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二
,而所益于民者多矣。此是纯王之政,中正无颇,故曰大光。葢云雷晦昧则屯,膏不施;风雷鼔动,则天道下济而光明也。
译而对百姓的益处却很多。这是纯正君王的政教,公正适中没有偏颇,所以说它大为光明。大概是因为云雷昏暗闭塞时就是屯卦,恩泽不能施予;风雷鼓动振奋时,就是天道向下济助万物而呈现光明。
书《禹贡》:「厥田惟中下,厥赋贞【贞,正也。君天下者,以薄赋为正】
【臣】按:大禹定田赋,俱分九等。冀赋上上,错田中中,青田上下,赋中上;徐田上中,赋中中;掦田下下,赋下上;上错荆田下中,赋上下;豫田中上,赋错上中;梁田下上,赋下中;三错雍田上上,赋中下。独兖赋不言下下,而言贞。知圣王固以薄赋为正也。夫六府孔脩,庶土交正,当时之定赋,岂复有不出于至正者?然必下下,而后先王之心始以为万世无弊之道也。故曰贞也。于此见不欲重敛以伤民,即其不敢恶于人之一念之所推。故于财赋曰底慎慎,即经言不敢之实心实事也。《无逸》亦言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曰不敢,曰惟正。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诗《魏风·硕防【篇名】其一章曰:硕【大也】防,硕防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肻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小序曰:「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脩其政也。
【臣】按张栻以为,上失其道,国人疾之,欲去未忍,而着之于诗,圣人所以取之也。为民上者,念赋敛之重,实驱土著之民,散之四方,则民情可畏,思其不忍竟去,而作诗告哀,则又可悯也。施取其厚,敛从其簿,有不式歌且舞哉?
桧风》隰有苌楚【篇名】其一章曰:隰有苌楚【草名,弱茎引蔓】猗傩【柔顺貌】其枝;天【少好貌】之,沃沃【光泽貌】乐子之无知。
辅广曰:「人之有知,所以为万物之灵也。有室有家,所以异于物也。今也政烦赋重,不堪其苦,反叹不如物之无知无忧焉,则不乐其生,甚矣!何为使之至此极哉?为人牧者,宜有所觉矣。」
【臣】按:桧国之民政烦赋重,不自聊生。偶见平泽中,苌楚引蔓草间,虽弱不成树,而有华有实。猗傩其柔顺,沃沃其光泽。若正以无知无虑而有自得之意,故呼而谓之「以不如子之乐也」。人情无聊,頼至于向非可告语之物,而作亲朋相对之状,则诚如痴如梦,不自知其所云矣。诗人葢亦绘流民之图也。
小雅·大东【篇名】其一章曰:「有饛【满簋貌】簋飱【熟食也】有捄【曲也】棘七【所以载鼎肉而升于爼】周道如砥【砺石,言其平】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
朱熹集▯曰:「序以为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此以告病。」
二章曰:小东大东,杼【以持纬】柚【以受经】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
郑康成注曰:「小也,大也,谓赋敛之多少。小亦于东,大亦于东,言其政偏。谭无他货,惟丝麻尔。今尽杼柚不织作也。」
三章曰:有冽【寒意】氿【音轨】泉【侧出曰氿泉】无浸获【艾也】薪,契契【忧苦也】寤叹,哀我惮【病也】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苏辙曰:「薪已获矣,而复渍之,则腐;民已劳矣,而复事之,则病。故已艾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
四章曰:「东人之子,职【主也】劳不来【音赉】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郑康成注曰:「东人劳苦而不见谓勤,京师人衣服鲜洁而逸豫,言王政偏甚也。」
五章曰: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天河】监亦有光。跂彼织女【三星在汉旁跂然如隅】终日七襄【终一昼歴七次】
辅广曰:「侯邦供王赋役,固其职也。然为王者,当有以体恤之,不敢易而轻用之可也。观《禹贡》之『底慎财赋』,《无逸》之『惟正之供』,则必不至于易视而轻用之矣。今也,东国财力俱困,而餽西人以酒,则视之曽不如浆;与之以鞙然之佩,则视之曾不以为长。易视之如此,则轻用之必矣。此东国之所以怨病而愬之于天也。」
六章曰: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明星貌】彼牵牛【星名】不以服【驾也】箱【车内容物之处】东有启明,西有长庚【皆金星也,朝在东先日而出,
译《尚书·禹贡》说:“那里的田地等级是中下等,那里的赋税是‘贞’。”【贞,就是正。统治天下的人,以减轻赋税为正道。】
【臣】认为:大禹制定田赋,都分为九个等级。冀州的赋税是上上等,交错在冀州的田地是中中等;青州田地是上下等,赋税是中上等;徐州田地是上中等,赋税是中中等;扬州田地是下下等,赋税是下上等;交错在荆州的田地是下中等,赋税是上下等;豫州田地是中上等,赋税交错在上中等;梁州田地是下上等,赋税是下中等;交错在雍州的田地是上上等,赋税是中下等。唯独兖州的赋税不说下下等,而说“贞”。由此可知圣明的君王本来就以减轻赋税为正道。当时六府(金、木、水、火、土、谷)治理得很好,各种土地的赋税都公正合理,当时制定的赋税,难道还有不是出于最公正的吗?然而一定要定为下下等,然后先王的心意才认为这是万世没有弊端的法则。所以说它是“贞”。从这里可以看出,君王不愿意加重赋税来伤害百姓,正是他不敢对百姓产生厌恶念头这一念头的推演。所以在财赋方面说“底慎”(谨慎地处理),这就是经典中所说的“不敢”的真心和实事。《尚书·无逸》也说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便让各国只供应正当的赋税。说“不敢”,说“惟正”,先圣和后圣,他们的准则是一致的。
《诗经·魏风·硕鼠》第一章说:“大老鼠啊,大老鼠啊,不要吃我的黍米。多年供养你,你不肯顾念我。我将离开你,去往那安乐的土地。安乐的土地啊,安乐的土地啊,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小序》说:“讽刺赋税沉重。”魏国的百姓讽刺他们的国君赋税沉重,像蚕吃桑叶一样剥削百姓,不修明政治。
【臣】认为张栻的观点是:君主失去了正道,百姓憎恨他,想要离开却又不忍心,于是写诗表达,圣人因此选取了这首诗。作为百姓的统治者,想到赋税沉重,实际上驱使本地的百姓流散到四方,那么民情就令人畏惧;想到百姓不忍心最终离去,而作诗诉苦,那就更令人怜悯了。施予百姓要丰厚,征收赋税要微薄,百姓难道不会载歌载舞吗?
