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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四十五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67–374 段

秦亦不能往也。顾安所复卤获哉?发谪至于闾左矣。顾安所得爵赏哉?是则秦之计穷矣。然而夺攘之风不可变矣,此胜广之徒所以起也。先王以其孝弟忠信之民,而遣劳之以采薇、出车、杕杜之情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兵之所加,服之而已。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归市者不止,芸者不变。师还之日,将率之功劳,军士之勤苦,上之人未有不知之者也。故爵赏则有诸,而卤获未之前闻也。人心有古今之异,而财卤之説,断无所施于天下。一家之日,是不得已而用兵,正以出之水火,奸宄窃发,罪不在民。《易》曰:「有嘉折首」,《书》曰:「歼厥渠魁」,此外一无所问也。方将左飡右粥,抚循百姓,岂其所过无不残灭,而欲以财卤勉励中人,教之夺攘哉?

译秦国也不能前往了。况且又能从哪里再获得掠夺的战利品呢?征发罪犯已经到了最贫苦的闾左百姓了。况且又能从哪里得到爵位和赏赐呢?这就是秦国的计策已经穷尽了。然而掠夺抢夺的风气不可改变,这就是陈胜、吴广之徒所以兴起的原因。先王凭借那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守信的百姓,而派遣他们出征时,用《采薇》《出车》《杕杜》那样的情义来慰劳他们。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军队所到的地方,百姓归服罢了。百姓用箪盛着饭、用壶装着酒来迎接王师,回家做买卖的人不停止,在田间耕作的人不改变。军队返回的时候,将领的功劳,士兵的勤苦,上面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所以爵位和赏赐是有的,而掠夺战利品的事却从未听说过。人心有古今的不同,而用财物战利品来激励的说法,在天下绝对没有施行的余地。当国家不得已而用兵的时候,正是为了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奸邪之人暗中作乱,罪责不在百姓。《易经》说:“有嘉折首”,《尚书》说:“歼厥渠魁”,除此之外一无所问。正将要左边吃饭右边喝粥,安抚百姓,难道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残杀毁灭,而想要用财物战利品来勉励普通人,教他们掠夺抢夺吗?

晋杜预还襄阳,以为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乃勤于讲武,申严戍守。又引滍淯水以浸田万余顷,开扬口通零桂之漕,公私赖之。

【臣】按《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春秋》传:「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故讲武事,严戍守,议兵屯,通漕渠,皆为克敌制胜善后事宜。此杜预平吴之后,所以有「安不忘危」之説也。

唐德宗时,陆防论关中形势,以为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废则危;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隶禁卫,大凡诸府八百余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举天下不敌闗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承平渐久,武备寖微,虽府卫具存,而卒乘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尚赖西边有兵,诸牧有马,毎州有粮,故肃宗得以兴。乾元之后,继有外虞,悉师东讨,邉备既弛,禁戎亦空,吐蕃乘虚深入为冦。故先皇帝莫与为御,避之东游,皆是失居重驭轻之权,忘深根固柢之虑。内冦则殽函失险,外侵则汧渭为墟。于斯之时,虽有四方之师,宁救一朝之患?陛下追想及此,岂不为之寒心哉!

初,上与李泌议复府兵。泌因为上歴叙府兵自西魏以来兴废之由,且言府兵平日家居田亩,毎府有折冲领之。折冲以农隙教习战陈,国家有事征发,则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参验发之。至所期处,将帅按阅,有教习不精者,罪其折冲,甚者罪及刺史。军还则赐勳加赏,便道罢之。行者近不逾时,远不经歳。高宗以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图吐蕃,于是始有久戍之役。武后以来,承平日久,府兵寖堕,为人所贱,百姓耻之,至蒸熨手足以避其役。又牛仙客以积财得宰相,边将效之。山东戍卒多赍缯帛自随,边将诱之,寄于府库,昼则苦役,夜絷地牢,利其死而没入其财。故自天宝以后,山东戍卒还者什无二三,其残虐如此。然未尝有外叛内侮,杀帅自擅者,诚以顾恋田园,恐累宗族故也。自开元之末,张説始募长征兵,谓之彍【苦郭反,满张弩也】骑。其后益为六军。及李林甫为相,奏诸军皆募人为之,兵不土著,又无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祸乱遂生,至今为梗。向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废,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陛下思复府兵,此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

