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八
夫出纳之吝,谓之有司,而列在四恶者,▯缩靳惜,致误事机。有功不赏,与无罪而诛,均非国政也。揆厥所由,则是敢于恶人,敢于慢人耳。此四恶之所以必屏也。
译在财物支出上吝啬,被称为像掌管财务的小吏,并且被列为“四恶”之一,〇因为这种吝啬小气,会导致错失事机。有功而不奖赏,与无罪而诛杀,同样都不是治理国家应有的政令。推究其根源,就在于敢于憎恶人,敢于怠慢人罢了。这就是这“四恶”必须被摒弃的原因。
孟子,齐宣王【姓田氏,名辟疆】问曰:「人皆谓我毁明堂【泰山明堂,天子东巡狩朝诸侯之处,详见严宗庙】毁诸已乎?」孟子对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则勿毁之矣。」王曰:「王政可得闻与?」对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老而无子曰独,幼而无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文王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诗》云【小雅正月之篇】哿【工可反,可也】矣富人,哀此防独。』」
【臣】按九一世禄关市泽梁之政,行之平日,则四民皆有所养矣。惟防独之人,则无四民之业。故当治世,则待泽于王者;当乱世而不胜困悴,甚可哀愍。如正月卒章所云也。明堂为王者所居,以出政令之所。如耕者九一,数大事非是,巡狩时始布于诸侯者,盖以视察诸侯之政如何应行庆赏,如何应有威让。如汉法部刺史奉诏条,周行郡国,省察治状,黜陟能否,断治寃狱,以六条问事也【六条:一条,彊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奉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防疑狱,风属杀人,怒则任刑,喜则淫赏,烦扰刻暴,剥截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訞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茍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恃怙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彊,通行货赂,割损正令也】则所云发政施仁,必先斯四者,亦是抑豪右,防贫弱之意耳。若乃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亦在平日,不待坐明堂朝诸侯而后发,此仁政也。西铭曰:「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有文王之心哉。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
朱熹集注曰:「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朱熹又曰:「王者之政存,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故雅之诗自作于上,以教天下;王迹灭熄,则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故雅不复作于上,而诗降为国风。是以孔子作《春秋》,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也。」
【臣】按:诗之二雅,西周盛王之政教号令也。天保治内,采薇治外。凡朝聘燕飨、治兵振旅之事,以其成规定制言之,则为礼乐征伐【大刑也,故唐虞兵刑一官】以其戒誓禁令言之,则曰政。王者之用礼乐,有政以教其必为之;王者之用兵刑,亦先有政令以教其必不为之者也。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盖二雅之世,春秋以前也。「曰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隐桓庄闵之春秋也。「曰自大夫出」,僖文宣成之春秋也。「曰陪臣执国命」,襄昭定哀之春秋也。又曰:「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政之为礼乐征伐也,审矣。