《桧风·隰有苌楚》第一章说:“低湿的地方长着苌楚,枝条柔顺摇曳;它天生美好,光泽润泽,庆幸你无知无识。”
辅广说:“人因为有智慧,所以成为万物的灵长。有家庭有家室,所以不同于其他生物。如今政令烦苛,赋税沉重,百姓不堪其苦,反而叹息不如草木那样无知无忧,那么他们就不以生存为乐,情况严重啊!为什么让他们达到这种地步呢?作为百姓的统治者,应该有所觉悟了。”
【臣】认为:桧国的百姓政令烦苛,赋税沉重,无法维持生计。偶然看到平泽中,苌楚在草间蔓延,虽然柔弱不能成树,却有花有果。枝条柔顺摇曳,光泽润泽。似乎正因为无知无虑而有自得之意,所以呼唤它说“真羡慕你的快乐啊”。人情无聊到了极点,竟然向不可告语之物倾诉,做出像亲朋相对的样子,那真是如痴如梦,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诗人大概也是描绘了一幅流民图吧。
《小雅·大东》第一章说:“簋里装满了熟食,棘七上盛着鼎肉摆上砧板。周朝的道路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直得像箭一样。这是君子行走的地方,是小人注视的地方。回头看看,不禁泪如雨下。”
朱熹《集传》说:“《序》认为东方的国家困于劳役,又受财用之伤,谭大夫作此诗来诉说困苦。”
第二章说:“小东大东,织布的梭子和机杼都空了。纠纠葛屦,怎么能在霜上行走?轻佻的公子,走在周朝的大道上。来来往往,使我心中痛苦。”
郑康成注说:“小,大,是指赋税的多少。小东也要向东征收,大东也要向东征收,说明政令偏颇。谭国没有其他货物,只有丝麻。现在梭子和机杼都空了,不再织布。”
第三章说:“有清冷的侧出泉水,不要浸湿收割的艾草和薪柴。忧愁地醒来叹息,可怜我病弱的人。薪柴已经收割,还可以装载,可怜我病弱的人,也可以休息了。”
苏辙说:“薪柴已经收割了,如果又浸泡它,就会腐烂;百姓已经劳累了,如果又役使他们,就会生病。所以已经收割就希望装载储存,已经劳累就希望休息安定。”
第四章说:“东方的百姓,主司劳役而不来慰问;西方的百姓,衣服鲜明整洁。船夫的子弟,穿着熊罴皮裘。私人的子弟,在百官中任职。”
郑康成注说:“东方的人劳苦而不见得被称赞勤勉,京师的人衣服鲜洁而安逸享乐,说明王政偏颇得很厉害。”
第五章说:“有的用酒,不用浆;佩玉长长,不以为长。只有天河,监视也有光亮。跂然高远的织女,终日七次变换位置。”
辅广说:“诸侯国供应王室的赋税和劳役,本来是他们的职责。然而作为王者,应当体恤他们,不敢轻易而轻率地使用他们是可以的。看《禹贡》的‘底慎财赋’,《无逸》的‘惟正之供’,就一定不至于轻视而轻率使用他们了。如今,东方国家财力都困乏,却送给西方人酒,那么看待它还不如浆;给他们长长的佩玉,却并不认为它长。轻视到这种地步,那么轻率使用他们是必然的了。这就是东方国家怨恨困苦而向天诉苦的原因。”
第六章说:“虽然七次变换位置,却织不成锦缎。明亮的牵牛星,不能驾车装载。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都是金星,早晨在东方先于太阳出现,
朱熹集▯曰:「至是则知天亦无若我何矣。」
欧阳修曰:「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虽有启明、长庚,不能助日为昼,俾我营作;虽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
七章曰:维南有箕【星名】不可以簸▯;维北有斗【星名】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引也】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箕其踵似箕且有舌,斗其方如斗且有柄,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踵狭而舌广,故曰翕;斗四星为斗,三星为柄】朱熹集▯曰:言南箕既不可以簸▯糠粃,北斗既不可以挹酌酒浆,而箕引其舌,反若有所吞噬;斗西掲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是天非徒无若我何,乃亦若助西人而见困,甚怨之词也。
【臣】按正义作《大东》之诗者,刺乱也。时东方之国,偏于赋役,而损伤于民财。此谭之大夫作是诗,告于王言已国之病困焉,甚矣。其词之怨也。夫以荡然大道,砥矢之平直,岂今不如古乎?昔之君子小人,行此视此,安车徐歩,惟意所适。今也顾之而出涕者,税敛之重,转输之烦,以困顿抑郁之情,而行于常所经歴之地,反谓其﨑岖回曲也。此何以故?王室之赋政不均,无小无大,皆取于东方诸侯之国。蕞尔谭,无他财物生焉,悉索丝麻以为贡篚。至于杼柚废其织作,何其取之尽耶?公子国之贵臣,而以夏之葛屦履行于晓霜之中,往来者屡,足寒伤心,则不但陨涕,而遂至于病矣。因言获薪,不可浸劳;人不可极,庶防乎载薪而归,勿使腐败,轻其税敛,俾得休息也。」篇中惟此,乃正告之之辞,而下章言不能然也。我之转餫来此,虽甚勤苦,不防慰劳,而京师之人,粲粲然鲜盛,其衣服曾不念东诸侯之杼柚其空也。舟楫之人,而熊罴之裘,毋怪乎公子而葛屦履霜也。彼舟人之富,当由王宠羣小得志,其气骄溢,酒之馈而不以为浆,佩之鞙鞙而不以为长。东人之出之也甚艰,既殚其力矣;西人之视之也甚贱,曾莫之省焉。夫百姓之困于供亿久矣。酒非介夀之冻醪也,朘民之膏泽也;佩非春蚕之茧丝也,其诘屈之迥肠也。王者子爱百姓,以天下为一家,东人之子,西人之子,又奚择焉?而赋政之偏若此哉?司马迁曰:「天者人之始也,父母者人之本也。人穷则反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谭之大夫以为,于此之时,父子不相顾,王者天下之大,父母已之所以病,王实使然,则告之亦无益矣。此其所以呼天而诉之也。彼河汉之耿耿,则不能如日月之照临;而织女之不成章,则固无以为衣褐;牛不服箱,则又无以任输载。有启导日,明之星,而无以度幽忧之长夜,有增长续日之星,而无以成舒长之化日。天毕之行列,曾无掩兎【田器之毕,所以掩兎】载肉【祭器之毕,助载鼎实】之功。箕斗之虚名,又无簸▯挹▯之实。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无一可以苏东方之困者。旁皇谛审,箕斗之形成于舌柄,舌大张而翕合吞噬之状可畏,柄在西而挹取于东之意可危。如此而仰愬之,不反逄其怒乎?告王呼天,总无益也。诗人之怨,至于此,为民父母,而征求无艺,掊克彊御,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怨咨之声,至于穷变极态,而曾不聴闻,将何以奉先人之宗庙乎?此周辙之所以遂东也。臣于此诗,敢酌取汉、唐、宋儒注释之精者,联合七章之义,以附于后焉。
大雅《召旻【篇名】其一章曰:「旻天【谓王也】疾【犹急】威,天笃【厚也】降丧瘨【病也】我饥馑,民卒【尽也】流亡,我居【国中】圉【边境】卒荒。」
【臣】按:正义《召旻》诗者,周卿士凢国之伯所作,以刺幽王大壊也。急者,行之必速之辞;厚者,为之加重之称。正孟子所谓“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者也。惟赋税之苛,急与重等,故寛仁之政,缓与轻同。凢伯之刺幽王,首以“疾威”为叹,由其急而愈见其重也。夫以饥馑荐臻,则必有稽逋积负而并徴于一时,则愈急;流亡不复,则必有絶户赔丁而
译朱熹《集传》说:“到了这一步,就知道上天也拿我没办法了。”
欧阳修说:“虽然有织女星,却不能为我织布做成花纹;虽然有牵牛星,却不能为我驾车运输物品;虽然有启明星、长庚星,却不能帮助太阳照亮白天,让我从事劳作;虽然有天毕星,却不能为我捕捉鸟兽。”
