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九
故不可?」子为司宼,将盗是
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使食漆闾丘】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庶其之从者】皂牧【给其贱役,从皂至牧】舆马,其小者【从者之微贱】衣裳、劒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利欲之私】壹【专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襄公二十一年】
译所以不可以吗?”您担任司寇,本应致力于清除盗贼,如今却为何如此?您做不到。武仲说:“您召来外国的盗贼并给予隆重的礼节,凭什么能制止我们国内的盗贼?您身为正卿,却招引外国的盗贼,让孟纥去清除他们,将凭借什么能力做到呢?庶其从邾国窃取了城邑来投奔您,您把姬氏嫁给他为妻,又赐给他城邑【让他享有漆闾丘的赋税】,他的随从也都得到了赏赐。如果对待大盗都给予礼遇,把国君的姑母或姐姐嫁给他,并赐给他大邑,其次【对于庶其的随从】,从皂隶到牧人【从事低贱役务的人】都赐予车马,那些地位更低的【随从中的微贱者】也赐予衣裳、剑带,这分明是在奖赏盗贼。奖赏盗贼却又想清除他们,恐怕难以做到。孟纥听说:身居高位的人,要洗涤自己的内心【摒弃利欲私心】,专一以待人,使诚信合乎法度,可以明确地作为榜样,然后才能治理百姓。上级所做的,是百姓所追随的。上级不做的事,百姓若做了,因此施加刑罚,没有人敢不受到惩戒。如果上级所做的,百姓也跟着做,那是理所应当的,又怎么能禁止呢【《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臣】按:天下之恶一也。邾之盗,即鲁之盗也。鲁为邾盗之逋逃主,而纳其邑,召外盗,所以劝内盗也。昔莒仆【莒纪公太子】来奔【事在文十八年】宣公【初立】命与之邑,而季文子令司宼出诸竟。其述誓命曰:「毁则【壊法】为贼,掩【匿也】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国用也】为奸。主藏之名【以掩贼为名】赖奸之用【用奸器谓纳莒仆寳玉】为大凶徳有常【常刑】无赦,在九刑不忘。」盖此等凶盗奸贼之人,若保而利之,则是我有主藏之名也。莒仆、邾庶其皆外盗也,出诸竟,斯足以惩内盗矣。所赏在此,而所诘在此,将如主藏者何?故夫赏善而刑淫,斯止盗之法也。《春秋》书三叛人名,以惩不义,数恶无礼,是以善人劝而淫人惧。盖重绳窃邑叛君以邀大利之徒,而其小者固不足治矣。
论语》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臣】按:季康子秉钧之臣,鲁国之政所出也。患盗而问于孔子,宜告之以拔本塞源,则在司徒之敎养;诘奸禁防,则有司宼之刑辟。斯弭盗之方,无有外于是矣。而甚其辞曰:「茍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盖生民有欲,而惟不欲者可以为之主。君若相,皆主之者也。随防为太傅,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盖其验矣。夫子之言,岂惟足以靖鲁国哉?
汉宣帝时,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故昌邑郎中令龚遂。上拜为渤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渤海,息其盗贼?”对曰:“渤海遐远,不霑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惟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勅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敎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鉏。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劒者,使卖劒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
【臣】按律文,言公取、窃取皆为盗。充类至义之词,古书中言羣盗者,其伙率皆数千百人,非强窃疑似之间者也。然亦不过散遣之、安集之而已。啸聚攻剽则为盗,散遣安集则为民,固不得一一而逐捕也。惟便宜从事,缓之勿亟,斯守吏得展其方略耳。若一切拘以文法,则某日盗发,某属当有几人?某案获者几?未获者几?申报稍迟时日,即为讳盗不报;钩考稍或疎漏,即为讳强为窃。受事亡何而谴责随后,尚安所施?其躬化为之劝率哉?若穿窬小盗、强窃疑似,民间失一牛畜丝谷,本不足以当奸宄矫防之名,而丞相、御史皆当用知其数,此其苛细已甚。必外户不闭、道不拾遗之世,庶其免矣。然则圣人之豫备防客,岂其徳薄治不古若哉?
