘这段文字应当说为人后者为所后之父,缺少这五个字,是因为所后之父可能早逝,现在所后的人不确定,或者过继给祖父,或者过继给曾高祖,所以省略了,因为所后的人不确定。’”
【臣】按:《丧服子夏传》首先论述最重的丧服,君主和父亲是最尊贵的,忠孝一体。经书所说的父子之道,君臣之义。为父亲继承宗祧的人,为长子服三年;为人后者,为所后者的父母服丧。意义在于传重继祖,所以是孝。至于野人说父母,算什么?都邑的士人,只知道尊奉祢庙,都不懂礼意,而在孝道上有亏缺。
少牢馈食之礼【礼仪规定,祭祀前必须先选择牺牲,系在牢中并用草料喂养,羊和猪称为少牢,是诸侯的卿大夫祭祀宗庙的牺牲】祝官说:“孝孙某,敢用柔毛【羊肥壮则毛柔软】刚鬛【猪肥壮则鬛坚硬】嘉荐【肉酱和肉酱】普淖【黍稷,普是大,淖是和,德行能大和才有黍稷】来荐岁事于皇祖伯某【冠礼中伯某甫,如果是仲、叔、季也一样】以某妃【某的妻子】配【合食称为配】某氏【如果说姜氏、子氏等】尚飨。”嘏辞说:“皇尸命令工【官】祝承【传】致多福无疆于女孝孙,来【读作厘,赐】女孝孙使女受禄于天,宜稼在田,眉寿万年,勿替引之。”
【臣】按:祝,是主人告神的言辞;嘏,是尸致福于主人的言辞。所以《礼运》说:“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又说:“祝嘏不敢改变其常古,大概其言辞不是虚设的。”古代的君子,如同见到祖先一样,所以有受福的道理。又《礼记·杂记》说:“祭祀称孝子孝孙,丧事称哀子哀孙。”大概吉祭则申述孝子的心,所以祝辞说“孝”;丧祭则痛慕未申,所以称“哀”。所以《士虞礼》称“哀子”,而卒哭才称“孝子”。称孝、称哀,没有谦让的道理。世俗的士人,居丧自称不孝、不肖,以此来表示谦虚,可以说是违背礼制了。
《春秋左传》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公子彄】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祭祀与军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主不举用。君主是将百姓纳入轨物的人,所以讲事以度轨量称为轨,取材以章物采称为物。不轨不物称为乱政,乱政频繁施行,所以败坏。所以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搜索择取不怀孕的,苗是苗除害,狝是杀,以杀为名顺秋气,狩是围守,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都在农闲时讲事。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整顿军队而还】归而饮至,以数军实
于庙以数车徒器械及所获也】昭文章,明贵贱【昭著也君大夫士车服旌旗各有文章田猎之制贵者先杀所以明君大夫士庶人之贵贱】辩等列【辩上下之等第行列坐作进退皆是也】顺少长【出则少者在前趋敌之义还则少者在后殿师之义所谓顺也】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皂▯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畧地焉【孙辞以畧地畧总摄廵行之名】遂往陈鱼而观之【大设捕鱼之备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书曰:公矢鱼于棠,非礼也,且言逺地也【矢亦陈也棠实他境故曰逺地隐公五年】
译在宗庙中清点车马、步兵、器械以及所获得的战利品。彰显礼制文章,明确贵贱等级:昭著,指彰显;君、大夫、士的车马服饰、旌旗各有不同的纹饰图案;田猎的制度中,地位尊贵者先射杀猎物,以此来明确君、大夫、士与平民百姓之间的贵贱差别。辨别等级行列:辨别上下的等级次序,行列、坐立、进退等礼仪都是如此。顺应长幼次序:出征时年轻人走在前面,这是奔赴敌阵的道义;返回时年轻人走在后面,这是护卫军队的道义,这就是所谓的“顺”。以此演习威严的礼仪。鸟兽的肉如果不陈列在祭器上,皮革、牙齿、骨头、角、羽毛如果不陈列在器物上,那么国君就不射箭,这是古代的礼制。至于山林川泽中的物产,器用所需的物资,仆役的事务,官吏的职责,这些都不是国君所应当亲自过问的。桓公说:“我将去巡视疆土。”于是前往棠地陈列捕鱼器具并观看捕鱼。僖伯称病没有跟随。《春秋》记载说:“桓公在棠地陈列捕鱼器具”,这是不合礼制的,并且说明那是遥远的地方。
【臣】按:大田之礼,军礼也。四时讲武,三年而大习,乃人君所当亲者,而非所论于观鱼也。虽月令有「季冬荐鲔,渔师始渔」之文,而亦以荐庙爲重。观鱼近于射猎之事,故僖伯援以爲説。不登于俎,不登于器,则君不射。见搜田,虽爲军礼所重,亦在于登祭宗庙之俎与饰宗庙之器,非以杀获爲娱也。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非礼也【桓公二年】林尧叟曰:「言受弑逆者之赂器,而纳于大庙,以污祖宗之盛徳,非礼之甚也。」
【臣】按程颐曰:四国【鲁齐陈郑】既成,宋乱而宋以鼎赂鲁,鲁以爲功而受之,故书“取”以违乱之器,置于周公之庙,周公其享之乎?故书“纳臣”,以爲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而以违乱之器昭示其臣民,是以弗礼,训于下民也。此臧哀伯【僖伯之子】所云“百官象之,其又何诛”者也?违乱之器,周公所必不受,而强纳之,是谓先祖可诬也?不孝孰大于是?