第七章说:南方有箕星【星名】,不能用来扬去糠秕〇;北方有斗星【星名】,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引也】;北方有斗星,向西高举它的柄【箕星的形状像簸箕且有舌,斗星的形状像斗且有柄,箕星由四颗星组成,两颗为踵,两颗为舌,踵部狭而舌部宽,所以说翕;斗星由四颗星组成斗身,三颗星组成柄】。朱熹《集传》说:意思是南方的箕星既然不能用来扬去糠秕,北方的斗星既然不能用来舀取酒浆,而箕星张开它的舌,反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向西高举它的柄,反而好像要从东方舀取东西。这是说上天不仅拿我没办法,反而好像帮助西方人让我陷入困境,这是非常怨恨的话。
【臣】按:《正义》认为作《大东》这首诗的人,是为了讽刺乱世。当时东方的国家,赋税徭役偏重,损害了百姓的财产。这是谭国的大夫作这首诗,向周王报告自己国家的困苦,极其严重。其中的言辞充满怨恨。以那坦荡的大道,像磨石和箭矢一样平直,难道现在不如古代吗?古代的君子和小人,行走在这条路上,坐着安稳的车子,慢慢地走,随心所欲地前往。现在回头看却流泪的人,是因为赋税沉重,转运繁琐,带着困顿抑郁的心情,行走在曾经经常经过的地方,反而觉得道路崎岖曲折。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王室的赋税政令不均衡,无论大小国家,都向东方诸侯国索取。小小的谭国,没有其他财物产生,只能搜罗丝麻作为贡品。以至于织机废弃,不再织布,为什么索取得这么尽呢?公子是国家的贵臣,却穿着夏天的葛鞋在清晨的霜中行走,往来多次,脚冷伤心,不仅流泪,甚至因此生病。于是说砍柴,不能过度劳累;人不能逼到极点,希望砍柴回来,不要让柴火腐烂,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息。篇中只有这一句,是正式劝告的话,而下一章说不能这样。我转运粮饷来到这里,虽然非常勤苦,不妨慰劳,而京城的人,光彩鲜明,他们的衣服却不曾想到东方诸侯国的织机已经空了。船夫穿着熊罴皮做的皮衣,难怪公子穿着葛鞋踏霜。那些船夫的富有,应当是因为君王宠信群小得志,他们气焰骄横,把酒当作馈赠而不当作浆水,佩戴玉饰而不觉得长。东方人拿出这些非常艰难,已经竭尽了力量;西方人看待这些非常轻视,竟然没有察觉。百姓困于供给已经很久了。酒不是祝寿的冻酒,而是剥削百姓的膏泽;佩玉不是春蚕的茧丝,而是百姓曲折的肠肚。君王爱护百姓,以天下为一家,东方人的子女,西方人的子女,又有什么区别呢?而赋税政令却如此偏颇。司马迁说:“天是人的开始,父母是人的根本。人穷困就会回归根本,所以劳苦疲倦,没有不呼天的;病痛惨痛,没有不呼父母的。”谭国的大夫认为,在这个时候,父子不能相顾,君王是天下最大的父母,自己之所以生病,是君王造成的,那么劝告也没有用了。这就是呼天诉苦的原因。那银河的明亮,不能像日月那样照耀;而织女星不能织成布,本来就不能做衣服;牛不拉车,又没有用来运输。有启明星,明亮的星,却不能度过幽忧的长夜;有长庚星,延续白天的星,却不能成就舒长的化日。天毕星的行列,没有捕捉兔子【田猎用的毕,用来捕捉兔子】装载肉【祭祀用的毕,帮助装载鼎中的食物】的功效。箕斗星的虚名,又没有簸扬舀取的实质。明亮的上天,灿烂地排列着星星,没有一样可以缓解东方的困苦。仔细审视,箕斗星的形状形成于舌和柄,舌大张而翕合吞噬的样子可怕,柄在西而舀取东方的意思危险。这样仰天诉苦,不反而招致它的愤怒吗?劝告君王呼天,都没有用。诗人的怨恨,到了这个地步,作为百姓的父母,却征求无度,聚敛强横,索取尽锱铢,使用如泥沙。怨恨的声音,到了穷极变化的地步,却不曾听闻,将怎么供奉祖先的宗庙呢?这就是周朝的车辙最终向东的原因。臣在这首诗,敢选取汉、唐、宋儒注释的精妙之处,联合七章的意义,附在后面。
大雅《召旻【篇名】》第一章说:“旻天【指君王】疾【急】威,天笃【厚】降丧瘨【病】我饥馑,民卒【尽】流亡,我居【国中】圉【边界】卒荒。”
【臣】按:《正义》认为《召旻》这首诗,是周朝卿士凡国之伯所作,用来讽刺周幽王的大败。急,是行动迅速的意思;厚,是加重之称。正是孟子所说的“用其二而民有饿死,用其三而父子离散”的情况。只有赋税苛刻,急与重相等,所以宽仁的政策,缓与轻相同。凡国之伯讽刺幽王,首先以“疾威”为叹,由急而更见其重。因为饥荒接连发生,那么一定有拖欠的赋税积累而一起征收于一时,那么更急;流亡不回来,那么一定有绝户赔丁而
责成于土著,则愈重。居邑边圉,尽皆逃散,而国为空国矣。葢《大东》之所怨者偏,故王室犹有富人焉。凢伯之所刺者急,故昔之富者亦若是之病也。偏则未有不至于急者,故取民之制,贵得其平欤。
译如果将赋税责任完全推给本地居民,负担就会更加沉重。居住在城邑边境的人全都逃散,国家就变成空国了。大概《大东》所怨恨的是赋税偏颇,所以王室中还有富人存在。《凢伯》所讽刺的是赋税急迫,所以昔日的富人也都像这样困苦不堪。赋税偏颇就必然会导致急迫,所以征收百姓赋税的制度,贵在公平吧。
周礼·天官·冢宰》太宰之职,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邦都之赋,七曰关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余之赋。
郑康成注曰:「财,泉谷也。赋,口率出钱也。今之算泉,民或谓之赋,此其旧名欤?」乡大夫以岁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遂师之职亦曰:「以徴其财。」征皆谓此赋也。邦中,在城郭者;四郊,去国百里;邦甸,二百里;家削,三百里;邦县,四百里;邦都,五百里。此平民也。关市、山泽,谓占防百物、币余,谓占卖国中之斥币,皆末作,当增赋者,若今贾人倍算矣。自邦中至币余,各入其所有谷物,以当赋泉之数,毎处为一书,所待异也。
贾公彦正义曰:「此九赋所得财物,给九式之用,是所待异也。」
【臣】按:口率出泉之法,恐非周公旧文也。且文王之治岐也,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而此则关以货出入有税,物市若泉府、防布、总布之等,亦有税物。民入山泽取财,亦有税,则征而有禁矣。然考之载师、林衡、泽虞、丱人、牧人、罟人所掌皆同,或其中不无附防之处,当以孟子为正也。此以赋对贡而言,王国者自税之,侯国内得民之税。大国贡半,次三之一,小四之一。市取当国所出美物以贡也。若禹贡之厥篚、厥贡,是矣。九式中有工事、刍秣二式,当亦以给丘乗之车甲马牛。先王以农为本,故计口出泉,而末作者增赋。鲁哀公以口率出泉为不给,而复计田使之出泉,则农重困,而末作者不在此数,胡氏所以有幸免之説也。
地官司徒载师【载事也主事民而税之】掌任土之法【任其力势所能生育且以制贡赋也】以物地事【物色之以知其所宜之事】授地职【授农牧虞衡使职之】而待其政令以防里【民居之区域】任国中之地以埸圃任园地以宅田【致仕者之家所受田】士田【圭田】贾田【贾人之家所受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庻人在官者其家所受田也】牛田【牛人之家所受田】赏田【赏赐之田】牧田【牧人之家所受田】任逺郊之地以公邑【六遂余地天子使大夫治之如州长县正也】之田任甸地以家邑【大夫采地】之田任稍地以小都【卿之采地】之田任任县地以大都【公之采地王子所食邑】之田任畺【居良反】地【王畿界也】凢任地国宅【官府治处】无征园防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十二惟漆林之征二十而五凢宅不毛者有里布凢田不耕者出屋粟凢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以时徴其赋
【臣】按此畿内用夏之贡法,税夫无公田也。轻近而重逺者,近城者给公家役使多,故于税上轻;逺城者役少,故于税上重。惟近郊之内止什一也。园是二畆半,宅在田者防是二畆半;宅在国中者,郑以为防无谷,园少利也。特重于漆林之征者,自然所生,力作少而取利重,故于四分之中而税其一。里布、屋粟、夫家之征,皆所以劝民植桑麻,就田业也。此或有田宅而荒芜,或间无职事之人,乃三条而孟子防无夫里之布为一条也。胡安国用田赋传引此及漆林之征,以明先王重本抑末者如此,以深罪哀公之计田而赋也。布即口率出泉,里布谓二十五家之泉也。三夫为屋,郑谓罚以三家之税。夫空田不耕,三倍其罚,固宜尔耳。不树桑麻,罚应轻等,而反令出二十五家口泉者,古之口率出泉也。葢轻不至如汉之人出一百二十为算也。间民转移执事之人,既无常职,而何以能出一夫百畆之税?出一家士徒车辇给繇役耶?若云特峻其罚以驱之耕桑耳,又何以转移执事亦在九职之中也?疏以为其人性不营已业,为闲民而好与人佣赁,非止一家转移为人执事,以此为业,故特困苦之也。