光武时,郡国羣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帝遣使者下郡国,听羣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秪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惟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廪,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臣】按:羣盗屯结,非能生死相信、听令自相纠擿,其党立解矣。夫彼此有相疑之势,鲜不相图者也。虽慿城据邑之大盗,亦可以此离其党与。至如小小刼夺,非有千百成羣,盖不足以殿最牧守令长也。其根株窟穴,应捕人役纎悉必知,重其必获之
译【臣】认为:天下的恶行本质是一样的。邾国的盗贼,也就是鲁国的盗贼。鲁国成为邾国盗贼的藏身之所,并接纳他们的城邑,招引外来的盗贼,这实际上是在鼓励内部的盗贼。从前莒仆(莒纪公的太子)来投奔(此事发生在鲁文公十八年),宣公(刚即位)命令赐给他城邑,而季文子命令司寇将他驱逐出境。他陈述誓命说:“破坏法度就是贼,包庇贼人就是藏,窃取财物就是盗,盗用国家器物就是奸。以包庇贼人为名,利用奸邪器物(指接纳莒仆带来的宝玉)为大凶恶,有常刑不可赦免,在九刑中不可遗忘。”大概这类凶恶的盗贼奸邪之人,如果保护并使他们得利,那么我就有了包庇贼人的罪名。莒仆、邾庶其都是外来的盗贼,将他们驱逐出境,这就足以惩戒内部的盗贼了。所奖赏的在这里,所责问的也在这里,那包庇贼人的人该怎么办呢?所以奖赏善行而惩罚淫邪,这就是制止盗贼的方法。《春秋》记载三个叛徒的名字,用以惩戒不义,列举恶行和无礼,因此善人受到鼓励而淫邪之人感到恐惧。大概对于窃取城邑、背叛君主以谋求大利的人,要严加绳之以法,而那些小贼本来就不值得治理了。
《论语》记载,季康子担忧盗贼,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说:“假如您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臣】认为:季康子是掌握大权的臣子,鲁国的政令都出自他。担忧盗贼而向孔子请教,理应告诉他从根本上堵塞源头,这在于司徒的教化养育;查究奸邪、禁止防范,在于司寇的刑罚。这平息盗贼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些的了。而孔子加重语气说:“假如您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偷窃。”大概百姓有欲望,只有不贪求的人才能做他们的主宰。君主和宰相,都是主宰者。随防担任太傅,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这就是验证。孔子的话,难道仅仅足以安定鲁国吗?
汉宣帝时,渤海及周边郡县连年饥荒,盗贼一起兴起,二千石官员不能擒获制止。皇上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原昌邑郎中令龚遂。皇上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召见时问:“用什么方法治理渤海,平息那里的盗贼?”龚遂回答说:“渤海偏远,未蒙受圣上的教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百姓在陛下的大泽中玩弄陛下的兵器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臣去战胜他们呢?还是安抚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要安抚他们。”龚遂说:“我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就像梳理乱绳,不能急躁,只有慢慢梳理才能理顺。我希望丞相御史暂时不要用法律条文约束我,让我能一切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皇上答应了他,赏赐黄金,赠送车马,送他到渤海边界。郡县听说新太守到来,发兵迎接,龚遂都让他们回去。他发文书告诫所属各县,全部撤除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钩镰等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查问;拿着兵器的人才算是盗贼。龚遂单车独行到达太守府,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刻解散,丢弃兵器弩箭而拿起钩镰锄头。于是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龚遂于是打开粮仓赈济贫民,选用良吏,安抚养育百姓。龚遂看到齐地风俗奢侈,喜好末业技巧,不从事农耕,于是亲自带头节俭,劝勉百姓务农桑,按人口规定种植树木和饲养牲畜。百姓有携带刀剑的,让他们卖剑买牛,卖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带着牛和小牛佩带呢?”他在郡中勤劳巡视,百姓都有积蓄,诉讼停止。
【臣】认为律文说,公开夺取、秘密窃取都算作盗。推演到极致,古书中说的群盗,其团伙通常有数百上千人,不是那种介于强盗和窃贼之间的疑似情况。然而也不过是解散他们、安抚他们罢了。聚集攻掠就是盗贼,解散安抚就是百姓,本来就不能一一追捕。只有灵活处理,慢慢来不要急切,这样守吏才能施展他们的谋略。如果一切都用法律条文约束,那么某日盗贼发生,某属官应当有几人?某案抓获几人?未抓获几人?申报稍晚时日,就是隐瞒盗贼不报;核查稍有疏漏,就是隐瞒强盗为窃贼。刚接受事务不久谴责就随之而来,还能施展什么?那亲自教化劝勉呢?如果是穿墙挖洞的小偷、介于强盗和窃贼之间的疑似情况,民间丢失一头牛或丝谷,本来不足以当奸邪矫饰防范的名目,而丞相、御史都要知道他们的数目,这已经苛刻细致到极点了。必须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时代,或许才能免除这种苛细。那么圣人预先防备客卿,难道是因为德行浅薄、治理不如古代吗?
