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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三十一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51–258 段

战国哉?商鞅之行于秦也,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至于始皇初并天下,分为三十六郡,盖罢侯置守,在并天下之后,而县令之官则商鞅时而已然也。然而县之名盖不始于此,《周官》小司徒四甸为县,方二十里;又《司马法》四百里为县者,以四百里采地之外地为公邑,主之者尊卑如县正也。其后楚灭陈、蔡,皆以为县,主之者皆僭称公。晋魏献子为政,分祁氏之田以为七县,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而以司马弥牟等为县大夫。盖晋、楚所为县者,其诸异于《小司徒》《司马法》之所为县者也。然则封建之易而郡县者,因势利导,不得不然,固不可以秦人之法而复议之者也。然而秦人之分郡县,则是。而秦人之所以置守令,则非也。非守令之不当置,而守令之职徒以簿书期防,而不在于风俗教化,则非也。头防箕敛,深文巧法,非古之所谓廉善廉能者也。欲以愚其民,而民日愈以诈伪;欲以靖盗贼,而盗贼滋多。秦俗之弊,至于徳色耰锄谇语,箕帚人伦之道斁,天徳之恩絶。当此之时,为守令者,盖非刻深残苛,虑无以胜其任也。先王之制,忠信之长,慈惠之师,使司牧之,岂若是哉?司马迁作《史记》列传,创为循吏酷吏之目,并列于书,盖亦有感而云然也。夫吏之溺职、称职,惟上所命之而已。所务在于簿书期防,与所尚在于教化风俗,固不可以同日语也。督责之以簿书期防,而期望之以教化风俗,不亦难乎?此治天下者所以贵于审所尚也。所尚既定,又在得人。得人之道,在于教养人才。人才之盛衰,郡县之治乱之所由也。先王之世,上自公卿大夫,下至牛羊仓廪官司之贱,皆其良也。又岂若后世有百里者相环,有千里者相接,而不得一贤守令哉?然而教养人才之本,固不可以他求者也。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养之以学校,董之以师儒,劝之以孝弟廉节有耻之谊,而体之以忠信,使夫人才之盛,惟所用之,而无今不古若之叹,则守令固不患于不得其人,而天子大臣固无俟鳃鳃然以郡县之不治为忧矣。如是而虑其新故送迎之扰,簿书縁絶之奸,则久任之法可行也。虑繁剧之难办,人地之相宜,则调繁调简之法可行也。虑上下之暌孤也,则延见访问宴之朝堂,其法可行也。虑名实之不相称也,则采访之使,观察之使,其法可行也。虑资例之不可执也,则令大臣荐举及廉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守令之官之日,中书吏部询事考言,进退其才不肖,其法可行也。虑劝厉之无其术也,则玺书褒美,襜帷宠异,擢为公卿,其法可行也。虑诖误者,不能尽其材也,则明其本末先后之序,持大体,寛小过,増禄秩,其法可行也。虑其布衣新进之官之日有所假贷也,而予之以道里之费,其法可行也。凡为前世已行之法,所谓昔人已试之方,补偏救敝,犹之因病用药,非罢侯置守之后,三代之治遂不可复也。

译战国时期吗?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时,合并众多小乡聚集为一个县,县中设置县令、县丞,共设有三十一个县。等到秦始皇初年统一天下,将全国划分为三十六郡,大概是废除了诸侯而设置郡守,这是在统一天下之后才实行的,而县令这一官职在商鞅时代就已经存在了。然而,“县”这个名称大概并非始于此时,《周礼·小司徒》中规定四个甸为一县,方圆二十里;又《司马法》中规定四百里为一县,这是因为在四百里采地之外的土地作为公邑,管理者的尊卑地位如同县正一样。后来楚国灭掉陈国、蔡国,都将它们设为县,管理者都僭越自称公。晋国魏献子执政时,将祁氏的田地划分为七个县,将羊舌氏的田地划分为三个县,并任命司马弥牟等人担任县大夫。大概晋国、楚国所设立的县,与《小司徒》《司马法》中所说的县有所不同。那么,从封建制转变为郡县制,是顺应形势加以引导,不得不如此,本来不能用秦人的制度来再次议论它。然而秦人划分郡县的做法是对的。但秦人设置郡守县令的做法则是错的。并非郡守县令不应该设置,而是郡守县令的职责仅仅局限于文书簿籍和期限防范,而不在于风俗教化,这才是错的。横征暴敛,深文周纳,巧立法令,这不是古代所说的廉洁善良、廉洁有能的人。想要使百姓愚昧,百姓却日益欺诈虚伪;想要安定盗贼,盗贼却越来越多。秦国的风俗弊端,以至于到了炫耀德行、用耰锄谩骂、连箕帚等家庭人伦之道都败坏,天德之恩断绝的地步。在这个时候,担任郡守县令的人,大概如果不是刻薄深重、残暴苛刻,恐怕就无法胜任其职。先王的制度,任用忠信的人作为长官,慈惠的人作为师长,让他们来治理百姓,难道会像这样吗?司马迁撰写《史记》列传,首创循吏、酷吏的分类,并列于书中,大概也是有感而发才这样说的。官吏的失职与称职,只取决于上级所任命的罢了。所致力于的是文书簿籍和期限防范,与所崇尚的是教化风俗,本来不能同日而语。用文书簿籍和期限防范来督责他们,却期望他们进行教化风俗,不也很难吗?这就是治理天下的人之所以贵在审慎所崇尚的原因。所崇尚的既已确定,又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得到合适的人的方法,在于教养人才。人才的兴盛与衰败,是郡县治理与混乱的原因。先王时代,上自公卿大夫,下至管理牛羊仓廪的卑微官吏,都是优秀的人才。又哪里像后世那样,方圆百里的地方相互环绕,方圆千里的地方相互连接,却得不到一个贤能的郡守县令呢?然而教养人才的根本,本来不能从其他途径寻求。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用学校来培养他们,用师儒来督导他们,用孝悌廉节有耻的道义来勉励他们,并用忠信来体现,使得人才兴盛,随召随用,而没有今不如古的感叹,那么郡守县令本来就不必担心得不到合适的人,而天子大臣也不必过分担忧郡县治理不好。像这样还担心新旧官员交接迎送的骚扰,文书簿籍断绝的奸弊,那么长期任职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繁杂事务难以办理,人与地不相适宜,那么调整繁简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上下隔阂孤立,那么在朝堂上延见访问宴饮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名实不相称,那么派遣采访使、观察使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资历惯例不可拘泥,那么让大臣推荐以及廉使自行选择知州,知州选择知县,在任命郡守县令之日,中书吏部询问事迹考察言论,进退其才能与否,这样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没有激励的方法,那么用玺书褒奖赞美,用车驾宠信优待,提拔为公卿,这样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犯错的人不能尽其才,那么明确本末先后的次序,把握大体,宽恕小过,增加俸禄,这样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担心布衣新进的官员日常有所借贷,而给予他们路途费用,这样的制度就可以实行了。凡是前世已经实行的制度,所谓前人已经试验过的方策,补救偏颇挽救弊病,就像因病用药一样,并非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之后,三代的治理就再也无法恢复了。

