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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七十五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621–634 段

偏,王道平平【音骈】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蔡沈传曰:「此章盖诗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性情者也。夫歌咏以协其旨,反覆以致其思。戒之以私,而惩创其邪思;训之以极,而感发其善性。讽咏之间,恍然而悟,悠然而得,忘其倾邪狭小之念,达乎公平广大之理。人欲消熄,天理流行。防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其功用深切,与周礼太师教以六诗者同一机,而尤要者也。后世此意不传,皇极之道,其不明于天下也宜哉。」

译偏斜不正,王道平坦;没有反逆,没有偏侧,王道正直。防止其偏离中道,使其回归中道。蔡沈传曰:“这一章大概是诗歌的体裁,用来让人吟咏从而体悟性情。通过歌咏来协调其主旨,通过反复吟诵来深化其思考。用私欲来警戒,从而惩戒其邪念;用中道来训导,从而感发其善性。在讽咏之间,忽然领悟,悠然自得,忘记了倾邪狭小的念头,通达公平广大的道理。人的私欲消减,天理流行。防止偏离中道并回归中道,有一种不知不觉却自然如此的效果。其功用深切,与《周礼》中太师用六诗教导百姓的原理相同,而且更为重要。后世这种意旨没有传承,皇极之道在天下不被明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臣】按:有韵之言,人易诵习,故古之圣人以诗教人,使其吟讽之间,足以和平其心气,而语言之下,有所观感惩创,而放僻邪侈之意,不觉其自化也。然而防之典乐,周之司乐,皆以教国子,而皇极之敷言,为凡厥庶民而作,故初无艰难之辞、深隐之意,回易反覆不过数字,使委巷之中、阡陌之上、妇人防子闻之诵之,无所苦难。久之,天机鼓舞,短歌微吟,自叶音韵,转换一二,遂叠篇章。盖敷言之体如是,故也。其秀民静女,其诗往往可传,故太史陈之以观风也。故曰:在上为政教,在下为风俗。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固虞庠之教,凡有韵之言,皆可依永和声。而敷言皆四言,不为长短句,则又其便于诵习者,此所以教万民也【臣】故因蔡传之义而申之如此。

君陈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臣】按:宋夏僎曰:「修者,简别之,不使与不修者混;不修者,亦简别之,不使与修者杂。良善者进用之,则不良者知所愧慕。盖简别之使不见异而迁也。」然徒有其令,民弗从也。敬典在德,是君陈之所已能者。成王始勉之曰:「尹兹东郊,敬哉!」终勉之曰:「尔克敬典在德。」敬之一字,化民成俗之本,咸与维新,偕之大道,斯其福之厚,名之长,亦以之矣。

诗国风大序【先儒相承谓子夏所创,毛苌、衞宏润色】曰: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者,谓之雅。

【臣】按:集传国者,诸侯所封之域;而风者,民俗歌謡之诗也。谓之风者,以其被上之化,以有言;而其言又足以感人,如物因风之动以有声,而其声又足以动物。也是以诸侯采之以贡天子,天子受之而列于乐官,于以考其俗尚之美恶,而知其政治之得失焉。旧説:二南为正风,所以用之闺门、乡党、邦国而化天下者也;十三国为变风,则亦领在乐官,以时存肄,备观省而垂鉴戒耳。今由大序观之,则极其所以动天地、格鬼神者,先之以夫妇、父子、君臣之三纲,而后及于天下之风俗。何则?三纲沦,则人伦皆斁;人伦斁,则教化不美。非独不能移风俗,而主教化者反为风俗所移矣。故正变不同也。然而《黍离》而下,风也;即正《大小雅》、变《大小雅》皆风也。故序以系一人之本,四方之风互言之,但其为一国之事与天下之事则有别耳。《苕华》草黄,而后则不复言天下之事也。一国之风,岂不系于一人之本哉?诗之为用,主于移风俗也,审矣。孔頴达云:「序言诗能易俗,孝经言乐能移风俗者,诗是乐之心,乐是诗之声,诗乐同其功也。」

  周南召南

小序曰:「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郑康成谱曰:「周召者,禹贡雍州岐山之阳地名,今属右扶风美阳县。地形险阻,而原田肥美。周之先公太王,自豳始迁焉,而修德建王业。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为西伯。至纣,又命文王典治南国、江汉、汝旁之诸侯。于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荆、豫、徐、扬之人,咸被其德而从之。文王受命,作邑于丰,乃分岐邦周召之地,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于己所职之国。武王伐纣,定天下,巡狩述职,陈诵诸国之诗,以观民风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尤纯,故独録之,属之太师。分而国之,其得圣人之化者,谓之《周南》;得贤人之化者,谓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于南国也。」此谓风之正经。

【臣】按:二南之化,始于房中,而及于家国天下。诸侯有奉先之孝,大夫有自公之忠。兔罝野人,其贤可宾;闺门女子,其仪足法。防民不作,狱讼不兴,征

译臣认为:有韵味的言语,人们容易诵读学习,所以古代的圣人用诗歌来教化人,使他们在吟咏讽诵之间,足以平和心气,而在言语之下,有所观察、感动、惩戒和激励,那些放纵邪僻、邪恶奢侈的念头,不知不觉地自行化解了。然而,虞代典乐官的职掌,周代司乐官的职掌,都是用来教化国君的子弟,而《皇极》篇中铺陈的言论,是为所有百姓而作的,所以起初没有艰深的言辞、深奥隐晦的意思,反复回旋不过几个字,使得街巷之中、田间地头、妇女和小孩听到它、诵读它,都不觉得困难。久而久之,天性自然振奋,短歌微吟,自然合乎音韵,转换一两个字,就能重叠成篇章。大概铺陈言论的体裁就是这样,所以如此。那些优秀的男子和贞静的女子,他们的诗歌往往可以流传,所以太史陈设这些诗歌来观察风俗。所以说:在上位的是政教,在下位的是风俗。经书上说:改变风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音乐本来就是虞代学校中的教育内容,凡是有韵味的言语,都可以依照和谐的声音。而铺陈的言论都是四言,不采用长短句,这又是它便于诵读学习的地方,这就是用来教化万民的原因。臣因此根据蔡传的意思而加以申述如下。

君陈简别那些修养德行的人,也简别那些不修养德行的人,进用那些善良的人来率领那些不善的人。臣认为:宋夏僎说:“修养德行的人,简别他们,不让他们与不修养德行的人混杂;不修养德行的人,也简别他们,不让他们与修养德行的人混杂。善良的人被进用,那么不善的人就知道羞愧和仰慕。大概简别他们,使他们不见异思迁。”然而仅仅有这道命令,百姓不会服从。恭敬地遵循典章在于德行,这是君陈已经能够做到的。成王起初勉励他说:“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最后勉励他说:“你能恭敬地遵循典章在于德行。”一个“敬”字,是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使大家都得到更新,一同走向大道,这就是他福泽深厚、名声长久的原因了。

《诗经·国风》的大序(先儒相承认为是子夏所创,毛苌、卫宏加以润色)说:在上位的人用风化来教化在下位的人,在下位的人用风刺来讽谏在上位的人,注重文采而委婉地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到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做风。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当,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所以变风发自情感,止于礼义。发自情感,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因此,一国的事情,联系着一个人的根本,叫做风;言说天下的事情,表现四方风俗的,叫做雅。

臣认为:集传所说的国,是诸侯所封的疆域;而风,是民俗歌谣的诗歌。之所以叫做风,是因为它受到上位教化的影响,从而产生言语;而这些言语又足以感动人,就像物体因风吹动而发出声音,而声音又足以感动物体。因此诸侯采集这些诗歌进贡给天子,天子接受后列入乐官,以此来考察风俗崇尚的美丑,从而知道政治的得失。旧说:二南是正风,是用来在闺门、乡党、邦国中教化天下的;十三国是变风,则也统领在乐官之下,按时存留练习,以备观察反省而垂示鉴戒。现在从大序来看,那么极尽它所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的原因,首先在于夫妇、父子、君臣这三纲,然后才涉及到天下的风俗。为什么呢?三纲沦丧,那么人伦都败坏;人伦败坏,那么教化就不美好。不仅不能改变风俗,而且主管教化的人反而被风俗所改变了。所以正风和变风不同。然而《黍离》以下的诗歌,是风;即使是正《大小雅》、变《大小雅》,也都是风。所以序言以联系一个人的根本,四方之风互相言说,但作为一国的事情和天下的事情则有区别罢了。《苕华》草黄,之后就不再言说天下的事情了。一国的风,难道不联系着一个人的根本吗?诗歌的作用,主要在于改变风俗,这是确凿无疑的。孔颖达说:“序言说诗歌能改变风俗,《孝经》说音乐能改变风俗,诗歌是音乐的核心,音乐是诗歌的声音,诗歌和音乐功效相同。”