光武帝时,郡国群盗处处同时兴起,郡县追讨,到了就解散,离开后又聚集。青、徐、幽、冀四州尤其严重。皇帝派遣使者到郡国,听任群盗互相揭发。五人共同斩杀一人的,免除他们的罪责。官吏虽然逗留回避、故意放纵,都不追究,听任以擒获讨伐为效验。那些牧守令长因境内有盗贼而不收捕的,又因畏惧懦弱、弃城委守的,都不算作失职,只以抓获盗贼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只有隐瞒包庇的才治罪。于是互相追捕,盗贼全部解散。将他们的首领迁徙到其他郡,分配田地供给粮食,使他们安定生计。从此牛马放牧不用收回,城门不用关闭。
【臣】认为:群盗聚集,不能生死相托、听从命令互相揭发,他们的党羽立刻就会瓦解。彼此有互相猜疑的态势,很少不互相图谋的。即使是凭借城池占据城邑的大盗,也可以借此离间他们的党羽。至于小小的抢劫,没有千百成群,本来不足以作为考核牧守令长的标准。他们的根株窟穴,应捕的人役必须详细知道,加重他们必获的
赏、逸贼之罚,以责成应捕,未有敢蔽匿者也。但须选抜才干,示以威信,不少假借,使之乐为我用,而不敢窃弄我权,则惟明牧贤令所以处治之而已。
译奖赏与惩治逃犯的刑罚,用来督促负责缉捕的官吏,没有谁敢隐瞒包庇。只须选拔有才干的人,向他们展示威信,不稍加宽容,使他们乐于为我所用,而不敢私下玩弄我的权力,那么,这就取决于明智的州牧和贤能的县令如何处置罢了。
顺帝时,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以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劳问,竟内赦宼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等率其魁党六百余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余类悉降,州内清平。
【臣】按李固之治荆州,大略仿龚遂之治渤海,能令盗党自相招集,视更相追捕为尤胜也。但亦存乎其人耳。所以降附者,必刺史之善政。茍非其人,不免驱而为盗也。魏髙佑有言:「宋均立徳,猛虎渡河;卓茂行化,蝗不入境。况盗贼人也,茍守宰得人,治化有方,止之易矣。」夫贤守令,固不可数得,得之又以下车未几,条敎未洽,而以盗发不輙得,或坐他细故罢去。傥非少寛其文法,虽贤守令,亦无能为也。
唐太宗与羣臣论止盗,或谓重法以禁之。上哂之曰:「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亷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耶?」自是之后,海内升平,路不拾遗,外户不闭,商旅野宿焉。
【臣】按:法莫重于秦、隋,而秦、隋之末,羣盗并起。李斯既阿二世,行督责,税民深者为廉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其后盗贼益多,而闗中卒发东击盗者无己,乃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刼諌曰:「闗东羣盗并起,秦发兵诛击,所杀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作者,减省四边戍转。」二世下斯吏,具五刑。隋炀帝问侍臣盗贼,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曰:「渐少。」帝曰:「比从来少几何?」对曰:「不能什一。」纳言苏威引身隐柱,帝呼前问之,对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非其人皆化为盗乎?比见奏贼皆不以实,遂使失于支计,不时剪除。」又昔在雁门许罢征辽,今复征发,贼何由息?」帝不悦而罢。由此观之,致盗之由,先后一辙。唐太宗惟知其所以然,而躬行节俭,慎简民牧,厚施薄敛,息兵休役,以致贞观之治,几于比隆三代,不亦宜乎?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官,不诘盗。蜀人怪之。安潜曰:“盗非所由通容则不能为,今穷覈则应坐者众,摉捕则徒为烦扰。”乃出库钱千五百緍,分署三市,置榜其上曰:“有能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緍。”盗不能独为,必有侣。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未几,有捕盗而至者,盗不服曰:“汝与我同为盗十七年,赃皆平分,汝安能捕我?我与汝同死耳。”安潜曰:“汝既知吾有榜,何不捕彼?来则彼应死,汝受赏矣。汝既为所先死,复何辞?”立命给捕者钱,使盗视之,然后磔盗于市,并灭其家。于是诸盗与其侣互相疑,无地容足,夜不及旦,散逃出境,境内遂无一盗。
