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三
一,则比物连类于《鸤鸠在桑》。其子七兮,言子虽多,而其饲之也,朝从上下,暮从下上,爱之之心则如一也。其子或在梅,或在棘,或在榛,飞集之性虽无常,而居以待之则有常。故每章皆言在桑也。于《鸤鸠》见君子之均慈爱矣。《记》曰:「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已
译其一,则是通过类比事物、联系同类,来对应《鸤鸠在桑》这首诗。诗中说道“其子七兮”,意思是说,虽然鸤鸠的雏鸟很多,但它哺育它们时,早晨从上面飞到下面,傍晚从下面飞到上面,爱护它们的心意始终如一。它的雏鸟有的在梅树上,有的在棘树上,有的在榛树上,鸤鸠飞聚栖息的习性虽然不固定,但它停留下来等待雏鸟的地方却是固定的。所以每一章都提到“在桑”。从《鸤鸠》这首诗中,可以看出君子普遍而平等的慈爱。《礼记》说:“懂得如何做儿子,然后才可以做父亲。”
实有子而使人谓之于菀于枯【晋语·优施以菀喻奚齐,以枯喻申生】无以为人父,亦无以为人子矣。古之圣王,以世嫡正位居体,以别子开国承家。此椒聊之所以繁衍,而本根之所以获庇者也。均慈爱,所以能博爱也。
诗《周南·麟之趾【篇名】其一章曰:「麟之趾【足也】振振【仁厚貌】公子于【音吁,下同】嗟麟兮。二章曰:「麟之定【额也】振振公姓于嗟麟兮。三章曰:「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小序曰: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臣】按:朱熹集▯曰:「序以为关雎之应,得之。盖文王化行于家,后妃仁厚而子孙众多,胥化于善,故思齐之诗美之曰:『则百斯男』;螽斯曰:『宜尔子孙,振振兮』;皆可证此诗也。」夫关雎之化,至于能使其公子皆振振如麟,则文王于父子之爱,天性之恩,可谓极至焉尔矣。故伯邑考之不立,亦所以爱也。管蔡之不咸,非其不慈也。而郕、霍、鲁、卫、毛、▯、郜、雍、曹、滕、毕、原、酆、郇后,皆分藩胙土,无一骄奢淫佚取败者,是真所谓「于嗟麟兮」者也。二章云:「振振公姓」,三章云:「公族」,则武之穆,周公之▯,凡大封之同姓,无一非文王之所爱。故中庸曰:「爱其所亲」。
小雅《斯干【篇名】其八章曰:乃生男子,载寝之牀【尊之也】载衣之裳【服之盛】载弄之璋【尚其徳】其泣喤喤【大声也】朱芾【芾,天子纯朱,诸侯黄朱】斯皇【犹煌】室家君王。
【臣】按:斯干,宣王考室之诗。祝室家之内,将生男子,或且为诸侯,或且为天子,皆将佩朱芾,煌煌然。男子未生而辞预祝之,已有为君与王之定分。故始生即有举世子礼,与举众子絶异也。夫子曰:「必也正名乎!」圣人防微别嫌之至义,固如此也。
大雅《文王【篇名】其三章曰:「陈锡哉【始也】周侯【君也】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本宗】支【支子】百世。
孔頴达疏曰:「文王能布陈太和,以赐子孙,受天命而造始,周国故为天下之人君。其本适为天子,支庻为诸侯,皆得百世。」
【臣】按:此诗与《螽斯》《麟趾》诸诗相发明,见《文王》之能爱及子孙百世也。而本宗支子之分,已截然不可逾。盖周家大小宗之法,定于此矣。以此定尊卑之分明,长幼之伦次,昭穆之序,别亲疏之杀,兄弟以友,九族以和。有国者得保其国,有家者得保其家,而无相争凌之患矣。虽百世可也。
礼记·曲礼》: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郑康成注曰:「不敢自专,谓宗子有故,支子当摄而祭者也。」五宗皆然。
孔頴达正义曰:「祖祢庙在嫡子之家,庻子贱,不得輙祭之也。若滥祭,亦是淫祀。」
【臣】按:此五宗之法所起也。君有絶宗之道,此虽不为君言,然可见先王之所以别支子者严矣。故曰:「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又大▯曰:「庻子不祭,明其宗也。」若以国君之子而论,惟不得祭,故国君之庻子即自为别子,自为宗,而不得干君之祖祢也。先王之严于支子,至絶之于祖祢。絶之于祖祢,夫固有所甚爱之也,不啻系之于其祖祢也。
隋高祖惩周室诸王微弱,故使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靣权侔帝室。及其晚节,父子兄弟迭相猜忌,五子皆不以寿终。
