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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六十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81–492 段

俨然在上,而必不轻震,与天之主宰乎万物无异也。大壮之六爻,皆以过于壮为诫,而大象独有取于壮者,理义、血气之分,自胜、胜人之异也。」

译庄重地居于上位,却必定不轻易震动,这与上天主宰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同。大壮卦的六个爻辞,都以过于刚壮作为告诫,而大象传却唯独推崇“壮”,这是因为理义与血气的区别,以及战胜自我与战胜他人的差异所致。

书·説命下》説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吕祖谦曰:「学问之博,贵有实用,非徒为观美也。大而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皆所谓建事也。此所谓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多,亦奚以为?」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陈栎曰:骄与怠,最害于学。骄则志盈,善不可入;怠则志惰,功不可进。学不谦卑退逊,则无以为入门;一于谦退而不务时敏,则又不能进步。逊则不骄,敏则不怠。逊而济以敏,厥脩所以来也。道,我所固有,非自外来。来云者,如斯仁至矣之谓也。积云者,如由有诸己之信,而进于充实之美也。

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脩,罔觉。

蔡沈▯曰:「斆,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德之所脩,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

【臣】按六经言学自此始。朱子尝言傅説此段説为学工夫极精密。又言逊顺其志入于事中,低心下意,子细理防。既逊其志,又须时敏,或作或辍,亦不济事。又戒以允怀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然其所学者非他,古训也,先王之成宪也。古训者,二典三谟之类;先王成宪者,成汤之典刑也。盖以经籍之要言,祖宗之前事为凖的,则所学者不至于惝恍而无据,汗漫而不收矣。然其始之自学也,则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而其终以教人也,则曰「厥徳脩罔觉」。盖兼体用,合外内之学也。其所谓多闻者,岂但以辞章诵习?其所谓罔觉者,岂入于幽虚空寂也哉?

诗《周颂·敬之【篇名】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弼通】时,仔【音兹】肩,示我显德行。

严粲曰:「佛谓之弼者,言正救其失,不専顺从之也。」《学记》云:「其求之也,佛佛不顺也。」犹孟子所谓「法家拂士」也。「仔肩」为负荷之意。

【臣】按:成王因羣臣进戒而承之以谦,自谓于事物之理,不聪而有所不及知,不敬而有所不能行,故当强勉学问,日有所成,月有所长,以明其明德,继续不已,以至于无所不及知,无所不能行。而又言己当从学于贤人君子,辅弼是任,示我以显明之德行,则可以见学问政事之出于一致,而日就月将者,即説命所谓时敏缉熙者,即説命所谓道积厥躬,而始终虚己以求辅弼之助,即説命所谓逊志也。成王此时于学问根源,已自见彻,又能言其工夫之缜密如此,此所以绍缉熙敬止之家法,而为周之盛王也。昊天有成命曰:「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是自责于己之效也。《载见》曰:「俾缉熙于纯嘏」,是外资于人之效也。成王之继序不忘,永世克孝,岂不大哉!

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朱熹曰:「知止如知为子而必孝,知为臣而必忠,能得自身亲为忠孝之事。若徒知此道理,至于事亲之际,为私欲所汨,不能尽其孝;事君之际,为利禄所汨,不能尽其忠,便不是能得矣。能虑,是见得此事合当如此做。」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朱熹曰:「致知诚意,是学者两闗。致知乃梦与觉之闗,诚意乃善与恶之闗。透得致知之闗,则觉;不然,则梦。透得诚意之闗,则善;不然,则恶。格物穷理,有一物便有一理。穷得到后,遇事触物,皆是此理。事君便忠,事亲便孝,居处便恭,执事便敬,与人便忠,以至参前倚衡,无往而不见。若穷不至,则所见不真,外虽为善,而内实为恶。」或问:「物者,理之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无者,何者为切?」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皆人

译《尚书·说命下》说(傅说)说:“君王之人追求广博的见闻,这时就要建立功业,向古代训诫学习,才能有收获。做事不效法古人,想要长治久安,这不是我所听说过的。”

吕祖谦说:“学问的广博,贵在实用,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大到建立根本的大经,治理伟大的事业,包罗宏大的教化,以至于赞颂天地的化育,都叫做建立功业。这就是所谓的有用之学,否则听到的虽然很多,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学习要谦逊其志,务必及时勤勉,修养才能到来。确实怀抱着这一点,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陈栎说:“骄傲和懈怠,最妨害学习。骄傲则心志自满,善言无法进入;懈怠则心志懒惰,功夫无法进步。学习如果不谦卑退让,就无法入门;只是一味谦退而不务及时勤勉,就不能进步。谦逊就不骄傲,勤勉就不懈怠。谦逊并辅以勤勉,修养之所以能到来。道,是我本来就有的,不是从外面来的。‘来’的意思,就像‘仁德至此’所说的那样。‘积’的意思,就像从‘有诸己’的相信,进而达到充实之美。”

只有教导,学习就完成了一半。念念不忘始终遵循学习,他的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达到了。

蔡沈说:“斆,就是教。说教导别人占学习的一半。大概道积累在自身,是体之确立;教导别人,是用之施行。兼具体用,合内外,然后圣人的学问才能完备。开始是自己学习,是学;最终是教导别人,也是学。一念始终,常在于学习,没有少许间断,那么德行的修养,就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了。”

【臣】按:六经讲学从这里开始。朱子曾经说傅说这段关于为学的工夫极其精密。又说谦逊顺从心志进入事中,低心下意,仔细理防。既然谦逊其志,又必须及时勤勉,如果时作时辍,也不成事。又告诫要确实怀抱着这两点,那么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积,就是得来的条目多。然而他所学习的不是别的,就是古训,先王的成宪。古训,是《尧典》《舜典》《大禹谟》等一类;先王成宪,是成汤的典刑。大概以经籍的要言,祖宗的前事为标准,那么所学习的不至于恍惚而没有依据,漫无限制而没有收敛。然而他开始时自己学习,就说“君王之人追求广博的见闻,这时就要建立功业”;而最终用来教导别人,就说“他的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达到了”。这是兼具体用,合外内的学问。他所说的多闻,难道仅仅是词句篇章的诵读习练?他所说的罔觉,难道是指进入幽虚空寂吗?

《诗经·周颂·敬之》说: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增长,学习有不断的光明。辅弼之时,担当重任,显示给我显明的德行。

严粲说:“佛称为弼,是说纠正补救他的过失,不专门顺从他。”《学记》说:“他求取的时候,佛佛不顺从。”就像孟子所说的“法家拂士”。“仔肩”是负荷的意思。

【臣】按:成王因为群臣进谏而承接以谦逊,自认为对于事物的道理,不聪明而有所不知道,不恭敬而有所不能实行,所以应当勉强学问,每天有所成就,每月有所增长,以彰显他的明德,继续不停,以至于无所不知道,无所不能实行。而又说自己应当从贤人君子那里学习,辅弼是任,显示给我显明的德行,这样就可以看到学问政事出于一致,而日就月将,就是《说命》所说的时敏,缉熙就是《说命》所说的道积厥躬,而始终虚己以求辅弼的帮助,就是《说命》所说的逊志。成王此时对于学问根源,已经自己看透,又能说出工夫如此缜密,这就是所以继承缉熙敬止的家法,而成为周的盛王。《昊天有成命》说:“早晚奠定天命宽厚密静,在缉熙中单独其心”,这是自责于己的效果。《载见》说:“使缉熙于纯嘏”,这是外资于人的效果。成王的继序不忘,永世克孝,难道不伟大吗!