汉宣帝拜刺史、守相,輙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増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臣】按:汉法,丞相皆为列侯,而二千石爵或至闗内侯,则刺史、守相之与公卿未达一间耳。使刺史、守相人人思勉于职事,以自致于公卿之选,拜官之日,輙亲见问,虽欲不为循吏,其可乎?后世往往重内轻外,其人亦多分甘弃置,忧文网之见及,而无赐金、増秩之荣,此两汉吏治所以独隆也。

頴川太守黄霸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覇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寻绎,问他隂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毫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覇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覇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覇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縁絶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臣】按頴川之政,近于靡密烦碎,然皆民间之事,而官为之经纪,所以成就安全之者,正在于此,异于贾生所云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者也。去泰去甚,不易,许丞可谓长者,非如尹翁归之在东海,披籍取人,警动耳目以得名誉也。

顺帝阳嘉元年,尚书令左雄上疏曰:“今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懐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已安民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髠钳之戮生于睚皆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冦雠,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徳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捡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防赦行赂,复见洗涤。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絶。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増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防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寛其负算,増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絶,送迎之役损,赋敛之原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矣。”

【臣】按左雄之疏,因言汉世二千石久任,所以致治;而极论转徙无常,上无久志,下不安业。及一切寡廉鲜耻,冒功避罪,损政伤民之故,可谓明白剀切。迹其弊,固千古一辙者乎?夫欲吏之久任,而不寛其负算,不増其秩禄,则催科抚字,奚途之从?终窭且贫,鲜克自振,未有收循吏之效者也。

太史令张衡对策曰:「邦国守相,剖符宁境,为国大臣。一旦免黜,十有余人。吏民罢于送迎之役,新故交际,公私放滥。或临政为百姓所便,而以小过免之,是为夺民父母,使嗟号也。《易》不逺复,论不惮改。朋友交接,且不宿过,况于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者乎?」

【臣】按:古之良吏,有甘棠之爱于民,则去官之日,如失父母。盖有伏

译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和国相时,总是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出身来历,退下后考察他们的实际行为,来验证他们言语的真实性。如果有名望与实际不符的情况,一定要查明其中的原因。他常说:“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合理。能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那些优秀的郡守国相吧?”他认为郡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会使下属不安定。百姓知道长官任期长久,不可欺骗蒙蔽,才会服从教化。因此,郡守国相如果有治理成效,就立即用皇帝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有的甚至封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按次序提拔他们。所以汉代优秀的官吏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被称为中兴。

【臣】按:汉代的制度,丞相都封为列侯,而郡守国相的爵位有的能达到关内侯,那么刺史、郡守国相与公卿之间的差距不过一步之遥罢了。假使刺史、郡守国相人人都能在职事上勤勉努力,以图达到被选拔为公卿的目标,在任命官员那天,皇帝就亲自接见询问,即使他们想不做循吏,难道可能吗?后世往往重视内朝而轻视外任,那些人也大多安于清闲被弃置,担心文法罗网波及自己,而没有赏赐金钱、增加俸禄的荣耀,这就是两汉吏治之所以特别兴盛的原因。

颍川太守黄霸让邮亭和乡官都饲养鸡猪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伍长,在民间颁布施行,劝勉人们行善,防范奸邪之意。以及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用度增殖财富,种植树木饲养牲畜,去除浮华淫逸的耗费。他的治理细致入微,起初好像烦琐琐碎,但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官吏百姓见到他,谈话间他反复推究,询问他们暗中隐藏的情况来相互参考,聪明识事,官吏百姓不知道他的用意,都称赞他神明,不敢有丝毫欺骗。奸人逃往其他郡县,盗贼日渐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然后才诛罚,致力于成就保全百姓。长吏许丞年老生病耳聋,督邮禀报想要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洁的官吏,虽然年老还能拜起送迎,只是听力稍差,有什么妨碍?况且要善加帮助他,不要辜负贤者的心意。”有人问他原因,黄霸说:“频繁更换长吏,送旧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趁机销毁文书盗窃财物,公私耗费很多,都应当出自百姓容易承受的范围。新来的官吏又不一定贤能,有的还不如原来的,白白地互相增加混乱。大凡治理之道,去掉那些太过分的情况罢了。”【臣】按:颍川的政令,接近细致烦琐,但都是民间的事务,而官府为之经营治理,所以能成就保全百姓的,正在于此,不同于贾谊所说的俗吏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道大体的人。去掉太过分的情况,不容易,许丞可以说是长者,不像尹翁归在东海,翻阅籍册选取人才,惊动耳目以获取名誉。