司马光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哉?隋高祖徒知嫡庻之多争,孤弱之易揺,曾不知势均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者。考之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臣】按:封建之行与废,诚哉其势也!汉承孤秦之敝,大封同姓,而乱者四起,卒用主父偃策,裂地分封子弟,而后差安。隋高祖处诸子大镇,得专制方靣剖玉麟之符,受总管之号,则其权比汉诸侯王更重。此与晋武惩曹氏孤立,而建树诸子,使专兵柄者同,然而其覆辙可睹矣!帝又多猜忌,始虑天下之不我与,而以大权私其子;旣又
译确实有儿子,却让人说他在茂盛时与枯萎时(处境不同),这既不能算是做父亲的,也不能算是做儿子的了。古代的圣王,让世袭的嫡长子居正位以立宗庙,让庶子去开国立家。这就是椒聊之所以繁衍,而根本之所以得到庇护的原因。均等地慈爱,所以能够博爱。
《诗经·周南·麟之趾》第一章说:“麟的脚趾,仁厚啊,公子啊,可叹麟啊。”第二章说:“麟的额头,仁厚啊,公姓啊,可叹麟啊。”第三章说:“麟的角,仁厚啊,公族啊,可叹麟啊。”
小序说:《麟之趾》是《关雎》的应和。《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触犯非礼的人了。即使是衰世中的公子,也都诚信仁厚,如同麟趾之时一样。臣按:朱熹《诗集传》说:“小序认为这是《关雎》的应和,说得对。大概文王的教化施行于家中,后妃仁厚而子孙众多,都感化于善,所以《思齐》这首诗赞美他说:‘则百斯男’;《螽斯》说:‘宜尔子孙,振振兮’;都可以证明这首诗。”《关雎》的教化,以至于能使他的公子都仁厚如麟,那么文王对于父子之爱、天性之恩,可以说是达到极致了。所以伯邑考不被立为太子,也是出于爱。管叔、蔡叔不被亲近,并不是他不慈爱。而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酆、郇之后,都分封为藩镇,没有一人因骄奢淫逸而招致败亡的,这才是真正所说的“可叹麟啊”。第二章说“振振公姓”,第三章说“公族”,那么武王的后代、周公的后代,凡是受大封的同姓,没有一个是文王所不爱的。所以《中庸》说:“爱其所亲。”
《小雅·斯干》第八章说:“于是生了男孩,让他睡在床(表示尊贵),让他穿上裳(服饰盛大),让他玩弄玉璋(崇尚德行),他哭声洪亮,佩戴朱芾,辉煌啊,室家君王。”
臣按:《斯干》是宣王考室(落成宫室)的诗。祝祷室家之内,将要生男孩,或者将成为诸侯,或者将成为天子,都将佩戴朱芾,辉煌灿烂。男孩还没出生,言辞预祝,已经有了成为君王的定分。所以刚出生就有举世子之礼,与举众子截然不同。孔子说:“必也正名乎!”圣人防微杜渐、辨别嫌疑的至义,本来就是这样。
《大雅·文王》第三章说:“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
孔颖达疏说:“文王能布陈太和,以赐子孙,承受天命而开创,周国因此成为天下的人君。其嫡派为天子,庶派为诸侯,都能延续百世。”
臣按:这首诗与《螽斯》《麟趾》等诗互相阐发,可见《文王》能够爱及子孙百世。而本宗与支子的分别,已经截然不可逾越。大概周家大小宗的法度,就在此确定了。以此确定尊卑的分明,长幼的伦次,昭穆的次序,区别亲疏的等差,兄弟友爱,九族和睦。有国的能保住他的国,有家的能保住他的家,而没有互相争抢欺凌的祸患了。即使延续百世也可以。
《礼记·曲礼》:支子不祭祀,祭祀必须告知宗子。
郑康成注说:“不敢擅自专断,是说宗子有故,支子应当代理祭祀。”五宗都是这样。
孔颖达正义说:“祖祢庙在嫡子之家,庶子地位低贱,不得随意祭祀。如果滥祭,也是淫祀。”
臣按:这是五宗之法所起的缘由。君主有绝宗的道理,这虽然不是对君主而言,但可见先王区别支子之严格。所以说:“骨肉之亲,粲而不殊。”又《大传》说:“庶子不祭祀,以明其宗。”如果以国君之子而论,只因为不得祭祀,所以国君的庶子就自为别子,自为宗,而不能干预君主的祖祢。先王对支子之严格,以至于在祖祢上断绝他们。在祖祢上断绝他们,固然有所甚爱,不止是系之于其祖祢。