成子【成肃公】受脤于社,不敬。刘子【刘康公】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养威仪以致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交神之大节】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是年五月,成肃公果卒于瑕【成公十三年】
【臣】按:脤膰之礼,嘉礼也。脤,是社稷之肉;膰,是宗庙之肉。此因将伐秦,而宜社之脤也。宜者,出兵祭社之名。经曰:「礼者,敬而已矣。」究其本教,即爲生续之理。故不敬,则弃其命也。
子大叔对赵简子曰:「爲六畜【马牛羊鸡犬豕】五牲【麋鹿麏狼兎】三牺【祭天地宗庙三者谓之牺】以奉五味。爲九文【谓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也】六采【画缋之事杂用天地四方之色】五章以奉五色【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色备谓之绣,集此五章以奉承五色之用】爲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奉五声。爲君臣上下以则地义【君臣有尊卑,法地有高下】爲夫妇外内以经二物【以治内外经常之事】爲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以象天明【六亲和睦以事严父,若众星之共辰极也,妻父曰婚,重婚曰媾,壻父曰姻,两婿相谓曰娅】爲政事庸力行务【在君爲政,在臣爲事,民功曰庸,治功曰力,行其徳教,务其时要,礼之本也】以从四时。爲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曜杀戮【雷震电曜天之威也,圣人作刑戮以象类之】爲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春生夏长天之恩也,圣人施恩惠以效法之】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此六者皆禀隂阳风雨晦明之气】是故审则宜类【审其法则宜其象类】以制六志【爲礼以制好恶喜怒哀乐使不过节】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恶。是故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恶物也。好物乐也,恶物哀也。哀乐不失,乃能协于天地之性,是以长久。」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对曰:「礼,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谓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昭公二十有五年】
【臣】按子大叔之言,始终发明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之义。经曰:「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人莫不好生而恶死,而悖礼以求生,非所以生也。故大叔言礼,合于《孝经》。
晏子对齐景公曰:「礼之可以爲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以上皆晏子对齐景公之言二十有六年】
【臣】按晏子举君臣父子慈孝爱敬以爲礼本,与夫子之答问政同意,而景公不能悟也。
春邾隐公【邾子益】来朝,子贡观焉
译臣认为:大田之礼,属于军礼。四季讲习武事,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演习,这是国君应当亲自参与的事情,而不是用来讨论观鱼这类事的。虽然《月令》中有“季冬进献鲔鱼,渔官开始捕鱼”的记载,但也是以进献宗庙为重。观鱼接近于射猎之事,所以僖伯援引它来说明道理。猎物不登上祭器的俎,不进入宗庙的礼器,那么国君就不射猎。可见搜田,虽然为军礼所重视,也在于将猎物进献到宗庙的俎上以及装饰宗庙的礼器,并不是以杀获为娱乐。
夏四月,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纳进太庙。这是不合礼的。【桓公二年】林尧叟说:“说的是接受弑君叛逆者的贿赂器物,而纳进太庙,以此污损祖宗的盛德,是非常不合礼的。”
臣认为程颐说:四国【鲁、齐、陈、郑】既已结成联盟,宋国发生动乱,宋国用大鼎贿赂鲁国,鲁国把它当作功劳而接受,所以史书写“取”,把违背礼制、助长动乱的器物,放置在周公的庙里,周公会享用它吗?所以史书写“纳”,是为了表明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却把违背礼制、助长动乱的器物昭示给臣民,因此不合礼,以此训诫下民。这正是臧哀伯【僖伯的儿子】所说的“百官效仿它,那还惩罚谁呢”的意思吗?违背礼制、助长动乱的器物,周公必定不会接受,却强行纳进,这是说可以欺骗先祖吗?不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成子【成肃公】在社坛接受祭肉,态度不恭敬。刘子【刘康公】说:“我听说,人禀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有动作、礼义、威仪的法度来安定天命。有能力的人修养它以获得福报【修养威仪以致福】,没有能力的人败坏它而招致祸患。所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尽力于职。勤勉于礼没有比表达敬意更好的,尽力于职没有比敦厚笃实更好的。敬重在修养精神,笃实在坚守基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执持祭肉,战争有接受祭肉,这是与神灵交接的重大节操【交神之大节】。现在成子懈怠,是抛弃了他的天命,他恐怕不能返回了吧?”这一年五月,成肃公果然死在瑕地。【成公十三年】