顺帝阳嘉元年,尚书令左雄上奏说:“现在掌管百里城池的官员,调动没有定规,各自怀有短期心态,不考虑长久。认为杀害无辜是威风,聚敛整顿是贤能,以治理安定百姓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理。髡钳之刑产生于微小的怨恨,覆尸之祸形成于喜怒无常。视百姓如仇敌,征税如豺虎。监察官员前后相望,与弊病同患,看见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查究。在驿站观察政绩,在短期内要求成效。说人好不称颂德行,论功不依据事实。虚伪荒诞的人获得赞誉,拘谨检点的人遭受毁谤。有的因罪而标榜高尚,有的见机而求取名声。州郡长官不复查,竞相辟召,踊跃升迁,超越等级匹敌。有的考奏捕案而逃亡,不受罪;遇到赦令行贿,又被洗清。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所以使奸猾枉滥的人,轻率去留,任命如流水,空缺动辄上百。乡官部吏,职位低微俸禄微薄,车马衣服,全部出自百姓。廉洁的人取足,贪婪的人充实家室。特别选拔横征暴敛,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未融洽,灾祸不消除,罪责都在这里。臣愚以为,郡守国相长吏,恩惠和睦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迁移;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禁,不遵从王命的,禁锢终身,即使遇到赦令,不得列入行列。如果被弹劾,逃亡不守法的,迁徙家眷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那些乡部亲近百姓的官吏,都用儒生,清白能胜任从政的人,宽免他们的赋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吏任职满一年,宰府州郡才能辟举。这样,威福之路堵塞,虚伪之端断绝,送迎之役减少,赋敛之源停止。循理之吏得以成就教化,率土之民各自安宁了。”

【臣】按:左雄的奏疏,因为说汉代郡守国相长期任职,所以能达到治理;而极力论述调动无常,上面没有长久志向,下面不安定职业。以及一切寡廉鲜耻,冒功避罪,损害政事伤害百姓的缘故,可以说明白恳切。追溯其弊端,本来就是千古一辙吗?想要官吏长期任职,而不宽免他们的赋税,不增加他们的俸禄,那么催科抚字,从何途径?最终贫困且贫穷,很少能自我振作,没有收到循吏的效果。

太史令张衡对策说:“邦国郡守国相,剖符安宁边境,是国家大臣。一旦免职罢黜,有十多人。官吏百姓疲于送迎之役,新旧交接,公私放滥。有的临政为百姓所便利,而因小过免职,这是剥夺百姓的父母,使他们嗟叹号哭。《易经》说不远复,论说不怕改。朋友交接,尚且不隔夜过错,何况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的人呢?”

【臣】按:古代的良吏,对百姓有甘棠之爱,那么去官之日,如同失去父母。大概有伏

阙庭而守辕辙者,黜陟之际,固当因民之情,问其治行之何如,而不但以课税为殿最也。至于小过,尤所当赦,一事之诖误,亦何损于大体?而夺百姓之所便,使其人无自新之路,非爱惜人材之道。又况烦文密网,为吏之所不及避者乎?

译在朝廷考核官员、决定升降的时候,本来应当顺应民心,询问他们治理政事的实际成效,而不只是以赋税征收的多少来评定优劣。至于细小的过失,尤其应当宽恕,一件事的失误,又哪里会损害大局呢?却剥夺百姓所便利的事物,使这些人没有改过自新的出路,这不是爱惜人才的做法。更何况那些繁琐严密的法令,是官吏们所无法避免触犯的呢?

献帝时,杜畿治河东,务崇寛惠民有辞讼,畿为陈义理,遣归谛思之。父老皆自相责怒,不敢讼。劝耕桑,课畜牧,百姓家家丰实。然后兴学校,举孝弟,脩戎事,讲武备。河东遂安。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臣】按杜畿之治河东,观其设施次第,富而能教,安不忘危,古之循吏也。然非十六年之久,则必有所不及为者矣。且夫守令之于民,有所兴革,固当以渐,移风易俗,固未可取必于岁月之间。冉求曰:“如其礼乐,以俟君子。”为吏者固当以久道化成为期,如其不然,则宁有所不及为,而不敢以求治太急,为善近名,贻笑后人也。

魏延兴三年春正月,诏县令能静一县刼盗者,兼治二县,即食其禄;能静二县者,兼治三县,三年迁为郡守二千石;能静二郡上至三郡,亦如之,三年迁为刺史【臣】按:此亦必不能行之法也。将务为教化以息盗源耶?则必有外户不闭,路不拾遗之风,而后可以言静也。虽使之宰天下可也,岂直兼郡县哉?如其以斩捕追讨为功也,于什百人中而漏一人,于一二年中而间一发,固未可以咎长吏而以彼为功,必以此为罪也。贼杀不辜者众,而匿不以闻者,往往然矣。

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常疏其名于屏风,坐卧观之,得其在官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备黜陟。县令尤为亲民,不可不择。乃命内外五品已上各举堪为县令者以名闻。」