周南召南

小序说:“《关雎》《麟之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传播。《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

郑康成的谱说:“周召,是《禹贡》雍州岐山南面的地名,现在属于右扶风美阳县。地形险阻,但原野田地肥沃。周朝的先公太王,从豳地开始迁居到这里,修养德行建立王业。商王帝乙初年,任命他的儿子王季为西伯。到了纣王,又任命文王主管治理南国、江汉、汝水旁边的诸侯。当时三分天下有其二,用来服侍殷朝。所以雍、梁、荆、豫、徐、扬等地的人,都受到他的德行而跟随他。文王受命,在丰地建立城邑,于是划分岐邦周召的土地,作为周公旦、召公奭的采邑。在各自管辖的国家施行先公的教化。武王伐纣,平定天下,巡狩述职,陈诵各国的诗歌,来观察百姓的风俗。六州的人,得到二公的德行教化尤其纯粹,所以单独记录它们,隶属于太师。分开而治理国家,那些得到圣人教化的人,称为《周南》;得到贤人教化的人,称为《召南》。是说二公的德行教化从岐山施行到南国。”这是说风的正经。

臣认为:二南的教化,始于房中,而推广到家国天下。诸侯有奉养祖先的孝心,大夫有忠于公事的忠诚。《兔罝》中的野人,他们的贤能可以接待宾客;闺门中的女子,她们的仪态足以效法。邪恶的百姓不兴起,诉讼案件不发生,征

役不怨。虽千百世以下,歌▯其诗,犹足以感起人心,而动末俗,况当日乎?朱子谓文王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其薰蒸透澈,融液周徧,自不能已。诚哉是言也!人君诚熟复于二南之篇,则修齐治平,一以贯之矣。

译百姓服役而不怨恨。即使是在千百代之后,人们吟唱这些诗篇,仍然足以感动人心,移风易俗,何况在当时呢?朱熹说,周文王意诚心正的功夫从未停息,长久以来其教化如熏蒸般透彻,如融液般遍布,自然无法停止。这话真是正确啊!君主如果真诚地反复研读《二南》中的篇章,那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可以用一条主线贯穿起来了。

邶鄘衞

严粲曰:「关雎、鹊巢,为三百篇之纲领。风之正也,反乎此者,变也。邶▯、衞风也。衞祸基于衽席,覃及宗社,居变风之首,二南之变也。」

郑康成谱曰:「邶▯衞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之东北,逾衡漳,东及兖州桑土之野。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三分其地,置三监,尹而教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东谓之衞。武王既丧,三监导武庚叛,成王杀武庚,复伐三监,更于此三国建诸侯,以殷余民封康叔于衞,使为之长。后世子孙稍并彼二国,混而名之。七世至顷侯,衞国政衰,变风始作,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衞之诗焉。」

【臣】按:邶、▯衞乃纣畿内之地,渐染于商俗之靡靡者久,故有康叔、武公之德,则变而至正,尚不能固;遇宣惠之淫,则变而之邪,尤为甚易也。

  王

郑康成谱曰:「王城者,周东都畿内王城,方六百里之地。其封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往营成周,今洛阳是也。成王居洛邑,迁殷顽民于成周,复还归处西都。至于平王,以乱故徙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之尊与诸侯无异,其诗不能复雅,故贬之,谓之王国之变风。」

苏辙曰:「其风及其境内,而不能被天下。」

  郑

郑康成谱曰:「初,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为郑桓公。今京兆郑县,是其地也。为幽王大司徒,以周难之故,从史伯之言,寄帑与贿于虢郐。其子武公卒取二邑,及鄢、蔽、补、丹、依、畴、歴、华八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郑是也。」武公又作卿士,国人宜之。郑之变风,又作【郑并桧,桧风已作,故云又】朱熹集传曰:「郑、衞之乐,皆为淫声,然郑声之淫,有甚于衞矣。故夫子论为邦,独郑声为戒,而不及衞,盖举重而言,自有次第也。」诗可以观,岂不信哉?

【臣】按:郑武公徙封虢、桧之地,右雒,左泲,食溱、洧焉。土陿而深,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然,则如采兰水上,祓除不祥,固其旧俗。而以为淫风者,如朱子于《汉广》诗云:「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已后,犹然如大堤之曲可见。当其王化盛行之时,则溱洧之女子,岂必与《汉广》之女子殊其贞洁哉?惟其兵革不息,男女相弃,各无匹偶,故淫佚之情不能自持,至于斯极也。夫子论为邦,则放郑声,非以其俗终不可化也。世有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之王者,则溱洧其先变矣。

  齐

郑康成谱曰:「齐者,古少皥之世爽鸠氏之墟。周武王伐纣,封太师吕望于齐,地方百里,都营丘。成王广大邦国之境,而齐受上公之地。其方域,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其子丁公嗣位,于王官后五世,哀公政衰,荒淫怠慢,纪侯谮之于周懿王,使烹焉。齐之变风始作【穆陵属楚境,无棣在辽西,此乃征伐所至,非封域也】朱熹集传曰:「太公既封于齐,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故为大国。」

【臣】按:齐俗工商之业,鱼盐之利,固不始于管子也。故管子变而加厉,则甚易;及其俗之既极,则返而适先王之道,甚难也。至若《还》与《卢令》二诗,皆刺其时从禽而无厌,国人好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驱谓之好。故道民不可不愼也。谢枋得曰:「千万人之习俗,原于一人之好尚;千百年之敝化,生于一时之放心。齐俗好田,亦其所由来者渐矣。」

  魏

郑康成谱曰:「魏者,虞舜、夏禹所都之地,在《禹贡》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周以封同姓焉,其封域南枕河曲,北渉汾水。昔舜耕于歴山,陶于河滨;禹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此一帝一王俭约之化,于时犹存。及今魏君

译邶、鄘、卫

严粲说:“《关雎》、《鹊巢》是《诗经》三百篇的纲领。国风中的正声,背离了这些的就是变风。邶、鄘、卫是卫国的风诗。卫国的祸乱起源于床笫之间,蔓延至宗庙社稷,位居变风之首,是二南的变风。”

郑康成的《诗谱》说:“邶、鄘、卫,是商纣王京畿内方圆千里的土地,其疆域在《禹贡》冀州太行山的东北,越过衡漳水,向东到达兖州桑土的荒野。周武王讨伐商纣,将他的京师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作为殷商的继承者,把这块土地分为三部分,设置三监,治理并教化他们。从纣王的都城向北称为邶,向南称为鄘,向东称为卫。武王去世后,三监引导武庚叛乱,成王杀了武庚,又讨伐三监,重新在这三个地区建立诸侯国,把殷商的遗民封给康叔在卫国,让他做首领。后世的子孙逐渐兼并了那两国,混同而命名。传了七代到顷侯,卫国政治衰败,变风开始产生,所以作者各自有所感伤,根据各国的本源而加以区别,形成了邶、鄘、卫的诗篇。”

【臣】按:邶、鄘、卫本是商纣王京畿内的土地,长久地浸染于商朝奢靡的风俗,所以即使有康叔、武公那样的德行,由变风转变为正声,尚且不能巩固;遇到宣公、惠公那样的淫乱,由正声转变为邪声,就尤为容易了。

王

郑康成的《诗谱》说:“王城,是周朝东都京畿内的王城,方圆六百里的土地。其疆域在《禹贡》豫州太华山、外方山之间,北面到达河阳,逐渐接近冀州的南部。起初武王在镐京建立都城,称为宗周,这就是西都。周公摄政五年,成王住在丰邑,想要定都洛邑,派召公先去相度宅基,建成后,称为王城,这就是东都,即现在的河南。召公相度宅基后,周公前往营建成周,即现在的洛阳。成王居住在洛邑,把殷商顽劣的百姓迁到成周,然后又回到西都居住。到了平王,因为动乱的缘故迁居东都王城。于是王室的尊贵与诸侯没有区别,其诗歌不能再称为雅,所以贬称它,称为王国的变风。”

苏辙说:“它的风气只影响到其境内,而不能遍及天下。”

郑

郑康成的《诗谱》说:“起初,宣王把同母弟友封在宗周京畿内的咸林之地,这就是郑桓公。现在京兆郑县,就是那个地方。他担任幽王的大司徒,因为周朝祸难的原因,听从史伯的建议,把家眷和财物寄存在虢、郐两国。他的儿子武公最终夺取了这两个邑,以及鄢、蔽、补、丹、依、畴、历、华八个邑的土地,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前面是华山,后面是黄河,以溱水、洧水为食邑。现在河南新郑就是那个地方。”武公又担任卿士,国人适宜他。郑国的变风,又产生了【郑合并了桧,桧风已经产生,所以说又】朱熹《诗集传》说:“郑、卫的音乐,都是淫靡之声,然而郑声的淫靡,比卫声更厉害。所以孔子谈论治国,唯独以郑声为戒,而不提及卫声,大概是举重而言,自有次第。”诗歌可以观察风俗,难道不确实吗?