《大学》说:知道止境然后有定,有定然后能静,能静然后能安,能安然后能虑,能虑然后能得。

朱熹说:“知止就像知道做儿子必须孝,知道做臣子必须忠,能得自身亲为忠孝之事。如果只知道这个道理,到了事亲的时候,被私欲所淹没,不能尽孝;事君的时候,被利禄所淹没,不能尽忠,就不是能得了。能虑,是见得此事合当如此做。”

古代想要向天下彰显明德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心。想要端正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想要真诚意的人,先推极他的知。推极知在于格物。

朱熹说:“致知诚意,是学者两个关键。致知是梦与觉的关键,诚意是善与恶的关键。透过致知的关键,就觉;不然,就梦。透过诚意的关键,就善;不然,就恶。格物穷理,有一物就有一理。穷得到后,遇事触物,都是此理。事君就忠,事亲就孝,居处就恭,执事就敬,与人就忠,以至于参前倚衡,无往而不见。如果穷不到,那么所见不真,外面虽然为善,而里面实际为恶。”有人问:“物,是理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无的,什么为切?”回答说:“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都是人

所不能无者。但学者须要穷格得尽。事父母则当尽其孝,处兄弟则当尽其友,如此之类,须是要见得尽。若有一毫不尽,便是穷格不至也。」

译这是不能没有的。只是求学的人必须将事物的道理探究穷尽。侍奉父母就应当竭尽孝道,对待兄弟就应当竭尽友爱,像这类事情,必须要把道理看得透彻穷尽。如果有一丝一毫没有穷尽,那就是探究事物道理没有达到极致。

【臣】按朱熹序,以为《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民生有欲,无主乃乱作之。君师以司教化之权,《説命》言“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则是成已而不能成物者,得其半而失其半也。天子之元子,他日即继世之天子;天子之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他日皆有教人之责。然茍非躬行仁义礼智之道,以得仁义礼智之德,则自居室之近,且或违之,欲以放之四海,不可得矣。故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盖不但储皇之重齿让于太学,虽天子亦有临雍释奠、宪老乞言之时也。庶人即凡民之俊秀者,乡老所献之贤能也。《大学》以明德新民、止至善为纲领,而纲领之中,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脩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条目。自家以下皆为新民之事,自脩身以上为明明德之事。明德新民,皆当止至善,而其所以得止于至善之由,要在于知。盖于事事物物皆知其所当止之理,即物格而知至也。茍非致知格物之功,则天下事物可否混淆,是非贸乱,皆以为善为之,而不自知其防于恶者矣。故三纲领以为始,而八条目言“致知在格物”,乃所以探其端也。尧舜禹汤文武六君子者,聪明天纵,其于事物之理,生而知之,岂复几微之惑、毫发之憾?而“精一执中”之训,为帝王授受之统。夫所谓中者,亦即事物之理所当止之处;所谓精一者,亦即所以穷至事物之理;而所谓执者,又岂外于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哉?后圣有作,其于为学之方、教人之术,固无能舎是而他求矣。

▯之二章:「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朱熹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词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也。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惟有得于此。其后周之武王践阼之初,受师尚父丹书之戒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即于其几席、觞豆、刀剑、户牖,莫不铭焉。盖闻汤之风而兴起者,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皆不可以莫之考也。」

陈栎曰:德日新之蕴,自仲虺发之,汤采之为此铭。伊尹又本之,告大甲曰:「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说者谓孟子所言莱朱,即仲虺与斯道之▯者也。明明德为体,新民为用,体用原不相离,故于平天下以明明德于天下为言,由体而达于用,同一新也。移明己德之「明」字,以言明民德;又移新民之「新」字,以言新己志。体用之不可相离,可见矣。

【臣】按盘铭「日新」之义,朱熹之言备矣。陈栎发明「日新」一语,谓采之仲虺之诰,亦先儒所未及也。汤因仲虺之诰而有铭,武王受丹书之戒而有铭,圣哲之恭己虚受,先后同揆矣。《大戴礼》「武王践阼」篇:「武王践阼三日,召师尚父而问焉,曰:『黄帝、颛帝之道,可得而见与?』曰:『在丹书。』王欲闻之,则齐矣。王齐三日,师尚父奉书而入,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灭废,敬者万世。』王闻书之言,愓若恐惧而为戒,书于席四端而为铭焉。铭曰:「安乐必敬,无行可悔。一反一侧,亦不可不志。殷监不逺,视尔所代。」鉴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铭曰:「与其溺于人也,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捄也。」楹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牖铭曰:「随天之时,以地之财,敬礼皇天,敬以先时。」劒铭曰:「带之以为服,动必行德。行德则兴,倍德则崩。」铭凡十有四,今摘其辞义之易知者于此。

传之六章,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去声】恶臭,如好【去声】好色,此之谓自谦【读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朱

译臣认为,根据朱熹的序言,《大学》这本书,是古代大学用来教育人的方法。人生来就有欲望,如果没有主导就会作乱。君主和老师掌握教化的权力,《说命》中说“教与学各占一半”,念念不忘从始至终都在于学习,那么那些只能成就自己而不能成就外物的人,就是得到了一半而失去了一半。天子的嫡长子,将来就是继承大统的天子;天子的众子,以及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还有平民中的优秀人才,将来都有教育他人的责任。然而,如果不亲身践行仁义礼智的道理,从而获得仁义礼智的品德,那么即使在家庭内部这样近的地方,或许也会违背它,想要把它推广到天下,是不可能的。所以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这不仅仅是储君在太学中因年长而受到尊重,即使是天子也有亲临辟雍祭祀、向老人请教言论的时候。平民就是指那些平民中的优秀人才,是乡老所推荐的贤能之人。《大学》以弘扬光明德性、使百姓革新、达到至善境界为纲领,而在纲领之中,以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条目。从齐家以下都是使百姓革新的事,从修身以上都是弘扬光明德性的事。弘扬光明德性和使百姓革新,都应当达到至善的境界,而之所以能够达到至善的原因,关键在于“知”。大概对于万事万物都知道其所应当达到的道理,这就是格物而致知。如果没有致知格物的功夫,那么天下的事物就会混淆是非,颠倒黑白,都以为是善行而去做,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恶行了。所以三纲领作为开始,而八条目中说“致知在于格物”,就是用来探究其端绪的。尧、舜、禹、汤、文、武这六位君子,天赋聪颖,对于事物的道理,生来就知道,哪里还会有细微的疑惑、毫发的遗憾?而“精一执中”的训诫,是帝王传授的统绪。所谓“中”,也就是事物道理所应当达到的地方;所谓“精一”,也就是用来穷尽事物道理的方法;而所谓“执”,又哪里超出了一定要达到这个境界而不改变的意思呢?后来的圣人有所作为,他们在治学的方法、教育人的术数上,本来就不能舍弃这些而另求他法。

〇第二章:“商汤在盘上刻的铭文说:如果能够一天更新,就天天更新,又不断更新。”