【臣】按崔安潜之去蜀,盗即汉光武所以解散青、徐、幽、冀四州之盗者也。周世宗时,窦俨请令盗贼自相纠告,以其所告赀产之半赏之,或亲戚为之首,则论其徒侣而赦其所首者。如此则盗不能聚矣【臣】以为此乃以盗捕盗之法,不第除其罪,且悬赏格者,所谓投与狗骨使之相牙,彼以利合,必动于利而相成也。然以之待屯结之伙盗,所以化大为小,化有为无,固为良策。若未至于千百为羣者,则同杂处于闾里之中,若令其自相纠告,或反以指陷平人,不若申严保甲之令,凡迹涉可疑者,有人保任乃容入甲,无者举首。是则以讥诘之权予平民,犹胜以纠告之权假盗贼也。
宋孝宗时,辛弃疾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李全赖文政、陈子明、李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顾,至烦大兵剪灭。良由州以趣办财赋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州不敢问;县以并縁科敛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县不敢问。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县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盗贼以剽夺害之。民不为盗,去将安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迫使为盗。
译顺帝时,荆州盗贼兴起,多年不能平定。朝廷任命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遣官吏慰问安抚,最终赦免了境内盗贼以前的罪过,让他们重新开始。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人率领其党羽六百多人自缚归降,李固都原谅了他们,遣送回去,让他们相互招集,宣示威德与法度。半年之间,其余的盗贼全部投降,州内清平安定。
【臣】认为李固治理荆州,大致效仿了龚遂治理渤海的方法,能够令盗贼党羽相互招集,这比互相追捕更为高明。但这也要看具体的人选。之所以能招降归附,一定是因为刺史有良好的政教。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难免会驱使百姓成为盗贼。魏国高佑曾说:“宋均树立德行,猛虎渡河;卓茂施行教化,蝗虫不入境。何况盗贼也是人,如果郡守县令得人,治理教化有方,制止他们就容易了。”贤能的郡守县令,本来就不容易多得,即使得到了,往往刚上任不久,政令教化尚未普及,就因盗贼发生未能迅速抓获,或因其他细微过错被罢免。如果不稍微放宽法律条文,即使是贤能的郡守县令,也无能为力。
唐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有人主张用严刑峻法来禁止。太宗讥笑他们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繁多、徭役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交迫切身,所以顾不上廉耻罢了。我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降低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让百姓衣食有余,他们自然就不会做盗贼,哪里需要用严刑峻法呢?”从此以后,天下太平,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大门不用关闭,商人在野外露宿。