【臣】按古之乡举里选之法,出使长之,入使治之,即以乡里之所举为之师长,故人情莫不便且安之。而所举之人,中和孝友,艺能兼备,举之者出于至公,而无有滥也。今若但于选人之中,达官举奏堪任繁剧者,不次铨补,亦可以使长才不叹于废滞,而保任得人与否,又以观其知人之明也。

▯宗开元二十四年宴新除县令于朝堂,上作令长新戒一篇,赐天下县令。

【臣】按:县令,疏逺之臣,然而于民则弥亲,为寄则至重,宴之于朝堂之上,既以宠异,而又有以戒勉之,此开元之盛所由致也。若明祖起事之初,州县官之任,给道里费,亦旷典也。

肃宗乾元元年,制停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观察使始此。贞观初,遣大使十人巡省天下诸州,水旱则有巡察安抚、存抚之名。神龙二年,以五品以上二十人为十道巡察使,按举州县,再周而代。景云二年,置都督二十四人,察刺史以下善恶,当时以为权重难置,罢之。置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曰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四年罢,八年复置按察使,秋冬巡视州县。二十一年,曰采访处置使,分十五道。天宝末,又兼黜陟使。是年,改曰观察处置使。

【臣】按:诸使之名不一,其罢置不时,要即古者封建诸侯之有方伯、连帅也。天下之利弊,固不能以徧知;天下之守令,固不能以徧择。杜甫和元结《舂陵行》序曰:「当天子分忧之地,效汉官良吏之日,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方伯,万物吐气,天下小安可待。」盖此十数公者,诚天下治乱所关也。贞观中,或上言:「按察使徒烦扰公私,请简刺史、县令,停按察使。」召尚书省官议之,姚崇以为:「今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况天下三百余州,县数倍,安得刺史、县令皆称其职乎?」乃止。防哉乎!程子之言曰:「四海之利病,系于斯民之休戚;斯民之休戚,系于守令之贤否。」然而大吏者,守令之纲也;朝廷者,大吏之本也。为大吏者,果能洁已奉公,正身率属,则大法小廉,守令则而效之,自不敢残民以逞;而知人善任,慎简大吏,无以非才滥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已。

代宗大歴十二年,京兆尹黎榦奏秋霖损稼,韩滉奏榦不实,上命御史按视。丁未,还奏所损凡三万余顷。渭南令刘澡阿附度支,称县境苗独不损,御史赵计奏与澡同。上曰:“霖雨溥博,岂得渭南独无?”更命御史朱敖视之,损三千余顷。上叹息久之,曰:“县令字人之官,不损犹应言损,廼不仁如是乎?”贬澡南浦尉,计沣州司户而不问滉。

【臣】按:

译汉献帝时,杜畿治理河东郡,致力于崇尚宽厚、惠及百姓。百姓有诉讼纠纷,杜畿为他们陈说义理,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父老乡亲都互相责备发怒,不敢再打官司。他鼓励耕种桑麻,考核畜牧养殖,百姓家家丰足殷实。然后兴办学校,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整顿军事,讲求武备。河东于是安定。杜畿在河东十六年,常常是全国最好的。

【臣】认为:杜畿治理河东,看他的措施次序,百姓富裕后能进行教化,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是古代的循吏。然而如果不是十六年之久,就一定有做不到的事情。况且地方长官对于百姓,有所兴办改革,本来应当循序渐进,移风易俗,本来不能在短时间内要求必定见效。冉求说:“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推行。”做官的人本来应当以长久的教化成功为期,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宁愿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不敢因为求治太急、行善近名,而留给后人嘲笑。

魏延兴三年春正月,下诏说县令能平息一县抢劫盗窃的,兼管两县,就享受两县的俸禄;能平息两县的,兼管三县,三年后升任郡守二千石;能平息两郡乃至三郡的,也这样,三年后升任刺史。【臣】认为:这一定是不能实行的法令。如果致力于教化以消除盗贼的根源,那么一定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风气,然后才可以说是平息。即使让他治理天下也可以,难道只是兼管郡县吗?如果以斩杀捕获、追讨为功劳,在成百上千人中漏掉一人,在一两年中间偶尔发生一次,本来不可以责怪长官而把那个作为功劳,必定以此作为罪过。杀害无辜的人很多,而隐瞒不报的,往往是这样。

唐太宗说:“为我养育百姓的,只有都督刺史。我常常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坐卧观看,得到他们在官职上善恶的事迹,都记在名字下面,以备罢免或升迁。县令尤其亲近百姓,不可不选择。于是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各自举荐可以担任县令的人,把名字上报。”

【臣】认为:古代的乡举里选之法,出外让他们做长官,入内让他们治理,就把乡里所举荐的人作为师长,所以人情没有不便利且安定的。而所举荐的人,性情中和、孝顺友爱,才艺能力兼备,举荐的人出于至公,而没有滥竽充数的。现在如果在选人之中,达官显贵举奏能够胜任繁重事务的人,不按常规铨选补授,也可以使长才不叹息于被废弃滞碍,而保任得人与否,又用来观察他知人的明察。

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在朝堂宴请新任命县令,皇上作《令长新戒》一篇,赐给天下县令。

【臣】认为:县令,是疏远之臣,然而对于百姓则更加亲近,寄托的责任则极重,在朝堂之上宴请,既以宠幸异待,又有告诫勉励,这是开元盛世所达到的原因。如果明太祖起事之初,州县官员上任,供给路费,也是旷世的典制。