均人【主平土地之力政者】掌均地政,均地守,均地职,均人民、牛马、车辇之力政。凢均力政,以岁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凶札则无力政,无财赋
译《周礼·天官·冢宰》中太宰的职责,是用九种赋税来征收财物:第一种叫邦中之赋,第二种叫四郊之赋,第三种叫邦甸之赋,第四种叫家削之赋,第五种叫邦县之赋,第六种叫邦都之赋,第七种叫关市之赋,第八种叫山泽之赋,第九种叫币余之赋。
郑康成注释说:“财,指钱币和谷物。赋,是按人口定额征收的钱。现在的算赋,百姓有的称之为赋,这大概是它的旧称吧?”乡大夫在每年按时登记每家每户人口的多少,辨别其中可以服役的人。国都内从七尺高到六十岁,郊外从六尺高到六十五岁,都要征发服役。遂师的职责也说:“以此征收他们的财物。”征发都指的是这种赋税。邦中,指住在城郭里的人;四郊,指距离国都百里之地;邦甸,指二百里之地;家削,指三百里之地;邦县,指四百里之地;邦都,指五百里之地。这些都是平民。关市、山泽,指垄断各种货物;币余,指垄断售卖国都中多余的货币,这些都是从事商业末业的人,应当增加赋税,就像现在商人加倍缴纳算赋一样。从邦中到币余,各自缴纳其所拥有的谷物,来抵当赋税钱币的数额,每个地方单独记账,因为它们所等待(征收)的对象不同。
贾公彦正义说:“这九种赋税所得的财物,供给九种用度的需要,这就是所等待(征收)对象不同的原因。”
【臣】按:按人口定额征收钱币的方法,恐怕不是周公原有的制度。况且周文王治理岐地时,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泽桥梁没有禁令;而这里却对关卡货物出入征税,对物品市场如泉府、防布、总布等,也征收实物税。百姓进入山泽获取财物,也要征税,那就是征税且有禁令了。然而考察载师、林衡、泽虞、丱人、牧民、罟人所掌管的内容都相同,或许其中没有附加防备的地方,应当以孟子的说法为准。这里用“赋”对应“贡”来说,王畿地区自行征税,诸侯国内征收百姓的税。大国进贡一半,次等进贡三分之一,小国进贡四分之一。市场收取本国出产的美物来进贡。就像《禹贡》中的“厥篚”、“厥贡”,就是这样。九种用度中有工事、刍秣两种,应当也是用来供给丘乘的车甲马牛。先王以农业为本,所以按人口征收钱币,而对从事商业末业的人增加赋税。鲁哀公因为按人口征收钱币不够用,又按田地征收钱币,那么农民更加困苦,而从事商业末业的人不在这个数额内,所以胡氏有侥幸免罪的说法。
地官司徒下属的载师【载,事也;主管民事并征收赋税】掌管任用土地的方法【根据土地的力量和形势所能生长的情况,并以此制定贡赋】,通过观察土地情况【辨别颜色以知道适宜从事的事务】来授予土地职务【授予农、牧、虞、衡等使职】,并等待政令来防范乡里【民居的区域】。任用国都之地的土地,用于场圃;任用园地的土地,用于宅田【退休官员家庭所受的土地】、士田【圭田】、贾田【商人家庭所受的土地】;任用近郊之地的土地,用于官田【在官府任职的庶人家庭所受的土地】、牛田【牛人家庭所受的土地】、赏田【赏赐的土地】、牧田【牧人家庭所受的土地】;任用远郊之地的土地,用于公邑【六遂剩余的土地,天子派大夫治理,如同州长、县正一样】的土地;任用甸地的土地,用于家邑【大夫采邑】的土地;任用稍地的土地,用于小都【卿的采邑】的土地;任用县地的土地,用于大都【公的采邑,王子所食邑】的土地;任用疆【居良反】地【王畿边界】的土地。大凡任用土地,国宅【官府治理的地方】不征税,园圃二十分之一,近郊十分之一,远郊二十分之三,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二分之一,只有漆林之征是二十分之五。大凡住宅不长草木的,要缴纳里布;大凡田地不耕种的,要缴纳屋粟;大凡百姓没有职事的,要缴纳夫家之征。按时征收他们的赋税。
【臣】按:这是王畿内使用夏代的贡法,征税的农户没有公田。轻近而重远的原因,是靠近城市的人给公家服役多,所以在税收上减轻;远离城市的人服役少,所以在税收上加重。只有近郊之内是什一税。园是二亩半,宅在田里的防是二亩半;宅在国都里的,郑玄认为防没有谷物,园利益少。特别加重漆林之征的原因,是自然生长,劳作少而获利重,所以在四分之中税其一。里布、屋粟、夫家之征都是用来鼓励百姓种植桑麻,从事农业的。这里有的有田宅却荒芜,有的中间没有职事的人,于是三条而孟子说没有夫里之布为一条。胡安国用《田赋传》引用此及漆林之征,以说明先王重本抑末就是这样,以此深罪哀公按田地征税的做法。布就是按人口定额征收的钱,里布指二十五家的钱。三夫为屋,郑玄说罚以三家的税。夫空田不耕,三倍其罚,本来应当这样。不种桑麻,惩罚应该轻等,却反而令出二十五家口钱者,这是古时的按人口定额征收钱。大概轻不至于像汉代每人出一百二十钱为算那样。间民是转移执事的人,既然没有固定职事,怎么能出一夫百亩的税?出一家士徒车辇供给徭役呢?如果说特别加重惩罚以驱使他们耕种桑麻,又为什么转移执事也在九职之中呢?疏认为他们本性不经营自己的产业,是闲民而喜欢给人佣工,不止一家转移为人执事,以此为业,所以特别困苦他们。
均人【主管平均土地力役的人】掌管平均土地政令,平均土地守卫,平均土地职务,平均人民、牛马、车辇的力役。大凡平均力役,根据年成好坏:丰年则公家每十天用三日,中年则公家每十天用二日,无年则公家每十天用一日。凶年疫病则无力役,无财赋。
郑康成注曰:「政读为征。地征,谓地守、地职之税也。地守,衡虞之属;地职,农圃之属。力征,人民则治城郭、涂巷、沟渠;牛马车辇则转输、委积之属。丰年,人食四鬴之岁也。人食三鬴,为中岁;人食二鬴,为无岁。岁无赢储也。公事也,旬均也。无力征,恤其劳也;无财赋,恤其乏困也。财赋,九赋也。不收山泽及地税,亦不平计地税也。非凶札之岁,当收税乃均之耳。」
【臣】按:读《均人》之职,而知《周官》之法度甚密,而用之至寛也。无力征,是无力役也;无财赋,是无口泉也;不收地守,是蠲其租也;不收地职,是弛山泽与民也。葢地税以用贡法之处言之,若公田则亦无年矣,不与于民也。不言军赋者,师旅非常事也。凶年之后,恒多疾疫,故“凶札”并言:凶则民贫,札则民病,故于财力一无所取。此条文义明白,后世取民之制,虽异于古,实兼有力役、口泉、地税在其中。古制或赋泉,或税粟,今则本色、折色之异。以古凖今,则凢遇凶札,更不当分别何者当蠲除,何者当征收也。郑训“公”为“事”,“旬”为“均”,与《王制》相合。葢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也。唐制租庸调,用人之力,岁二十者,岂误以“旬”为“旬日”之“旬”耶?且有有事而加役至三十日,通正役为五十日者,其厉民甚矣。
春秋初税畆【宣公十五年】
谷梁▯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畆,非正也。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畆,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畆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畆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己悉矣。”
三月作丘甲【成公元年】
左▯作丘甲纪重赋也
春用田赋【哀公十二年】