【臣】认为:法律没有比秦朝和隋朝更严酷的,而秦、隋末年,群盗并起。李斯迎合秦二世,实行督责之法,认为向百姓征税深重的是廉洁官吏,杀人众多的是忠臣。此后盗贼越来越多,关中最终发动军队向东攻打盗贼没有止境,于是李斯与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劝谏说:“关东群盗并起,秦朝发兵诛杀,所杀的人很多,但还是不能制止。盗贼大多是因为戍边、转运、劳役辛苦,赋税太重。请求暂时停止修建阿房宫,减少四方边境的戍守和转运。”秦二世将李斯交给司法官吏,施以五种酷刑。隋炀帝询问侍臣关于盗贼的情况,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逐渐减少了。”皇帝问:“比起以前减少多少?”回答说:“不到十分之一。”纳言苏威退身躲在柱子后面,皇帝叫他上前询问,回答说:“这不是我主管的事务,不知道具体多少,只是担心情况逐渐恶化。”皇帝问:“什么意思?”苏威说:“以前盗贼占据长白山,现在近在汜水。况且以前的租赋丁役,现在都在哪里?难道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盗贼吗?近来看到奏报盗贼情况都不真实,导致失去了应对策略,不能及时剪除。又以前在雁门许诺停止征发辽东,现在又再次征发,盗贼怎么能平息?”皇帝不高兴而罢休。由此看来,导致盗贼产生的原因,前后是一样的。唐太宗只知其所以然,并且亲身实行节俭,谨慎简选地方官,厚施恩惠、薄取赋税,停止战争、休养生息,以至于达到贞观之治,几乎可以与夏商周三代相媲美,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西川节度使崔安潜到任,不追查盗贼。蜀地人对此感到奇怪。崔安潜说:“盗贼如果不是由官府人员通同包庇就不能作恶,现在如果彻底核查,应当治罪的人很多,搜捕只会徒增烦扰。”于是拿出库钱一千五百缗,分别设置在三个市场,在上面挂榜文说:“有能告发并捕获一个盗贼的,赏钱五百缗。”盗贼不能单独作案,一定有同伙。同伙告发并捕获,免除其罪,赏赐与平民相同。不久,有捕获盗贼而来的人,盗贼不服气说:“你与我同为盗贼十七年,赃物都平分,你怎么能捕获我?我与你同死罢了。”崔安潜说:“你既然知道我有榜文,为什么不捕获他?他来了就应当死,你接受赏赐。你既然被他先杀死,还有什么可说的?”立即命令给捕获者钱,让盗贼看着,然后在市场上车裂盗贼,并灭其家族。于是各盗贼与其同伙互相猜疑,无处容身,连夜逃跑出境,境内于是没有盗贼。
【臣】认为崔安潜治理蜀地,就像汉光武帝解散青、徐、幽、冀四州盗贼的方法。周世宗时,窦俨请求让盗贼互相纠举告发,用所告发者财产的一半作为赏赐,如果是亲戚为首领,则论处其同伙而赦免为首者。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臣】认为这是以盗捕盗的方法,不仅免除其罪,而且悬赏格,所谓投给狗骨头让它们互相撕咬,他们因利而合,必定因利而动而互相残杀。然而用它来对待聚集的团伙盗贼,所以化大为小,化有为无,确实是良策。如果还没有达到千百成群的程度,而是混杂居住在乡里之中,如果让他们互相纠举告发,或许反而用来诬陷平民,不如申明严密的保甲法令,凡是踪迹可疑的人,有人担保才允许加入保甲,没有的举报。这样就把讥察责问的权力交给平民,还胜过把纠举告发的权力假借给盗贼。
宋孝宗时,辛弃疾上奏疏说:“现在朝廷清明,李全、赖文政、陈子明、李峒相继起事,都能一呼百应聚集千百人,杀害掠夺官吏百姓,连死都不顾,以至于烦劳大军剪灭。实在是因为州郡以催办财赋为急,官吏有残害百姓、祸害事物的行为,而州郡不敢过问;县令以借机勒索为急,官吏有残害百姓、祸害事物的行为،而县令不敢过问。田野的百姓,被郡以聚敛所害,被县以科率所害,被吏以乞取所害,被豪民以兼并所害,被盗贼以剽夺所害。百姓不做盗贼,又能到哪里去呢?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而贪婪的官吏迫使百姓成为盗贼。”
今年剿除,明年刬荡,譬木焉,日刻月削,不损则折。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倚平盗之兵。申饬州县,以惠养元元为意,有违法贪冐者,使诸司各敭其职,无徒按举小吏以应故事,自为文过之地。诏奬谕之。」
译今年剿灭,明年清除,好比树木,日日刻削,月月削减,不损伤就会折断。希望陛下深入思考导致盗贼产生的原因,讲求消除盗贼的方法,不要仅仅依赖平定盗贼的军队。告诫州县官员,以恩惠养育百姓为要务,有违法贪赃枉法的人,让各有关部门各自履行其职责,不要仅仅检举小吏来应付差事,为自己掩饰过错提供借口。下诏奖赏并劝谕他们。
【臣】按:致盗之由未除,则一盗方平,一盗复起。平盗之兵,固不足恃;而弭盗之术,亦无可讲求也。民之不得已而为盗,固为贪吏之所迫使;而贪吏之迫使其民,亦有所不得已也。负租课则畏谴罚,事上官则行苞苴,此又其迫使贪吏者然矣。故曰:正其本,则万事理。夫子所谓「虽赏之不窃」者,此也。