有人问盘上刻铭文是为什么呢?朱熹说:“盘,是日常使用的器具;铭,是自我警戒的话。古代的圣贤,兢兢业业,本来没有什么时候不戒慎恐惧的,但还是担心自己懈怠疏忽而忘记,因此在日常使用的器具上,各自根据事情刻上铭文来作为警戒。希望它经常映入眼帘,时时警戒内心,不至于疏忽忘记。从前成汤之所以反省自己而达到圣人的境界,正是因为有得于此。后来周武王刚即位时,接受师尚父丹书的告诫说:‘恭敬胜过懈怠就会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就会灭亡;义理胜过欲望就会顺从,欲望胜过义理就会凶险。’退朝后,就在他的几案、席位、酒杯、豆器、刀剑、门窗上,无不刻上铭文。大概是听闻了商汤的风范而兴起,如今那些遗言还幸运地较多地见于礼书,希望治理国家的君主、立志求学的士人,都不可以不考察它。”

陈栎说:德行日日更新的内涵,自从仲虺阐发以来,商汤采纳它作为这篇铭文。伊尹又本于此,告诉太甲说:‘只有日日更新他的德行,始终如一,才是日日更新。’解说者认为孟子所说的莱朱,就是仲虺,是这种道理的发扬者。弘扬光明德性是体,使百姓革新是用,体用原本不相分离,所以在平天下时以在天下弘扬光明德性来说,由体而达于用,同样是“新”。把明己德的“明”字,用来表示明民德;又把新民德的“新”字,用来表示新己志。体用不可相分离,由此可见。

臣认为,盘铭中“日新”的意义,朱熹的话已经完备了。陈栎阐发“日新”这一语,说它采自《仲虺之诰》,也是先儒所未曾提及的。商汤因为《仲虺之诰》而有铭文,武王接受丹书的告诫而有铭文,圣哲恭敬自身、虚心接受,先后是一致的。《大戴礼记》“武王践阼”篇:“武王即位三天,召见师尚父并问他,说:‘黄帝、颛顼的道,可以见到吗?’回答说:‘在丹书中。’武王想听,就斋戒了。武王斋戒三天,师尚父捧着书进来,讲述书中的话:‘恭敬胜过懈怠就会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就会灭亡。凡事不强求就会歪曲,不恭敬就不端正。歪曲的就会灭亡废弃,恭敬的就会万世流传。’武王听了书中的话,恐惧战兢地作为警戒,写在席子的四角作为铭文。铭文说:‘安乐时必定恭敬,不要做可后悔的事。一反一正,也不可不在意。殷商的鉴戒不远,看你所取代的。’镜鉴上的铭文说:‘看见你的前面,考虑你的后面。’盘上的铭文说:‘与其沉溺于人,宁可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出来,沉溺于人无法拯救。’柱子的铭文说:‘不要说怎么残害,灾祸将要发生;不要说怎么伤害,灾祸将要变大;不要说怎么损伤,灾祸将要长久。’窗户的铭文说:‘顺应天时,利用地利,恭敬地侍奉皇天,恭敬地把握时机。’剑上的铭文说:‘佩戴它作为服饰,行动必定施行德行。施行德行就会兴盛,违背德行就会崩溃。’铭文共有十四条,现在摘录其中词义容易理解的在这里。

传第六章,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恶臭,喜欢美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必定在独处时谨慎。

朱

熹章句注曰:「诚其意者,自脩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谦快也,足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欲自脩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茍且以徇外而为人也。然其实与不实,盖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

译朱熹在《章句注》中说:“使意念真诚,是自我修养的首要功夫。‘毋’,是禁止的词语。所谓自欺,就是知道要行善去恶,但内心发出的念头还不够真切笃实。‘谦’,是快意;‘快’,是满足。‘独’,是指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晓的地方。意思是说,想要自我修养的人,既然知道要行善去恶,就应当切实地用力,并且禁止自己欺骗内心,使得厌恶恶行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喜好善行就像喜爱美色一样,都务必坚决去除恶念、力求必定获得善行,从而让自己内心感到快意满足,不可以只是苟且应付以迎合外在而做给别人看。然而,意念是否真切笃实,确实有别人来不及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晓的情况,所以必须在此处谨慎,以审慎地察验那细微的苗头。”

陈栎曰:「周子云:『几,善恶以所独知,乃念头初萌动,善恶诚伪所由分之几微处,必审察于此,以实为善,去恶如别岐途之始分处,起脚不差,行方能由乎正路,否则起脚处一差,差毫厘而谬千里矣。』」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臣】按经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言知至而后意诚。而致知阙▯,朱熹既取程颐穷理之说以补之,而其用力之方则又着于或问,以为或考之事为之着,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德,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当然而不容己,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推其类以通之,至于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于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义理精微之所极,而吾之聪明睿智亦皆有以极其心之本体而无不尽矣。此一段议论専为世儒有以扞御外物为格物而发。其所为考之事为之着,察之念虑之微,求之文字之中,索之讲论之际,四者乃致知格物之条目也。知既致,则夫善恶之所在,可好可恶之必然者,皆有以识之矣。故第六章不曰所谓诚其意在致其知,而直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必慎独。此之自欺不过一念之因循茍且于须臾之顷,纎芥之微,分治忽耳,而用人行政之际,其利害遂有不可胜言者。如齐宣王不能充不忍一牛之心以爱百姓,又自知其好勇好货好色之疾而不能自克,以至后世凡属进贤退不肖,往往依违不决者,非必忠佞邪正之莫之辩也。平天下▯所云见贤不能举,举而不能先,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皆于务决去求必得之义若相反者是故意者心之所发,而君子之必慎其独,则在须臾之顷,纎芥之微,将然未然之际,盖有几焉,不敢恃其知之己至而听其所自为也。故经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而传以毋自欺而必谨其独申焉。

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朱熹曰:「学矣而不习,则表里扞格,而无以致其学之之道;习矣而不时,则工夫间断,而无以成其习之之功。是其胸中虽欲勉焉以自进,亦且枯燥生澁,而无可嗜之味,危殆杌▯,而无可即之安矣。故既学矣,又必以时习之,则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必有自得于心而不能以语人者,是其中心油然悦怿之味,虽刍豢之悦于口,不足以喻其美矣。」

【臣】按:説命言时敏,周颂言缉熙,鲁论二十篇之发端,首言时习。圣人之言,未尝不同其防也。然则工夫一有间断,即有罅隙,方寸外驰,耳目内诱,无方之欲杂然而中之矣。积时而日,积日而月,积月而歳,皆学之时也,不可以或之止也。若一歳之间,偶作而旋辍,或一日之间,始勤而终怠,学之时有限,而不学之时无穷也。一暴十寒,其存者几何,而尚有悦心之趣哉?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臣】按:如不及,谓常如有所不及。如大禹惜寸阴,成汤检身若不及,成王夙夜不逮,亦逊敏交至之意也。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朱熹曰:「视听言动之间,所当为者皆理也,所不当为者皆非礼也。其非礼则勿以止焉,则是克己之私而复于礼矣。其非礼而勿视听者,防其自外入而动于内也;非礼而勿言动者,谨其自内出而接于外也。内外交进,为仁之功尽矣。所以用力,其机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而克念,则为圣;自是而罔念,则为狂。特毫忽之间耳,学者可不谨其所操哉!」

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程颐曰:「孔子言仁,只说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之法。」或问:「出门使民之时如此可也,未出门使民之时如何?」曰:「此俨若思时也。」

朱熹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富夀康宁,人之所

译陈栎说:“周敦颐说:‘几,是善恶在独自知晓时,念头刚刚萌动,善恶真伪由此分别的细微之处,必须在此处仔细审察,以切实行善,去除邪恶,就像在岔路刚开始分开的地方,起步不差,行走才能沿着正路,否则起步处一差,差之毫厘而谬之千里了。’”

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这很严厉啊!”