国语·鲁语:季康子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不对,私于冉有曰:「求来,汝不闻乎?先王制土【制其肥硗以为差也】借田【谓税也】以力【谓三十受田百畆,二十受五十畆,六十还田也】而砥【平也】其逺迩【近郊逺郊甸稍县都之异】赋里【防也】以入【计其利入】而量其有无【国宅园防漆林之异】任力【徭役】以夫【以夫家为数也】而议其老防【有复除】于是乎有鳏寡孤疾【亦议不役也】有军旅之出则徴之,无则已其岁【军旅之岁】收田一井出稯【子红切,六百四十斛也】禾秉【十庾日秉】刍缶【庾也】米不是过也。先王以为足【足供用也】若子季孙欲其法也,则有周公之借矣。若欲犯法则茍而赋,又何访焉?」
【臣】按税畆、丘甲、田赋,此《春秋》所纪用民财力之制,毎变加重,而诸儒之説各有不同者也。税畆有二説:以为是时民患上力役,懈于公田,公田之所入薄,是以宣公履畆而税,未尝加于什一之外,但以其非古者借民之力,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之旧制,是变法之始,故讥之者《左氏》、《公羊》、《谷梁》三▯皆同。何休、范寗皆以为然,而胡安国本之者也。以为公田之外,又履其余畆,十收其一,正哀公所谓“二吾犹不足”者,始于杜预及徐邈《谷梁》注,而朱熹《哀公问有若》章集注亦引此宣公税畆为説也。大抵税畆以前説为是。《王制》言古者公田借而不税,注言借民力治公田,美恶取乎此,不税民之所自治。孟子言八家皆私百畆,同养公田,故朱熹亦言或但耕则通,而耕收则各得其畆也。今宣公自六年至此三遇螽灾频仍,水旱是秋,先书螽,而后书税畆,是通行踏勘捡校荒熟,择其善者,非复收公田之租矣。依《谷梁》之説计之,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韭尽取焉,则公田中除去庐舍二十畆,实在田袛八十畆。今却履畆而税,则是以八十畆而与百畆者通算,已浮于十一之外,而又烦琐伤体,故曰“以公之与民为己悉矣”。以但收八十畆之入,较之公于一井之中,多入几一十八畆也。若谓变法之初遂至倍取,于事理决不然矣。丘甲有三説:以为四丘为甸,赋车一乗,毎乗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凢二十五人为一甲
译郑康成注释说:“‘政’应读为‘征’。‘地征’,指的是地守、地职的赋税。地守,指山衡、泽虞等职掌;地职,指农耕、园艺等职掌。‘力征’,指人民治理城郭、道路、沟渠;牛马车辆则负责转运、堆积物资等事务。丰年,是指每人每年吃四鬴粮食的年份。每人吃三鬴,为中等年景;每人吃二鬴,为荒年。这一年没有多余的积蓄。‘公事’,就是‘均平’的意思。免除力征,是体恤百姓的辛劳;免除财赋,是体恤百姓的贫困。财赋,指的是九赋。不征收山泽及地税,也不平均计算地税。如果不是灾荒疫病之年,应当征收赋税才算是均平。”
【臣】按:阅读《均人》的职掌,可知《周官》的法度非常严密,而施行起来却极为宽厚。无力征,就是没有力役;无财赋,就是没有口赋;不收地守,就是免除租税;不收地职,就是放宽山泽禁令与民共享。大概地税是从使用贡法的地方来说的,如果是公田,那么也是没有年成之分的,不与民田混同。不提及军赋,是因为军队出征是非常之事。灾荒之后,往往多有疫病,所以“凶札”连称:凶年则百姓贫困,札年则百姓患病,所以在财力上一无所取。这条文义明白,后世取用民力的制度,虽然不同于古代,但实际上兼有力役、口赋、地税在其中。古代制度或者征收货币,或者征收粮食,现在则有本色、折色的区别。以古代标准衡量现在,那么凡是遇到灾荒疫病,更不应该分别哪些应当蠲免,哪些应当征收。郑玄解释“公”为“事”,“旬”为“均,与《王制》相合。大概使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唐代制度租庸调,使用民力,每年二十天,难道是误将“旬”当作“旬日”的“旬”吗?况且有事时加役至三十天,连同正役共五十天,这严重侵害百姓了。
春秋初税畆【宣公十五年】
谷梁传:初,是开始的意思。古代实行什一税,借民力耕种公田而不征收实物税。初税畆,是不合正道的。古代三百步为一里,名叫井田。井田,九百亩,公田占其中一百亩。私田庄稼长不好,不能怪官吏;公田庄稼长不好,就要怪百姓。初税畆,不是国君废除公田而按亩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而是国君对百姓的索取已经非常详尽苛刻了。”
三月作丘甲【成公元年】
左传:作丘甲,记载加重赋税。
春用田赋【哀公十二年】
《国语·鲁语》:季康子想用田赋,派冉有向孔子咨询。孔子不回答,私下对冉有说:“求,你没听说过吗?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根据土地的肥沃贫瘠来区分等级,借民力耕种公田,根据劳动力分配土地,三十岁授田百亩,二十岁授田五十亩,六十岁归还土地,并平衡远近郊区的差异,根据里社的收入来计算,衡量国家的有无,根据劳动力征发徭役,以家庭为单位,并商议老幼免除役务,于是有鳏寡孤疾者,也商议免除役务。如果有军队出征,就征发他们,没有就停止。这一年,征收田赋,一井出稯禾、秉刍、缶米,不超过这个数目。先王认为这就足够了。如果你季孙想遵循法度,那么有周公的借田制在。如果想违背法度,就随便征收赋税,又何必来咨询呢?”
【臣】按:税畆、丘甲、田赋,这是《春秋》所记载的使用民力财物的制度,每次变更都加重,而诸儒的说法各有不同。关于税畆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当时百姓苦于力役,懈怠于公田,公田的收入微薄,所以宣公按亩征税,并没有超过什一之外,只是因为它不是古代借民力耕种公田,私田庄稼不好不怪官吏,公田庄稼不好才怪百姓的旧制,这是变法的开始,所以《左氏》、《公羊》、《谷梁三传都讥讽它。何休、范寗都认为是这样,胡安国也本于此。另一种认为在公田之外,又丈量其余的田亩,征收十分之一,正是哀公所说的“二吾犹不足”的情况,始于杜预及徐邈的《谷梁》注,而朱熹在《哀公问有若》章集注中也引用宣公税畆来说明。大体上税畆以前一种说法为是。《王制》说古代公田借民力耕种而不征税,注解说借民力治理公田,好坏都取自于此,不征收百姓自己治理的私田。孟子说八家各自私田百亩,共同耕种公田,所以朱熹也说或者只是耕种则通算,而耕种收获则各得其亩。现在宣公从六年到现在三次遭遇蝗灾,频繁发生,水旱灾害,秋天先记载蝗灾,然后记载税畆,这是普遍踏勘检阅荒熟,选择好的田地,不再是征收公田的租税了。按照《谷梁》的说法计算,古代公田中居住,井灶葱韭都取自其中,那么公田中除去房屋二十亩,实际田地只有八十亩。现在却按亩征税,这是将八十亩与百亩通算,已经超过了十一之外,而且繁琐伤害体制,所以说“国君对百姓的索取已经非常详尽苛刻了”。如果只征收八十亩的收入,与公田在一井之中相比,多收入了十八亩。如果说变法之初就加倍征收,于事理绝对不可能。丘甲有三种说法:一种认为四丘为一甸,赋车一辆,每辆车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共二十五人为一甲
,本四丘共出三甲,今作丘甲,即一丘出一甲者,诸儒之説多同,而极主之者胡安国▯是也。谓丘出甸赋者,杜预是也。谓农工各有职以事上,甲非人人所能为,今鲁使丘民为之者,《公羊》、《谷梁》及何休也。丘甲固当以胡▯为正,而张治以为毎甲士统步卒二十四人,必无增甲而不增步之理。古者于六十四井之中出长毂一乗,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四丘共出三甲。今使一丘出一甲,是于五百十二家之中,而更取二十五人为兵。但其或三甸而增一乗,或毎乗而增一甲,则不得而定也。若谓一丘十六井,一百二十八家,而使之出长毂一乗,甲士步卒七十五人,比甸之赋则顿加于常制三倍,又必不然。若公谷所谓,则是使农夫造甲,义无所承,葢不足辩也。田赋有五説:以为田主出粟而赋,则于商贾之里防,本收区域之征,以备牛马车乗,此赋止于里防,而今并赋之田,故讥之者,胡▯据《国语》稯禾秉刍缶米之文也,谓丘赋之法,因其田财通出马一匹,牛三头,今别其田及家财各出此赋者,杜预、范寗之説也。以为丘赋犹未足,又以田赋之家出一人以为兵者,陈傅良之説也。以为井出丘赋者,贾逵也。谓田为一井之田赋者,敛取其财物,若汉家敛民赋以田为率者,何休之説也。