臣认为:脤膰之礼,属于嘉礼。脤,是社稷的祭肉;膰,是宗庙的祭肉。这是因为将要讨伐秦国,所以适宜在社坛祭祀而获得脤肉。宜,是出兵祭社的名称。《经》说:“礼,就是敬罢了。”探究它的根本教化,就是生生不息的道理。所以不敬,就是抛弃了他的天命。
子大叔回答赵简子说:“制作六畜【马、牛、羊、鸡、犬、猪】、五牲【麋、鹿、麏、狼、兔】、三牺【祭祀天地、宗庙的三种牺牲称为牺】来供奉五味。制作九文【指山、龙、华、虫、藻、火、粉、米、黼、黻】、六采【绘画之事杂用天地四方之色】、五章来供奉五色【青与赤称为文,赤与白称为章,白与黑称为黼,黑与青称为黻,五色具备称为绣,集合这五章来供奉承应五色的用途】。制作九歌、八风、七音、六律,来供奉五声。确立君臣上下关系来效法地的义理【君臣有尊卑,效法地有高下】,确立夫妇内外关系来治理二物【以治理内外经常之事】,确立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的关系,来象征天的光明【六亲和睦以侍奉严父,如同众星拱卫北极星一样,妻父曰婚,重婚曰媾,婿父曰姻,两婿相谓曰娅】。确立政事、庸力、行务【在君为政,在臣为事,民功曰庸,治功曰力,推行其德教,致力于时务,这是礼的根本】来顺从四时。确立刑罚、威狱,使百姓畏惧忌惮,来类比雷霆电曜的杀戮【雷震电曜是天的威严,圣人制定刑戮来效法它】。确立温慈惠和,来效法天的生殖长育【春生夏长是天的恩惠,圣人施恩惠来效法它】。百姓有好恶喜怒哀乐,产生于六气【这六者都禀受阴阳风雨晦明之气】。所以要审察法则并适宜其象类【审其法则宜其象类】,来制约六种情志【制定礼来制约好恶喜怒哀乐,使不过节】。悲哀有哭泣,快乐有歌舞,喜悦有施舍,愤怒有战斗。喜悦产生于喜好,愤怒产生于厌恶。所以要审察行为、信守法令、祸福赏罚,来制约生死。生是美好的事物,死是厌恶的事物。美好的事物令人快乐,厌恶的事物令人悲哀。悲哀与快乐不失其度,才能与天地的本性相协调,因此能长久。”赵简子说:“礼的作用真是伟大啊!”子大叔回答说:“礼,是上下关系的纲纪,是天地的经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所以先王崇尚它。因此人能够自我约束曲直以符合礼的,称为成人,这难道不很适宜吗?”【昭公二十五年】
臣认为子大叔的话,始终阐明了效法天的光明、因地之利的意义。《经》说:“父母生养我们,延续生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没有不好生而恶死的,但违背礼来求生,这并不是真正的求生。所以子大叔论礼,符合《孝经》。
晏子对齐景公说:“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与天地并存。君令臣恭,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妇柔,姑慈妇听,这就是礼。君令而不违背,臣恭而不二心,父慈而教导,子孝而规劝,兄爱而友善,弟敬而顺从,夫和而守义,妻柔而端正,姑慈而顺从,妇听而温婉,这是礼的美好体现【以上都是晏子对齐景公说的话】。【昭公二十六年】
臣认为晏子列举君臣父子慈孝爱敬作为礼的根本,与孔子回答问政的意思相同,而齐景公不能领悟。
春天,邾隐公【邾子益】来鲁国朝见,子贡观看他。
。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玊卑,其容俯【玉朝者之防】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不合法度】心已亡矣【心之精爽已先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爲主,其先亡乎【此年五月定公薨,哀公七年鲁伐邾,执邾子益归定公十五年】
译邾子拿着玉圭的位置过高,他的姿态仰起;鲁公接受玉圭的位置过低,他的姿态俯下。子贡说:“从礼的角度来看,这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征兆。礼,是死生存亡的根本,进退周旋、俯仰举止都从中汲取规范。朝见、祭祀、丧葬、战争都从中观察。如今正月互相朝见却都不合礼度,心意已经消亡了,美好的事情不能体现,怎么能长久?高仰是骄傲,卑俯是衰败。骄傲接近动乱,衰败接近疾病。鲁君是主方,大概会先死吧。”
【臣】按《春秋》时人论礼,皆以爲人之所以生,故刘康公、子大叔、子贡三説先后相符。他如趾高心荡,语污视下,决其祸败,不爽毫髪。其必学校之教,先正之言,相传者然也。经曰:「天地之性,人爲贵。」邢昺曰:「性,生也。」又曰:「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惠而爱之,则而象之。」则礼之定命,弥性以成其孝者,其义备矣。
国语【书名,左丘明着,亦曰《春秋外传】周语:襄王使召公过【召武公】及内史【官名】过【人名】赐晋惠公【夷吾】命【诸侯即位,天子赐之命圭,以爲瑞节】吕甥、却芮【皆晋大夫】相晋侯,不敬。晋公执玉卑,拜不稽首【礼,执天子器则上衡,稽首首至地也】内史过归,以告王曰:“晋不亡,其君必无后,且吕、却将不免。”王曰:“何故?”对曰:“夫晋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惧,犹曰未也。若将广其心【放情欲】而逺其隣【背秦赂】陵其民【虐处者】而卑其上【不敬王命】将何以固守?夫执玉卑,替其挚【废其执挚之礼】也;拜不稽首,诬其王也。替摰无镇【重也,无以自重】诬王无民【民亦将诬之】夫天事恒象【事善象吉,事恶象凶】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晋侯诬王,人亦将诬之;欲替其鎭,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谏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晋侯八年而陨于韩【秦伐晋,战于韩原,而获晋侯以归】十六年而晋人杀懐公【子圉】无胄。秦人杀子金【吕甥子】子公【却芮字】
【臣】按《春秋》人每观人之合度与悖礼以决其有后无后,盖亦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之义。嗣位之初,天王赐命,则又君亲临之厚,莫重焉者也。而替摰诬王,难以延于世矣。故内史过言而验也。