隋高祖惩周室诸王微弱,所以让诸子分据大镇,专制方面,权位等同帝室。到了晚年,父子兄弟互相猜忌,五个儿子都没有善终。
司马光说:“从前辛伯劝周桓公说:‘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匹嫡,大都偶国,这是乱的根源。’人主如果能谨慎这四点,乱从何而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庶多争,孤弱易摇,却不知道势均位逼,即使是同产至亲,也不能没有互相倾夺的。考察辛伯的话,是得其一而失其三吗?”
臣按:封建的施行与废除,确实是形势使然!汉朝继承孤秦的弊端,大封同姓,而乱者四起,最终采用主父偃的策略,裂地分封子弟,然后才稍微安定。隋高祖让诸子处于大镇,得以专制方面,剖玉麟之符,受总管之号,那么他们的权力比汉诸侯王更重。这与晋武帝惩曹氏孤立,而建树诸子,让他们专掌兵权的情况相同,然而其覆辙可见了!皇帝又多猜忌,开始担心天下不与我,而以大权私授其子;既而又
虑其子,而防之如大敌。太子勇、秦蜀二王先后幽死,汉王反诛,而炀帝遂覆其祀矣!人君开诚布公,则万物归之;若积猜嫌,任智数,则一身一家亦无以自处。岂特不能全其慈爱而已哉!
译担心自己的儿子,却像防备强大的敌人一样去防范他们。太子杨勇、秦王杨俊、蜀王杨秀先后被囚禁致死,汉王杨谅谋反被杀,于是隋炀帝最终断绝了自己的宗庙祭祀!君主若能开诚布公,那么万物都会归附于他;如果内心充满猜忌嫌恶,倚仗智谋权术,那么连自身和家族也无法安身立命。这难道仅仅是不能保全慈爱之心罢了吗!
唐太宗贞观十六年,魏王泰月给逾于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世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庻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如当亲者疎当尊者卑,则巧佞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至于败。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以训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敎,不肃而成者也。上从之。上又令泰徙居武徳殿。魏征上疏,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毎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上遣泰归第。
上尝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谏议大夫褚遂良曰:“今四方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臣】按:魏王泰宠于太宗,欲倾太子承干,后卒败太子,而泰亦废。帝之宠泰,不其两伤与?史称泰好学,大开舘舎,广延时俊,盖所致者,皆浮华倾险之士,如胜诡【羊胜、公孙诡】二丁【丁仪、丁廙】之徒耳。惜乎泰有好学名,帝不为之选辅导之官,开陈善败,正以礼谊,至听其别置文学舘,自引召学士,此其所以败也。
高宗上元元年九月,御翔鸾阁观大酺,分音乐为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谏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递相夸竞,俳优小人,言辞无度,恐其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音屦】然曰:“卿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
【臣】按处俊之谏善矣,然春秋尚少,志趣未定之时,不独递相夸竞为失敦睦之道已也。音乐之娱,同于桑濮;俳优之戏,殆于佞人。凡可以娱耳目、荡心志者,血气未定,渐染尤易,当戒禁之不暇,而又可导之以其具乎?此谓不知其所以爱也。先是【龙朔元年】贤为沛王,闻王勃善属文,召为脩撰。时诸王鬭鸡,王勃戏为檄周王鸡文。高宗见之,怒曰:「此乃交搆之渐,斥勃出沛府。」一高宗也,何其明于前而闇于后耶?