五説惟胡▯以末业幸免之説为得之,以《周礼》九赋考之,益信矣。据庐陵李廉以为,古之甸出一乗者,但出此一乗七十五人,观《春秋》▯所载,临事而授甲授车,则知马牛之属亦非丘甸所出。葢赋之区域,官为之备,临事而授之,民事已而还之官也。岂以丘出一甲之后,三甸当增一乗,其车辇马牛甲胃之属,里防之赋不足以供,而又为是计田而敛取民财以充之欤?蜀杜谔云:别其田及家财各为此赋,明是前此田财通为一,而此别为二,乃是平增一培,非更分别其有无,而李廉但驳之以家财之有无难均,未也。经文明言用田赋,正谓不当赋之于田耳。如杜説,则当云以财赋,不当云以田赋也。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出一乗,一乗三甲士,凢四丘一甲。古法本于五百一十二人中而出七十五人,自丘甲之后,一丘一甲,于一百二十八人中而出七十五人。今陈云家出一人,则是五百一十二人,尽为兵于古法,为七倍于成公时,亦二倍也。贾逵所谓一井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赋,则是视丘赋又增十六倍也,皆必无之事也。惟何氏言敛取民财以田为率者近之,特未言此赋之当出于里防耳。胡▯于三事皆得其解,独于哀公所谓「二吾不足」者,终属游移于初税畆条则云:「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是谓二在丘甲田赋之后,未尝谓税畆即取二也。」于田赋乃云「二犹不足」,故又以田赋,其説前后相违矣。要之,税畆则取民之财者,废公田助法,少溢于什一之外,然而变先王之制,而作法于贪,后世因之有加无已。丘甲则用民之力者,加三之一,既已计丘而增兵矣。田赋则又计田而出其财,正缘兵既增,则取之于里防者不给故也。自此则尽民之财,竭民之力,一倍古制矣。经于税畆之冬,书「蝝」「书饥」,于田赋之后,叠书「螽」,以为天道之必然也。夫子曰:「不度于礼,而贪冐无厌,则虽田赋将又不足。」明乎此非致足之术,而必至于又不足者也。故于税畆书「初」,丘甲「初」也,田赋亦「初」也,然不书「初」者,谁生厉阶?其末有必不可以止者也。故圣人慎乎其初也。
译原本四丘共同出兵车一乘(含甲士三人),如今实行“丘甲”,即一丘出兵车一乘(含甲士一人),众多儒者的说法大多相同,而极力主张此说的以胡安国为是。认为一丘应出甸赋的,是杜预。认为农民和工匠各有职分以侍奉君主,铠甲并非人人都能制作,如今鲁国让一丘的百姓来制作铠甲的,是《公羊传》、《谷梁传》以及何休。关于丘甲,固然应当以胡安国的说法为正确,而张治认为每甲士统领步卒二十四人,必定没有只增加甲士而不增加步卒的道理。古时在六十四井中出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四丘共出兵车三乘。如今让一丘出兵车一乘,这是在五百一十二户人家中,再征取二十五人为兵。但究竟是每三甸增加一乘,还是每乘增加一甲,则无法确定。如果说一丘十六井,一百二十八户人家,让他们出兵车一乘,甲士和步卒共七十五人,比起甸的赋税制度,顿时增加了常制的三倍,这必定不是事实。如果像《公羊》、《谷梁》所说,那是让农夫制造铠甲,于义理上无所依据,大概不值得辩论了。
关于田赋有五种说法:认为田主出粮食作为赋税,那么对于商贾居住的里、防,原本征收区域之税,用来准备牛马车辆,这种赋税只限于里、防,如今却一并征收于田,所以讥讽它的人,是胡安国,他依据《国语》中“稯禾秉刍缶米”的记载。认为丘赋的方法,是根据田地财产通共出一匹马、三头牛,如今将田地及家财分别征收此赋的,是杜预、范寗的说法。认为丘赋尚且不足,又按田赋每户出一人作为士兵的,是陈傅良的说法。认为一井出丘赋的,是贾逵。认为田是一井的田赋,征收其财物,如同汉代征收民赋以田地为标准的,是何休的说法。五种说法中,只有胡安国以“末业得以幸免”的说法为得当,用《周礼》九赋来考证,更加可信了。
据庐陵李廉认为,古时一甸出兵车一乘,只是出这一乘七十五人,看《春秋》所载,临战时才授予铠甲和车辆,就知道马牛之类也不是丘、甸所出的。大概赋税的区域,由官府准备,临战时授予百姓,民事结束后归还官府。哪里会因为一丘出一甲之后,三甸应当增加一乘,其车辆、马牛、铠甲等物,里、防的赋税不足以供给,而又采取这种按田地征收民财来充数的办法呢?蜀人杜谔说:分别其田地及家财各自为此赋,明确说明以前田地财产通共为一,如今分别成为二,这乃是平白增加一倍,并非更分别其有无,而李廉只驳斥说家财的有无难以平均,还不够。经文明白说“用田赋”,正是不应当赋税于田地罢了。如果像杜预的说法,那么应当说“以财赋”,不应当说“以田赋”。
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丘为甸。一甸出兵车一乘,一乘有三名甲士,总共四丘出一名甲士。古法原本是在五百一十二人中选出七十五人,自从实行丘甲之后,一丘出一甲,在一百二十八人中选出七十五人。如今陈傅良说每户出一人,那么五百一十二人全部成为士兵,与古法相比,是七倍,与成公时相比,也是两倍。贾逵所说的一井田地,想要出十六井的赋税,那么比起丘赋又增加了十六倍,这些都是必定不会发生的事。只有何休说征收民财以田地为标准的说法接近事实,只是没有说这种赋税应当出于里、防罢了。
胡安国在三件事上都得到了正确的解释,唯独对于哀公所说的“二吾不足”,始终犹豫不决。在“初税亩”条下说:“讥讽宣公废除助法而使用税制,其后实行丘甲,使用田赋,以至于二仍然不足,这是说二在丘甲、田赋之后,未曾说税亩就是取二。”在田赋条下却说“二犹不足”,所以又用田赋,他的说法前后矛盾了。总之,税亩是取民之财,废除公田助法,稍微超出什一之外,然而改变了先王的制度,而作法于贪,后世沿袭它只有增加没有停止。丘甲是用民之力,增加了三分之一,既然已经按丘增加兵力了。田赋又是按田地征收其财物,正因为兵力已经增加,那么从里、防征收的不够供给的缘故。从此尽取民之财,竭尽民之力,加倍于古制了。经文在税亩的冬天,记载“蝝”、“书饥”,在田赋之后,接连记载“螽”,认为这是天道的必然。孔子说:“不衡量于礼制,而贪婪冒进没有满足,那么即使田赋也将又不足。”明白这不是达到富足的方法,而必定导致又不足。所以在税亩记载“初”,丘甲也记载“初”,田赋也记载“初”,然而不记载“初”的,是谁开创了祸端?其末端有必定不可以停止的。所以圣人谨慎于其开始。
大学,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卢孝孙曰:「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小人导之也。务絜矩者,义也;务财用者,利也。君子喻于义,人主用君子,则能絜矩矣。小人喻于利,人主用小人,则不能絜矩矣。此天下治乱之分也。」又曰:「财者,天所生而民所欲,事聚敛则失人心而干天怒,故菑害并至。菑由天降,害自人作。既已并至,此时虽用君子,亦晚矣,无救于祸矣。所谓狥人欲,则求利未得而害己随之者,此也【臣】按:君子小人义利理欲之辩,即人心道心危微之分也。君子精义者也,循理者也,纯乎道心者也;小人反是,则専利纵欲,而心之险陂侧媚,不可胜言矣。《大学》一书,于诚意、齐家、平天下三章,皆言好恶,葢君子小人之好恶不同,自意之诚不诚始,一起念间,近及于家,逺及天下。故胡炳文以为「长国家而务财用之小人」,即此「闲居为不善之小人」也。意有不诚,已害自家心术,他日用之为天下国家,害也必矣。昔荣公好専利,而周厉王説之,以为卿士;芮良夫知其必败。幽王之时,皇父用事,兴作不时,田莱多荒,故《荡之篇》言:「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又曰:「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十月之诗》言:「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又曰:「晔晔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髙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惩。」二王之用小人,致菑害其成效大騐,葢亦可观矣。善乎吕公着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怨归于上也。非诚意君子,孰能早辨之哉?」朱子曰:「以此为防,后世犹有用桑▯羊、孔仅【二人汉武帝用之】宇文融、杨慎矜【二人唐▯宗用之】陈京、裴延龄【二人唐徳宗用之】之徒,以败其国者。」