唐肃宗乾元元年,制令停止采访使,改黜陟使为观察使,这是观察使的开始。贞观初年,派遣大使十人巡视天下各州,有水旱灾害则有巡察安抚、存抚的名称。神龙二年,以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人为十道巡察使,检举州县,两次巡视后替换。景云二年,设置都督二十四人,考察刺史以下的善恶,当时认为权重难以设置,罢免了。设置十道按察使。开元二年,称为十道按察采访处置使。四年罢免,八年恢复设置按察使,秋冬巡视州县。二十一年,称为采访处置使,分十五道。天宝末年,又兼任黜陟使。这一年,改称为观察处置使。

【臣】认为:各种使者的名称不一,其罢免设置不定时,大体就是古代封建诸侯有方伯、连帅。天下的利弊,本来不能全部知道;天下的守令,本来不能全部选择。杜甫和元结《舂陵行》序说:“当天子分忧的地方,效法汉朝良吏的时候,得到元结等十数人,落落大方地参差错落在天下作为方伯,万物吐气,天下稍安可以期待。”大概这十数人,确实是天下治乱所关涉的。贞观中,有人上言:“按察使徒然烦扰公私,请简选刺史、县令,停止按察使。”召集尚书省官员商议,姚崇认为:“现在只选择十名使者,还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合适的人,何况天下三百多州,县数倍于此,怎么能刺史、县令都称职呢?”于是停止。防备啊!程子的话说:“四海的利弊,系于百姓的休戚;百姓的休戚,系于守令的贤否。”然而大吏,是守令的纲领;朝廷,是大吏的根本。做大吏的人,果真能洁身奉公,端正自身率领下属,那么大法小廉,守令效法,自然不敢残害百姓以逞私欲;而知人善任,谨慎简选大吏,不把非才滥授给根本之地,也在于朝廷而已。

唐代宗大历十二年,京兆尹黎干奏报秋雨损害庄稼,韩滉奏报黎干不实,皇上命令御史查视。丁未日,回奏损害共三万多顷。渭南令刘澡阿附度支,声称县境庄稼唯独没有损害,御史赵计奏报与刘澡相同。皇上说:“霖雨广博,怎么能渭南唯独没有?”再命令御史朱敖查看,损害三千多顷。皇上叹息很久,说:“县令是养育百姓的官,没有损害还应该说有损害,竟然不仁到如此地步吗?”贬刘澡为南浦尉,赵计为沣州司户,而不问韩滉。

【臣】认为:

凡奏报灾荒者,言之虽或过其实,然意在急于救民,不损犹应言损。溥哉,仁人之言也!为县令者,顾安可以阿度支之防,惮按视之劳,而失字人之术,以自取戾乎?推此言也,亦足以使为令者无有不行其志者矣。

译凡是上奏报告灾荒的人,所说的话虽然有时或许超过了实际情况,但本意在于急于拯救百姓,没有损失也应当说有损失。多么广大啊,这是仁者的言论!担任县令的人,怎么可以为了迎合度支官的防备,畏惧巡视检查的辛劳,而失去养育百姓的方法,从而给自己招来罪责呢?推广这种言论,也足以让担任县令的人没有不实现自己志向的了。

徳宗时,陆防论长吏以增户加税、辟田为课绩,其略曰:「长人者,罕能推忠恕易地之情,体至公徇国之意。迭行小惠,竞诱奸甿,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萃逋逃为理化。舍彼适此者,既为新收而有复;倐往忽来者,又以复业而见优。惟懐土安居、首末不迁者,则使之日重敛之日加。是令地着之人恒代惰游,赋役何异驱之转徒,教之浇讹?」此由牧宰不克▯通,各私所部之过也。又曰:「立法齐人,久无不弊。理之者,若不知维御损益之宜,则巧伪萌生,恒因沮劝而滋矣。」请申命有司详定考绩,若当管之内人益阜殷,所定税额有余,任其据户口均减,以减数多少为考课等差。其当管税物通此,每户十分减三者为上课,减二者次焉,减一者又次焉。如或人多流亡,加税见户比校殿罚,亦如之。

【臣】按陆防所论,増户加税,辟田其弊,至于倾夺邻境,令土著之人代惰游赋役。盖户口实未增,田地实未辟,徒令土著之户包赔荒地之税,多者増秩,少者纪功。里民迫于官长之威,不得不应追呼急切,反致转徙。大抵邻境所招集之新户,即此等之逃户。其所以轻弃故乡者,非谓适彼乐郊,民之攸塈也。以垦荒之初,例不起科,卤莽而耕,岁入虽薄,皆其所有。及至全科其税之日,则又转而之他,虽还旧土,却为新户流移初复,便当见优。此皆包赔之累,驱之使然。长民者虽以是得最课其能,无愧于心乎?

宋真宗时,鲁宗道言:“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才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仿此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帝纳之。

【臣】按《臯陶谟》言:“在知人,在安民,能哲而惠。盖必知人而后民安也。”而其所以知人者,则曰:“亦言其人有徳乃言。”曰:“载采采。”盖取人者不可以徒徇其虚名而不究其实用。论其人则曰:“斯人也有某徳。”论其徳则曰:“是徳也有某事,某事也。”宣三徳者有家,敬六徳者有邦。以天下之才任天下之治,而民无不安。古者用人之道,其详且慎也如此,非如后世之考任应格,一概铨除也。郡守县宰,即古之有家有邦者也。宰相铨部,果知其人之有某徳某事乎?守宰之至宰相之门,则谒者如▯,主人如帝,安望其延至中书,询事考言,以进退其才不肖也?吏部之于选人,但有记籍,更无注拟。虽有清通简要之才识,盖无所用之也。于未任之前,虽劣下之品,无所摈斥;于既任之后,虽肆应之才,亦不免于处分矣。如此乎其轻守宰也?守宰顾安得而不自轻乎?欲以治安百姓,难矣。宗道之言,诚为切于世务者也。