鲁语·庄公如齐观社【齐因祀社搜军实以示客】曹刿谏曰:“不可。失礼所以正民也。是故先王制诸侯,使五年四王一相朝也。终则讲于防,以正班爵之义,帅长幼之序,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其间无由荒怠。夫齐弃大公之法,而观民于社。君爲是举而往观之,非故业也,何以训民?土发而社助时也,收攟而烝纳要也【士发,春分也。社者,助时求福。攟,拾也。冬祭曰烝,因社祭以纳五谷之要】今齐社而往观旅,非先王之训也。天子祀上帝,诸侯防之受命焉。诸侯祀先王先公,卿大夫佐之受事焉。臣不闻诸侯之相防祀也。祀又不法,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公不听,遂如齐。
【臣】按庄公以二十有二年冬如齐纳币,而秋七月齐高傒之来议昏,公与之盟,则母丧未再期也。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而夏又如齐观社,何其行之亟欤?《春秋》比次直书,习其读者知其于丧礼、昏礼两失之矣。于曹刿之谏辞,又有以知人主非爲王事、民事不可以轻出,诸侯不相会祀。庄公此行,又下同于受命、受事自卑,以辱其亲也。
论语》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无忌】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孔子弟子,名须】御【爲孔子御车】子告之曰:“孟孙【即仲孙,三家皆鲁桓公庶子,初以仲、叔、季爲氏,其后皆以孙字公子之子称公孙也,仲改爲孟者,庶子自爲长少,不与庄公爲伯仲叔季,公孙不敢祖诸侯也,故自以庶长爲孟】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朱熹集注曰:「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苟,其尊亲也至矣。」胡氏【名寅,字明仲,号致堂,建安人】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则有限。得爲而不爲【谓苟简俭陋者】与不得爲而爲之【谓僭礼者】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爲其所得爲者而已矣。」
【臣】按:生事、葬、祭之必以礼,通上下而言,违者犹经之言悖徳悖礼,苟简俭陋与僭窃犯分者,皆谓之不爱其亲、不敬其亲。若夫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则生事之以礼之内心也。丧则致其哀,则葬之以礼之内心也。
译臣认为,《春秋》时代的人谈论礼制,都认为礼是人之所以能够生存的根本,因此刘康公、子大叔、子贡三人的说法前后相符。其他诸如趾高气扬、言语污秽、眼神低垂等行为,据此断定其必然招致祸败,没有丝毫差错。这一定是因为学校的教育、先正(贤人)的言论,代代相传的结果。《孝经》说:“天地之性,人为贵。”邢昺解释说:“性,就是生。”又说:“仪容举止值得观赏,进退行动合乎法度,以此来治理百姓,因此百姓对他既感恩又爱戴,并效法模仿他。”那么,礼所规定的命运,通过顺应本性来完成孝道,其意义就完备了。
《国语·周语》记载:周襄王派遣召公过和内史过赐予晋惠公命圭。吕甥、郤芮辅佐晋侯,态度不恭敬。晋侯手持玉圭的位置过低,行拜礼时头没有触地。内史过回国后,向襄王报告说:“晋国如果不灭亡,其君主必定没有后代,而且吕甥、郤芮也将不能幸免。”襄王问:“什么原因?”内史过回答说:“晋侯并非嫡嗣,却得到了君位。他应当勤勉戒惧,保持警惕,还说不行。如果他将放纵私欲,疏远邻国,欺凌百姓,轻慢上级,将凭什么巩固守成?手持玉圭位置过低,是废弃了执挚(持礼器)的礼节;行拜礼头不触地,是欺骗周王。废弃执挚之礼就没有自重,欺骗周王就没有百姓。天象总是对应人事,善事对应吉象,恶事对应凶象。责任重大、享受丰厚的人,灾祸必定迅速降临。所以晋侯欺骗周王,百姓也将欺骗他;他想废弃自重,百姓也将废弃他。大臣享受俸禄,不劝谏反而阿谀奉承,也必定会遭受灾祸。”周襄王三年晋侯即位,晋侯在位第八年死于韩原之战,第十六年晋国人杀死了怀公,没有后代。秦国人杀死了吕甥的儿子子金,郤芮的字子公。
臣认为,《春秋》中人们常常通过观察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度、是否违背礼制,来断定其是否有后代,这大概是因为父母赋予生命、延续血脉,没有比这更大的意义了。继位之初,天王赐予命圭,这是君主亲临的恩厚,没有比这更重的了。然而废弃执挚之礼、欺骗周王,很难在世上延续下去了。所以内史过的预言应验了。
《鲁语》记载: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曹刿劝谏说:“不可以。失礼是用来端正百姓的。因此先王制定诸侯的规矩,让他们五年四次朝见天子,一次相互朝见。结束后在防地会盟,以端正班爵的意义,遵循长幼的顺序,训导上下的法则,节制财用的花费。其间没有荒废懈怠的理由。现在齐国抛弃太公的法度,在社祭时炫耀军力给宾客看。国君为此举动而去观看,这不是先王的旧业,拿什么来训导百姓?春分土气发动,社祭是为了辅助时运祈求福佑;冬祭叫烝,借社祭来纳五谷之要。现在齐国举行社祭,您去观看,这不是先王的训导。天子祭祀上帝,诸侯参加会盟接受命令;诸侯祭祀先王先公,卿大夫辅助接受事务。我没听说过诸侯之间相互会盟祭祀的。祭祀又不合法度,国君的举动必定被史官记录,记录下来的行为如果不合法度,后代还有什么可看的?”庄公不听,于是去了齐国。
臣认为:庄公在二十二年冬天到齐国纳币,而秋天七月齐国高傒来商议婚事,庄公与他结盟,此时母亲的丧期未满两年。二十三年春天,庄公从齐国回来,夏天又去齐国观看社祭,他的行动为何如此急促?《春秋》按顺序直书其事,熟悉它的人知道他在丧礼和婚礼上都失礼了。从曹刿的劝谏辞中,还可以知道君主如果不是为了王事、民事,不可以轻易出行,诸侯之间不相互会盟祭祀。庄公这次出行,又等同于接受命令、接受事务时自降身份,从而辱没了他的亲人。
《论语》记载: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替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时,按礼侍奉他们;死后,按礼安葬他们,按礼祭祀他们。”