孟子夏后氏五十而贡,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畆而彻,其实皆什一也。彻者,彻也;助者,借也。」
【臣】按:贡者,以下奉上之名;助者,借民之力。夏则有贡无助,殷则有助无贡。周人脩而兼用之,故谓之彻。杨氏所谓兼贡助而通力者是也。但其所谓五十七十百畆者,虽朱子亦尝疑之。大意以为先王疆理天下,其沟涂畛域必经营久之而后定。乃易代更制,毎有增加,则其劳民动众,废壊已成之业,使民不得服其先畴,烦扰已甚。推考诸儒之説,则有以夏氏民多,一家仅得五十畆者;有以古者民约田少而用足者;又有以古尺大,周尺小,其实无异者;又有以洪水方平,可耕之地少者。惟元儒熊禾以为夏政寛简,一夫之地惟税五十畆;殷政稍急,一夫之地税七十畆;周政理烦,一夫之地通税所税之中皆什一。臣以臆计之,懐襄之后而民反多,地平天成,歴二代休养生息而民反少,必无是理也。古时民约田少用足,容或有之,然无以解于沟涂畛域之改更开塞也。古尺周尺见于《王制》,算之毎步剩一尺二寸八分,何缘周畮遂差一倍也?惟以熊氏之説合之,洪水方平,可耕之地少之説,始为近之。《信南山》诗言:「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周之疆理即禹之疆理也,审矣。惟其洪水之后,地未尽垦,故一夫百畆而一半起科,或是其额已定,如汉之令民半出田租也。殷则科其七,周则科其全。惟其政尚寛简,故易代而后变也。殷革夏命,亦有不能一旦倍增之势。且公刘、古公之于邠岐,尚有隙地可迁,则地亦有未垦者存也。歴周先公之勤民事,文武周公之规画,无旷土无游民,而后民始尽有百畆之利,而公田因得竟畆而有年于郷遂,亦全科其税粟也。然则取民之制,授田之法,至周而始备也。
载盈之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然后已,何如?”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
译《大学》说,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聚敛财货的,一定是小人造成的。那些善于聚敛的小人,如果让他们治理国家,灾祸就会一齐到来,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就叫做国家不把财利当作利益,而把道义当作利益。
卢孝孙说:“治理国家却致力于聚敛财货,是小人引导造成的。致力于‘絜矩’(推己及人)是道义,致力于聚敛财货是私利。君子通晓道义,君主任用君子,就能做到‘絜矩’;小人通晓私利,君主任用小人,就不能做到‘絜矩’。这是天下治乱的分界线。”又说:“财货,是天所产生而百姓所想要的,如果致力于聚敛,就会失去民心而触犯天怒,所以灾祸一齐到来。灾祸由天降下,祸害由人造成。既然已经一齐到来,这时即使任用君子,也晚了,无法挽救祸患了。所谓顺从人的私欲,那么追求利益还没得到,祸害就已经跟随着来了,说的就是这个。”【臣】按:君子与小人在义利、理欲上的区别,就是人心与道心在危微之间的分别。君子是精研道义的人,遵循天理的人,纯粹是道心的人;小人则相反,专门追求私利、放纵私欲,而内心险恶偏斜、阿谀奉承,不可胜数。《大学》一书,在诚意、齐家、平天下三章中,都谈到好恶,大概君子与小人的好恶不同,从意念的真诚与否开始,一念之间,近则影响到家庭,远则影响到天下。所以胡炳文认为“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聚敛财货的小人”,就是这里所说的“闲居时做坏事的小人”。意念如果不真诚,已经损害了自己的心术,将来用来治理天下国家,危害是必然的。从前荣公喜欢专断聚敛,周厉王喜欢他,让他担任卿士;芮良夫知道这必然导致败亡。周幽王时,皇父掌权,兴作不合时宜,田地荒芜,所以《荡》篇说:“曾是强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在服。”又说:“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十月之交》的诗说:“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国无政,不任其良。”又说:“晔晔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何惨莫惩。”两位君王任用小人,导致灾祸,其成效大大验证,大概也可以观察到了。吕公着的话说得好:“小人聚敛财货以助长君主的欲望,却不知道最终会酿成祸害;君主赏识他们进献忠诚,却不知道是大不忠;嘉奖他们承担怨恨,却不知道怨恨最终归于君主。如果不是诚意正心的君子,谁能早早辨别出来呢?”朱子说:“以此为警戒,后世还有任用桑弘羊、孔仅【二人被汉武帝任用】、宇文融、杨慎矜【二人被唐玄宗任用】、陈京、裴延龄【二人被唐德宗任用】之类的人,从而败坏国家的。”
孟子说:“夏后氏五十亩地而贡,殷人七十亩地而助,周人百亩地而彻,其实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彻,是通的意思;助,是借的意思。”
【臣】按:贡,是以下奉上之名;助,是借民之力。夏代有贡无助于,殷代有助无贡。周人修治而兼用两者,所以称为彻。杨氏所说的兼用贡助而通力合作,就是这个意思。但他所说的五十七十百亩,即使是朱子也曾怀疑过。大意认为先王治理天下,其沟渠田界必定经营很久才确定。如果改朝换代就更改制度,每次都有增加,那么劳民伤财,毁坏已成之业,使百姓不能安守先前的田地,烦扰已经非常严重。推考各位儒者的说法,有认为夏代人口多,一家仅得五十亩的;有认为古代人口少田地少而用度充足的;又有认为古代尺子大,周代尺子小,其实没有区别的;又有认为洪水刚平,可耕之地少的。只有元代儒者熊禾认为夏代政治宽简,一夫之地只税五十亩;殷代政治稍急,一夫之地税七十亩;周代政令烦杂,一夫之地通税,所税之中都是十分之一。臣以臆测计算,大禹之后人口反而多,地平天成,历经两代休养生息而人口反而少,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古代人口少田地少用度充足,或许有可能,但无法解释沟渠田界的改更开塞。古代尺子与周代尺子见于《王制》,计算每步剩一尺二寸八分,怎么周代亩数就相差一倍呢?只有以熊氏的说法结合洪水刚平、可耕之地少的说法,才比较接近事实。《信南山》诗说:“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隰,曾孙田之。”周代的疆理就是大禹的疆理,审察可知。只有洪水之后,土地未尽开垦,所以一夫百亩而一半起税,或者额已定,如汉代令民半出田租一样。殷代税其七,周代税其全。只有政治崇尚宽简,所以改朝换代后才变化。殷代革夏代命,也有不能一旦倍增之势。况且公刘、古公在邠岐,尚有隙地可迁,那么土地也有未开垦的。历经周先公勤民事,文武周公的规划,无旷土无游民,而后百姓才开始享有百亩之利,而公田因此得以尽亩而有年于乡遂,也全科其税粟。那么取民之制,授田之法,到周代才开始完备。
载盈说:“什一而去关市之征,现在还不能做到,请减轻它以待来年,然后停止,怎么样?”孟子说:“现在有个人每天偷邻居的鸡,有人告诉他:
‘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
译这不是君子的做法。那人说:“请让我减少偷鸡的数量,每月偷一只,等到明年,然后再停止。”如果知道这样做不合道义,就应当立刻停止,为什么要等到明年呢?