上复问泌以复府兵之防,对曰:今歳征闗东卒戍京西者十七万人,计歳食粟二百四万斛,今粟斗值百五十,为钱三百六万緍。国家比遭饥乱,经费不充,就使有钱,亦无粟可籴,未暇议复府兵也。上曰:然则奈何?亟减戌卒归之,何如?对曰:陛下用臣之言,可以不减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粟麦日贱,府兵亦成。上曰:茍能如是,何为不用?对曰:此须急为之,过旬日则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兰之间,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防缬,因党项以市之,毎头不过二三匹,计十八万匹可致六万余头。又命诸冶铸农器,籴麦种,分赐沿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明年麦熟倍偿其种,其余据时价五分増一,官为籴之,来春种禾亦如之。关中土沃而久荒,所収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边地居人至少,军士月食官粮,粟麦无所售,其价必贱,名曰増价,实比今嵗所减多矣。上曰:善,即命行之。因问曰:卿言府兵亦集,如何?对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则安于其土,不复思归。旧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将满,下令有愿留者,即以所开田为永业,家人愿来者,本贯给长牒续食而遣之。据应募之数,移报本道,虽河朔诸帅得免更代之烦,亦喜闻矣。不过数番,则戍卒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变闗中之疲弊为富彊也。上喜曰:如此,天下无复事矣!既而戍卒应募愿耕屯田者什五六。

文宗时,杜牧伤府兵废坏,作《原十六卫》,以为国家始踵隋制,开十六卫。自今观之,设官言无谓者,其十六卫乎?本原事迹,其实天下之大命也。贞观中,内以十六卫蓄养武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

译晋朝杜预回到襄阳,认为天下虽然安定,但忘记战备必然危险,于是勤于讲习武事,申明并严格戍守。又引滍水、淯水灌溉田地万余顷,开凿扬口连通零陵、桂阳的水运,公家和私人都依赖它。

【臣】认为《易经》说:“君子因此修整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春秋》传曰:“不防备意外之事,不可以出兵。”所以讲习武事,严格戍守,商议兵屯,开通漕渠,都是战胜敌人、取得胜利以及善后事宜。这是杜预平定东吴之后,之所以有“安不忘危”说法的原因。

唐德宗时,陆贽论述关中形势,认为王者积蓄威势以彰显德行,偏废一方就会危险;依靠重兵控制轻兵,颠倒过来就会悖乱。王畿地区,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属禁卫,总共各府八百多处,而在关中的将近五百处。举全天下兵力也不敌关中,那么居重驭轻的意思就明显了。太平日子渐渐长久,武备逐渐衰微,虽然府兵卫所依然存在,但士兵很少习练,所以安禄山窃取倒持之柄,凭借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能守住。尚且依赖西边有军队,各牧场有马匹,每州有粮食,所以肃宗得以兴起。乾元之后,接连有外患,全部军队向东讨伐,边防既然松弛,禁军也空虚,吐蕃乘虚深入为寇。所以先皇帝没有人与他抵御,避祸东游,这都是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柄,忘记了深根固柢的考虑。内寇则崤山、函谷关失去险要,外侵则汧水、渭水成为废墟。在这个时候,虽然有四方的军队,怎能挽救一朝的祸患?陛下追想到这些,难道不为此寒心吗!