明皇开元十五年夏五月,作十王宅,百孙院。
上附苑城为十王宅,以居皇子,不复出阁。虽开府置官属,及领藩镇,惟侍读时受书,自余岁时通名而已。及诸孙寖多,又置百孙院。太子亦不居东宫,常在乘舆所幸之别院。
【臣】按鸤鸠之均爱,言其子七兮,以数计之,则其无偏颇之义见矣。宅以十,院以百,是其无偏颇也,似乎能均爱矣。而岂真能爱之哉?夫以子孙众多而不使之出阁就学,则虽宫室、衣服、饮食、仆御之类一无异同,而陵竞之心有不自知其生于嗜欲玩好之中者矣。斯亦爱而勿劳者与?
后唐明宗天成四年,史舘修撰张昭远上言:“臣窃见先朝时,皇弟皇子皆喜俳优,入则饰姬妾,出则夸仆马,习尚如此,何道能贤?诸皇子宜精择师傅,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礼义之经,论安危之理。”
【臣】按:自汉而后,诸皇子或胙土受封,而不任之以职;或任将军、都督、刺史,而不实封之以地;又或其地、其官皆不与,而列王爵。居中朝有事,则参大议、定大谋。其股肱夹辅王室者,至重亲;师傅讲礼义,则他日可以任亲贤之寄,壮维城之势。而鲁、卫之盛,不是过矣。声色仆马之好,是败度、败礼之阶也。
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冬十月,以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益王,帝第五子元杰也。尝作假山,召僚属置酒,众皆褒美,坦独俛首。王彊使视之,坦曰:“但见血山,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坦在田舎时,见州县督税,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满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时?”帝亦为假山未成,闻坦言,急毁之。王毎有过失,坦輙尽言规正。左右敎王称疾,帝忧甚,召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今乃使我逐正人!王年少,岂解此也?必尔軰敎之。”杖乳母于后园,召坦慰谕之。
【臣】按: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皇子托体天家,虽资性不同,而
译唐太宗贞观十六年,魏王李泰每月的供给超过了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奏疏,认为圣人制定礼法,世子的用度,不与王者相同。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越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苗头,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变得疏远,应当尊敬的人变得卑下,那么巧言令色的奸邪之人,就会趁机作乱了。从前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导致他忧惧而死;汉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败亡。现在魏王刚出阁,应该用礼法来示范他,以此训导他谦逊节俭,才能成为良才。这就是所谓的圣人的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又命令李泰迁居武德殿。魏征上奏疏,认为陛下宠爱魏王,常想让他平安,应该时常抑制他的骄奢,不让他处在容易引发嫌疑的地位。皇上派李泰回到府第。
皇上曾经问:“当今国家什么事最紧急?”谏议大夫褚遂良说:“现在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和诸王应当有确定的名分,这是最紧急的。”皇上说:“这话是对的。”【臣】按:魏王李泰受唐太宗宠爱,想倾覆太子李承干,后来终于导致太子败亡,而李泰也被废黜。皇帝宠爱李泰,不是两败俱伤吗?史书记载李泰好学,大开馆舍,广泛延请才俊,大概他所招致的,都是浮华奸险之士,像羊胜、公孙诡、丁仪、丁廙这类人罢了。可惜李泰有好学的名声,皇帝不替他选拔辅导的官员,开导善败的道理,用礼义来匡正他,以至于听任他另外设置文学馆,自己招引学士,这就是他败亡的原因。
高宗上元元年九月,皇上在翔鸾阁观看大酺,把音乐分为东西两队,让雍王李贤主持东队,周王李显主持西队,较量胜负以为乐。郝处俊劝谏说:“两位王爷年纪尚轻,志趣未定,应当推梨让枣,相亲如一人。现在分为两队,互相夸耀竞争,俳优小人,言辞没有节制,恐怕他们交争胜负,讥讽嘲笑失礼,这不是用来推崇礼义、劝勉和睦的方法。”皇上惊惧地说:“你有远见,不是众人能比得上的。”立刻停止了这种活动。
【臣】按:郝处俊的劝谏很好,然而年纪尚轻、志趣未定的时候,不只是互相夸耀竞争是失和睦之道罢了。音乐的娱乐,如同桑濮之音;俳优的戏弄,近乎佞人。凡是能娱悦耳目、荡涤心志的东西,血气未定,更容易受沾染,应当戒禁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引导他们使用这些器具呢?这叫做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护。先前【龙朔元年】李贤为沛王时,听说王勃善于写文章,召他做修撰。当时诸王斗鸡,王勃戏作《檄周王鸡文》。高宗看到后,愤怒地说:“这是交结构陷的苗头,把王勃斥逐出沛王府。”同一个高宗,为什么前面明智而后面昏昧呢?