元仁宗时,中书省臣言:“近百姓艰食,盗贼充斥,茍不严治,将至滋蔓。宜遣使巡行,遇有罪囚,即行决遣,与随处官吏共议弭盗方略,明立赏罚。或匿盗不闻,或期防不至,或逾期不获者,官吏连坐。”江浙行省,海贼出没,杀虏军民。其已获者,例合结案待报,会官审録,无寃弃之于市。自首者原罪给粟能禽其党者,加赏。帝曰:“弭盗安民,事为至重,宜即议行之。”
【臣】按:系辞传言:“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民之为非,无大于宼贼奸宄,夺攘矫防,而禁之之道,则在于理财正辞而已。理财者,如井田沟洫,什一取民,山林之利,弛以予民。正辞者,象魏所悬,闾师党正所读之法,以此联比固结,使之相恤相爱,而无坏法乱纪之民,然后本固邦宁,长守其大宝,合于天地好生之徳。如彼中书省臣所言,乃是“捕之勿逸,杀之无赦”耳,尚何以言弭盗安民哉?圣人之所以禁民为非者,更无他术,而后世必曰:“匿盗不闻者坐,则奏贼罔不以实矣。期防不至者坐,则将吏之游徼宜勤矣。逾期不获者坐,则应捕员役无故纵矣。结案待报,立决于市,则知无可幸矣。自首者原罪给粟,则▯改悔自新之路矣。能禽其党者加赏,则徒侣解散矣。”惜乎其方略止此【臣】不知夫胜广之徒,亦可以是弭之否也?天地以斯人付之圣人,圣人与斯人共守大位,皆吾赤子,而惟务去之哉?诚愿目之为人为民而养之教之,母但目之为盗为贼而捕之杀之也。
以上省刑罚【弭盗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
天子之孝
恤征戍
【臣】按:古之用师者,以逾时为留顿,以千里为永久,无有期戍,不至长征不返也。然而还归之日,闵其劳,叙其情,代其父母室家,致其相望之意者,备至也。古之节制持重之师,北而不逺,败而不亡,然而失一战鬭之士,即失一耕桑之民。圣人之心,哀矜惨怛,以为无异于怀抱之赤子,而不免于水火云耳。佳兵不祥,黩武不震,非所语于圣人之世。以之伐不敬,讨不庭,其用至希濶矣。犹以为鞠育之于堂奥之中者,无故而驱迫之于锋镝之下也。所谓推其爱亲之心也?不宁惟是。诗有之:「吉日惟戊【用刚日】既伯【马祖,谓天驷房星之神】既祷于物也,将用其力。」犹有祷焉,欲其弗死伤也,而况于人乎?述恤征戍。
易师贞丈人吉无咎
朱熹本义曰:「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能左右之】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朱熹本义曰:刚中,谓九二应六五应之。行险谓行危道。顺谓顺人心。此非有老成之徳者不能也。毒,害也。师旅之兴不无害于天下,然以其有是才徳,是以民悦而从之也。
【臣】按周官自五人为伍,积之至于二千五百人为师,五师为军,万二千五百人。故处则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则为伍、两、卒、旅、师、军,大象所谓容民畜众也。天子六军,大国三军。师者犹未成军,古者无倾国之师,有番休而无竭作,故以悉索敝赋以从为不堪奔命也。管子之作内政也曰:「君有此士也三万人,以方行于天下。」而圣人曰:「能以此二千五百人可以王天下。」盖仁义节制以少积多,偏师即可敌百万也。宋李舜臣曰:「师止言贞,
译臣按:导致盗贼产生的根源没有消除,那么一个盗贼刚被平定,另一个盗贼又会出现。平定盗贼的军队,本来不足以依赖;而消除盗贼的方法,也没有可探讨研究的了。百姓迫不得已去做盗贼,固然被贪婪的官吏所逼迫;而贪婪的官吏逼迫他们的百姓,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拖欠租税课赋就害怕谴责惩罚,侍奉上级官员就实行贿赂,这又是逼迫贪婪官吏的原因了。所以说:端正根本,那么万事就治理好了。孔子所说的“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偷窃”,就是这个道理。
元仁宗时,中书省大臣进言:“近来百姓粮食艰难,盗贼充斥,如果不严厉整治,将导致蔓延滋长。应当派遣使者巡视各地,遇到有罪的囚犯,立即执行判决遣送,与各地官吏共同商议消除盗贼的策略,明确设立奖赏和惩罚。如果有隐匿盗贼不报的,或者期限防守不到位的,或者超过期限没有抓获的,官吏连带治罪。”江浙行省,海贼出没,杀害掳掠军民。那些已经抓获的,按例应当结案等待上报,会同官员审讯记录,没有冤屈的就在街市处死。自首的免除罪过并供给粮食,能擒获其同党的,增加奖赏。皇帝说:“消除盗贼安定百姓,事情最为重要,应当立即商议施行。”