朱熹集注说:“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侍奉亲人的始终都具备了。人侍奉亲人,从始至终,一律遵循礼制而不苟且,他对亲人的尊敬就达到极致了。”胡氏说:“人想要孝敬父母,心意虽然无穷,但本分则有限。能做而不做,与不能做而强行去做,同样是不孝。所谓按礼行事,就是做那些自己本分内能做的事罢了。”
臣认为:生时侍奉、死后安葬、祭祀必定要合乎礼制,这是贯通上下而言的,违背者就像经文中所说的悖德悖礼,无论是苟且简略简陋,还是僭越犯分,都叫做不爱其亲、不敬其亲。至于平时尽到恭敬,供养时尽到欢乐,生病时尽到忧虑,这是生时按礼侍奉的内心表现。丧事时尽到哀痛,这是安葬时按礼行事的内心表现。
祭则致其严,则祭之以礼之内心也。礼者,所以品节此敬、乐、忧、哀、严者也。大哉言矣,岂直警懿子哉!
译祭祀时竭尽恭敬,这是以礼来体现祭祀时的内心。所谓礼,是用来对恭敬、欢愉、忧虑、悲哀、严肃这些情感进行等级和节度安排的。这话真是伟大啊,难道仅仅是用来告诫懿子吗!
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问:“十世可知也【此以王者易姓受命爲一世与三十年爲一世之世不同】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朱熹曰:「继周者秦,先王之法一切扫除。然三纲五常未曾冺灭。如尊君卑臣,损周室君弱臣强之弊,自是有君臣之礼。如立法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有禁,自是有父子兄弟之礼。天地之常经,自商继夏至秦继周以后,皆变不得。秦之所谓损益,只太甚耳。」
【臣】按:秦始皇之欲安上治民者,未尝不与禹、汤、文、武同也。其于周礼之末失,未尝不知救正也。然而君臣、父子、兄弟卒以不相保者,有刻覈峻急之意,而无爱敬忠笃之心,则立教之本先失故也。
林放【鲁人】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惟丧礼不可言宁俭,若治防礼至于习熟,则是乐于丧而非哀戚之情】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爲礼之本。”
【臣】按经曰:夫孝,徳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礼、乐、政、刑四者,皆教。吉、凶、宾、军、嘉五礼,皆生于孝者也。如季氏之舞八佾,歌雍诗,乃由奢侈以爲观美,不知其僭越非据,陷其祖父于不臣之诛。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仁即孝也。知徳之本,则知礼之本矣。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臣】按:周礼注以十二月朔布告天下诸侯,诸侯藏之祖庿,至朔朝于庿,告而受行之,此所以尊事先君,不敢自专也。春秋鲁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不告月者,不告朔也。胡安国以“犹朝于庙”爲幸其不已之词,而证之“爱礼存羊”之意。盖文公以后遂有不朝于庿者,则文公之“犹朝于庿”爲将已不遂已也。盖爱敬君父之心,不容终于冺灭,幸此犹朝于庿,所以礼废羊存。幸此礼废羊存,或者一旦复举,圣人垂教之意深矣。
中庸第十八章曰:「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祖绀以上至后稷,祖绀,大王之父】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爲大夫,子爲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爲士,子爲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期之丧,达乎大夫【天子诸侯絶服,大夫降爲大功】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吕大临曰:「期之丧达乎大夫者,期之丧有二,有正统之期,爲祖父母者,有旁亲之期,爲世父母、叔父母、众子、昆弟、昆弟之子是也。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降;旁亲之期,天子、诸侯絶服,而大夫降。所谓尊不同,故或絶或降也。大夫虽降,犹服大功,不如天子、诸侯之絶服也。如旁期之亲,亦爲大夫,则大夫亦不降。所谓尊同,则服其亲之服也。诸侯虽絶服,旁亲尊同,亦不降。所不臣者,犹服之。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是也。」三年之丧达乎天子者,三年之丧,爲父、爲母、适孙爲祖、爲长子、爲妻而已。天子达乎庶人,一也。父在爲母及妻,虽服期,然本爲三年之丧,但爲父、爲夫屈者也。故与齐衰期之余丧异者有三:服而加杖一也,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二十五月而禫二也;夫必三年而后娶三也【臣】按:吕大临论丧服详矣,然其所谓「正统之期,虽天子、诸侯莫降」者,则分疏未甚的也。何则?天子之适子继世爲天子,诸侯之适子继世爲诸侯。适子死,乃立适孙,适孙继世爲天子、诸侯,当服三年矣,不得云期也。若新君之子,则亦天子、诸侯之子,爲其祖父母耳,服期,故宜。天子、诸侯之子,不得竟谓之天子
译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问:“未来的十代可以预知吗?”(这里的“世”指帝王改朝换代为一世,与三十年为一世的“世”不同。)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其中增减的内容也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朝代,即使经过百代,其礼制的演变也是可以预知的。”
朱熹说:“继承周朝的是秦朝,它把先王的法度全部扫除。然而三纲五常并没有泯灭。比如尊崇君主、卑下臣子,减损了周朝末年君弱臣强的弊端,从此确立了君臣之礼。比如立法禁止父子兄弟同室通奸,从此确立了父子兄弟之礼。天地间的常道,从商朝继承夏朝到秦朝继承周朝以后,都是不能改变的。秦朝所谓的增减,只是太过分罢了。”