春秋思采薇、天保之盛而不可复见,因鲁史而举二百四十二年诸侯、大夫、陪臣所以僭礼乐、专征伐者,还之天子,不得已也。盖君天下曰天子,惇典庸礼,命徳讨罪,至公无私,正已以正人之不正,防不率从,莫不震叠。其义存乎教天下,而大权不可以下移也。隐二年书曰:「郑人伐衞」,说者以为诸侯专征伐之始,谨始慎微之意于是乎在矣。自是以后,日寻干戈,用相报复,五伯代起,狎主齐盟,人称斯师,彼善于此,天下但见有兵争耳。虽有大礼盛乐,在上者锡非所锡,在下者据非所据,人而不仁,无如之何。迄于晋之悼公三驾复楚,几与首止、河阳争烈,而其事乃在盛衰之际。春秋于溴梁之盟,特书曰:「大夫盟」,夫子之意以为所由来者渐矣。若夫寳玉、大弓之窃,是盗而已。春秋于事之失未逺者,犹思正之。弓矣斧钺,诸侯之所得受赐于天子者也。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于诸侯之近乎正者【齐桓、晋文】因而正之。若夫大夫陪臣,则不足正乎尔。其人愈微,则其失愈逺,虽或假仁窃义
译孟子,齐宣王(姓田氏,名辟疆)问道:“人们都说我拆毁了明堂(泰山明堂,是天子东巡狩时朝见诸侯的地方,详见《严宗庙》篇),是拆毁它呢,还是不拆毁它呢?”孟子回答说:“明堂是施行王道的君主所建的殿堂。大王如果想要施行王道政治,就不要拆毁它。”宣王说:“王道政治可以让我听听吗?”孟子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治理岐地时,耕种的人实行九分抽一的税率,做官的人世代享受俸禄,关卡和市场只进行稽查而不征收赋税,湖泊和桥梁不禁止百姓使用,犯罪的人不株连妻子儿女。年老而没有妻子的叫鳏,年老而没有丈夫的叫寡,年老而没有儿子的叫独,年幼而没有父亲叫孤。这四类人,是天下最穷困而无依无靠的人。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一定首先照顾这四类人。《诗经》上说(出自《小雅·正月》篇):‘富人倒是过得去,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
【臣】按:九分抽一、世代俸禄、关卡市场只稽查不征税、湖泊桥梁不禁止这些政策,如果在平日施行,那么士农工商四民都能得到供养。只有鳏寡孤独这些人,没有四民的产业。所以在太平盛世,他们依赖君王的恩泽;在乱世中无法忍受困苦憔悴,非常值得哀怜。就像《正月》篇末章所说的那样。明堂是君王居住并颁布政令的地方。像耕种九分抽一这类重大事务,并不是在巡狩时才向诸侯宣布的,大概是因为要视察诸侯的政绩如何,应当给予什么庆赏,应当给予什么威罚。就像汉代的部刺史奉诏书巡视郡国,考察治理状况,罢免或提升官员,审判冤狱,以六条规定来查问事务(六条:第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超过制度,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第二条,二千石官员不奉行诏书,遵守典制,背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扰百姓,聚敛作奸;第三条,二千石官员不审慎处理疑难案件,煽动下属杀人,发怒时滥用刑罚,高兴时滥施赏赐,烦扰苛刻暴虐,剥削百姓,被百姓所痛恨,导致山崩石裂,出现妖祥讹言;第四条,二千石官员选拔任用不公,苟且迎合所爱之人,遮蔽贤能,宠信顽劣;第五条,二千石官员的子弟倚仗权势,向所管辖的地方请托;第六条,二千石官员违背公义,向下勾结,阿附豪强,通行贿赂,损害正令)那么所说的发布政令施行仁政,首先照顾这四类人,也是抑制豪强、保护贫弱的意思罢了。至于鳏寡孤独废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也在平日施行,不必等到坐在明堂朝见诸侯时才颁布,这就是仁政。《西铭》说:“凡是天下疲弱、癃残、残疾、惸独、鳏寡的人,都是我们兄弟中颠沛流离而无告的人。”要有文王那样的心啊。
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于是《诗》也就消亡了。《诗》消亡之后,然后《春秋》才出现。”
朱熹集注说:“王者的踪迹消亡,是指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能遍及天下。《诗》消亡,是指《黍离》降为国风,而雅诗消亡了。”朱熹又说:“王者的政治存在,那么礼乐征伐都出自天子,所以雅诗自然由上层创作,用来教化天下;王者的踪迹消亡,那么礼乐征伐不出自天子,所以雅诗不再由上层创作,而《诗》降为国风。因此孔子作《春秋》,判定天下的邪正,作为百代君王的大法。”