仁宗时,知諌院欧阳脩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无由遍知其贤愚善恶,乞立按察之法。”于内外朝官、二丞、郎官中选强榦廉明者为之,使至州县,遍见官吏。其公廉无状,皆以朱书于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书之。岁具以闻,诏从之。富弼、范仲淹复请,诏中书、枢密通选逐路转运按察使,即委使自择知州,知州择知县,不任事者皆罢之。

范仲淹又上书言:「古者内置大夫、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以分理之。今转运、按察使,古之岳牧、方伯;知州、知县,古之诸侯守宰之任也。与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来,不知择选,一切以例除之。以一县观一州,一州观一路,一路观天下,率皆如此。其间纵有良吏,百无一二。使天下赋税不得均,狱讼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盗贼不得除。民既无告诉,必生愁怨。救之之术,莫若守宰得人。若守宰政举,则天下自无事矣。」

【臣】按:富、范、欧阳皆欲以黜陟守令,责成方岳,盖亦以徧知守令之贤否则难而妙简

译唐德宗时,陆贽论述地方长官以增加户口、加征赋税、开垦荒地作为考核政绩,其大略说:“治理百姓的长官,很少能推己及人、换位思考,体察至公无私、为国尽忠的心意。他们竞相施行小恩小惠,引诱奸猾的百姓,把倾轧争夺邻境视为聪明能干,把招揽聚集逃亡者视为治理有方。从那里到这里的人,既然作为新招收的百姓而获得减免赋税的优待;忽然来忽然去的人,又因为恢复旧业而受到优待。只有那些安土重迁、始终没有搬迁的人,却让他们日益加重赋税。这等于让安守乡土的人常常代替懒惰游荡的人承担赋役,这与驱使他们迁徙、教唆他们浇薄欺诈有什么区别呢?”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通达事理,各自偏私自己管辖地区的过错。又说:“制定法律来统一规范百姓,时间久了没有不产生弊端的。治理的人,如果不知道权衡控制、增减调整的适宜,那么巧诈虚伪就会滋生,常常因为阻挠劝勉而滋长。”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考核政绩的方法,如果在管辖范围内人口更加富足殷实,所定的税额有结余,允许他们根据户口平均减免,以减免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等差的依据。其管辖内的税物也通同此例,每户减免十分之三的为上等,减免十分之二的为次等,减免十分之一的为再次等。如果人口多流亡,加征现存户口的赋税,比较后予以降级处罚,也照此办理。

【臣】按陆贽所论,增加户口、加征赋税、开垦荒地的弊端,以至于倾轧争夺邻境,让土著百姓代替懒惰游荡的人承担赋役。大概户口实际上并没有增加,田地实际上并没有开垦,只是让土著百姓包赔荒地的赋税,包赔多的增加官阶,包赔少的记录功劳。乡民迫于官长的威势,不得不应对急切的追呼,反而导致迁徙。大抵邻境所招集的新户,就是这些逃户。他们之所以轻易抛弃故乡,并不是说到了那里就是乐土,百姓得以安居。而是因为开垦荒地之初,按例不起征赋税,粗放耕作,年入虽然微薄,却都是自己的所有。等到全面征收赋税的时候,就又转而到别处去,即使回到旧地,却作为新户流移初归,便应当受到优待。这都是包赔的拖累,驱使他们这样做的。治理百姓的人虽然因此获得最好的考核,他们能问心无愧吗?

宋真宗时,鲁宗道说:“州县长官离百姓近,却没有办法区分他们的才能高低。现在任命一个州县长官,即使资历才能低下,但考核任用符合资格,那么左司也不敢排斥。所以天下亲近百姓的官员,贪污祸害政事,十个人中常有两三个。想要使百姓富裕、美化教化,是不可能的了。汉宣帝任命刺史、郡守,一定要亲自接见并考察他们。现在州县佐官虽然来不及亲自接见,应当命令大臣在中书省接见他们,通过言语询问考察,观察他们的应对,设置事务,观察他们的施政。才能与不肖都能得到升降,吏部选择县令,仿效这个大概能得到好的州县长官,宣扬辅助圣明的教化了。”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按《皋陶谟》说:“在于知人,在于安民,能够明智而仁爱。大概一定要知人然后百姓才能安定。”而他知人的方法,则说:“也要说这个人有德行。”说:“记载具体的事迹。”大概选取人才不能只追随虚名而不探究实际效用。谈论这个人就说:“这个人有某种德行。”谈论这种德行就说:“这种德行有某件事,某件事。”宣扬三种德行的人有家,敬奉六种德行的人有邦。用天下的才能治理天下的政务,而百姓没有不安定的。古代用人的道理,详细而谨慎到如此地步,不像后世的考核任用符合资格,一概铨选任命。郡守县宰,就是古代有家有邦的人。宰相和铨选部门,果真知道这个人有某种德行、某件事吗?州县长官来到宰相门前,传达的人像门神一样,主人像帝王一样,怎么能指望他们延请至中书省,询问事务考察言语,以此来升降他们的才能与不肖呢?吏部对于被选拔的人,只有登记名册,更没有注拟安排。即使有清通简要的才识,大概也没有用处。在未任职之前,即使是低劣的品级,也没有排斥;在任职之后,即使是任意应付的才能,也不免受到处分。像这样轻视州县长官吗?州县长官怎么能不自轻呢?想要以此安定百姓,难啊。鲁宗道的言论,确实切合世务。