【臣】按:秦始皇想要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的意愿,未曾不与大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相同。他对于周礼末世的弊病,未曾不知道去救正。然而君臣、父子、兄弟最终不能相互保全,是因为有苛刻严厉急切的心意,而没有爱敬忠笃的内心,所以确立教化的根本先已丧失了。
林放(鲁国人)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内心哀戚。”(只有丧礼不能说宁可节俭,如果治丧的礼仪过于熟练,那就是乐于办丧事,而不是哀戚之情了。)范祖禹说:“祭祀,与其恭敬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恭敬有余;丧事,与其哀痛不足而礼仪有余,不如礼仪不足而哀痛有余。礼的弊病在于奢侈,丧的弊病在于仪式周全,这都是不能返归根本而追随末节的原因。礼奢侈而完备,不如节俭而不完备;丧事仪式周全而文饰,不如哀戚而不文饰更好。节俭,是事物的质朴;哀戚,是内心的真诚,所以是礼的根本。”
【臣】按:经典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根源。”礼、乐、政、刑这四种,都是教化。吉、凶、宾、军、嘉这五种礼,都产生于孝道。比如季氏使用八佾舞蹈,演唱《雍》诗,这是由奢侈来作为观瞻之美,不知道这是僭越非据,使他的祖父陷入不臣的诛戮。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仁德,礼又能怎样呢?人如果没有仁德,乐又能怎样呢?”仁就是孝。知道了德行的根本,也就知道了礼的根本。
子贡想要去掉每月初一告朔时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个礼。”【臣】按:《周礼》注解说,在十二月的初一向天下诸侯颁布历法,诸侯将其藏在祖庙,到了初一早晨在祖庙朝见,报告并接受执行,这是为了尊崇侍奉先君,不敢擅自专断。《春秋》记载鲁文公六年闰月没有告朔,但仍然朝见祖庙。没有告朔,就是没有告朔。胡安国认为“仍然朝见祖庙”是庆幸他还没有完全废止的措辞,用来证明“爱礼存羊”的意思。大概文公以后就有不再朝见祖庙的人了,那么文公的“仍然朝见祖庙”就是将要废止却还没有完全废止。大概爱敬君父的心,不容许最终泯灭,庆幸这还朝见祖庙,所以礼虽然废止但羊还保留着。庆幸这礼废而羊存,或许有一天能重新施行,圣人垂示教化的意旨深远啊。
《中庸》第十八章说:“周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封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祭祀先公(祖绀以上直到后稷,祖绀是太王的父亲)。这种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用大夫的规格,祭祀用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用士的规格,祭祀用大夫的规格。(安葬用死者的爵位,祭祀用生者的俸禄。)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达于大夫。(天子诸侯断绝服制,大夫降等为齐衰大功。)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达于天子。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吕大临说:“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达于大夫,因为期年之丧有两种,有正统的期年之丧,是为祖父母服的;有旁亲的期年之丧,是为伯叔父母、众子、兄弟、兄弟之子服的。正统的期年之丧,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降等;旁亲的期年之丧,天子、诸侯断绝服制,而大夫降等。所谓尊贵不同,所以有的断绝有的降等。大夫虽然降等,仍然服齐衰大功,不像天子、诸侯那样断绝服制。如果旁亲的期年之亲也是大夫,那么大夫也不降等。所谓尊贵相同,就服其亲属的丧服。诸侯虽然断绝服制,但旁亲尊贵相同,也不降等。所不视为臣下的,仍然服丧。比如始封的君主,不把伯父、兄弟视为臣下;封君的儿子,不把伯父视为臣下,而把兄弟视为臣下,就是这样。”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达于天子,因为三年之丧,是为父亲、为母亲、嫡孙为祖父、为长子、为妻子而服的。天子通达于庶人,是一样的。父亲在世时为母亲及妻子,虽然服期年之丧,但本来是为三年之丧,只是为父亲、为丈夫所屈罢了。所以与齐衰期年之余丧不同的有三点:穿着丧服而加用丧杖是一点;十一个月练祭,十三个月祥祭,二十五个月禫祭是第二点;丈夫必须三年之后才娶妻是第三点。【臣】按:吕大临论述丧服很详细,但他所说的“正统的期年之丧,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降”,则分析得不够确切。为什么呢?天子的嫡子继位成为天子,诸侯的嫡子继位成为诸侯。嫡子死了,就立嫡孙,嫡孙继位成为天子、诸侯,应当服三年之丧,不能说为期年之丧。如果是新君的儿子,那也是天子、诸侯的儿子,只是为他的祖父母服丧,服期年之丧,所以适宜。天子、诸侯的儿子,不能最终称为天子。
、诸侯也。然则天子、诸侯亦但有适孙爲祖父母之三年,而无正统之期,审矣。若天子之庶弟始封爲诸侯,尚不降诸父、昆弟之服,而何况正统之期乎?嗣爲大夫之适孙,亦是适孙爲祖三年之服;嗣爲大夫者之庶弟,则非大夫,故大夫亦无正统之期者也。三年之丧,尚有诸侯爲天子臣、爲君妻、爲夫妾、爲女君,故中庸申之以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以见亦有三年而贱者,所有贵者所无者,适孙爲祖、爲长子,皆以传重着代。夫必三年而后娶,所以体其子之心,制礼之意,通乎上下,委曲详尽,一本于孝子之心,惟圣尽伦,惟王。尽制,周公其人也?岂直严父配天之大者而已哉!