【臣】按:《诗》的《大雅》《小雅》,是西周盛世君王政教号令的体现。《天保》治理内政,《采薇》治理外务。凡是朝聘、宴飨、治兵、振旅等事务,用成规定制来说,就是礼乐征伐(大刑,所以唐虞时期兵刑同属一官);用戒誓禁令来说,就叫做政。君王使用礼乐,有政令来教导人们必须去做;君王使用兵刑,也先有政令来教导人们必须不去做。孔子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大概二雅的时代,是《春秋》以前。“说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出自诸侯”,这是隐公、桓公、庄公、闵公时期的《春秋》。“说出自大夫”,这是僖公、文公、宣公、成公时期的《春秋》。“说陪臣执掌国命”,这是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时期的《春秋》。又说:“天下有道,那么政令不在大夫手中。”政就是礼乐征伐,这是明确的。《春秋》思念《采薇》《天保》的盛世而不可复见,因此依据鲁国史书,列举二百四十二年间诸侯、大夫、陪臣僭越礼乐、专断征伐的行为,将其权力归还天子,是不得已而为之。大概君临天下称为天子,敦厚常典,尊崇礼仪,任命德行,讨伐罪恶,至公无私,端正自己以纠正他人的不正,防止不遵从,无不震慑。其意义在于教化天下,而大权不可以下移。隐公二年记载说:“郑人伐卫”,解说者认为这是诸侯专断征伐的开始,谨始慎微的意思就在这里了。从此以后,天天寻找干戈,互相报复,五霸相继兴起,频繁主持齐盟,人称这支军队,那支军队比这支好,天下只看到有兵争罢了。虽然有大礼盛乐,在上位者赏赐的不是该赏赐的人,在下位者占据的不是该占据的东西,人如果不仁,无可奈何。直到晋悼公三次出兵恢复楚国,几乎与首止、河阳的功绩争烈,而这件事发生在盛衰交替之际。《春秋》在溴梁之盟,特别记载说:“大夫盟”,孔子的意思认为这是逐渐演变而来的。至于宝玉、大弓的窃取,这只是盗窃罢了。《春秋》对于过失不久远的事情,还想着纠正它。弓斧钺,是诸侯从天子那里受赐的东西。上没有天子,下没有方伯,对于诸侯中比较正派的(齐桓公、晋文公)因而纠正他们。至于大夫陪臣,就不值得纠正了。那个人越微贱,那么他的过失就越久远,虽然有时假借仁义
以为名,而已之不正,必不能以正人。故夫子答季康子问政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其亦不屑之教诲也已。夫子甞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又曰:「托诸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至于鲁定公之十年,夹谷之防,明正礼,黜淫乐,刑优施,兵莱人归田,堕都章章著绩。其初制于中都也,七寸之棺,五寸之椁,民是以知有亲也。为司空也,沟先君之兆而合之墓,民是以知有尊也。为司寇也,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民是以知造言乱名之刑也。饮羊之风既息,让畔之风已行,反郓、讙、虞、芮之质成,堕郈、费、崇侯之因垒,此夫子之政也,夫子之实事也。其在于《诗》,其大雅之正雅乎?故自序之而不嫌于伐也。然则行在《孝经》者,亦在《春秋》矣。
译以名号自居,而自己行为不正,必定不能使他人端正。所以孔子回答季康子问政时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这也是一种不屑于直接教诲的方式。孔子曾经说:志向体现在《春秋》,行为体现在《孝经》。又说:“寄托于空泛的言论,不如体现在具体行事上那样深切显著。”到了鲁定公十年,在夹谷之会,阐明礼制,废除淫乐,惩罚优伶,施以刑罚,莱人归还田地,拆除都邑,功绩显著。起初在都中任职时,规定棺厚七寸,椁厚五寸,百姓因此懂得亲爱亲人。担任司空时,疏通先君的陵墓并合葬于墓穴,百姓因此懂得尊敬尊长。担任司寇时,在两观之下诛杀少正卯,百姓因此懂得制造谣言、扰乱名分的刑罚。饮羊之风已经止息,让畔之风已经流行,恢复了郓、讙、虞、芮等地以诚信解决争端的传统,拆毁了郈、费、崇侯等依附的堡垒,这是孔子的政教,是孔子的实事。这体现在《诗经》中,难道不是《大雅》中的正雅吗?所以孔子自述这些而不以自夸为嫌。那么,所谓行为体现在《孝经》中,其实也体现在《春秋》中了。
程颢论十事,四曰:乡党。古者政教始乎乡里,其法起于比闾、族党、州县、酂遂,以相聨属统治,故民相安而亲睦,刑法鲜犯,廉耻易格。