仁宗时,知谏院欧阳修说:“天下官吏既然很多,朝廷没有办法遍知他们的贤愚善恶,请求建立按察之法。”在内外朝官、两丞、郎官中选拔强干廉明的人担任,让他们到州县,遍见官吏。那些公正廉洁没有过失的,都用红笔写在名字下面;那些中等才能的人,用黑笔写。每年详细上报,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富弼、范仲淹又请求,皇帝下诏中书、枢密院共同选拔各路转运按察使,就委托他们自己选择知州,知州选择知县,不能胜任事务的都罢免。

范仲淹又上书说:“古代在内设置大夫、士,辅助天子监察天下的政务;在外设置岳牧、方伯、刺史、观察使、采访使统领诸侯守宰,来分别治理。现在转运、按察使,是古代的岳牧、方伯;知州、知县,是古代诸侯守宰的职务。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守宰最为重要。近年来,不知道选择,一概按惯例任命。从一个县看一个州,从一个州看一路,从一路看天下,大抵都是这样。其中纵然有良吏,百个中没有一个两个。致使天下赋税不能均衡,狱讼不能公平,水旱不能救助,盗贼不能清除。百姓既然没有申诉的地方,必然产生愁怨。救助的方法,没有比守宰得到合适的人选更好的了。如果守宰政事兴举,那么天下自然没有事了。”

【臣】按:富弼、范仲淹、欧阳修都想通过升降州县官员,责成地方长官,大概也是因为遍知州县官员的贤愚很难而巧妙简选

方岳之廉能,则易也。但守令亲民之官,待其不任事,而后方岳得而按举,流毒已深,其民何罪?若复一切例除,不知选择,则按举纷然而吏治终不得其人也。

译方岳的廉洁与才能,那是容易做到的。但州县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等到他们不能胜任职务,方岳才得以检举纠察,那么祸害已经深重,百姓有什么罪过呢?如果全都依照惯例任命,不加选择,那么检举纠察就会纷乱繁杂,而吏治终究无法得到合适的人才。

仁宗诏曰:「朕观古者治世牧民之吏,多称其职,而百姓安其业。今求才之路,非不广;责善之法,非不详;而吏多失职,非称所以为民之意。岂人材独少,而世变殊哉?殆不得久于其官故也。盖智能材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之意,非假以岁月,则亦遽难责效,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知州县守令,有清白不扰、政绩尤异而实惠及民者,本路若州连书同罪保举,将政绩实状以闻。中书门下察访得实,许令再任。」

【臣】按:宋文帝时,守宰以六期为断,元嘉之政,江左莫尚焉。厥后变易旧制,以三周为少满而迁换去来,又率不及三周,宋之善政于是乎衰。大抵重改革者,必于治朝;亟易置者,必于乱政。守令之当久任也,前代诏令奏疏累言之矣。然其所以不得久任之故,则或因迁转,或以贬黜。迁转之速,皆由本人自欲规避事端,夤縁奸利,如明臣李梦阳所论:“小转更调,法愈巧而官愈废者也。”贬黜之多,则以功令太严,条教太密,勤抚字则见谓迂儒,拙催科则当书下考。求盗密于沉命【汉武帝作沉命法,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捕亡甚于仆区【仆隐区匿也,为隐匿亡人之法,见《左传】固己有席不暇暖之势,而上官又从而瑕疵取求焉。虽有智者,亦无能自全矣。使贬黜之吏及于寛政,则人人得展其才,固不必无循卓者出于其间也。况于增秩赐金,储之为公卿之选,人情所荣,又岂必以迁转之速为得计哉?

光宗诏曰:「朕惟为政之道,莫先于养民。故自即位以来,蠲除厚赋,颁宣寛条,嘉与四方,臻于安富。郡守县令,最近民者也。诚能拊循惠爱,以承休徳,庶几有政平讼理之效。今采之人言,乃闻科敛先期,竞务办集,而民之虚实不问,追呼相继,敢为椎剥;而民之安否不恤,财计之外,治理蔑闻。甚不称朕委属之意。国用有常,固在经理,而非掊克督趣以为能也。知本末先后之谊,此朕所贵于守令者。继自今,以轸恤为心,以牧养为务,俾民安业,时予汝嘉。」

【臣】按:宋光宗此诏,文章尔雅,训词深厚,有汉文帝之风。但欲吏之不以掊克督趣为能,惟有寛其负课之罚,不然则朱熹所谓“虽戒勑州县,不过虚文而已”。

  以上重守令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八

  天子之孝

  爱百姓

【臣】按经言徳教加于百姓,盖天子之孝与凡人不同。凡人之孝或限于分,或诎于力,所谓小孝用力,中孝用劳也。天子之孝广博充周,务使天下之大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所谓大孝不匮也。但其事非一端可竟,而其理亦非一言可毕。臣故以爱百姓为目中之纲,凡推己及物,兴利除害之事,皆为爱百姓而设也。有天下者以爱天下之人为爱亲之尽,《西铭》之所谓「干父坤母,民吾同胞,物吾与也」,故述爱百姓而又以爱物附焉。

易·比【卦名】彖曰:比,辅也。下顺従也。原【再也】筮【再筮以自审】元【元善】永【长永】贞【正固】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杨时曰:「先王什伍其民,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比所以吉也。众散民流,用荡析离居,凶可知矣。」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程颐传曰:人君比天下之道,当显明其比道而已。如诚意以待物,恕已及人,发政施仁,使天下防其惠泽,是人君亲比天下之大道也。