起初,皇上与李泌商议恢复府兵。李泌于是为皇上历数府兵自西魏以来兴废的原因,并且说府兵平时在家种田,每府有折冲统领。折冲利用农闲教习战阵,国家有事征发,就用符契下发到州及府参验征发。到达约定的地方,将帅检阅,有教习不精的,惩罚折冲,严重的惩罚刺史。军队回来就赐予勋位增加赏赐,顺路解散他们。出征的人近的不过时,远的不跨年。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谋取吐蕃,于是开始有长期戍守的差役。武则天以来,太平日子长久,府兵逐渐败坏,被人轻视,百姓以此为耻,甚至蒸煮熨烫手脚以逃避差役。又牛仙客因积聚财富得到宰相之位,边将效仿他。山东戍卒多携带缯帛随行,边将引诱他们,寄存在府库,白天让他们苦役,夜晚把他们关在地牢,贪图他们死后没收其财产。所以自天宝以后,山东戍卒回来的人十中没有二三,其残虐如此。然而不曾有外叛内侮,杀害主帅擅自专权的人,实在是因为顾念田园,害怕连累宗族的原因。自开元末年,张说开始招募长征兵,称为彍骑。后来增加为六军。等到李林甫做宰相,奏请各军都招募人担任,士兵不土著,又没有宗族,不自重爱惜,忘身追求利益,祸乱于是产生,至今成为祸患。假使府兵的法令常存不废,哪有如此下陵上替的祸患呢!陛下想恢复府兵,这是社稷的福气,太平指日可待了。

皇上又问李泌恢复府兵的方法,回答说:“今年征调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十七万人,计算每年吃粟二百四万斛,现在粟一斗值一百五十钱,为钱三百六万缗。国家近来遭受饥荒战乱,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也没有粟可以买,来不及商议恢复府兵。”皇上说:“那么怎么办?赶快减少戍卒让他们回去,怎么样?”回答说:“陛下用臣的话,可以不减少戍卒,不扰百姓,粮食都充足,粟麦一天天便宜,府兵也成就。”皇上说:“如果能这样,为什么不用?”回答说:“这需要紧急做,超过十天就来不及了。现在吐蕃长期居住在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粮,粮尽牛没有用处,请发放左藏库劣质的缯帛染成防缬,通过党项来买,每头牛不过二三匹,计算十八万匹可以得到六万多头牛。又命令各冶铸造农器,买麦种,分赐沿边军镇,招募戍卒耕种荒地并播种,约定明年麦熟加倍偿还其种子,其余按时价增加五分之一的价格,官府代为购买,来年春天种禾也这样。关中土地肥沃而长期荒废,收获必然丰厚,戍卒获利,耕种的人渐渐增多,边地居民很少,军士每月吃官粮,粟麦无处销售,其价格必然便宜,名义上叫增价,实际上比今年减少的多。”皇上说:“好,就命令实行。”于是问说:“你说府兵也集结,怎么样?”回答说:“戍卒因为屯田致富,就安于那片土地,不再想回去。旧制戍卒三年轮换,等到将要期满,下令有愿意留下的,就把所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业,家人愿意来的,原籍发给长牒供给食物并遣送他们。根据应募的人数,移报本道,即使河朔各帅免除轮换的烦扰,也乐意听到。不过几番,那么戍卒土著,就全部用府兵的法令治理他们,这是把关中的疲弊变为富强。”皇上高兴地说:“这样,天下没有再有事了!”不久戍卒应募愿意耕种屯田的十中有五六。

文宗时,杜牧哀伤府兵废坏,作《原十六卫》,认为国家开始沿袭隋朝制度,开设十六卫。从现在看,设官说没有意义的,大概是十六卫吧?推究事迹,其实关系天下的大命。贞观年间,对内用十六卫蓄养武臣,对外开设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处,以储备兵员