【臣】按: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推极知识。说知识推极而后意念真诚。而推极知识缺漏〇,朱熹既然采用程颐穷究事理的说法来补充它,而他用力的方法又在《或问》中明确,认为有时考察于行为的显著处,有时察验于念虑的细微处,有时探求于文字之中,有时搜求于讲论之际,使得在身心性情的德行,人伦日用的常道,以至天地〇神的变化,鸟兽草木的适宜,从每一事物之中,无不有以看见其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改变者,必定其表里精粗无所不尽,而又推及其类以贯通它,直到一旦豁然贯通,那么对于天下万物都有以穷究其义理精微的极致,而我的聪明睿智也都有以穷尽心的本体而无所不尽了。这一段议论专为世儒有以抵御外物为格物而发。他所做的考察行为的显著,察验念虑的细微,探求文字之中,搜求讲论之际,这四者乃是致知格物的条目。知识既然推极,那么善恶所在,可好可恶的必然,都有以认识了。所以第六章不说所谓使意念真诚在于推极知识,而直接说所谓使意念真诚,不要自欺,务必慎独。这自欺不过是一念在须臾之间,纤芥之微,分治忽耳,而在用人行政的时候,其利害就有不可胜言的了。如齐宣王不能扩充不忍一头牛的心来爱护百姓,又自知自己好勇好货好色的毛病而不能自我克制,以至后世凡是进贤退不肖,往往犹豫不决的,并非忠佞邪正不能辨别。平天下〇所说的看见贤人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优先,看见不善不能退避,退避而不能远离,都在务必决断去除求必得的意义若相反者是,所以意念是心所发出的,而君子务必慎独,就在须臾之间,纤芥之微,将然未然之际,大概有几微,不敢倚仗自己知识已经推极而听任其自为。所以经文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推极知识。又说知识推极而后意念真诚,而传文以不要自欺而务必谨守其独来申明。

《论语》孔子说:“学习并时常复习,不也很高兴吗?”

朱熹说:“学习了而不复习,那么表里抵触,而没有以达成学习的方法;复习了而不时常,那么功夫间断,而没有以完成复习的功效。是其胸中虽然想要勉励自己上进,也且枯燥生涩,而没有可嗜好的味道,危殆不安,而没有可接近的安定。所以既然学习了,又务必时常复习,那么其心与理相涵,而所知道的更加精微;身与事相安,而所能的更加稳固。必定有自得于心而不能告诉别人的,是其心中油然而生的喜悦味道,虽然刍豢之悦于口,不足以比喻其美了。”

【臣】按:《说命》说时敏,《周颂》说缉熙,《鲁论》二十篇的发端,首先说时习。圣人的言语,未曾不同其防也。然而功夫一有间断,就有罅隙,方寸外驰,耳目内诱,没有方所的欲望杂然而中了。积时而日,积日而月,积月而岁,都是学习的时候,不可以或之止也。如果一岁之间,偶尔兴起而旋即停止,或者一日之间,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学习的时候有限,而不学习的时候无穷。一曝十寒,其存者几何,而还有悦心的趣味吗?

孔子说:学习好像赶不上,还恐怕失去。

【臣】按:如不及,是说常如有所不及。如大禹珍惜寸阴,成汤检身若不及,成王早晚不逮,也是逊敏交至的意思。

孔子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

朱熹说:“视听言动之间,所应当做的都是理,所不应当做的都是非礼。其非礼就不要以停止,那么就是克制自己的私欲而回复于礼了。其非礼而不要视听的,防备其从外入而动于内;非礼而不要言动的,谨慎其从内出而接于外。内外交进,为仁的功夫尽了。所以用力,其关键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从此而反,就是天理;从此而流,就是人欲;从此而克念,就是圣;从此而罔念,就是狂。特毫忽之间耳,学者能不谨慎其所操持吗!”

孔子说:“出门如同会见大宾,役使百姓如同承行大祭。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

程颐说:“孔子说仁,只说出门如同会见大宾,役使百姓如同承行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璇,中礼唯谨,独便是守之的方法。”有人问:“出门使民的时候如此可以,未出门使民的时候如何?”回答说:“这是俨若思的时候。”

朱熹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如富夀康宁,人之所

欲;死亡贫苦,人之所恶。所欲者必以同于人,所恶者不以加于人。」或问:「以刑加人,岂人所欲,便是不恕?」曰:「伊川云:『恕字兼忠字説,忠是尽已而后推之为恕。』夫以刑加人,其人实有罪,其心亦自以为当然,故以刑加之,而非强所不欲也。其不欲被刑,乃其私心;若其真心,既以犯罪,亦自知其当刑矣。今人只为不理防忠,而徒为恕,其弊只是姑息。」

译想要避免死亡和贫苦,这是人们所厌恶的。自己想要的,一定要与别人相同;自己厌恶的,不要强加给别人。」有人问:「把刑罚施加在别人身上,难道是人们所想要的吗?这难道不是缺乏恕道吗?」回答说:「伊川先生说:『恕字要连同忠字一起解释,忠是竭尽己心,然后推己及人就是恕。』把刑罚施加在别人身上,那个人确实有罪,他的内心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施加刑罚,并不是强迫他接受他所不愿意的。他不愿意受刑,那是他的私心;如果从真心来看,既然犯了罪,自己也知道应当受刑了。现在的人只是不体察忠道,而空谈恕道,其弊端只是姑息养奸。」

【臣】按克己复礼,仁也。与出门如宾,承事如祭,皆古语,而夫子称之,以告顔渊、仲弓。盖圣贤学问,必有所本也。经言礼者,敬而已矣。唐虞夏商周之书,尧舜禹汤文武臯防稷契伊莱姬吕之君臣,相与咨嗟儆戒,殆无时无地忘此敬之一字者。幽厉之衰,如衞武公之作《抑》《戒》,风之有《淇澳》,于变风变雅之中,犹存此意。春秋贤士大夫,亦类能举此。决人之善败,我夫子始贯穿融洽,与顔冉之徒讲习讨论,期之以进于圣人之域。晚乃▯之曾氏。至于孟子,后乎孟子者,自晚周秦汉以至五季,其年数之乆逺,非无特起受命之君,因时致治,同力一心之臣,随世立功,亦各▯▯休问,炳焕史册。以语于学问精微之际,不知其可也。自乾道绍兴而后,濂洛闗闽诸儒者出,而圣人之学于是乎明白较着,皆有以得不▯之意于遗经,而程朱二氏,其尤可为纯粹以精者也。原其学术之正大,上足以成就君德,致尧舜禹汤文武之盛,下足以明伦敷教,如臯防稷契伊莱姬吕之所以泽其民。其言之见于当时,垂于后世,固皆学者之所奉为金科玉律,而其▯注之文,所以阐发圣贤之蕴者,又为学者之所凭以为相▯,所縁以为阶梯,而不可以须臾离者也。程颐于仲弓问仁章,发明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之説,则所谓见宾承祭者,亦庶几于钦,而出于安恭,而出于允,而非以勉强拘东为敬矣。朱熹以人情莫不欲富夀康宁,释不欲勿施之义,而又本程颐恕须兼忠,尽己而后推之之説,至于不得已而加刑于人,亦非其所不欲者,此则杀之不怨,利之不庸,圣人功化之极,非学者之事矣。此帝王之学,夫子之所以▯授心法切要之言,而程朱之发明者,为尤切矣。