【臣】按:郑武公迁徙封地到虢、桧之地,右边是洛水,左边是济水,以溱水、洧水为食邑。土地狭小而深邃,住在山里,从山谷中汲水,男女频繁聚集,防范松懈,就像在水上采兰,祓除不祥,本来就是旧俗。而认为这是淫风,就像朱熹在《汉广》诗中说:“江汉的风俗,那里的女子喜欢游玩。”汉、魏以后,仍然如此,从《大堤曲》可以看出。当王道教化盛行时,溱水、洧水的女子,难道一定与《汉广》中的女子在贞洁上有所不同吗?只是因为战争不止,男女相互抛弃,各自没有配偶,所以淫佚的情欲不能自我控制,以至于达到这种极端。孔子谈论治国,就排斥郑声,并不是因为那里的风俗最终不可教化。世上如果有能够规范夫妇、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的王者,那么溱水、洧水的风俗就会最先改变。

齐

郑康成的《诗谱》说:“齐,是古代少皥氏时代爽鸠氏的故址。周武王讨伐商纣,封太师吕望在齐,地方百里,都城在营丘。成王扩大邦国的疆界,齐国接受了上公的土地。其疆域,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他的儿子丁公继位,在王官之后五世,哀公政治衰败,荒淫怠慢,纪侯向周懿王进谗言,使哀公被烹杀。齐国的变风开始产生【穆陵属于楚国疆域,无棣在辽西,这是征伐所到达的地方,不是封域】朱熹《诗集传》说:“太公被封在齐,开通工商之业,便利鱼盐之利,百姓多归附他,所以成为大国。”

【臣】按:齐地工商之业,鱼盐之利,本来不始于管仲。所以管仲变革而更加严厉,就非常容易;等到风俗已经极端,再返回而适应先王之道,就非常困难了。至于《还》与《卢令》两首诗,都是讽刺当时追逐禽兽而没有满足,国人喜好它,于是形成风俗,习惯于田猎被称为贤能,擅长驰驱被称为美好。所以教化百姓不可不谨慎。谢枋得说:“千万人的习俗,源于一个人的喜好;千百年的弊坏教化,产生于一时的放纵。齐地风俗喜好田猎,也是逐渐形成的。”

魏

郑康成的《诗谱》说:“魏,是虞舜、夏禹所建都城的地方,在《禹贡》冀州,雷首山的北面,析城山的西面。周朝把这里封给同姓诸侯,其疆域南面靠着河曲,北面渡过汾水。从前舜在历山耕种,在河滨制陶;禹饮食菲薄,衣服粗劣,宫室低矮。这一帝一王俭朴的教化,在当时还存在。到了现在的魏君

啬且褊急,不务广修德于民,教以义方。其与秦、晋邻国,日见侵削,国人忧之。当周平、桓之世,魏之变风始作。」

译(魏国君主)吝啬且狭隘急躁,不致力于在民众中广泛修德,用正道义理来教化他们。它与秦、晋等邻国接壤,每天都被侵夺削弱,国内的人对此感到忧虑。在周平王、周桓王时期,魏国风俗败坏的现象开始显现。

孔頴达疏曰:「魏俗趋利,实由地陿使然,人君当知不可,而以政反之。今君乃俭啬且褊急,而无德教,至使民俗益复趋利,故刺之。」

【臣】按:魏本舜禹故都,其民俭以能勤,是乃圣贤之遗风也。然而俭之敝为趋利,趋利则至于贪。《诗》中《葛屦》至《十亩之间》刺俭,《伐檀》《硕防》刺贪。孔頴达以为其事相反,非也。以故俗之俭而其末失之贪,本相因也。然而奢之俗难反而俭之俗易救,其君茍示之以礼,则俗何以不虞夏乎?季札闻歌而曰:「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为明主。」亦此故也。褊急乃婉而大之反,云然者,诗人知刺褊急则为忧时悯俗而不胥与为类,故叹美也。亦其乐之音然与?

  唐

郑康成谱曰:「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成王封母弟叔虞于尧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晋水,至子燮改为晋侯。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太行、恒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至曾孙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阳焉。昔尧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万国不粒。于是杀礼以救艰厄,其流乃被于今。当共和之时,成侯曾孙僖侯,甚啬爱物,俭不中礼,国人闵之。唐之变风始作。」

元刘瑾曰:「自尧至于周,盖千余年矣。而其风化流传,固结于唐人之心。故其民间质实勤俭之习,亲爱和乐之思,警戒之情,备见于诗。此其俗之所以为厚也【臣】按:前汉志言,河东本唐尧所居,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啬。合十二篇之诗观之,班固之言得之矣。蟋蟀一篇,固深思之君子为之。故杨时以为,当是时风虽变,而尧之遗风未亡也。

  秦

郑康成谱曰:「秦者,陇西谷名。于《禹贡》近雍州鸟防之山。尧时有伯翳者,实臯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鸟兽草木,赐姓曰嬴。周孝王使其孙非子养马于汧渭之间,封为附庸,邑之于秦谷。至曾孙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国人美之,变风始作。秦仲之孙襄公,平王之初,兴兵讨西戎,以救周。平王东迁,王城乃以岐丰之地赐之,始列为诸侯,遂横有西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其封域在荆、岐、终南、惇物之野。至元孙德公,又徙于雍云。」

张栻曰:「读《车粼驷铁》之诗,则知秦之立国,自其始创,不过盛其车马奉养之事,竞为射猎之为而已。盖不及于用贤制民也,则其风流亦习乎是而已。」

朱熹集传曰:「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槩,先勇力,忘生轻死,故其见于诗如此。然本其初而论之,岐丰之地,文王用之以兴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防,而一变其俗,至于如此,则已悍然有招八州而朝同列之气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直,无郑衞骄惰浮靡之习。以善导之,则易兴起而笃于仁义;以猛驱之,则其彊毅果敢之资,亦足以彊兵力农,而成富强之业,非山东诸国所及也。呜呼!后世欲为定都立国之计者,诚不可不鉴乎此,而凡为国者,其导民之路,尤不可不审所之也。」

【臣】按:一岐丰之民也。文武导之以忠厚,而卜过其厯。秦人导之以武勇,而再传即陨。盖其变风之作,以至于并吞混一。其习尚者,甲兵车马,射猎攻战而已。故妇人女子,亦能备言小戎之制也。臣尝疑尧舜禹之遗风尚存于唐魏,而文武之遗风有宣王以振之,不应至于是时而泯灭殆尽也。无衣三章,隐然有敌王所忾之思。或者比闾族党相保相爱之民,不忘王室乃如是也。传之既久,而秦之习俗已成,则其弊至于如贾生之所叹息者。诚哉,导民之路不可不审也。

  陈

郑康成谱曰:「陈者,太皥虙戏氏之墟。帝舜之后,有虞阏父者,为周武王陶正。武王封其子妫满于陈,都于宛丘之侧,是曰陈胡公,以备三恪。妻以元女大姬。其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泽。西望外方,东不及孟猪。大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为之。五世至幽公,当厉王时,政衰,大夫淫荒,

译孔颖达疏说:“魏地风俗趋向功利,实在是因为土地狭小造成的,国君应当知道这是不对的,并用政令来纠正它。如今国君却既吝啬又狭隘急躁,没有道德教化,致使民间风俗更加趋向功利,所以对此进行讽刺。”

【臣】按:魏本是舜、禹的旧都,那里的百姓节俭且能勤劳,这是圣贤留下的遗风。然而,节俭的弊端在于趋向功利,趋向功利就会发展到贪婪的地步。《诗经》中《葛屦》到《十亩之间》讽刺节俭,《伐檀》《硕鼠》讽刺贪婪。孔颖达认为这两件事性质相反,这是不对的。因为原本风俗中的节俭,其末流失之于贪婪,二者本质上是相互关联的。然而,奢靡的风俗难以扭转,而节俭的风俗容易补救,国君如果以礼制来示范,那么风俗怎么会不向往夏朝的淳朴呢?季札听歌后说:“宏大而温婉,节俭而易于推行,用德行来辅助这些,就成为明君。”也是这个道理。狭隘急躁是温婉宏大的反面,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诗人知道讽刺狭隘急躁,就是忧虑时局、怜悯风俗,而不愿与这种风气同流合污,所以发出赞叹。或许那里的音乐声调也是如此吧?