。有事则戎臣提兵居外,无事则放兵居内。其居内也,富贵恩泽以奉其身,所部之兵散舍诸府。上府不越千二百人,三时耕稼,一时治武。籍藏将府,伍散田亩,力解势破,人人自爱。虽有蚩尤为帅,亦不可使为乱耳。及其居外也,缘部之兵被檄乃来,斧钺在前,爵赏在后,飘暴交捽,岂暇异畧?虽有蚩尤为帅,亦无能为叛也。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间,戎臣兵伍未始逆篡,此大圣人所以能柄统轻重,制章表里,圣算神术也。至于开元末,愚儒奏章曰:“天下文胜矣,请罢府兵。”武夫奏章曰:“天下力彊矣,请搏四夷。”于是府兵内铲,边兵外作,戎臣兵伍湍奔矢往,内无一人矣。尾大中干【尾大不掉,外彊中干,俱见左▯】成燕偏重,而天下掀然,根萌烬然,七圣旰食,求欲除之,且不然也。由此观之,戎臣兵伍岂可一日使出落钤键哉?然为国者不能无兵,居外则叛,居内则篡,使外不叛,内不篡,古今以还,法术最长,其置府立卫乎?近代以来,于其将也,弊复为甚,率皆市儿辈,多赍金玉,负倚幽隐,折劵交货所能致也。絶不识父兄礼义之教,复无慷慨感槩之气,百城千里,一朝得之。其彊杰愎勃者,则挠削法制,不使缚己,斩族忠良,不使违己,力一势便,罔不为冦。其阴泥巧狡者,亦能家算口敛,委于邪僻,由卿市公,去郡得都,四履所治,指为别馆。或一夫不幸而寿,则戞割生人,略市天下,是以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靡不由是矣。呜呼!文皇帝十六卫之防,其谁原而复之乎?

译有战事时,武将统领军队驻扎在外;无战事时,则解散军队驻扎在内。军队驻扎在内时,用富贵恩惠来奉养将领自身,所统辖的士兵分散居住在各府。上等府兵不超过一千二百人,三个季节从事农耕,一个季节操练武艺。名册收藏在将军府,士兵分散在田野间,力量分散、权势瓦解,人人自爱其身。即使有蚩尤这样的人做统帅,也不能使他们作乱。等到军队驻扎在外时,边境的士兵接到檄文才来集结,斧钺刑罚在前,爵位赏赐在后,在战乱交迫中,哪里还有闲暇去图谋别的?即使有蚩尤这样的人做统帅,也无法使他们叛乱。从贞观年间到开元年间,一百三十年间,武将和士兵未曾发生叛逆篡位,这是大圣之人能够掌握轻重权柄,制定内外制度,运用圣明谋略和神妙术数的结果。到了开元末年,愚昧的儒生上奏说:“天下文治太盛了,请求废除府兵制。”武夫上奏说:“天下兵力太强了,请求征讨四夷。”于是府兵在内被铲除,边兵在外兴起,武将和士兵像湍急的水流和射出的箭一样奔散,朝廷内部没有一个人了。尾大不掉,外强中干,形成燕地偏重的局面,天下动荡不安,根基萌发危机,七位圣人晚食忧国,想要消除这种局面,却未能做到。由此看来,武将和士兵怎么可以一天让他们脱离控制呢?然而治理国家不能没有军队,驻扎在外就会叛乱,驻扎在内就会篡位,使外面不叛乱,里面不篡位,从古至今,法术最长久的,就是设立府兵和卫所吧?近代以来,对于将领,弊端更加严重,大都是市井小人,多携带金玉,依靠隐秘手段,通过折券交货所能招致的人。完全不懂父兄礼义的教化,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气概,百城千里,一朝之间就得到了。那些强横暴戾的人,就破坏法制,不让自己受束缚,诛杀忠良,不让自己被违背,力量一旦集中、形势便利,无不成为寇贼。那些阴险狡诈的人,也能算计户口,征收赋税,委身于邪僻之道,从卿相到市井,从郡县到都城,四处巡视所治理的地方,指为别馆。如果有一个人不幸长寿,就残害百姓,掠夺天下,因此天下兵乱不息,齐人消耗殆尽,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唉!文皇帝十六卫的防备,谁能恢复它呢?