译(这是)诸侯啊。那么,天子、诸侯也只有嫡孙为祖父母服三年之丧,而没有正统继承人的丧期,这是确凿无疑的。如果天子的庶弟初次受封成为诸侯,尚且不降低对伯叔父、兄弟的丧服等级,更何况是正统继承人的丧期呢?作为大夫的嫡孙,也是嫡孙为祖父服三年之丧;作为大夫的庶弟,则不是大夫,所以大夫也没有正统继承人的丧期。三年的丧期,还有诸侯作为天子的臣子、作为君主的妻子、作为丈夫的妾室、作为女主人等情况,所以《中庸》重申父母之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以此来表明也有地位低贱的人服三年丧,而地位尊贵的人所没有的情况。嫡孙为祖父、为长子,都是因为承担宗庙祭祀的重任而代替(父亲)服丧。一定要三年之后才娶妻,是为了体察孝子的心情,制定礼制的用意,贯通上下,委曲详尽,全都本于孝子之心,只有圣人才能穷尽人伦,只有王者才能穷尽制度,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吧?难道仅仅是严父配享上天这样的大事而已吗!
周惇颐《通书》曰:「隂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
【臣】按:隂主于理,阳主于和。臣者,君之隂也;子者,父之隂也;弟者,兄之隂也;妇者,夫之隂也。礼隂而乐阳,礼先而乐后,非隂之先乎阳也。忠孝之道,先以责天下之臣子,而后乃以义慈责君父也。推之兄弟、夫妇,皆然矣。君父之乐,有臣忠、子孝,推之爲人兄、爲人夫者,亦皆然矣。理而后和,如父子之间,拜伏擎跪,崇恪表迹,豫顺可知。故五礼之制,皆因严教,敬敬寡悦,众此谓礼然后和。
程颐曰:「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尔。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尔。圣人复起,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爲之节文。其所爲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尔。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若全用古物,亦不相称。虽圣人作,须有损益。」
【臣】按:周惇颐以爲不复古礼,不变今乐,不可以爲治;张载则谓不可骇俗,以致疾怒,但当亲行于户庭之内,使人自化;而程子以爲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爲之节文。朱熹则直谓古礼如此琐细繁冗,今岂可行?圣人有作,须别有措置。臣窃以爲有必复古礼之志,而后斟酌损益,不戻于古。若但以爲宜于今而已,则一切趋于便安,而非先王制礼立教之深意矣。原上古之礼以爲贵本,稍从民俗之便以爲亲用,二者相须也。凡五礼之行,皆宜参用前古法服礼器,使临事肃然起敬,不敢有惰慢之气、跛倚之容,以不失乎先王立教之本意,亦不患于扞格而不可行者。不当但据近代之典章而拘牵文义,无所取裁也。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臣】故窃有愚心焉。
薛瑄曰:古称唐太宗语及礼乐,房杜有愧。论者因谓房杜无制作之才。余谓非特房杜有愧,盖太宗有愧也。上有虞舜之徳,则天叙、天秩明而上下和,由是伯夷、后夔得以推其序与和,形之度数,播之声音,而爲礼乐。太宗之徳果如有虞之盛乎?天叙、天秩果明而上下和乎?不然,使伯夷、后夔生于其时,亦无如礼乐何矣。是又不得爲房杜病也。或谓诚得大儒佐汉祖,以礼乐爲治,其效当不止如叔孙通制礼之小。窃谓汉祖以马上得天下,不事诗书,治家则以私昵爲治,则以杂覇于人伦之序与和者蔑如也。使有大儒其闲,果能变其已成之气习,致君徳三代之隆耶?不然,则亦无如礼乐何也【臣】按:此皆探本之论也。武王之爲君,周公之爲相,乃可言制作。中庸谓之达孝。汉唐之君与父子兄弟何如者,而可言制作哉?经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尽爱敬,去恶慢,上以事神,下以治人,则遵先王之礼,而民用和睦,上下无怨矣。
以上礼之教所由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五
衍教所由生之义
乐
易·豫【卦名】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潘柄曰:「乐之爲用,朝觐聘享祭祀,各有所生。惟郊祀上帝,则大合古今众乐而奏之。大司乐圜丘之奏,乐极九变,是也。故曰:『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郊祀后稷,以配天。配以祖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配以考也。』」
【臣】按:先王作乐,以崇徳。所崇者,所有之至徳。《乐记》所谓「奋至徳之光也」。乐虽主于和,而亦本于敬。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天下之所以和平也。雷也者,所以发▯化功,而鼔天地之和也。乐也者,所以发▯功徳,而召神人之和也。朝觐、聘享、祭祀,莫不用乐。