【臣】按:周官六乡六遂,其政教不同者,盖互言之耳。六乡所主徳行道艺之事,非不教以稼穑之事也。六遂所主稼穑之事,非不教以徳行道艺也。四民之业,农居八九,先王立教,以稼穑为先,次第及于财用货贿,以孝友为本,次第及于睦婣任防。经所谓「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者也。一比一酂之政,即为一乡一遂之政。六乡六遂之政,即为君天下、子万民者之政。此所以天下为一家也。
十曰分数。古者冠防防祭器用车服等差分别,莫敢逾僭,故财用易给而民有常心。今制度不足以检勅人情,名数不足以旌别贵贱,奸诈攘夺,人人求厌其欲,此争乱之道也。
【臣】按:三礼虽残缺,未甞不传也。有宋一代,未甞无新礼也。而颢云然者,政教弛而不张,其等差分别虽在,如峻垒之将圯,如重险之渐湮,夫人皆将逾越之而无所顾忌,灭天理而穷人欲,要君无上,非圣无法,非孝无亲,至于平阜盈壑而莫之怪。经所谓此大乱之道也。故政也者,制百姓使不陷于刑者也。后王为治,礼乐不兴,所恃政刑而已,而政又不立,及陷于罪,从而刑之,岂不哀哉?故夫分数之宜明也,于孝之分五等见之矣。
朱熹曰:「为政以寛为本者,谓大体规模意思当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戏豫之时,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耳。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寛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頽不举之处。人之蒙惠于我者,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间隔欺蔽之患。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之权,皆不在已,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泽矣。」
【臣】按经言圣人因严教敬,因亲教爱,即继之以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而朱熹云:“为政尚严”,又云“其意则以爱人为本”。盖古人以诚庄对威严,非武健严酷之谓也。因严教敬者,由日严之心扩充之,至于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戏豫之时,是则本爱亲之心爱人,而又以敬亲之心敬人也。故凡纲纪、文章、关防、禁约,皆云“吾敬而已矣”,未甞有意于作威也。其令之必行,禁之必止,则所感应者然矣。岂以武健严酷而后胜其任哉?
薛瑄曰:「法者,因天理、顺人情而为之防范禁制也。法立,贵乎必行。立而不行,徒为虚文,适足啓下人之玩而已。」又曰:「立法之初,贵乎参酌事情,必轻重得宜,可行而无▯者,则播告之。既立之后,谨守无失信,如四时,坚如金石,则民知所畏,而不敢犯矣。或立法之初,不能参酌事情,轻重不伦,遽施于下,既而见其有不可行者,复遂废格,则后有良法人,将视为不信之具矣。令何自而行?禁何自而止乎?」
【臣】按:法者,政之规矩。其定之也宜审,其播之也宜详,其守之也宜固,其施之也宜平,其期之也宜豫。吾之所防范禁制者,如事父兄则不可不孝友,处族党则不可不睦婣,接朋友则不可不任防。皆天理之所固然而非人情之所不欲者,故法立而人自不敢玩,非有督责也。故曰:不严而治。
髙攀龙曰:「为政者,拔才贤,除民贼,约中人。天下惟中人为多。约之于法,皆不失为贤者。使人人守法,如农之有畔,而无越思,则天下治矣。」
【臣】按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父母生之,皆望其为圣贤。于其卒也,贤不肖如天壤之悬殊,则司政教者之过也。汉荀悦有言:教化之行,挽中人而进于君子之域;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堕于小人之涂。必使人人守法,则闾比之立孝友之书,乃政之先务矣。
以上政之教所由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九
衍教所由生之义
刑
易·蒙【卦名】初六,发蒙,利
译程颢论述十件事,第四件是:乡党。古代政教始于乡里,其制度起源于比闾、族党、州县、酂、遂,以此相互联结统治,所以百姓相安无事且亲近和睦,触犯刑法的很少,廉耻之心容易确立。