【臣】按《周礼》关市之征,断非先王遗制。观盈之生战国时,犹知什一为正供,而关市当蠲征,葢可见矣。但盈之目击时艰,不当待之来岁。夫赴民之急,如赴焚溺,民旦暮号呼以望救,而庙堂犹徐徐云尔。沟中之瘠,能久延视息待不可知之▯乎?为盈之者,诚知重敛困民,当再三力请,争以去就。乃明知其不可,而姑因循目前,此孟子所以讥其为攘也。向使孟子见用于当时,必能取民有制,而关津之地,亦何至以御防者为防重,困商旅哉?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臣】按饶鲁曰:家征是力役之征,如今庶役;夫征是粟米之征,即百畆之税;如今输租里布是布缕之征,即五畆之宅之税;如今纳绢。据《周礼》郑注,布是计口出钱,或如唐之非蚕乡则输银也。孟子之时,不特废古法而多取,且有二征并用而致民之饥者,有三征并用而致民之逃者,目击心伤,不暇与言什一三旬及弛力薄征之事,惟有缓之一説,或不至于逆耳。布缕取之夏,粟米取之秋,力役取之冬,庶几稍有以寛民之财,恤民之力。故朱熹以为两税三限之法,亦此意也。但前代军赋惟于师旅之岁,力征亦以歳为差;后世兵民分而民岁出师旅之赋也。而杨炎又取大厯十三年应于赋敛之数,并而为两税,则非止布缕粟米之征。故陈植以为失孟子之意。
以上薄税敛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三
天子之孝
薄税敛
汉兴,天下既定,髙祖约法省禁,轻田租十五而税一,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
惠帝即位减田租复十五税一
文帝二年,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
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今亲率羣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
十二年赐农民今年半租
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而野不加辟,歳一不登,民有饥色。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十三年除田之租税
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也。其除之。」
【臣】按:汉初除秦之苛防,田租十五而税一,所以量度禄用者,似乎量出为入,不合古意。然其要在于省约,则其作法于凉,贻谋之善。中间虽废,而惠帝仁弱,髙后女主擅国,犹能复之也。文帝二年春耕借,其秋赐民田租之半,至十二年,用晁错之言,赐农民半租,明年遂除之。自是不税民田者十有三年,至于景二年,而始令民再出田租,然犹三十而税一也。胡寅以为汉至文帝,封国渐众,诸侯王自食其地,王府所食者寡,又多边患,岁致金缯,天子尝自将出击,复有河决筑塞之费,大司农财用宜不致充溢,何以足用?盖文帝恭俭,惜百金之费,自宫阃至国都,咸莫有奢侈之习,如之何不富?臣亦以为景帝惟不改文帝之恭俭,是以即位之后,亦有吴楚七国之变,用师征伐,而能比十二年之诏,赐民岁半租,并称极盛之时也。
昭帝始元二年除今年田租
尹起莘曰:「自武帝多事,已甚;民困极矣。霍光辅佐孝昭初年,问民疾苦;今又除民田租。凡此皆当时善政,有补于民者也。」
【臣】按:自汉兴以来,惟文十三年及是年除田租,盖仅有之事。而是时在武帝多事之后,尤为当厄之施,异旧之恩。此霍光之辅昭帝,所以收拾人心而延长国祚者也。
元鳯二年,令三辅、太常郡得以菽粟当赋
【臣】按赋,口算也。当时田租未有出钱,如今之折色者,惟口算乃出钱。是年令得以菽粟当钱,物亦贾谊、晁错重积贮之遗意。独于三辅、太常者近也,逺则更以运致,烦百姓矣。夫一口之算,止于一百二十文,然谷贱之时,亦非升斗可办。茍征赋急,则菽
译臣认为,《周礼》中关于关卡和市场的税收,决不是先王留下的制度。观察盈之生活在战国时期,尚且知道十分之一的税率才是正常的赋税,而关卡市场的税收应当免除,由此可见一斑。但是盈之亲眼目睹时局艰难,不应当等到明年。救济百姓的急难,就像奔赴火灾和溺水现场一样紧迫,百姓早晚呼号盼望救援,而朝廷却还慢条斯理地说那些话。沟渠中瘦弱的百姓,能够长久地苟延残喘,等待那不可预知的结果吗?身为盈之,如果真的知道加重赋税会困害百姓,就应当再三极力请求,以去职或留任来力争。然而他明明知道那样做不行,却姑且因循眼前的局面,这正是孟子讥讽他像攘窃小人的原因。假使孟子在当时被任用,必定能制定取之于民的制度,那么关卡渡口之地,又怎么会因为防备过重而困扰商旅呢?
孟子说:“有布帛的赋税,有粮食的赋税,有劳役的赋税。君子只使用其中一种,暂缓另外两种;如果同时使用两种,百姓就会饿死;如果三种同时使用,父子就会离散。”
臣认为,饶鲁说:家征是劳役之征,就像现在的庶民劳役;夫征是粮食之征,即百亩田地的税赋,就像现在的缴纳租税;里布是布帛之征,即五亩住宅的税赋,就像现在的缴纳绢帛。根据《周礼》郑玄的注,布是按人口出钱,或者像唐代非养蚕地区则缴纳银两。孟子的时代,不仅废除了古法而多取赋税,而且有同时使用两种赋税导致百姓饥饿的,有三种赋税同时使用导致百姓逃亡的,亲眼目睹心中伤痛,来不及谈论什一税率、三十日劳役以及减轻劳役、薄取赋税的事情,只有“暂缓”这一种说法,或许不至于让人听不进去。布帛在夏天征收,粮食在秋天征收,劳役在冬天征收,或许稍微能够宽缓百姓的财力,体恤百姓的劳力。所以朱熹认为两税三限的方法,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前代的军赋只在有战争的那一年征收,劳役也根据年份有所差别;后世的兵民分开,百姓每年都要出军赋。而杨炎又取大历十三年应当征收的赋税数额,合并为两税,那么就不只是布帛和粮食的赋税了。所以陈植认为这违背了孟子的本意。
以上关于薄税敛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二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三
天子之孝
薄税敛
汉朝兴起,天下平定之后,高祖约法省禁,减轻田租,十五税一,衡量官吏的俸禄,估量官府的用度,以此来向百姓征收赋税。
惠帝即位,减少田租,恢复十五税一。
文帝二年,赏赐天下今年田租的一半。
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然而百姓有的不从事根本而从事末业,所以生活不能顺利。我现在亲自率领群臣从事农业来鼓励大家,赏赐天下百姓今年田租的一半。”
十二年,赏赐农民今年一半的租税。
诏书说:“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致力于根本。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从事农业,但田野没有增加开垦,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有饥色。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而鼓励百姓不明确。况且我的农民非常辛苦,而官吏没有体恤,将用什么来鼓励呢?赏赐农民今年租税的一半。”
十三年,免除田地的租税。
诏书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务了。现在百姓勤劳从事农业,却还要缴纳租税,这就使得从事根本和从事末业的人没有区别了。免除它吧。”
臣认为:汉朝初年废除秦朝的苛政,田租十五税一,所谓衡量俸禄用度,似乎是以支出决定收入,不符合古意。然而其要点在于节省节约,那么其作法清凉,留下的谋略是好的。中间虽然废止,但惠帝仁弱,高后作为女主专权,还能恢复它。文帝二年春耕时借粮,秋天赏赐百姓田租的一半,到十二年,采纳晁错的言论,赏赐农民一半租税,第二年就完全免除了。从此不向百姓征收田租的有十三年,直到景帝二年,才命令百姓再次缴纳田租,然而还是三十税一。胡寅认为汉朝到了文帝,封国逐渐增多,诸侯王自己消费自己封地的收入,王府所消费的收入很少,又多有边境祸患,每年赠送金银丝绸,天子曾经亲自率领军队出击,又有黄河决口筑堤的费用,大司农的财用应该不至于充裕,凭什么足够使用呢?大概是因为文帝恭敬节俭,吝惜百金的费用,从后宫到国都,都没有奢侈的习气,像这样怎么会不富裕呢?臣也认为景帝只因为不改变文帝的恭敬节俭,所以即位之后,虽然有吴楚七国之变,用兵征伐,却能在比十二年诏书更盛的时候,赏赐百姓每年一半的租税,并称为极盛之时。
昭帝始元二年,免除今年的田租。
尹起莘说:“自从武帝多事,已经太过;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霍光辅佐孝昭帝初年,询问百姓疾苦;现在又免除百姓田租。所有这些都是当时的善政,对百姓有补益的。”
臣认为:自从汉朝兴起以来,只有文帝十三年和这一年免除田租,大概是仅有的事情。而这时在武帝多事之后,更是当厄时的施恩,异于旧例的恩惠。这就是霍光辅佐昭帝,能够收拾人心而延长国运的原因。
元凤二年,命令三辅、太常郡可以用豆麦粮食抵充赋税。
臣认为赋,是口算税。当时田租没有出钱的,像现在的折色,只有口算才出钱。这一年命令可以用豆麦粮食抵充钱,物品也是贾谊、晁错重视积蓄的遗意。只在三辅、太常是因为近,远的话再转运,就烦扰百姓了。一口的算税,只有一百二十文,然而谷贱的时候,也不是升斗可以办到的。如果征赋紧急,那么豆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