明皇开元十五年夏五月,建造十王宅、百孙院。
皇上依附苑城建造十王宅,用来居住皇子,不再出阁。虽然开府设置官属,以及统领藩镇,只是侍读按时受书,其余只是岁时通报名字罢了。等到诸孙渐渐增多,又设置百孙院。太子也不居住在东宫,常在皇上所宠幸的别院。
【臣】按:鸤鸠的均爱,说它有七个儿子,以数量计算,那么它没有偏颇的意义就显现了。宅以十计,院以百计,这是没有偏颇,似乎能均爱了。但难道真的能爱护他们吗?因为子孙众多而不让他们出阁就学,那么即使宫室、衣服、饮食、仆役之类毫无差异,但争竞之心有不知不觉生于嗜欲玩好之中的。这也是爱而不劳苦他们吗?
后唐明宗天成四年,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我私下看到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入内则装饰姬妾,外出则夸耀仆从马匹,习尚如此,什么道理能贤明?诸皇子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师事他们,讲习礼义的经书,讨论安危的道理。”
【臣】按:自汉朝以后,诸皇子有的分土受封,但不委任他们职事;有的任将军、都督、刺史,但不实际封给他们土地;又有的土地、官职都不给,只列王爵。居中朝有事,就参与大议、决定大谋。那些股肱夹辅王室的,至重亲;师傅讲习礼义,那么日后可以委任亲贤之寄,壮大维城之势。鲁、卫的兴盛,不超过这个了。声色仆马的爱好,是败坏法度、礼节的阶梯。
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冬十月,任命姚坦为益王府翊善。益王是皇帝第五子李元杰。曾经作假山,召僚属置酒,众人都褒美,姚坦独自低头。益王强迫他看,姚坦说:“只看到血山,哪里是假山?”益王惊问缘故,姚坦说:“我在田舍时,看到州县督税,上下相逼,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满身。这假山都是民租所出,不是血山是什么时候?”皇帝也为假山未成,听到姚坦的话,急忙毁掉它。益王每次有过失,姚坦就尽言规正。左右教益王称病,皇帝担忧得很,召乳母问情况。乳母说:“益王本来没有病,只是姚坦检束不能自便罢了。”皇帝愤怒地说:“我选端士辅佐益王为善,现在却让我驱逐正人!益王年少,岂能懂得这个?一定是你们教他的。”在后园杖责乳母,召姚坦慰谕他。
【臣】按:玉不琢,不成器;人不
声色是习,仆妾是处,不知闾里之艰难,不练政治之得失,而欲其夹辅王室,决疑定计,鲜有败事。其得失难易,孰与夫学而知之者哉?夫古者诸侯王相及内史、中尉之官,盖可考矣。后世诸王不皆之国就封,则固不必其皆置。第仿师傅之遗意,量设伴读官,使之以周、孔之书,日夕次第陈于王前,而以暇商确诸史,并间及民间之疾苦,如所称督税鞭笞、血流满身者,使常若在目,自然安不忘危,知所戒慎。而凡声色狗马、技巧之好,自不以置于胸中,徳性必益高明,识见必益练达。而要必得忠正彊直如姚坦其人者,始不负其任也。不然,或厠之以容悦之流,转导之以非僻之路,是适为左右仆妾之助耳。固无异积薪而厝之火也。