唐

郑玄谱说:“唐是帝尧旧都的地方,现在叫太原晋阳。尧起初居住在这里,后来才迁到河东平阳。成王封同母弟叔虞在尧的旧墟,称为唐侯。南面有晋水,到了儿子燮时改为晋侯。它的封地在《禹贡》冀州太行山、恒山的西边,太原、太岳的原野。到了曾孙成侯时,向南迁徙居住在曲沃,靠近平阳。从前尧的末年,洪水九年,百姓困苦,万国没有粮食。于是削减礼制来救济艰难困苦,这种风气一直影响到今天。在共和时期,成侯的曾孙僖侯,非常吝惜爱惜财物,节俭不合乎礼制,国人怜悯他。唐的变风由此开始产生。”

元刘瑾说:“从尧到周,大概有一千多年了。而那里的风化流传,牢固地结在唐人的心中。所以民间质朴诚实、勤俭的习惯,亲爱和睦的情思,警戒的情意,都完备地体现在诗中。这就是那里的风俗之所以淳厚的原因。”【臣】按:前汉志说,河东本是唐尧居住的地方,有先王的遗教,君子深思,小人节俭。结合这十二篇诗来看,班固的话是正确的。《蟋蟀》一篇,确实是深思的君子所作。所以杨时认为,当时风气虽然变了,但尧的遗风还没有消亡。

秦

郑玄谱说:“秦是陇西的一个谷名。在《禹贡》中靠近雍州鸟鼠山。尧时有伯翳,实际上是皋陶的儿子,辅佐禹治水。水土平定后,舜任命他做虞官,掌管上下鸟兽草木,赐姓为嬴。周孝王让他的孙子非子在汧水、渭水之间养马,封为附庸,赐邑在秦谷。到了曾孙秦仲,宣王又任命他做大夫,开始有车马、礼乐、侍从的喜好,国人赞美他,变风由此开始产生。秦仲的孙子襄公,在平王初年,兴兵讨伐西戎,以救援周王室。平王东迁,王城就把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赐给他,开始列为诸侯,于是横跨拥有西周京畿内八百里的土地。它的封地在荆山、岐山、终南山、惇物山的原野。到了元孙德公,又迁徙到雍地。”

张栻说:“读《车辚》《驷铁》的诗,就知道秦国的立国,从它初创开始,不过是夸耀车马奉养之事,竞相从事射猎罢了。大概没有涉及任用贤才、治理百姓,那么它的风气也就习惯于这样了。”

朱熹集传说:“秦人的风俗,大体崇尚气概,勇力为先,轻生忘死,所以体现在诗中是这样。然而追溯它的初始来论说,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文王用它兴起《周南》《召南》的教化,像那样忠诚且淳厚。秦人使用它却未加防范,而改变了风俗,以至于如此,就已经悍然有了招揽八州、使同列朝拜的气概了。为什么呢?雍州土厚水深,那里的百姓厚重质朴直率,没有郑、卫骄纵懒惰浮华奢靡的习气。用善道来引导他们,就容易兴起而笃行仁义;用猛政来驱使他们,那么他们强毅果敢的资质,也足以强化兵力、从事农耕,成就富强的事业,不是山东各国所能比及的。唉!后世想要做定都立国打算的人,确实不能不借鉴这个,而凡是治理国家的人,引导百姓的途径,尤其不能不审慎地选择方向。”

【臣】按:同样是岐山、丰水一带的百姓。文王、武王用忠厚来引导他们,所以国运超过了历数。秦人用武勇来引导他们,所以再传就灭亡了。大概从变风产生,一直到并吞统一天下。他们的习尚,不过是甲兵车马、射猎攻战罢了。所以妇女也能详细说出《小戎》中兵器的形制。臣曾经怀疑尧、舜、禹的遗风尚且存在于唐、魏,而文王、武王的遗风有宣王来振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就泯灭殆尽。《无衣》三章,隐约含有敌忾同仇、对抗王所愤怒之敌的情思。或许那些比邻、闾里、族党相互保护、相爱的百姓,没有忘记王室,就是这样的吧。传之久远,而秦的习俗已经形成,那么它的弊端就达到了贾谊所叹息的地步。确实啊,引导百姓的途径不能不审慎。

陈

郑玄谱说:“陈是太皥伏羲氏的旧墟。帝舜的后代,有虞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武王封他的儿子妫满在陈,建都在宛丘旁边,这就是陈胡公,用来备置三恪。把元女大姬嫁给他。它的封地在《禹贡》豫州的东边,地势广阔平坦,没有名山和大泽。西望外方山,东不到孟猪泽。大姬没有儿子,喜好巫觋,祈祷鬼神,歌舞之乐,民间风俗受其影响而效仿。五代传到幽公,正值厉王时,政治衰败,大夫淫乱荒淫,”

所为无度,国人伤而刺之。陈之变风作矣。」孔頴达疏曰:「《地理志》云:周武王封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巫觋,故其俗好鬼者也。」

译因为行为没有节制,国人感到哀伤并讽刺他。陈国的变风由此产生。」孔颖达疏解说:「《地理志》记载:周武王将妫满封在陈地,这就是胡公,把长女大姬嫁给他为妻。妇人地位尊贵,喜好祭祀,使用巫觋,所以那里的风俗喜好鬼神。」

【臣】按辅广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理势之必然也。」陈国之地,广平,又以大姬之化,故其俗游荡无度,已见于《宛丘》之诗,其逸甚矣,故继以《东门》之枌,男女聚会,歌舞弃其所业,相与悦慕,各有所赠,以交情好。动其淫欲者,亦势之必然也。臣观唐、魏之幽思勤俭,由于其地之陿隘;豳人之耕馌桑麻,由于其地之苦寒。此则沃土之民所以好淫,瘠土之民所以思义之明验也。大姬,武王之元女,又有太任、太姒、邑姜,累世之母训,不应其好巫觋鬼神歌舞之乐,至于民俗化而为之也。陈之变风,作于幽公之时,自胡公至幽公五世矣。株林、泽陂,为诗变风之终。然则陈灵之淫乱,为十二国之风之所无,而世变于是乎亟,其诗于是乎不足録矣。陈风以《宛丘》、《东门》始,以《株林》、《泽陂》终。灵之淫乱,幽公启之;陈之亡,幽公兆之。胡乃言大姬之化哉!

  桧

郑康成谱曰:「桧者,古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桧国在《禹贡》豫州外方之北,荥波之南,居溱洧之间。周夷王、厉王之时,桧公不务政事,而好洁衣服,大夫去之。于是桧之变风始作。」

【臣】按:羔裘之诗,序桧小而迫,君不用道,洁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故辅广以为:「志于大者,宜遗于小;溺于小者,无暇于大。」桧君所好如此,则不能自强于政治也,宜矣。无政治,何以成风俗?此季子所以自桧无讥也。然而号为「栾栾」之棘人,而作诗者以庶防一见「素冠」为幸,则其薄恩废礼,而衣服之华是安,亦化其君之所安也。

  曹

郑康成谱曰:「曹者,禹贡兖州陶丘之北地名。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铎于曹,今曰济阴定陶是也。其封域在雷夏、菏泽之野,昔尧游成阳,死而葬焉。舜渔于雷泽,民俗始化,其遗风厚重,多君子,务稼穑,薄衣食以致蓄积。夹于鲁衞之间,又寡于患难,末时富而无教,乃更骄侈。十一世当周惠王时,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变风始作。」

【臣】按:桧之《匪风》、《曹之下泉》皆乱极思治之诗,居变风之终。程颐以为如剥卦,诸阳消剥已尽,独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然则人君诚详味于此二诗,转乱为治,如剥之受以复,则圣人系诗之意也。然而治乱循环之运,不过君子小人进退之间。诚用君子,则得舆之庆,即国家之福也;用小人,则剥庐之伤,亦国家之凶也。正变之故,存亡之际,其必由之矣。

  豳

郑康成谱曰:「豳者,后稷之曾孙公刘自邰而出,所徙之地名,今属右扶风栒邑。公刘以夏后太康时失其官守,窜于此地,犹修后稷之业,勤恤爱民,民咸归之,而国成焉。其封域在《禹贡》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至商之末世,太王又避难而入处于岐阳,民又归之,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成王之时,周公避流言,出居东都二年,思念公刘、太王居豳之职,忧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已志。后成王迎之,摄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囘,纯似乎公刘、太王之所为。太师大述其志意,主于豳公之事故,别其诗以为豳国变风焉。」

【臣】按:豳风首《七月》,周公所作,而太师题之曰「豳风」者,周公居其地,见豳民风俗之厚,本先公之遗泽,因念王业之所由起,而比序己志也。以《大雅》「笃公刘」「绵绵瓜瓞」之二诗叅之,则先公之所以君之、宗之,或出或入,而其民相与忠爱其君之意,有不仅安常处顺之时跻公堂而称万寿者也。然而《大雅》之所陈者,主于王业之所以盛,而农桑耕织、早晚之候、衣服饮食、供奉之宜,在所略焉,而《七月》所云至纤至悉也,宜其为风也。系《豳风》于《下泉》之后,乱极思治,剥尽复生,必使列国之风俗如豳民之于豳公、豳公子,则其民可与安常处顺,如公刘、太王之使其民弗忍他去,然后可以履危蹈亡。然所以致此者,自有道也,必有农桑耕织