【臣】按:彖言后夫凶,而爻言失前禽。邑人不诫者,圣人天地父母之心,凡夫疲癃残疾▯独鳏寡,无不在其所爱之中。所谓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者也。众之所归,羣之所往,普天率土,君之宗之矣。于斯之时,而有去顺就逆者,防身大戮,自取灭亡。然圣人之心,大公无私,好生之仁,不忍尽物,虽讨不庭,但诛首恶。居人喻防,无有警动也。

颐【卦名

译仁宗下诏说:“我观察古代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官吏,大多能胜任其职,百姓也能安居乐业。如今选拔人才的路径,并非不宽广;要求官吏向善的法度,并非不详尽;然而官吏多不能胜任其职,不符合他们作为百姓父母的本意。难道是人才唯独稀少,而世道变化不同吗?大概是因为官吏不能在任上久待的缘故吧。大抵那些有智慧才能的人,虽然有心兴利除害、禁止奸邪、劝勉善行,如果不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就很难急于要求他们取得成效,想要最终完成功业,也没有途径。从今以后,知州、县令等地方长官,如果有清廉不扰民、政绩特别优异且实惠惠及百姓的,由本路或州连续书写保状,连坐担保举荐,将政绩的真实情况上报。中书门下核实查访属实后,允许他们连任。”

【臣】按:宋文帝时期,地方长官以六年为任期限制,元嘉年间的政治,在江南地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后来改变了旧制,以三年为未满任期就调任离去,而且往往不到三年,宋朝的善政从此衰落。大体上,重视改革的人,必定出现在治世;频繁更换官吏的人,必定出现在乱世。地方长官应当长期任职,前代的诏令奏疏屡次提到这一点。然而他们之所以不能长期任职的原因,则有的是因为调任,有的是因为贬黜。调任之快,都是因为本人想要规避事端,攀附权贵谋取私利,如明代大臣李梦阳所论述的:“小的调动更替,法令越巧妙而官吏越废弛。”贬黜之多,则是因为法令太严厉,条规太细密,勤于安抚百姓就被认为是迂腐的儒生,不擅长催征赋税就应当被记录为下等考核。搜捕盗贼比汉武帝的沉命法还要严密,追捕逃犯比仆区法还要严苛,本来就有坐席来不及坐暖的态势,而上级官员又趁机挑剔毛病、索取好处。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保全自己。如果让被贬黜的官吏也能得到宽厚的政治,那么人人得以施展才华,固然不一定没有循吏、卓异者出现在其中。何况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储备作为公卿的选拔对象,这是人情所荣耀的,又何必以调任之快为得计呢?

光宗下诏说:“我认为为政的道理,没有比养育百姓更优先的。所以自即位以来,免除沉重的赋税,颁布宽厚的条例,希望与四方百姓一起,达到安定富庶。郡守县令,是离百姓最近的。如果能抚慰爱护百姓,以承接美好的德行,或许有政治公平、诉讼合理的成效。如今采集人们的言论,却听说征收赋税提前期限,竞相办理完成,而不问百姓的虚实,追呼相继,敢于进行敲剥;而不顾百姓的安危,在财政算计之外,治理之事毫无听闻。这很不符合我委任属下的意思。国家用度有常规,固然在于经营管理,而不是以搜刮督促为能事。懂得本末先后的道理,这是我所看重于地方长官的。从今以后,以体恤百姓为心,以牧养百姓为务,使百姓安居乐业,我会嘉奖你们。”

【臣】按:宋光宗这道诏书,文章典雅,训诫之词深厚,有汉文帝的风范。但想要官吏不以搜刮督促为能事,只有放宽对拖欠赋税的惩罚,不然就是朱熹所说的“虽然告诫州县,不过是虚文罢了”。

以上重视地方长官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八

天子之孝

爱百姓

【臣】按:经文中说德行教化加于百姓,大概天子的孝与凡人不同。凡人的孝或者限于本分,或者屈于力量,所谓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天子的孝广博充实,务必使天下之大没有一个人、一件物不得其所,所谓大孝不匮。但这件事不是一端可以完成的,而其道理也不是一句话可以说完的。臣所以以爱百姓为目中之纲,凡是推己及物,兴利除害的事情,都是为了爱百姓而设立的。拥有天下的人以爱天下的人为爱亲的极致,《西铭》所说的“乾为父坤为母,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所以叙述爱百姓而又把爱物附在后面。

《易经·比卦》彖辞说:比,是辅助的意思。下位顺从。再次占筮以自我审视,元善长永正固无咎。因为刚健居中。不安宁的远方来归,上下相应。后来的人凶险,其道穷尽。

杨时说:“先王将百姓编成什伍,乡间田地同井,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比所以吉祥。众人离散百姓流亡,动荡析离居住,凶险可知了。”

九五,显明地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失去前面的禽兽。邑人没有警戒,吉祥。象辞说:显比之吉,因为位置中正。舍弃逆者取顺者,失去前面的禽兽。邑人不警戒,因为上位者使其中正。程颐传曰:人君亲比天下的道理,应当显明其亲比的道理而已。如以诚意对待万物,推己及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天下防备其恩惠恩泽,这是人君亲比天下的大道。

【臣】按:彖辞说后来的人凶险,而爻辞说失去前面的禽兽。邑人不警戒的,是圣人天地父母的心,凡是疲癃残疾、鳏寡孤独,无不在其所爱之中。所谓首出庶物,万邦安宁。众人所归,群体所往,普天之下,都尊奉君王。在这个时候,而有去顺就逆的人,防备自身大戮,自取灭亡。然而圣人之心,大公无私,好生之仁,不忍心尽杀万物,虽然讨伐不庭,只诛杀首恶。居住的人比喻防备,没有惊动。

颐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