臣按:《系辞传》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养,圣人最宝贵的宝物叫做地位。用什么来守住地位?回答说:仁爱。用什么来聚集百姓?回答说:财富。管理财富,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叫做义。”百姓做坏事,没有比强盗、奸邪、掠夺、欺诈更大的了,而禁止他们的方法,就在于管理财富和端正言辞罢了。管理财富,就像井田制、沟洫制,按十分之一的税率取之于民,山林的利益,放宽给予百姓。端正言辞,就是象魏所悬挂的,闾师、党正所宣读的法律,用这些来联合巩固,使他们互相体恤相爱,而没有破坏法纪的百姓,然后根本稳固国家安宁,长久守住那最宝贵的地位,符合天地好生的德行。像那中书省大臣所说的,不过是“捕捉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脱,杀他们不要赦免”罢了,还怎么谈得上消除盗贼安定百姓呢?圣人用来禁止百姓做坏事的方法,没有别的,而后世一定说:“隐匿盗贼不报的治罪,那么奏报盗贼就不会不真实了。期限防守不到位的治罪,那么将吏的巡逻应当勤快了。超过期限没有抓获的治罪,那么负责捕捉的差役就不会无故放纵了。结案等待上报,立即在街市处决,那么知道没有侥幸了。自首的免除罪过供给粮食,那么开辟了改悔自新的道路。能擒获其同党的增加奖赏,那么同伙就解散了。”可惜他们的策略只限于此,臣不知道陈胜、吴广那样的人,也可以这样来消除吗?天地把这些人托付给圣人,圣人与这些人共同守护那宝贵的地位,都是我的赤子,却只致力于消灭他们吗?真诚希望把他们看作是人、是百姓来养育教化他们,不要只把他们看作盗贼来捕捉杀害他们。
以上省刑罚【弭盗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
天子之孝
恤征戍
臣按:古代用兵的人,以超过规定时间为滞留停顿,以千里为长久,没有定期戍守的,不至于长期征战不返回。然而归还的时候,怜悯他们的辛劳,叙说他们的情怀,代替他们的父母家人,表达他们相互思念的意思,非常周到。古代节制持重的军队,向北进军不远,战败也不灭亡,然而失去一个战斗的士兵,就失去一个耕种桑麻的百姓。圣人的心,哀痛怜悯,认为他们无异于怀抱中的赤子,而不免于陷入水火之中罢了。美好的兵器不吉祥,滥用武力不威严,这不是圣人所谈论的。用它来讨伐不恭敬的,征讨不服从的,使用非常稀少。还认为在厅堂内养育的人,无故驱迫他们到刀箭之下,这就是推己及人爱亲之心吗?不仅如此。《诗经》有说:“吉日只有戊日【用刚日】,既已祭祀马祖【天驷房星之神】,既已祈祷于万物,将要使用他们的力量。”还有祈祷,希望他们不死不伤,何况是人呢?叙述体恤征戍。
《易经》师卦:贞,丈人吉,无咎。
朱熹本义说:“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为险,坤为顺。坎为水,坤为地。古代寓兵于农,把至险隐藏在大顺之中,把不可预测隐藏在最安静之中。丈人,是长老的称呼,用兵之道,利于得正,而任用老成之人,才能得吉而无咎。”
彖传说:师,众也。贞,正也。能够以众正,就可以称王了。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害天下而百姓顺从,吉又有什么咎害呢?朱熹本义说:刚中,指九二与六五相应。行险,指行危道。顺,指顺人心。这不是有老成德行的人不能做到的。毒,害也。师旅兴起,对天下不无危害,但因为有这样的人才德行,所以百姓喜悦而顺从。
臣按:《周官》从五人为伍,积累到二千五百人为师,五师为军,一万二千五百人。所以居处时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征时为伍、两、卒、旅、师、军,《大象传》所说的容纳百姓蓄养民众就是这样。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师还不成军,古代没有倾国之师,有轮番休整而没有竭尽民力,所以把搜罗所有赋税随从出征视为不堪承受的命令。管子制定内政时说:“君主有这三万名士兵,可以横行天下。”而圣人说:“能用这二千五百人就可以称王天下。”大概仁义节制,以少积多,偏师就可以抵挡百万大军。宋代李舜臣说:“师卦只说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