译臣认为,辅广说:“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行,忘记善行就会产生恶念,这是事理发展的必然趋势。”陈国的土地,广阔平坦,又加上大姬的影响,所以那里的风俗游荡无度,这在《宛丘》一诗中已经显现,其安逸程度非常严重,所以接着有《东门之枌》中男女聚会,歌舞而荒废了本业,互相爱慕,各自赠送礼物,以交流情好。激发他们淫欲的,也是事理发展的必然。臣观察唐、魏之地幽静思虑、勤俭,是由于其土地狭小;豳地之人耕种、送饭、养蚕织麻,是由于其土地苦寒。这就是肥沃土地上的百姓喜好淫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思慕道义的明显验证。大姬是周武王的长女,又有太任、太姒、邑姜等累世母教的熏陶,不应该喜好巫觋、鬼神、歌舞之乐,以至于民俗受其影响而效仿。陈国的变风,产生于幽公时期,从胡公到幽公已经五代了。《株林》、《泽陂》是陈国变风的终结。那么陈灵公的淫乱,是十二国风中所没有的,世道的变化在这里变得急迫,其诗歌也就不足以记录了。陈风以《宛丘》、《东门之枌》开始,以《株林》、《泽陂》结束。陈灵公的淫乱,是幽公开启的;陈国的灭亡,是幽公预示的。怎么能说是大姬的影响呢!

桧

郑康成的《诗谱》说:“桧,是古高辛氏火正祝融的故地。桧国在《禹贡》豫州外方的北面,荥波的南面,位于溱水、洧水之间。周夷王、厉王时期,桧公不致力于政事,却喜好整洁衣服,大夫们离开了他。于是桧国的变风开始产生。”

臣认为:《羔裘》这首诗,序言说桧国小而受逼迫,君主不遵循正道,整洁自己的衣服,逍遥游乐宴饮,而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所以作了这首诗。所以辅广认为:“志向远大的人,应该忽略小节;沉溺于小节的人,无暇顾及大事。”桧君喜好如此,那么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是理所当然的。没有政治教化,怎么形成风俗?这就是季札说桧国没有讥讽的原因。然而被称为“栾栾”的棘地之人,作诗的人以庶防能看见“素冠”为幸运,那么其薄情废礼,而安于衣服的华丽,也是受其君主所安的影响。

曹

郑康成的《诗谱》说:“曹,是《禹贡》兖州陶丘北面的地名。周武王平定天下后,封弟弟叔振铎于曹,就是现在的济阴定陶。其封地在雷夏、菏泽的郊野,从前尧游历成阳,死后葬在那里。舜在雷泽捕鱼,民俗开始教化,其遗留的风气厚重,多君子,致力于农业,轻视衣食以积累财富。夹在鲁、卫之间,又少患难,末世富裕而缺乏教化,于是变得骄奢。第十一世当周惠王时,政治衰败,昭公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曹国的变风开始产生。”

臣认为:桧国的《匪风》、曹国的《下泉》都是乱极思治的诗,位于变风的末尾。程颐认为这如同剥卦,诸阳消剥已尽,只有上九一爻尚存,如同硕大的果实,未被食用,将有复生的道理。那么君主如果仔细品味这两首诗,转乱为治,如同剥卦之后接着复卦,这就是圣人编排诗歌的用意。然而治乱循环的运势,不过在于君子与小人的进退之间。真正任用君子,就会得到“得舆”的喜庆,也就是国家的福气;任用小人,就会遭受“剥庐”的伤害,也就是国家的凶险。正变的原因,存亡的关头,必定由此决定。

豳

郑康成的《诗谱》说:“豳,是后稷的曾孙公刘从邰地迁出后,所迁徙的地名,现在属于右扶风栒邑。公刘在夏后太康时失去官职,流窜到这个地方,仍然修习后稷的事业,勤劳体恤爱护百姓,百姓都归附他,于是国家形成。其封地在《禹贡》雍州岐山的北面,原隰的郊野。到商朝末世,太王又避难进入岐阳居住,百姓又归附他,都能坚守后稷的教化,不丧失其德行。成王时期,周公躲避流言,出居东都两年,思念公刘、太王在豳地任职时,忧念民事,极其辛苦的功效,用来比拟陈述自己的志向。后来成王迎接他,摄政致使天下太平。他的出与入,一心一意不改变,纯粹类似于公刘、太王的行为。太师详细叙述他的志向,主要在于豳公的事迹,所以将其诗别列为豳国的变风。”

臣认为:豳风首篇《七月》,是周公所作,而太师题名为“豳风”,是因为周公居住在那里,看到豳地百姓风俗淳厚,本源在于先公的遗留恩泽,因而思念王业所由兴起,用来比拟陈述自己的志向。用《大雅》中“笃公刘”、“绵绵瓜瓞”这两首诗参证,那么先公之所以被尊为君主、宗庙,无论出还是入,其百姓互相忠诚爱戴君主的心意,不仅仅是在安常处顺之时登上公堂称颂万寿。然而《大雅》所陈述的,主要在于王业之所以兴盛,而对于农桑耕织、早晚的节候、衣服饮食、供奉的适宜,在所略去,而《七月》所说的极其细微详尽,适宜作为国风。将《豳风》系于《下泉》之后,乱极思治,消剥尽后复生,必定要使列国的风俗像豳地百姓对待豳公、豳公子那样,那么其百姓就可以安常处顺,像公刘、太王使百姓不忍心离开那样,然后才可以履危蹈亡。然而导致这种状况的,自有其道,必定要有农桑耕织

以勤其生,然后得衣服饮食以厚其养,此《豳诗》之大较也。自太王迁岐,而豳民从之,岐之风俗,一豳之风俗也;自岐而丰,自丰而镐,一豳之风俗也;以至化行南国,一豳之风俗也。故《二南》至于《豳风》,始之终之,终之始之者也,岂非其变而克正之理与?

译通过勤勉地劳作以维持生计,然后获得衣服和饮食来丰厚供养,这是《豳诗》的大致要旨。自从太王迁居岐山,豳地的百姓跟随他而去,岐地的风俗,就是豳地的风俗;从岐地迁到丰地,再从丰地迁到镐京,都是豳地的风俗;以至于教化施行于南国,也都是豳地的风俗。所以从《二南》到《豳风》,开始与终结相互呼应,终结又回归于开始,这难道不是变化中能够保持正道的道理吗?

礼记·王制》: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志淫好辟。

孔頴达疏曰:「王巡狩见诸侯毕,乃命其方诸侯太师,各陈其国风之诗,以观其政令之善恶。若政善,诗辞亦善;政恶,则诗辞亦恶。命典市之官,进纳物贾之书,以观民之所有爱好、所有嫌恶。若民志淫邪,则爱好邪辟之物;民志所以淫邪,由在上教之不正。此陈诗纳贾,所以观民风俗,是欲知君上善恶也。」

命典礼,考时月,定日,同律礼乐制度衣服,正之。

陈澔集説曰:「典礼掌礼之官,考时月,定日,即舜典所云协时月正日也。律礼乐制度,衣服皆王者所定,天下一君,不容有异,异则非正矣。」

【臣】按:诗所以言志,风所以从上。诗言之哀乐,足以见民风之厚薄;民风之厚薄,足以知上政之得失。故命太师陈诗焉。然而唐虞五载,周十二嵗,则所陈之诗不必在即时也。物贾则即时之事,而志淫好辟,则民风所由以坏也。然而所以正之者,则不得屑屑焉于市师正之也。敬授民时,先正之以天道也。律者,万事之根本也。礼乐之僭,制度之逾,衣服之不衷,所以为淫辟也。此虽未至于变礼易乐、革制度、衣服之甚,而不可使其稍有参错也。正风俗者,正此而已矣;同风俗者,同此而已矣。市贾不期平而平矣。国风之和平,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此所以九州万里之逺,而教化之行均平齐一,治其守土之侯,而加于百姓,刑于四海,不待治之而自无不治者也。

乐记》: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许靳反】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

散军而郊射【郊学之中】左射貍首,右射驺虞,而贯革【甲铠也】之射息也。裨冕【音皮,天子诸侯六服,大裘为上,其余皆裨服,裨衣而着冕,故云】搢【挿也】笏,而虎贲之士説【音脱】劔也。