【臣】按《唐书·兵志》论曰:古之有天下者,其兴亡治乱,未始不以徳,而战国、秦、汉以来,鲜不以兵。惟唐立府兵,兵制颇有足称焉。盖古者兵法起于井田,自周衰,王制坏而不复,至于府兵,始一寓之于农,其居处、教养、畜材、待事、动作、休息,皆有节目。虽不能尽合古法,盖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所以盛也。至其后世子孙骄弱,不能谨守,屡变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乱,及其弊也,适足为乱。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养乱,而遂至于亡焉。盖唐有天下二百余年,而兵之大势三变。其始盛时,有府兵;府兵后废而为彍骑;彍骑又废而方镇之兵盛矣。而天子亦自置兵于京师,曰禁军。而唐遂以亡,措置之势使然也【臣】窃考之,唐之名臣如陆防、李泌及杜牧作《原十六卫》,罔不以复府兵为説,而府兵究未之复者。府兵始于西魏,其时田尚在官,民受田于官,固上之所长,上之所养也。以府卫置兵,而以租庸调取民,其势相为表里者也。府卫变而为长征,租庸调变而为两税,其势又相为表里者也。先王之制,内有六乡、六遂、都鄙之兵,外有方伯、连帅之兵,内外相维,缓急相制。《王制》曰:「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盖百里之国,提封万井,天子畿内方千里,提封百万井,率王国之势,百倍于诸侯之国,所以居重驭轻者然也。唐太宗列置府兵八百余,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此其不必尽泥于古法,而深有合于古意者也。古者诸侯有事,则天子命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定之,而天子畿内之兵固不轻出也。府兵之制,国家有事,则以符契征发,事已便道罢之,近不逾时,远不经歳。此亦不必尽泥于古法,而深有合于古意者也。天下有长征久戍之兵,则势不得不取于民以养兵;既已取于民以养兵,则势不得更籍民为兵。于是乎府卫废,租庸调之法亡矣。宿重兵于外,竭天下之赀财以奉之,内外不足以相维,缓急不足以相制。戎臣兵伍出落,钤键尾大不掉,无如之何。当此时,而欲散遣征戍之兵,复置府卫,更易两税之法,复为租庸调,所谓能言之而不能行者也。惟有戍卒屯田,渐为土著,以府兵之法理之,李泌之言善矣。此又不必尽泥于古法,而深有合于古意者也。惜乎,府卫、租庸调既已终废,泌之説亦未之能卒行也。

宋太祖干德三年,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者,升为上军。又从赵普之谋,命诸州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彊壮卒,定为兵様分送诸道,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复立更戍法,分遣禁旅戍守边城,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佚。神宗熙宁三年,改诸路更戍法。初,太祖惩五代之弊,用赵普策,収四方劲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番屯戍,以捍邉圉。其后定兵制,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更番戌边者,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者,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以为所在防守者,曰乡军。具籍塞下以为藩篱者,曰蕃军。大扺四者而已。至是,议者以更戍法虽无难制之患,而兵将不相识,缓急不可恃,乃部分诸路将兵,总▯禁旅,使兵习其将,将练其兵,平居知有训厉,而无番戍之劳。寻置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陜西五路四十二将。然禁旅尽属将官,饮食嬉游,养成骄惰,又将官遂与州郡长吏争衡。毎将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数十人,而诸州旧有总管、钤辖、都监、监押,设官重复,虚破廪禄,知兵者皆知其非,卒不能夺也【臣】按:宋祖释诸将兵权,而収四方劲兵,聚之京师,分番屯戍,入备宿卫,出捍边圉,不如是不足以革藩镇之弊也。然代更之法,实合古制,依依杨栁霏霏雨雪,未尝不使之往来道路,习勤苦,均劳佚也。夫遣戍卒,必命将率,劳还役亦劳还将先戍与次戍者,冬有监领,何患于兵将不相识哉?若临事推毂大将,则在其威望足以统摄诸将,惟所左右而已,岂必素所分▯之兵然后

译【臣】查阅《唐书·兵志》评论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其兴盛衰亡、安定动乱,没有不是以德行作为根本的;但从战国、秦、汉以来,很少有不是依靠兵力的。只有唐朝建立府兵制,兵制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古代的兵法起源于井田制,自从周朝衰微,王制崩坏而不再恢复,直到府兵制,才开始将军事寓于农业之中,士兵的居住、教育、培养、积蓄人才、应对事务、行动、休息,都有明确的规程。虽然不能完全符合古法,但大体上掌握了古法的精髓。这正是唐高祖、唐太宗之所以盛世的原因。到了后世子孙骄纵软弱,不能谨慎遵守,屡次变更制度。设置军队是为了制止动乱,等到弊端出现时,反而足以造成动乱。更严重的是,甚至耗尽天下资源来供养动乱之源,于是导致灭亡。大概唐朝拥有天下二百多年,而军事大势经历了三次变化。起初强盛时,有府兵;府兵后来废除而改为彍骑;彍骑又废除而方镇的军队强盛了。而天子也在京师自行设置军队,称为禁军。唐朝于是因此灭亡,这是制度安排导致的必然结果。