子路问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朱熹集注曰:「程子曰:君子脩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

【臣】按:脩己以敬,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也。语虽至约,而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举积诸此。许谦曰:圣人言脩己以安百姓,而程子乃言上下一于恭敬,盖治道非一人所独成,必君臣上下皆能恭敬,然后有天地位、以下之应。臣以为程子之言,乃本于《书·臯陶谟》所云「同寅恊恭」者也。唐虞之世,君臣之际,可谓上下一于恭敬矣。由尧舜之允执厥中者,有以感发而兴起之也。此程颐所谓「体信达顺」之道也。尧曰:「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舜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此又程子所谓「聪明睿知,皆由此出」也。尧舜犹病,乃自视欿然不足之心,至于天地位、万物育,而不敢谓己治、己安者也。以《西铭》「干父坤母,民胞物与」之理推之,而「事天飨帝」一存心养性之学问矣。

中庸》第一章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真德秀曰:「致中和之所以用功,不过曰敬而已。不睹不闻而戒惧,静时敬也;慎独,动时敬也。静无不敬,所以致中;动无不敬,所以致和。自然天地位,万物育,如《洪范》所谓『肃乂哲谋圣』,而雨旸燠寒风之时若应之。董仲舒所谓『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而阴阳和,风雨时,诸福之物毕至,皆是此理。」

饶鲁曰:致中和而能使天地位,万物育,是有此理。但所居位有高下,则力之所至有广狭。如为一家之主,则能使一家之天地位,万物育;为一国主,则能使一国之天地位,万物育;为天下主,则能使天下之天地位,万物育。父父子子,夫夫妇妇,此一家之天地位也。妻子臣妾,人人各得其所,此一家之万物育也。一国亦然,极而至于天下,然后天地位,万物育,始充其量。如孔

译臣认为,克制私欲以回归礼制,就是仁。这与“出门如同接待贵宾,承办事务如同举行祭祀”一样,都是古语,而孔子引用它们,来告诫颜渊和仲弓。大概圣贤的学问,必定有所依据。经典中讲到礼,核心只是一个“敬”字。唐、虞、夏、商、周的书,尧、舜、禹、汤、文、武、皋陶、稷、契、伊尹、莱朱、姬、吕等君臣,相互咨嗟儆戒,几乎没有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忘记这个“敬”字。周幽王、周厉王衰败之时,像卫武公作《抑》《戒》,《诗经·国风》中有《淇澳》,在变风变雅之中,仍然保留着这种意思。春秋时期的贤士大夫,也大多能推崇这一点。判定人的善恶成败,我的孔子才开始贯穿融合,与颜回、冉有等弟子讲习讨论,期望他们进入圣人的境界。晚年才传授给曾子。至于孟子,孟子之后的人,从晚周、秦汉直到五代,年代久远,并非没有杰出受命的君主,顺应时势治理天下,同心协力的臣子,随世建功立业,也各自留下美名,光辉史册。但说到学问精微之处,就不知道他们是否可取了。自从乾道、绍兴以后,濂、洛、关、闽的诸儒出现,圣人的学问于是明白显著,都能从遗留的经典中获得未曾言说的意旨,而程、朱两家,尤其可以称为纯粹精微。推究他们学术的正大,向上足以成就君王的德行,达到尧、舜、禹、汤、文、武的盛世,向下足以阐明伦理、施行教化,像皋陶、稷、契、伊尹、莱朱那样恩泽百姓。他们的言论在当时显现,流传于后世,固然都是学者奉为金科玉律的,而他们注释的文字,用来阐发圣贤深蕴的,又是学者凭借作为相互印证、赖以登高的阶梯,不可以片刻离开的。程颐在仲弓问仁这一章,阐明了心宽体胖、动容周旋合乎礼的说法,那么所谓见宾承祭,也差不多是恭敬,出于安恭,出于诚信,而不是勉强拘束作为敬了。朱熹用人们没有不想富贵康宁,来解释“不欲勿施”的意思,又根据程颐“恕必须兼忠,尽己而后推之”的说法,以至于不得已而对人施加刑罚,也不是他所不想做的,这就是杀之不怨,利之不庸,圣人功化的极致,不是学者所能做到的了。这是帝王之学,孔子之所以传授心法切要之言,而程、朱的阐发,尤其切要了。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以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说:修养自己以安定众人。子路说: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说:修养自已以安定百姓。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尧舜还担心做不到呢。

朱熹集注说:“程颐说:君子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只有上下统一于恭敬,那么天地自然各安其位,万物自然生长,气息没有不和,而四灵都到来了。这是体信达顺的道理,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用这个道理侍奉上天、祭祀天帝。”

臣认为:修养自己以保持恭敬,是圣学之所以开始和终结的原因。话语虽然极其简约,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都积累在这里。许谦说:圣人说修养自己以安定百姓,而程颐却说上下统一于恭敬,大概治理之道不是一个人独自能完成的,必须君臣上下都能恭敬,然后才有天地位、万物育的感应。臣认为程颐的话,是源于《尚书·皋陶谟》所说的“同寅协恭”。唐虞时代,君臣之间,可以说上下统一于恭敬了。这是由于尧舜允执厥中,有所感发而兴起的。这就是程颐所说的“体信达顺”的道理。尧说:“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舜说:“濬哲文明,温恭允塞。”这又是程颐所说的“聪明睿智,都由此产生”。尧舜还担心做不到,是自视谦卑不足之心,以至于天地位、万物育,也不敢说自己治理好了、安定了。用《西铭》“乾父坤母,民胞物与”的道理推演,那么“事天飨帝”就是存心养性的学问了。

《中庸》第一章说:道这个东西,不可以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了。所以君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听不到的地方恐惧。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谨慎。

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繁育。

真德秀说:“达到中和所下的功夫,不过就是一个‘敬’字罢了。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惧,是静时的敬;慎独,是动时的敬。静时没有不敬,所以能达到中;动时没有不敬,所以能达到和。自然天地位,万物育,像《洪范》所说的‘肃乂哲谋圣’,而雨旸燠寒风适时相应。董仲舒所说的‘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方’,而阴阳和,风雨时,各种福物都到来了,都是这个道理。”

饶鲁说:达到中和而能使天地位,万物育,是有这个道理的。但所居的地位有高下,那么力量所及就有广狭。如作为一家之主,就能使一家的天地位,万物育;作为一国之主,就能使一国的天地位,万物育;作为天下之主,就能使天下的天地位,万物育。父父子子,夫夫妇妇، 这是一家的天地位。妻子臣妾,人人各得其所,这是一家的万物育。一国也是这样,极而言之直到天下,然后天地位,万物育,才充分发挥其量。如孔