译沉溺声色是习惯,侍奉仆妾是常态,不了解民间的艰难,不熟习政治的得失,却希望他们辅佐王室,决断疑难,制定计策,很少有不败事的。这与通过学习而懂得道理的人相比,其得失难易,孰轻孰重呢?古代诸侯王的丞相以及内史、中尉等官职,大概是可以考证的。后世的诸侯王并非都前往封地就任,那么本来就不一定都要设置这些官职。只是仿效古代师傅的遗意,酌情设置伴读官,让他们将周公、孔子的书籍,早晚依次呈献在王的面前,并在闲暇时商讨研究各种史书,同时偶尔提及民间的疾苦,比如所说的督税鞭打、血流满身的情形,使王常常仿佛亲眼所见,自然能安不忘危,知道警戒谨慎。而凡是声色狗马、奇技淫巧的爱好,自然就不会放在心中,德行品性必定更加高尚明达,见识必定更加老练通达。但关键一定要得到像姚坦那样忠诚正直、刚强不屈的人,才不辜负这个重任。否则,如果安排那些阿谀奉承之流,反而引导他们走上邪僻的道路,这恰好成为左右仆妾的帮凶罢了。这确实与堆积柴草并在上面放置火种没有两样。
以上均慈爱
御定孝经衍义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四
天子之孝
敦友恭
【臣】按《书·君陈》曰:「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疏云:「父母尊之极,兄弟亲之甚,縁其施孝于极尊,乃能施友于甚亲。言善事父母者,必友于兄弟也。」又按《康诰》「弗克恭厥兄,不友于弟」疏云:「善兄弟曰友。」此兼言恭者,「友」思念之辞,兄弟同伦,故俱言「友」。虽同伦而有长幼,其心「友」而貌「恭」,故因兄弟而分「友」之文为二,而言「恭」也。《君陈》称其臣,《康诰》责其民,乃加百姓刑四海之义,而立教之本,则在君天下者不敢恶于人之初心始,故博爱之道先敦友恭。
书康诰,王若曰:「孟侯【孟长也,言为诸侯之长】朕其弟小子封【康叔名封】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徳慎罚,不敢侮鳏寡。庸庸【用也,能者所当用】祗祗【敬也,贤者所当敬】威威【刑也,有罪所当讨】显民【明此道以示民】
用肇【始也】造我区夏,越我一二邦,以脩【修治】我西土。惟时怙冒【怙之如父,冒之如天】闻于上帝。帝休【天美其治】天乃大命文王,殪【灭也】戎【大也】殷,诞【大也】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时叙【于其国于其民惟是次序皆文王敎】乃寡兄朂【自谦汝寡徳之兄亦勉力不怠】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言受命克殷以故汝得以封于此】王曰:呜呼,封,汝念哉!今民【治民】将在祗遹【述也】乃文考绍闻【继其所闻】衣徳言【服行其徳言】往【汝往之国】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当布求殷先智王之道用安治民】汝丕远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汝当大远求商家耉老成人之道常以居心则知训民】别求闻由【行也】古先哲王,用康【安也】保民,▯于天【廓大其所得于天之理】若徳裕乃身,不废在王命。
【臣】按:武王之友,其弟者至矣。封之以旧京余民,以为东方诸侯之长,以重其倚任。原文考之,造周与所以继志述事者,以见致此之不易。勉以多识前言往行,以为裕徳于身而保乂其民之本。谓必如是焉,乃能不废王命而守其富贵也。盖圣人之虑之周也。当之国之际,宜其体统之自此尊严隔絶。乃行家人之礼,自谦为寡兄,呼之为小子,又何其蔼然亲亲之谊溢于训词也。若后世裁抑之过,而恩礼薄;宠爱之过,而侈僭生,均于友恭之道有亏矣。
诗·唐风·杕杜【篇名】其一章曰:有杕【特也】之杜【赤棠也】其叶湑湑【盛貌】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辅也】焉?人无兄弟,胡不佽【助也】焉?