而其大者,在于荐上帝,配祖考。盖朝觐、聘享之类,皆可以合万国之欢心。故惟大合乐以致天神,而以祖考配之。爲用乐之极盛,莫大之孝也。
书·舜典》:“帝曰:‘防命汝典乐,教胄子【胄,长也。谓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
译周敦颐《通书》说:“阴阳合乎理而后和谐,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兄像兄,弟像弟,夫像夫,妇像妇。万物各自得其理,然后和谐。所以礼在先而乐在后。”
【臣】按:阴主于理,阳主于和。臣是君的阴,子是父的阴,弟是兄的阴,妇是夫的阴。礼属阴而乐属阳,礼在先而乐在后,并不是阴先于阳。忠孝之道,先用来要求天下的臣子,然后才用义慈来要求君父。推及兄弟、夫妇,都是这样。君父之乐,在于有忠臣、孝子,推及作为兄长、作为丈夫的人,也都是这样。合乎理而后和谐,比如父子之间,拜伏擎跪,恭敬庄重地表现于外,预先顺从的情态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五礼的制度,都依据严肃的教化,恭敬而少喜悦,众人因此说礼然后和谐。
程颐说:“礼的根本,出自百姓的情感;圣人因而引导它罢了。礼的器物,出自百姓的风俗;圣人因而加以节制修饰罢了。圣人如果复兴,必定依据现在的衣服器用来加以节制修饰。他所做的重视根本而亲近实用,也在于当时的君王斟酌增减罢了。行礼不能完全拘泥于古制,必须看时代的风气自然不同,所以所处的做法不得不与古制有差异。如果完全使用古物,也不相称。即使是圣人兴起,也必须有增减。”
【臣】按:周敦颐认为不复古礼,不改变现在的乐,不可以治理天下;张载则认为不可惊骇世俗,以致招致疾怒,只应当在家庭内部亲身实行,使人自然感化;而程子认为必须依据现在的衣服器用来加以节制修饰。朱熹则直接说古礼如此琐碎繁冗,现在怎么可行?圣人如果有作为,必须另有安排。臣私下认为,有必须复古礼的志向,然后斟酌增减,不背离古制。如果只认为适合现在就可以了,那么一切趋向于便利安逸,而不是先王制礼立教的深意了。推原上古的礼作为重视根本,稍微顺从民俗的便利作为亲近实用,两者是相互需要的。凡是五礼的施行,都应当参用前代的法服礼器,使临事时肃然起敬,不敢有懈怠轻慢的气态、歪斜倚靠的仪容,以不失去先王立教的根本意图,也不担心抵触而不能施行。不应当只依据近代的典章而拘泥于文义,无所取舍裁断。经书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臣】所以私下有愚昧的想法。
薛瑄说:古称唐太宗谈到礼乐,房玄龄、杜如晦感到惭愧。评论的人因此说房玄龄、杜如晦没有制作礼乐的才能。我认为不只是房玄龄、杜如晦惭愧,大概唐太宗也惭愧。上面有虞舜的德行,那么天叙、天秩就明显而上下和谐,因此伯夷、后夔得以推行他们的秩序与和谐,体现于度数,传播于声音,而成为礼乐。太宗的德行果真像虞舜那样兴盛吗?天叙、天秩果真明显而上下和谐吗?如果不是这样,即使伯夷、后夔生在那个时候,也对礼乐无可奈何了。这又不可以归咎于房玄龄、杜如晦。有人说如果真能得到大儒辅佐汉高祖,以礼乐治理天下,其成效应当不止像叔孙通制定礼制那样微小。我私下认为汉高祖以马上得天下,不从事诗书,治家则以私昵为治,那么对于人伦的秩序与和谐,混杂霸道的成分几乎没有了。即使有大儒在其中,果真能改变他已成的气习,使君王的德行达到三代的兴盛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也对礼乐无可奈何了。【臣】按:这些都是探究根本的论述。武王作为君王,周公作为宰相,才可以谈论制作。《中庸》称之为达孝。汉唐的君王与父子兄弟是什么关系,可以谈论制作吗?经书说:“爱亲的人不敢厌恶别人,敬亲的人不敢轻慢别人。”尽爱敬,去除恶慢,上以侍奉神灵,下以治理百姓,那么遵循先王的礼,而百姓和睦,上下没有怨恨了。
以上礼的教化所由产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五
衍教所由生之义
乐
《易·豫》卦象说:雷出地,奋起;豫,先王因此制作乐,崇尚德,丰盛地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
潘柄说:“乐的作用,朝觐、聘享、祭祀,各自有所产生。只有郊祀上帝,则大合古今众乐而演奏。大司乐在圜丘的演奏,乐极九变,就是这样。所以说:‘丰盛地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郊祀后稷,以配享天。配祖也,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配考也。’”
【臣】按:先王制作乐,以崇尚德。所崇尚的,是所有的至德。《乐记》所说的“振奋至德的光辉”。乐虽然主于和,但也本于敬。敬一人,而千万人喜悦。天下之所以和平。雷,是用来发动化功,而鼓动天地之和的。乐,是用来发动功德,而召致神人之和的。朝觐、聘享、祭祀,没有不用乐的。
而其中最大的,在于进献上帝,配享祖考。因为朝觐、聘享之类,都可以合万国之欢心。所以只有大合乐以致天神,而以祖考配享。作为用乐的极盛,没有比这更大的孝了。
《书·舜典》:“帝说:‘命你掌管乐,教导贵族子弟【胄,长也。指元子以下至卿大夫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