子在当时虽不见位育极功,然道明于万世,能使三纲五常终古不坠,是即位育之极功也【臣】按:《洪范》以貌、言、视听、思、肃、乂、哲、谋、圣,其征见于雨、▯、燠、寒、风,盖天人相感之际,虽匹夫之精诚,亦有可感动天地之理。而天子君天下,所取者大,所施者博,所以范围天地之道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者,其意念深挚,工夫精密。如《中庸》所谓致中和而天地位,万物育,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也。但《洪范》五事并言,而《中庸》言静而存养,则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言动而省察,则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以五者之官,其主固在乎心,而其要又在于耳目者,《书》言:“惟天聪明,惟圣时宪”,又言:“亶聪明,作元后。”朱熹説:“非礼勿视听言动”,亦云:“目不视邪色,耳不听淫声”,工夫却易。视逺惟明,才不逺便是不明;听德惟聪,才非德便是不聪,工夫却难。然则所谓聪明者,正惟戒惧慎独之极处耳。君子戒惧慎独之心,即孝子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之心而已。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则中和位育之事也。

译子思在当时虽然没有看到位育的极致功效,然而大道显明于万世,能使三纲五常永远不坠,这就是位育的极致功效了。【臣】按:《洪范》将貌、言、视、听、思,以及肃、乂、哲、谋、圣,它们的征兆表现在雨、旸、燠、寒、风上,大概在天人相互感应的关头,即使是普通人的精诚,也有感动天地的道理。而天子统治天下,所选取的宏大,所施行的广博,因此能够规范天地之道而不逾越,成全万物而不遗漏,他的意念深挚,工夫精密。如《中庸》所说的达到中和从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得其所,本来是学问的极致功效,圣人的才能事业。但是《洪范》五事一并论述,而《中庸》讲静时存养,就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要警惕谨慎,在没人听见的地方也要敬畏小心”;讲动时省察,就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露的”。因为五事的主管固然在于心,而其关键又在于耳目,《尚书》说:“只有上天是聪明睿智的,只有圣人能适时效法”,又说:“真正聪明睿智,才能做元首”。朱熹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也说:“眼睛不看邪僻之色,耳朵不听淫邪之声”,工夫却容易。看得远才算是明,只要看不远就是不明了;听得德才算是聪,只要听不到德就是不聪明了,工夫却难。那么所谓的聪明,正是警惕恐惧、慎独的极致之处罢了。君子警惕恐惧、慎独的心,就是孝子看见无形、听见无声的心而已。孝悌的极致,通达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这就是中和位育的事了。

第二十章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臣】按:顺亲在于诚身,诚身在于明善。《中庸》或问曰:「反身不诚,则外有事亲之礼,而内无爱敬之实,故不见悦。然欲诚乎身,又不可强取伪为也。其道在乎明善而已。择善所以明善,固执所以诚身。然则学之欲其博,问之欲其审,思之欲其慎,辩之欲其明,行之欲其笃者,皆孝子事亲之事也。」圣人全体太极,仁智勇兼备,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固为从容中道矣。而凡人之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则亦有不思而得、不勉而中者。由此知能之良而日充之,学问思辨以致其知,诚笃以力其行,则自明而诚,其几于圣人无难矣。然则明善,固所以顺亲;而欲明善,又在推吾本然顺亲之一念。始不此之务,亦所为以顺则逆焉者也。

第二十七章曰: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朱熹章句曰: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脩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德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

【臣】按章句之义,即程颐所谓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齐上下,下学而上达者也。其于诸儒之説,亦考之而着其是,正其失矣。后之学者,茍欲创为异论,非偏于所茫然无觉,则倚于其所空无所寄,其诸佛老之徒与章句鄙儒也欤?

孟子孟子曰:「无惑乎王【齐王】之不智也。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今夫奕之为数,小数也,不専心致志,则不得也。奕秋,通国之善奕者也。使奕秋诲二人奕,其一人専心致志,惟奕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朱熹集注曰:「程子【程颐】为讲官,言于上曰:『人主一日之间,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而薫陶德性,以进于成德,不难矣。』」

范祖禹曰:「人君之心,惟在所养。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然贤人易疎,小人易亲,是以寡不能胜众,正不能胜邪。自古国家治日少,而乱日多,盖以此也。」

张栻曰:「古之明君,惧一暴十寒之为害也,则博求贤才,寘诸左右,朝夕与处,而逺佞人,所以养德也。然其要,则在乎専心致志而已。専心致志,学之大方,居敬之道也。」

【臣】按孟子此论虽为齐王而发,实格心养德之要言也。夫人虽或生质之美,而无直谅多闻益友之助,而便僻善柔便佞之徒日进于前,其为伐性之斧斤也多矣,此一暴十寒之喻所由发也。又不能専心致志而学焉,见纷华而悦,见异物而迁,此所以有鸿鹄将至之喻也。一介之士,其于学问如此,尚不能有所成就,而况帝王之学乎?《説命》曰:“尔交脩予。”《周颂》“佛时仔肩”,此可为求助于贤人法也。《说命》曰:“予惟克迈乃训。”《周颂》曰:“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此可为自尽其心志者法也。孟子之言,亦与相表里者矣。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

朱熹曰:「汤武圣人,孟子犹説汤武反之也,反复也。反复得这本心,如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只为要存此心。观旅獒之书,只受一犬而反复切谏,以此见欲之可畏,无小大皆不可忽。」

【臣】按:天人理欲,相为消长。道心微而难存,人心危而易动。

译第二十章说:“真诚是天的法则,追求真诚是人的法则。真诚的人不勉强就能合乎正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契合正道,这是圣人。追求真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的人。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臣认为:顺从父母在于真诚修身,真诚修身在于明辨善道。《中庸》中有人问:“反省自身如果不真诚,那么外表虽有侍奉父母的礼仪,内心却没有爱敬的实质,因此不能使父母喜悦。然而想要使自身真诚,又不能强行获取或虚伪做作。其方法在于明辨善道罢了。选择善道是为了明辨善道,坚定执着是为了真诚修身。那么,学习力求广博,询问力求详尽,思考力求谨慎,辨析力求明确,实行力求笃实,这些都是孝子侍奉父母的事情。”圣人完全体现太极,仁、智、勇兼备,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白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洞察地道。这本来就是从容契合正道了。而常人的情感,在父母膝下受生,随着奉养父母日益严格,也有不思考就能获得、不勉强就能合乎正道的时候。由此知道良知的天赋而日益充实它,通过学问思辨来推致自己的知识,通过真诚笃实来努力践行,那么从明理到真诚,接近圣人就没有困难了。那么明辨善道,本来就是用来顺从父母的;而想要明辨善道,又在于推究我们本然顺从父母的那一念。起初不致力于此,也就是所谓以顺为逆的原因了。

第二十七章说: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追求极高明而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质朴以崇尚礼仪。朱熹《章句》说:尊崇德性,是用来存养本心而穷尽道体的宏大;致力于问学,是用来推致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细微。这两者是修养德行、凝聚道体的两大要点。不让丝毫私意遮蔽自己,不让丝毫私欲拖累自己,沉浸于已知的道理,笃实于已能的能力,这些都是存养本心的范畴。分析事理不让有毫厘的差错,处理事务不让有过或不及的错误,理义方面每天了解以前未知的,礼节方面每天谨慎以前未谨的,这些都是推致知识的范畴。大概不存养本心就无法推致知识,而存养本心的人也不能不推致知识。所以这五句话大小相互依存,首尾相互呼应,圣贤所指示的入德方法,没有比这里更详细的了,求学的人应当尽心领会。

臣认为:《章句》的意义,就是程颐所说的合内外之道,统一天人,整齐上下,通过下学而上达的。它对于各儒家的学说,也考察并确立了正确的,纠正了错误的。后来的学者,如果妄图创立异端邪说,不是偏执于茫然无知的状态,就是倚靠于空虚无寄托的境界,他们大概是佛老之徒和鄙陋的儒生吧?