【臣】按古之用兵者,合之而能离,聚之而能散,固由其制之善而武王大圣人,其识见作用更不同也。后世以兵取天下,及事已之后,不知宿兵无事之可虞,犷猛之性之难制,暴悍之习,尚将以成风俗之隐忧,而未能一旦决然举马牛车甲、干戈之类,散者散,藏者藏也。报劳赏功,修文偃武,亦未能有以保全之、劝诱之也。故近则目前有不戢之祸,远则累世仍杀伐为事也。武王济河而西,散牛马,藏车甲干戈,更不再需时日,美之以建櫜之名,所以立收将帅之兵权;礼之以脱劔之服,所以立解虎贲之凶器。此其声灵,亦足以震詟于天下矣。天下之人,亦足以知其所尚之在彼,不在此矣。而其末失,犹且诸侯强,大夫僭,列国兵争,礼射息,而贯革之射独行于时,况乎其马上得之,而欲以马上治之也。

坊记:子曰:「夫礼者,所以章疑别微,以为民坊者也。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

叶梦得曰:「章疑异于决疑。疑者,似同而异。章言其显也;决言其成也。别微异于明微。微者,似有而无。别言其辨也;明言其既着也。以其显疑,故贵贱有等;以其辨微,故衣服有制。」

【臣】按:让者,争之反也。争让者,理乱之大端也。文王之民,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所以成二南之风化。洙泗之间,龂龂如也。夫子以为鲁俗之衰矣。然而贵贱之等,衣服之别,朝廷之位,非不章且别也。民皆有竞心焉,何哉?爵以诏德,而贵贱不必以爵列也。服以显庸,而衣服不必以功赐也。故朝廷之位从而不足以辨分定志也。故古之受爵服者,虽量其德与庸足以当之,而未有不让者也。传曰:「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未有朝廷之上推贤让能而民不兴让者也。民兴让,则风俗归于厚矣。

缁衣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愼也。是民之表也。」

陈祥道曰:「言之化人也浅,故不从其所令;行之感人也深,故从其所

译《礼记·王制》说:命令太师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命令市场官员呈报物价来观察民众的喜好与厌恶,以及志向是否淫邪、喜好是否邪僻。

孔颖达疏解说:“君王巡狩会见诸侯完毕后,便命令该方诸侯的太师,各自陈列其国的风诗,以观察其政令的善恶。如果政令善,诗歌的辞藻也善;如果政令恶,诗歌的辞藻也恶。命令掌管市场的官员,进呈记录物价的文书,以观察民众所喜爱的、所厌恶的。如果民众的志向淫邪,就会喜爱邪僻之物;民众志向之所以淫邪,是因为在上位者的教化不正。这陈列诗歌、呈报物价,是用来观察民风习俗的,目的是想了解君主善恶。”

命令典礼官,考察时令月份,确定日期,统一律吕、礼乐、制度、服饰,加以端正。

陈澔集解说:“典礼是掌管礼仪的官员,考察时令月份,确定日期,就是《舜典》中所说的协调时令月份、端正日期。律吕、礼乐、制度、服饰都是王者所制定的,天下只有一个君主,不容许有差异,有差异就不是端正了。”

【臣】按:诗歌是用来表达志向的,风俗是用来顺应上位的。诗歌中表达的哀乐,足以看出民风的淳厚或浅薄;民风的淳厚或浅薄,足以知晓上位者政令的得失。所以命令太师陈列诗歌。然而唐尧虞舜每五年一次,周朝每十二年一次,那么所陈列的诗歌不一定是在即时产生的。物价则是即时的事,而志向淫邪、喜好邪僻,则是民风败坏的原因。然而用来端正它的方法,却不能琐碎地在市场官员那里去端正。敬授民时,是先以天道来端正它。律吕是万事的根本。礼乐的僭越,制度的逾越,服饰的不适中,就是淫邪邪僻的表现。这虽然还没有达到改变礼乐、变革制度、服饰的严重程度,但不可让它们稍有参差错乱。端正风俗,就是端正这些罢了;统一风俗,就是统一这些罢了。市场的物价不期望平定而自然平定了。国风和平,有不期望而自然达成的情况。这就是为什么九州万里之远,教化的推行均平齐一,治理其守土的诸侯,并加惠于百姓,为四海树立典范,不等待刻意治理而自然无不治理的原因。

《乐记》说:渡过黄河向西,把马匹放养在华山的南面,不再骑乘;把牛群放养在桃林的野外,不再役使;战车铠甲涂上血祭后收藏在府库中,不再使用;倒置干戈,用虎皮包裹;将帅之士,让他们去做诸侯,称之为“建櫜”。然后天下人知道武王不再用兵了。

解散军队而在郊外射礼,在郊学之中,左边射《狸首》,右边射《驺虞》,而穿透皮革的武射就停止了。穿着裨冕,插着笏板,而虎贲武士就解下佩剑了。

【臣】按:古代用兵的人,集合起来能离散,聚集起来能解散,固然因为制度完善,而武王是大圣人,他的见识和做法更不相同。后世以武力夺取天下,等到事情结束后,不知道常备军队无事可做是可忧虑的,粗猛的本性是难以制约的,暴悍的习气,还将成为风俗的隐忧,而不能一下子决然地把马牛车甲、干戈之类,该放养的放养,该收藏的收藏。报劳赏功,修文偃武,也不能有保全、劝诱的方法。所以近则眼前有不收敛的祸患,远则累世仍以杀伐为事。武王渡过黄河向西,放养牛马,收藏车甲干戈,更不需要等待时日,用“建櫜”的美名来表彰,用来立即收回将帅的兵权;用解下佩剑的礼服来礼遇,用来立即解除虎贲武士的凶器。这种声威,也足以震慑天下了。天下的人,也足以知道他所崇尚的是那边,而不是这边。而其末世的过失,还是诸侯强大,大夫僭越,列国兵争,礼射停止,而穿透皮革的武射在当时独自行使,何况那些在马上得到天下,却想在马上治理天下的人呢。

《坊记》说:孔子说:“礼,是用来彰显疑似、区别细微,作为民众堤防的。所以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朝廷有位次,那么民众就有谦让。”

叶梦得说:“彰显疑似不同于决断疑惑。疑似,是看似相同而不同。彰显是说它明显;决断是说它确定。区别细微不同于阐明细微。细微,是看似有而没有。区别是说它辨别;阐明是说它已经显著。因为彰显疑似,所以贵贱有等级;因为辨别细微,所以衣服有制度。”

【臣】按:谦让,是争夺的反面。争夺与谦让,是治乱的大端。文王的民众,耕种的人谦让田界,行走的人谦让道路,所以成就了二南的风化。洙泗之间,争辩不休。孔子认为这是鲁国风俗衰败了。然而贵贱的等级,衣服的区别,朝廷的位次,不是不彰显且区别分明。民众都有竞争之心,为什么呢?爵位是用来宣告德行的,而贵贱不一定按爵位排列。服饰是用来显扬功用的,而衣服不一定按功劳赐予。所以朝廷的位次从而不足以辨别区分、安定志向。所以古代接受爵位服饰的人,虽然衡量其德行与功用足以担当,而没有不谦让的。传书说:“范宣子谦让给他的下属,下属也都谦让。”没有朝廷之上推举贤能而民众不兴起谦让的。民众兴起谦让,那么风俗就归于淳厚了。

《缁衣》说:下位者侍奉上位者,不听从他所命令的,而跟随他所实行的。上位者喜好某种事物,下位者一定有更加过分的人。所以上位者的喜好厌恶,不可不谨慎。这是民众的表率。

陈祥道说:“言语感化人浅,所以不听从他所命令的;行为感化人深,所以跟随他所实行的。”

行。故好恶出于正,则彼皆从而正;好恶出于非,则彼皆从而非。犹表端而影端,表枉而影枉也。故谓民之表。」

译所以,如果君主的喜好与厌恶出自正道,那么百姓都会随之走上正道;如果君主的喜好与厌恶出自邪道,那么百姓都会随之走上邪道。这就好比标杆端正影子就端正,标杆歪斜影子就歪斜一样。所以说,君主是百姓的标杆。

【臣】按此节,即《大学》传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之意,可见一人之仁暴,为天下风俗之厚薄也。然则《大学》传文简,此文正可为其义疏。

仪礼》乡饮酒礼,乡饮酒之礼,主人【诸侯之乡大夫】就先生【乡中致仕者】而谋宾介【处士贤者】

【臣】按先儒皆言乡饮酒凡有四:一、是天子之乡大夫献贤能于王;一、是诸侯之乡大夫贡贤能于其君;一、是州长习射;一、是党正蜡祭贡献贤能,皆三年一行。春秋习射一嵗两行,蜡索一嵗一行也。自汉以来,斯礼已不能尽复,而犹存其梗概,亦足以使尚贤尊长之义不尽泯没。夫子所谓「我爱其礼」,岂不然哉?