【臣】按:《周官》中的六乡六遂,其政教有所不同,大概是互相补充而言罢了。六乡主要推行德行道艺之事,并非不教导耕种之事;六遂主要推行耕种之事,并非不教导德行道艺。士农工商四民的职业中,农民占八九成,先王设立教化,以耕种为先,其次才涉及财用货贿,以孝悌友爱为根本,其次才涉及和睦姻亲、任恤防备。《诗经》所说的“顺应天道,划分地利,谨慎自身,节约用度,以奉养父母”就是这个意思。一比一酂的政令,就是一乡一遂的政令;六乡六遂的政令,就是君临天下、视万民如子女者的政令。这就是天下成为一家的原因。
第十件是:等级名分。古代冠礼、丧礼、祭礼、器物、车马、服饰等等级差别分明,没有人敢逾越僭越,所以财用容易供给,百姓有常守之心。如今制度不足以检束人心,名分不足以区分贵贱,奸诈掠夺,人人都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是争乱之道。
【臣】按:三礼虽然残缺,但未曾不流传。宋朝一代,未曾没有新礼。而程颢这样说,是因为政教松弛而不振作,其等级差别虽然存在,却像即将倒塌的高垒,像逐渐湮没的重险,人们都将逾越它而无所顾忌,灭绝天理而穷尽人欲,要挟君主而无尊上之心,非议圣人而无视法度,不孝不亲,以至于填平山丘、填实沟壑而没有人觉得奇怪。《诗经》所说的“这是大乱之道”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政令,是制定百姓使其不陷入刑罚的。后王治理天下,礼乐不兴盛,所依赖的只有政令刑罚,而政令又不确立,等到百姓陷入罪过,从而施加刑罚,岂不可悲?所以等级名分适宜明确,在孝的五个等级中就可以看到了。
朱熹说:“为政以宽厚为根本,是说大体规模意思应当如此罢了。古人观察事理精密,持身整肃,没有偷懒懈怠嬉戏的时候,所以其政令不待作威作福而自然严肃。但其本意是以爱人为本罢了。等到施之于政事,就必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不可侵犯,然后我所谓的宽厚得以随事惠及于人,而没有废弛不举之处。百姓蒙受我的恩惠,也能通达明白,实际受到恩赐,而没有间隔欺蔽的祸患。如果不这样,那么即使有爱人之心,而事情没有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中,于是奸恶豪强得志,而善良百姓反而不能蒙受恩泽了。”
【臣】按:经文说圣人因严肃而教敬,因亲近而教爱,接着说圣人的教化,不严肃而成其政,不严厉而治。而朱熹说:“为政崇尚严肃”,又说“其本意是以爱人为本”。大概古人以诚庄对应威严,并非武健严酷的意思。因严肃而教敬,是由日常的严肃之心扩充,以至于观察事理精密,持身整肃,没有偷懒懈怠的时候,这就是以爱亲之心爱人,又以敬亲之心敬人。所以凡是纲纪、文章、关防、禁约,都说“我只是恭敬罢了”,未曾有意作威。其命令必然执行,禁令必然停止,是因为所感应的结果如此。难道要依靠武健严酷才能胜任吗?
薛瑄说:“法,是依据天理、顺应人情而设立的防范禁制。法确立,贵在必然执行。确立而不执行,徒为虚文,正好开启下人的轻慢罢了。”又说:“立法之初,贵在参酌事情,必然轻重适宜,可行而无弊端的,就颁布告知。确立之后,谨守不失信,像四季一样,坚如金石,那么百姓知道畏惧,而不敢触犯。如果立法之初,不能参酌事情,轻重不当,匆忙施行于下,后来发现其有不可行的,又于是废置搁置,那么后来有良法的人,将视为不可信的工具了。命令从何执行?禁令从何停止呢?”
【臣】按:法,是政的规矩。其制定适宜审慎,其颁布适宜详细,其坚守适宜牢固,其施行适宜公平,其预期适宜预先。我所防范禁制的,如侍奉父兄则不可不孝悌友爱,处在族党则不可不和睦姻亲,接待朋友则不可不任恤防备。都是天理本来如此而非人情所不想要的,所以法确立而人自然不敢轻慢,并非有督责。所以说:不严厉而治。
高攀龙说:“为政者,选拔才贤,铲除民贼,约束中人。天下只有中人最多。用法律约束他们,都不失为贤者。使人人守法,像农夫有田界,而没有越界的想法,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
【臣】按:经文说:天地之性人为贵,父母生养他们,都期望他们成为圣贤。等到他们去世,贤与不贤像天壤一样悬殊,那么这是掌管政教者的过错。汉代荀悦有言:教化的施行,拉引中人进入君子的领域;教化的废弛,推动中人堕入小人的道路。必然使人人守法,那么乡里设立孝悌友爱的书籍,才是政的先务。
以上政之教所由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九
衍教所由生之义
刑
《易经》蒙卦初六:发蒙,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