孟子说:“齐王不智慧,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虽然有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冻它十天,没有能生长的。我见齐王也很少,我退下后,那些使齐王心志寒冷的人就来了。我如果有一点萌芽,又怎么样呢?”现在下棋这种技艺,是小技艺,不专心致志,就不能掌握。弈秋,是全国擅长下棋的人。让弈秋教导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个人专心致志,只听弈秋的教导;另一个人虽然听着,心里却想着有天鹅将要飞来,想拉弓射箭去射它。虽然和他一起学习,却不如他。是因为他的智慧不如对方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朱熹《集注》说:“程颐担任讲官,对皇上说:‘君主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这样就可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进而成就德行,就不难了。’”

范祖禹说:“君主的心,只在于如何培养。君子用善来培养,就智慧;小人用恶来培养,就愚昧。然而贤人容易疏远,小人容易亲近,所以少数不能战胜多数,正义不能战胜邪恶。自古以来国家治世日子少,而乱世日子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栻说:“古代的明君,害怕一曝十寒的危害,就广泛寻求贤才,安置在左右,朝夕相处,而远离奸佞之人,以此来培养德行。然而关键,在于专心致志罢了。专心致志,是学习的大法,是居敬之道。”

臣认为:孟子这番议论虽然是为齐王而发,实在是格心养德的要言。人即使有生来资质美好,如果没有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益友帮助,而逢迎谄媚、善于柔顺、巧言令色之徒每天进献在前,那些损害性情的斧斤就多了,这是一曝十寒比喻所由发出的原因。又不能专心致志地学习,见到繁华就喜悦,见到新奇就改变,这就是天鹅将至比喻的原因。一个普通士人,他在学问上如此,尚且不能有所成就,何况帝王的学问呢?《说命》说:“你辅佐我修养。”《周颂》说:“辅助我承担重任”,这可以作为求助于贤人的法则。《说命》说:“我只能够践行你的教诲。”《周颂》说:“日积月累,学问日益光明”,这可以作为自己竭尽心志的法则。孟子的话,也与这些相互表里。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

朱熹说:“商汤、周武是圣人,孟子还说商汤、周武是反复的,反复得到这本心,比如不接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只是为了存养此心。看《旅獒》的篇章,只接受一只狗而反复切谏,由此看出欲望的可畏,无论大小都不能忽视。”

臣认为:天理与人欲,相互消长。道心微妙而难以存养,人心危险而容易动摇。

必也诚立而实体安固,明通而实用流行,则先儒所谓不止于寡而存矣。然而耳目口鼻四支之欲,固有枯槁寂灭、深拒固闭之而不得者。故佛氏言絶,而吾儒言节。絶则一槩拘束强制之矣,而其説又以为一根得圆通,六用成休复,究亦不离乎六根之用也。节则寡之谓也。然而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以防其邪僻。昊天曰明,昊天曰旦,以儆其逸豫。涵养纯熟,清明在躬,不借拘束强制,而发皆中节矣。善乎胡炳文之言曰:「孟子一书三养字,皆切要语,曰养气,曰养性,曰养心。合而观之,气生于理,善养气者在养性;理具于心,善养性者在养心;心汨于欲,善养心者在寡欲。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则心存而性存,气不必言矣。」合养气、养性而言养心,愈知夫佛氏之説之偏也。

译必定是真诚确立而本体安定坚固,明理通达而实用广泛流行,这才符合先儒所说的不止于减少欲望而能保持本心的境界。然而,对于耳目口鼻四肢的欲望,本来就有那些枯槁寂灭、极力抗拒并紧紧封闭却仍无法做到的人。所以佛家主张断绝,而儒家主张节制。断绝就是一概地拘束和强制,而其学说又认为只要一根得到圆通,其他六根就会休养生息、恢复本真,究其根本也离不开六根的作用。节制就是减少欲望的意思。然而,有三百种礼仪、三千种威仪,用来防止邪僻的行为;上天光明,上天昭明,用来警戒安逸享乐。修养涵养纯熟,清明之气存于自身,不借助拘束强制,而发出的行为都能符合节度。胡炳文的话说得好:“《孟子》一书中三个‘养’字,都是切中要害的话语,即养气、养性、养心。综合来看,气产生于理,善于养气的人在于养性;理具备于心,善于养性的人在于养心;心被欲望所扰乱,善于养心的人在于减少欲望。减少之又减少,以至于没有,那么心就存在而性也就存在,气就不必再说了。”将养气、养性合起来说养心,更加知道佛家学说的偏颇了。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天子之孝

  崇圣学

汉武帝建元元年,以董仲舒为江都相,治申、韩、苏、张之言者皆罢之。时仲舒对策曰:「春秋大一綂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綂,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说灭息,然后綂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天子善其对,丞相卫绾因奏:「所举贤良,或治申、韩、苏、张之言,乱国政者,请皆罢。」奏可。

【臣】按孔孟生春秋战国,接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綂此圣人之学之所以明也。由不得在位,故其所捄者浅已。至于暴秦燔六籍,灭学者,天下之士所习者法,所师者吏,而人主之所学者,刑人杀人之事。

惨刻少恩之术也。本源之地如此,虽与之天下,固不能一朝居矣。汉之为汉,东西再有天下,孝文治几刑措,原其所以不至唐虞三代之隆者,由其学之出于黄老故也。武帝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其功顾亦伟矣。然未有以知而好之,好而乐之也。故申公【名培】之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汲黯之言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事乎?”其所以勤求神仙妖妄之术,笃信方士怪迂之谈,而晩年悔过,自叹向时愚惑,为其所欺,则尊崇孔氏之初心有未冺者也。光武投戈讲艺,息马论道,然以赤伏符即位,遂信用图防,多以决定嫌疑。贾逵傅会文致,郑康成道扬其波,别证纬书,足成臆说。世主以此论学,儒者以此解经,其失逺矣。尊师贵道如汉明帝一时,期门羽林之士皆通孝经,而金人之梦惑于傅毅之言,佛法至自天竺也。此由汉世训诂之儒未有见学问之本原,而从事于支流余裔,故虽人主自能通经,而于异端之教不知所屏絶,遂使佛法入中国为万世无穷之害也。然自永明以来,臣民虽有习浮屠术者,而天子未之好。至桓帝始笃好之,常躬自祷祠,又亲祠老子于濯龙宫。自此儒风寖衰,异端之学愈炽矣。或三教混淆,或二氏杂进,或黜仙而佞佛,或毁释而崇道,此其相为胜负,莫之纪极。而所谓儒者,类皆辞章诵说,不能深明二氏之非,而依违可否于其间,此所以千百年来圣学之不絶如线者也。非周张程朱之说,其谁归欤?