周礼》地官司徒:乡老,二乡则公一人;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州长,每州中大夫一人;党正,每党下大夫一人;族师,每族上士一人;闾胥,每闾中士一人;比长,五家下士一人;遂大夫,每遂中大夫一人;县正,每县下大夫一人;鄙师,每鄙上士一人;酂长,每酂中士一人;里宰,每里下士一人;邻长,五家则一人。

【臣】按:天子之三公,至贵尊而人领二乡焉。郑注云:「内与王论道,中参六官之事;外与六乡之教,其要为民,是以属之乡焉。」六遂之官,命数皆卑于卿一等。邻长亦治五家,而不命之士为之。其三孤为三公之副,又不使之与六遂之教。于此可见教化之行,风俗之成,自内而外,自近及远。六乡之教,三公之教,三公之教,天子之教而已矣。自远郊以达于畿中,则法此教而已矣。三代以下,畿辅之民,五方杂处,游闲无事,机巧奸利,故汉之京兆号为难治。奸雄游侠,倚有势者为窟穴,莫敢呵问。古之乡老、乡大夫,以三公、六卿为之,亦以其位尊权重,其文书禁令,非豪家贵族所得而阻挠之者也。意深哉!

左传》晋侯【景公儒】请于王【周定王】戊申以黻冕【命卿之服】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太傅【士防帅师灭甲氏及留吁献俘于王而请之故有是命】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晋大夫】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赏不僭刑不滥也】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宣公十有六年臣】按晋盗奔秦而羊舌职以为国无幸民此王风所谓畏子不敢夫子所谓免而无耻者也经不云乎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如此者固将使盗其先变而岂曰奔诸邻境乎士防以上将主兵用师不已【晋既灭潞氏】穷极党类志存逐利残忍不仁故春秋贬而书人则士防之去盗也其与防何其为政亦必以武健严酷为胜其任而愉快者也虽然季孙赏盗而鲁之盗不可诘其败坏风俗在于俄顷之间则夫晋盗奔秦亦转移风俗之一机也

论语》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辅广曰:「时俗易逐流而徇末,圣人欲补过以就中【臣】按:夫子之言,盖以转移风俗之权自任也。大圣人一人之从违,亦足以变革一时之所好尚。从先进,正所以进于周之盛时文质得中者。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

程颐曰:「汉自高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防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饶鲁曰:「此仁字是教化浃洽,无一人不贯彻,与其他仁字不同。盖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须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节民以礼,和民以乐,使其化薰蒸透彻,融液周徧,以至四海之内,无一人不归于善,如人一身之间,生意贯彻四肢百骸,无少痿痹相似,故谓之仁。且如尧舜之世,固是黎民于变,比屋可封,然苗顽犹未即工,亦是尧舜之化未贯彻处,必三苗既格,然后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无处不贯彻,方是尧舜致治之仁。」

【臣】按尹焞曰:「以为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文景之致刑措,成康之

译臣认为,这一节的意思,就是《大学》传文中“如果发布的政令与百姓的喜好相反,百姓就不会服从”的含义,由此可见,君主一个人的仁爱或暴虐,决定了天下风俗的淳厚或浅薄。既然《大学》传文简略,那么这篇文章正好可以作为解释其义理的疏证。

《仪礼·乡饮酒礼》:乡饮酒的礼仪,主人(诸侯国的乡大夫)去拜访先生(乡中退休的官员)来商议邀请宾客和介宾(隐居的贤人)。

臣认为,前代儒者都说乡饮酒礼共有四种:一是天子的乡大夫向君王推荐贤能之人;二是诸侯国的乡大夫向国君进献贤能之人;三是州长举行习射活动;四是党正举行蜡祭并推荐贤能之人,这三种都是每三年举行一次。春秋两季的习射每年举行两次,蜡祭每年举行一次。自从汉朝以来,这种礼仪已经不能完全恢复,但还保留着大致轮廓,也足以使崇尚贤能、尊敬长辈的道义不至于完全泯灭。孔子所说的“我爱惜这种礼仪”,难道不是这样吗?

《周礼·地官司徒》:乡老,每两乡设一位公;乡大夫,每乡设一位卿;州长,每州设一位中大夫;党正,每党设一位下大夫;族师,每族设一位上士;闾胥,每闾设一位中士;比长,每五家设一位下士;遂大夫,每遂设一位中大夫;县正,每县设一位下大夫;鄙师,每鄙设一位上士;酂长,每酂设一位中士;里宰,每里设一位下士;邻长,每五家设一人。

臣认为:天子的三公,地位最尊贵,每人统领两个乡。郑玄注解说:“在内与君王讨论治国大道,居中参与六官的事务;在外负责六乡的教育,其根本在于为民,因此隶属于乡。”六遂的官员,爵位都比卿低一等。邻长也治理五家,却由未受爵命的士来担任。三位孤卿作为三公的副手,又不让他们参与六遂的教育。从这里可以看出,教化的推行,风俗的形成,是从内到外,从近到远的。六乡的教育,就是三公的教育,三公的教育,也就是天子的教育罢了。从远郊到京城中心,都是遵循这种教化罢了。三代以后,京城附近的百姓,四方之人混杂居住,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机巧奸诈逐利,所以汉朝的京兆尹被称为难以治理。奸雄游侠,倚仗有权势的人作为窝穴,没有人敢呵斥质问。古代的乡老、乡大夫,由三公、六卿担任,也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权力重大,他们的文书禁令,不是豪强贵族所能阻挠的。用意深远啊!

《左传》:晋侯(景公)向周王(周定王)请求,在戊申日赐予士匄黻冕(命卿的礼服),任命士匄统帅中军并且担任太傅(士匄率领军队灭掉甲氏及留吁,向周王献俘并请求,所以有了这道任命)。于是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晋国大夫)说:“我听说,禹称赞好人,坏人就会远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因为有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得福的百姓(赏赐不越级,刑罚不滥施)。谚语说:‘百姓侥幸得福多,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宣公十六年)臣认为,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认为这是因为国家没有侥幸得福的百姓,这就是《王风》所说的“畏惧你而不敢违抗”,孔子所说的“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易经》不也说吗:“先王看到教化可以感化百姓,因此用博爱来引导百姓,百姓就不会遗弃他们的亲人;用德义来昭示百姓,百姓就会兴起善行;用恭敬谦让来引导百姓,百姓就不会争斗;用礼乐来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用好恶来示百姓,百姓就知道禁忌。像这样,本来就会使盗贼首先改变,难道还会说他们逃奔到邻国吗?”士匄以上将的身份主持军事,用兵不止(晋国已经灭掉了潞氏),穷尽党羽,志在逐利,残忍不仁,所以《春秋》贬低他而称他为“人”。那么士匄与盗贼的区别,又在哪里呢?他治理政事,也一定是以武健严酷作为胜任和愉快的标准。虽然季孙氏赏赐盗贼,鲁国的盗贼却无法查究,败坏风俗在于俄顷之间,那么晋国盗贼逃奔到秦国,也是转移风俗的一个契机。

《论语》: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低微的人;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卿大夫子弟。如果要用人的话,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辅广说:“时俗容易随波逐流而追求末节,圣人想要弥补过失以回归中道。”臣认为:孔子的话,大概是以转移风俗的权力为己任。大圣人的一个人顺从或违背,也足以变革一时的喜好风尚。顺从先学习礼乐的人,正是为了进入周朝鼎盛时期文质相得的中道。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克服残暴、废除杀戮了。”

程颐说:“汉朝从高祖、惠帝到文帝、景帝,百姓淳朴敦厚,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差不多接近这个境界了。”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普及。”

饶鲁说:“这个‘仁’字是指教化透彻,没有一个人不贯彻,与其他‘仁’字不同。大概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必须用仁来逐渐感化百姓,用义来磨砺百姓,用礼来节制百姓,用乐来调和百姓,使他们的教化熏蒸透彻,融合周遍,以至于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归向善,就像人身体内部,生机贯彻四肢百骸,没有一点点痿痹一样,所以称之为仁。况且像尧舜的时代,固然是百姓发生变化,家家户户都可以封赏,但是三苗的顽固还没有立即改变,这也是尧舜的教化没有贯彻的地方,必须等到三苗归服,然后向东渐染,向西覆盖,北至朔方,南到南海,声教遍及四海,没有一处不贯彻,才是尧舜达到大治的仁政。”

臣认为,尹焞说:“认为克服残暴、废除杀戮,只是不做恶罢了,善人的功绩就是这样。至于圣人,则不需要一百年,他的教化也不止于像文景之治那样刑罚搁置,成康之治那样……”

兴礼乐,善人王者功化之不同,可见。胜残仅乃足以胜之,去杀则防乎其未可以去也。仁则浃于肌肤,沦于骨髓,无不达之幽隐,无不驯之顽梗。经所谓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者也。夫子之告曾子,首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于大夫之孝,亦三称先王,又曰『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又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又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一经之中,重唏累叹,盖伤时俗之惨刻,而思古之王者复作也。」