小序曰:「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并尔。」
【臣】按:晋昭公分国,封叔父桓叔于曲沃。后曲沃强,而公弱。杨之水,椒聊之实,二诗所为作也。似昭公笃于宗族,坐贻尾大不掉之患。详味此诗,乃知公弃兄弟而崇支别,亲其所疎,疎其所亲,如杕杜之虽有叶,而湑湑然不相此矣。后果为沃并,独行踽踽,患祸盖至此哉。
豳风《鸱鸮【篇名】其一章曰:防鸮,防鸮,旣取我子【恶声之鸷鸟攫子而食】无毁我室,恩【情爱】斯,勤【殷厚】斯,鬻【养也】子之闵【忧也】斯。
【臣】按朱熹以为公【周也】托鸟言呼防鸮恶鸟而告之曰:「旣取我子,无毁我室。」喻武庚旣败,管蔡不可更毁王室。我子指二叔,恩勤鬻闵,深痛惜于二叔也。盖公虽诛叔,然念与我同父,惟恐伤厥考心。正《康诰》所为念鞠子哀者,于此见公友爱之心无已也。且叔实败武庚,而诗以取子,尤武庚不忍防扬叔之过也,此又恩勤之至也。
破斧【篇名】其一章曰:旣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臣】按:斧斨皆征伐之用。集▯以为此从军之士,因周公作《东山》以劳已,故言此以答其意。盖征管蔡商奄时事也。惟周公之心,本于至公,而不伤其至爱天下,谅其心之无他,而相与歌其勤而叙其
译以上均属于慈爱。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四。
天子之孝。
敦厚友爱与恭敬。
【臣】按:《尚书·君陈》篇说:“只有你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只有孝顺友爱于兄弟。”孔颖达疏解释说:“父母是尊贵的极致,兄弟是亲密的极致,因为将孝心施于极其尊贵的人,才能将友爱施于极其亲密的人。意思是善于侍奉父母的人,必定友爱兄弟。”又按《康诰》篇中“不能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的疏解说:“善待兄弟叫做友。”这里兼言恭敬的原因,“友”是思念的言辞,兄弟同属一个伦理类别,所以都称为“友”。虽然同属一类但有长幼之分,内心“友爱”而外表“恭敬”,所以因兄弟关系将“友”的含义分为两部分,而言及“恭”。《君陈》篇称颂其臣,《康诰》篇责备其民,这是施加刑罚于百姓、教化四海的意义,而建立教化的根本,在于统治天下的人不敢厌恶人最初的善心,所以博爱的道理首先要敦厚友爱与恭敬。
《尚书·康诰》篇,周王这样说:“孟侯【孟,长也,意思是作为诸侯的领袖】,你是我的弟弟小子封【康叔名叫封】。只有你伟大的显赫父亲文王,能够彰明德行、谨慎刑罚,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能者【庸,用也,有才能的人应当任用】,敬重贤者【祗,敬也,贤德的人应当敬重】,惩罚罪人【威,刑也,有罪的人应当讨伐】,以此昭示百姓【显,明也,彰明此道来示民】。
因此开始【肇,始也】建立我们的华夏,以及我们的一二邦国,来修治【修,治也】我们的西土。当时他依靠如父、覆盖如天的德行【怙,依靠也;冒,覆盖也】,被上帝听闻。上帝嘉许【休,美也,天赞美他的治理】,于是大大地任命文王,消灭【殪,灭也】强大的【戎,大也】殷商,大大地【诞,大也】承受天命。连同他的邦国和人民,当时在他的国家和人民中只有这种次序【叙,次序也】,都是文王的教诲。你这位寡德的兄长【寡兄,自谦之词】也勉励不懈怠【朂,勉也】,因此你小子封得以在此东土【言受命克殷,所以你能被封于此】。”周王说:“唉,封,你要念念不忘啊!如今治理百姓,将在于恭敬遵循【祗遹,述也】你文王的教诲,继承【绍,继也】所听到的,践行【衣,服也】德行的言论。前往【往,去也】你的封国,广泛探求【敷求,布求也】殷朝先代圣王的道理,用来安治【保乂,安治也】百姓。你要远大【丕远,大远也】地思考商朝的老成之人【耉成人,老成之人也】,以他们的心志为居处,就知道如何训导【训,教也】百姓。另外探求听闻【由,行也】古代先代圣王的道路,用来安定【康,安也】保护百姓,〇于天【廓大其所得于天之理,扩大从上天得到的道理】。如果德行能够宽裕【裕,宽也】你自身,就不会废弃【废,弃也】王命。”