唐太宗曰:「梁武帝君臣惟谈苦空,戎服以听,此深足为戒。朕所好者,唯尧、舜、周、孔之道,以为如鸟有翼,如鱼有水,失之则死,不可暂无耳。」

【臣】按:唐太宗知屛释老,而尊周孔,鸟翼鱼水之喻,其于学也,可谓知所本矣。唐承六代之后,是时二氏之学方炽,而太宗之见卓然如此,所以成贞观之治也。

唐穆宗尝问:“朕欲学经与史,何先?”刑部侍郎薛放曰:“六经者,圣人之言,孔子所发明天人之极也。史记道成败得失,亦足以鉴,然谬于是非,非六经比。”穆宗曰:“吾闻学者白首不能通一经,安得其要乎?”对曰:“《论语》六经之菁华也,《孝经》人伦之本也。汉时《论语》首立于学宫,光武令虎贲士皆习《孝经》,明皇亲为注训。盖人知孝慈,则气感和乐也。”穆宗曰:“圣人以孝为至德要道,信然。”

【臣】按薛放知尊经矣。六经之外,《论语》《孝经》并称,可谓知要矣。《论语》固为六经之菁华,然其杂记门弟子问答之语;若《孝经》则授之曾氏,实与一贯之防相发明。要皆言其道之既成,德之既盛,推己及物,顺人情,教天下之事;而其诚身事亲之节目,则又防见于《曲礼》《内则》诸书。而夫子之意,固欲推其近且易者以及于逺且大者焉。故圣人之学,约而易撡也。明皇御注已通行于后代,亦可谓有勤经之功【臣】独疑夫《钩命诀》《援神契》诸书,皆盛行于东汉之世,不知夫虎贲之所习者,其孔子之正经欤?抑纬书欤?故术不可不慎也。

宋程颢上疏曰:「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学,明善恶

译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天子之孝

崇尚圣人之学

汉武帝建元元年,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那些研习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学说的人都被罢免了。当时董仲舒在对策中说:“《春秋》所倡导的大一统,是天地的常道,古今的共同准则。如今老师传授的道不同,人们议论的观点各异,百家学说方法殊异,旨意不同,因此上面无法维持大一统,法制频繁变更,下面的人不知道坚守什么。我愚昧地认为,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说的,都断绝它们的传播途径,不要使它们同时并进,这样邪僻的学说就会灭绝,然后纲纪可以统一,法度可以明确,百姓就知道该听从什么了。”天子认为他的对策很好,丞相卫绾于是上奏说:“所推举的贤良,有的研习申不害、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扰乱国家政事的,请求全部罢免。”奏请被批准。

【臣】认为,孔子和孟子生于春秋战国时期,承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统,圣人之学之所以显明,就在于此。由于他们未能身居高位,所以他们所补救的只是浅层罢了。至于暴秦焚烧六经,消灭学者,天下的士人所学习的是法律,所效法的是官吏,而君主所学习的是刑罚杀人之事。这是残酷刻薄、缺乏恩德的手段。本源之地如此,即使把天下给他,他本来也不能安稳地坐上一天。汉朝之所以成为汉朝,先后两次拥有天下,汉文帝治理国家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探究它之所以没有达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兴盛,是因为它的学问出自黄老之学。汉武帝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他的功劳也很伟大了。然而他并没有因为理解而喜好,因为喜好而快乐。所以申公(名培)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努力实行的情况如何罢了。”汲黯说:“陛下内心欲望多而外表施行仁义,怎么想要效仿唐尧、虞舜的事业呢?”他之所以勤奋寻求神仙妖妄之术,笃信方士怪异迂腐的言论,而晚年悔过,自叹当时愚昧迷惑,被他们所欺骗,这说明他尊崇孔氏的初心并没有完全泯灭。汉光武帝放下武器讲习学术,停止战马讨论道义,然而因为赤伏符而即位,于是信用图谶,多用来决定疑难之事。贾逵附会文辞,郑康成推波助澜,另外证明纬书,足以成就臆测之说。世上的君主以此论学,儒者以此解经,他们的失误太远了。尊师重道像汉明帝那样,一时之间,期门、羽林的士兵都通晓《孝经》,而金人的梦惑于傅毅的言论,佛法从印度传入。这是因为汉代训诂的儒者没有看到学问的本原,而从事于支流余裔,所以即使君主自己能通晓经书,而对于异端的教化不知道屏除断绝,于是使佛法进入中国,成为万世无穷的祸害。然而自从永明年间以来,臣民虽然有习浮屠术的,但天子没有喜好。直到汉桓帝才开始笃好,常常亲自祈祷祭祀,又在濯龙宫亲自祭祀老子。从此儒风逐渐衰落,异端的学问更加炽盛了。有的三教混淆,有的佛道二教杂进,有的贬斥神仙而谄媚佛教,有的毁谤佛教而崇尚道教,这些相互胜负,没有极限。而所谓的儒者,大多只是辞章诵说,不能深明佛道二教的错误,而在其中犹豫不决,这就是千百年来圣人之学不绝如缕的原因。如果不是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的学说,人们将归向哪里呢?

唐太宗说:“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空,戎装听受,这深深足以作为警戒。我所喜好的,只有尧、舜、周、孔之道,认为像鸟有翅膀,像鱼有水,失去它们就会死,不能暂时没有。”

【臣】认为:唐太宗知道屏除释老,而尊崇周孔,鸟翼鱼水的比喻,对于学问来说,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唐朝继承六代之后,这时佛道二教的学问正炽盛,而太宗的见解卓然如此,所以成就了贞观之治。

唐穆宗曾经问:“我想学习经书与史书,哪个先?”刑部侍郎薛放说:“六经是圣人的言论,孔子所阐明天人的极致。史书记载成败得失,也足以借鉴,但谬误于是非,不能与六经相比。”穆宗说:“我听说学者白头也不能通晓一经,怎么能得到要领呢?”回答说:“《论语》是六经的精华,《孝经》是人伦的根本。汉代时《论语》首先立于学宫,光武帝命令虎贲士都学习《孝经》,唐明皇亲自为之注训。大概人知道孝慈,那么气和乐也就和乐了。”穆宗说:“圣人以孝为至德要道,确实如此。”

【臣】认为薛放知道尊崇经书了。六经之外,《论语》《孝经》并称为要,可以说是知道要领了。《论语》固然是六经的精华,然而它杂记门弟子问答的话语;至于《孝经》则传授给曾子,实际上与一贯之道相互阐发。都要说的是道已经成就,德已经兴盛,推己及物,顺应人情,教化天下的事情;而其诚身事亲的条目,则又隐约见于《曲礼》《内则》等书。而孔子的意思,固然是想推近且易的以及远且大的。所以圣人的学问,简约而容易掌握。唐明皇御注已经在后代通行,也可以说有勤经的功劳。【臣】唯独怀疑《钩命诀》《援神契》等书,都盛行于东汉时期,不知道虎贲所学习的,是孔子的正经呢?还是纬书呢?所以术数不可不慎重。

宋程颢上疏说:“君道的大要,在于稽古正学,明辨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