译推行礼乐,使善人增多,这是王者教化功效的不同之处,由此可见。战胜残暴,仅仅足以压制它;去除杀戮,则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就加以防范。仁德则渗透于肌肤,深入于骨髓,没有不能通达的幽深隐秘之处,没有不能驯服的顽固不化之人。这正是《孝经》所说的“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的境界。孔子告诉曾子,首先说“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在论述大夫的孝道时,也三次提及先王,又说“先王看到教化可以感化百姓”,又说“从前明王以孝道治理天下”,又说“从前明王侍奉父亲尽孝,所以能明察天道;侍奉母亲尽孝,所以能明察地道”。在一部经典之中,反复叹息,大概是哀伤当时风俗的残酷刻薄,而思念古代的王者重新出现。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臣】按孟子此章与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者不同。盖以菽粟为富,而不以金玉锦绣为富,其风俗之淳朴可知。使民富无外于易田畴,薄税敛二者,而用财之节即所以为教也。时即曽子之言:「树木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者也。」经言:「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在庶人之谨身节用,则圣人以礼范围之而不敢过也。故自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以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而胥天下皆仁矣。不然,而仓廪之丰盈,适足以资其淫侈;衣食之充裕,亦渐以生其骄佚。则富且不可保,而安能与所有而无顾惜乎?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天子之孝

  厚风俗

汉高帝八年春三月,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操兵、乘骑马。

文帝时,贾谊上疏曰:「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縁其领,庶人孽妾,以縁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无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无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

武帝时,严安上书曰:「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音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徼末矣。」

末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劔者夸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是以犯法者众。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燿,以和其心。心志定则盗贼销,刑罚少,阴阳和,万物蕃也。

【臣】按高帝之令,盖亦敦本抑末,反朴还淳之意也。然而文帝躬自俭约,而民俗自侈;武帝躬极淫奢,而俗侈益甚。观贾谊、严安之言,大抵制度不立之故。茍制度不立,则禁令虽设,而徒为文具。歴高、惠、文、景、武,而其俗如故,则西汉之风尚莫之能易矣。所可惜者,孝文去古未远,不能如贾谊之言,及时定制也。迨章帝时,博士曹襃上疏,以为宜定文制,着成汉礼。章和元年正月,帝召襃,授以叔孙通《汉仪》十二篇,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经,今宜依礼条正。”襃因依准旧典,杂以五经谶记之文,撰次天子至于庶人冠婚吉凶终始制度,凡百五十篇,奏之。襃先见非于曹谌,后见非于张鬴,且又众论不一,汉礼亦卒不行。夫东汉则去古远矣,襃书又杂以谶记,纵使行之,其能有合于古乎?然则因循茍且,使古法废坏,而秦俗沿流者,孝文之过也。

武帝建元元年诏曰:「古之立教,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有受鬻法【给米粟以为糜粥】为复子若孙【有子即复子,无子即复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臣】按:礼,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武帝此诏,深得先王敬老崇孝之意。

元朔五年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悯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方道也,闻博闻也,谓有道博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为博士置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

【臣】按三代礼乐絶于秦,至汉武稍知复古,欲举遗兴礼,为天下先。大哉王言!然徒有其文而未举其实,所借以讲究者不过倪寛、赵绾、相如、延年之属。惜当时齐鲁诸儒间有存者,在廷独有一董仲舒而不能用,此所以考文之

译孟子说:“整治好田地,减轻赋税,百姓就可以富裕起来。按照时节食用,依照礼制使用,财物就会用之不竭。百姓没有水火就无法生存,早晚敲别人的门求取水火,没有不给的,这是因为水火极其充足。圣人治理天下,使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豆类和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那么百姓哪里会不仁爱呢?”

【臣】按:孟子这一章与所谓“仓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的观点不同。这是因为以豆类和粮食为富足,而不以金玉锦绣为富足,其风俗的淳朴可以想见。使百姓富裕不外乎整治田地和减轻赋税这两件事,而节制用财就是用来进行教化的。时,就是曾子所说的:“树木按时节砍伐,禽兽按时节捕杀。”经书上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礼,不过是恭敬罢了。”对于平民百姓谨慎自身、节制用度,圣人就用礼来规范他们,使他们不敢过度。所以从各自亲爱自己的父母、各自疼爱自己的子女,发展到不仅亲爱自己的父母、不仅疼爱自己的子女,从而天下人都仁爱了。如果不这样,那么仓库的丰盈,恰好足以助长他们的淫乱奢侈;衣食的充裕,也逐渐滋生他们的骄纵安逸。那么富裕尚且不能保持,又怎么能拥有财富而不加顾惜呢?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天子之孝

厚风俗

汉高帝八年春三月,下令商人不得穿锦绣、绮縠、絺纻等华丽衣物,不得携带兵器,不得骑马。

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平民的房屋墙壁可以做成皇帝的服饰,倡优等下贱之人可以做成皇后的装饰。况且皇帝本人,穿着粗厚的黑缯布衣,而富人的墙壁房屋却披着文绣;天子的皇后,用文绣镶边衣领,平民的妾婢,却用文绣镶边鞋履。这就是臣所说的错乱。一百人制作,不能供一人穿着,想要天下人不挨冻,怎么可能做到呢?一人耕种,十人聚集在一起吃,想要天下人不挨饿,不可能做到。饥寒切近于百姓的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不可能做到。”

武帝时,严安上书说:“如今天下百姓用财奢侈浪费,车马衣裘,宫室都竞相修饰,调和五声使之有节奏,混杂五色使之有花纹,重视五味,面前摆满食物以展示欲望给天下看。百姓的本性,见到美好就向往,这是教百姓奢侈。奢侈而没有节制,就无法供给,百姓就会背离根本而追求末节了。”

末节不能白白得到,所以士大夫不害怕欺诈,佩剑的人夸耀杀人来矫强夺取,而世人不知羞愧,因此犯法的人众多。臣希望为百姓制定制度,以防备他们的淫乱,使贫富不相炫耀,以调和他们的心。心志安定则盗贼消亡,刑罚减少,阴阳调和,万物繁盛。

【臣】按:高帝的命令,大概也是敦厚根本、抑制末节,返璞归真的意思。然而文帝亲身节俭,而民俗自然奢侈;武帝亲身极度淫奢,而民俗奢侈更加严重。看贾谊、严安的话,大抵是制度没有建立的原因。如果制度不建立,那么禁令虽然设立,也只是徒具形式。历经高帝、惠帝、文帝、景帝、武帝,而风俗依旧,那么西汉的风尚就没有人能改变了。可惜的,孝文帝离古代不远,不能像贾谊所说的那样,及时制定制度。等到章帝时,博士曹褒上疏,认为应当制定文制,写成汉礼。章和元年正月,皇帝召见曹褒,授予他叔孙通的《汉仪》十二篇,说:“这些制度散乱粗略,大多不符合经义,现在应当依照礼制条理纠正。”曹褒于是依据旧典,杂糅五经谶记的文字,编撰从天子到平民冠婚吉凶终始的制度,共一百五十篇,奏呈皇帝。曹褒先前被曹谌非议,后来被张鬴非议,而且众论不一,汉礼最终也没有实行。东汉则离古代远了,曹褒的书又杂糅谶记,即使实行了,它能符合古代吗?那么因循苟且,使古法废坏,而秦代习俗沿袭流传的,是孝文帝的过错。

武帝建元元年诏书说:“古代建立教化,乡里以年龄为序,朝廷以爵位为序,扶持世道、引导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好的了。那么在乡里,尊重老人,奉养高龄者,是古代的道理。如今天下孝子顺孙,愿意竭尽全力来侍奉父母,外面迫于公事,里面缺乏资财,因此孝心缺失。朕非常哀怜。百姓九十岁以上,有受鬻法(给米粟用来做糜粥),免除其子或孙的徭役(有儿子就免除儿子,没有儿子就免除孙子),让他们能亲自率领妻妾,完成供养之事。”

【臣】按:礼制规定,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从政,九十岁的人全家不从政。武帝的这道诏书,深得先王敬老崇孝的意思。

元朔五年诏书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百姓。现在礼坏乐崩,朕非常怜悯。所以广泛延请天下有道博闻之士,都推荐给朝廷。命令礼官鼓励学习,讲议博闻,举荐遗落兴办礼制,作为天下的表率。太常卿商议,给予博士弟子(为博士设置弟子)推崇乡党教化,以激励贤才。”

【臣】按:三代礼乐断绝于秦朝,到汉武帝稍微知道复古,想要举荐遗落兴办礼制,作为天下的表率。伟大的王言!然而只有其文而没有其实,所借以讲究的不过是倪宽、赵绾、司马相如、李延年之类的人。可惜当时齐鲁诸儒间有存者,在朝中只有一董仲舒而不能任用,这就是所以考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