【臣】按:武王友爱他的弟弟,到了极点。封给他旧都的剩余百姓,让他作为东方诸侯的领袖,以加重对他的倚重信任。考察原文,建立周朝以及继承志向、陈述事迹的原因,可以看出达到这一步的不易。勉励他多识前言往行,作为宽裕自身德行、安治百姓的根本。说必须像这样,才能不废弃王命而守住富贵。这大概是圣人考虑周全的缘故。在他就国的时候,按理体制应当从此尊严隔绝。却实行家人之礼,自谦为寡德的兄长,称呼他为小子,又是多么和蔼可亲,亲爱之情溢于训词之中。如果后世裁抑过度,恩礼就淡薄;宠爱过度,奢侈僭越就产生,都对友爱恭敬的道理有所亏损。
《诗经·唐风·杕杜》【篇名】第一章说:有孤生的【杕,特也】赤棠树【杜,赤棠也】,它的叶子茂盛【湑湑,盛貌】。独自行走孤苦【踽踽,孤貌】,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父兄弟。唉,行走的人,为什么不帮助【比,辅也】他呢?人没有兄弟,为什么不援助【佽,助也】他呢?
小序说:“《杕杜》,讽刺时政。君主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自居住而没有兄弟,将要被沃地吞并。”
【臣】按:晋昭公分割国土,封叔父桓叔于曲沃。后来曲沃强大,而昭公弱小。《杨之水》、《椒聊之实》两首诗就是为此而作。似乎昭公笃于宗族,却坐致尾大不掉的祸患。仔细品味这首诗,才知道昭公抛弃兄弟而尊崇支庶,亲近疏远的人,疏远亲近的人,就像孤生的赤棠树虽然有叶子,却茂盛而不相援助。后来果然被曲沃吞并,独自行走孤苦,祸患大概到了这个地步。
《豳风·鸱鸮》【篇名】第一章说:鸱鸮,鸱鸮,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恶声之鸷鸟攫子而食,鸱鸮是叫声凶恶的猛鸟,抓走孩子吃】,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恩情【恩,情爱也】啊,勤勉【勤,殷厚也】啊,养育【鬻,养也】孩子的忧伤【闵,忧也】啊。
【臣】按:朱熹认为周公【周也】借鸟言呼唤鸱鸮这只恶鸟并告诉它说:“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比喻武庚既然已经败亡,管叔、蔡叔不可再毁坏王室。我的孩子指两位叔父,恩勤鬻闵,深深痛惜两位叔父。大概周公虽然诛杀叔父,但念及与我同父,只怕伤害父亲的心。这正是《康诰》中所念及的哀怜幼子,在这里可见周公友爱之心没有止息。况且叔父实际上败坏了武庚,而诗中说抓走孩子,尤其是不忍心张扬叔父的过错,这又是恩勤到了极点。
《破斧》【篇名】第一章说:既然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斨,方孔斧也】。周公东征,四方国家都归顺【皇,归也】。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辛劳【将,劳也】。
【臣】按:斧和斨都是征伐所用的兵器。集传认为这是从军之士,因为周公作《东山》来慰劳他们,所以说出这些话来回答他的心意。大概是征讨管叔、蔡叔、商奄时的事。只有周公的心,本于至公,而不伤害他的至爱。天下人体谅他心中没有别的想法,于是共同歌颂他的勤勉并叙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