【臣】私下考察,唐朝的名臣如陆贽、李泌以及杜牧撰写《原十六卫》,无不以恢复府兵制为说辞,而府兵制终究没有恢复。府兵制始于西魏,那时土地还在官府手中,百姓从官府受田,这本来是上级所掌控、所供养的。以府卫设置军队,以租庸调征收赋税,这两者的形势互为表里。府卫变为长征,租庸调变为两税,这两者的形势又互为表里。先王的制度,内部有六乡、六遂、都鄙的军队,外部有方伯、连帅的军队,内外相互维系,缓急相互制约。《王制》说:“方圆千里的土地,包含方圆百里的土地一百块。”大概方圆百里的国家,总共有万井土地,天子畿内方圆千里,总共有百万井土地,按照王国的形势,比诸侯国强大百倍,这就是所谓居重驭轻的道理。唐太宗设置府兵八百多,而在关中地区的将近五百。这虽然不必完全拘泥于古法,但深深契合古法的意旨。古代诸侯有战事,天子就命令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方伯、连帅就率领诸侯的军队去平定,而天子畿内的军队本来就不轻易出动。府兵制的规定,国家有战事,就用符契征发,战事结束就顺路解散,近的不过时,远的不过年。这也虽然不必完全拘泥于古法,但深深契合古意的。天下如果有长期征战的士兵,那么形势不得不从百姓那里取财来供养军队;既然已经从百姓那里取财来供养军队,那么形势就不能再征发百姓为兵。于是府卫废除,租庸调的制度灭亡了。在外驻扎重兵,耗尽天下的资财来供养他们,内外不足以相互维系,缓急不足以相互制约。武将士兵各自为政,权柄尾大不掉,无可奈何。在这个时候,想要遣散征戍的士兵,恢复设置府卫,更改两税之法,恢复租庸调,这就是所谓能说而不能做的人。只有让戍卒屯田,逐渐成为土著,用府兵的法度来治理他们,李泌的话很好。这又虽然不必完全拘泥于古法,但深深契合古意。可惜啊,府卫、租庸调既然已经最终废除,李泌的主张也没有能够最终实行。

宋太祖干德三年,下诏殿前、侍卫二司各自检阅所统领的士兵,挑选其中骁勇的,升为上军。又采纳赵普的计谋,命令各州长官挑选本道骁勇的士兵送往京城,以补充禁军的空缺。又挑选强壮的士兵,定为兵样分送到各道,招募教习,等到他们精练,就送往京城。又建立更戍法,分派禁军戍守边城,让他们往来于道路,以习惯勤苦,均衡劳逸。神宗熙宁三年,更改各路的更戍法。起初,宋太祖鉴于五代的弊端,采用赵普的策略,收集四方劲旅,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班屯戍,以捍卫边疆。后来确定兵制,天子的卫兵,用来守卫京师;轮流戍边的,称为禁军。各州的镇兵,用来分派役使的,称为厢军。从户籍中选拔或应募而来,团结起来作为所在地方防守的,称为乡军。登记在册驻扎在塞下作为屏障的,称为蕃军。大体上只有这四种。到了这时,议论的人认为更戍法虽然没有难以控制的祸患,但士兵与将领不相识,缓急之时不可依赖,于是分派各路将领统领士兵,总领禁军,使士兵熟悉将领,将领训练士兵,平时知道有训练激励,而没有轮班戍守的劳苦。不久设置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位将领,陕西五路四十二位将领。然而禁军全部归属将领,饮食嬉游,养成了骄纵懒惰,将领于是与州郡长官争衡。每位将领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数十人,而各州原有总管、钤辖、都监、监押,设置官员重复,白白耗费俸禄,懂军事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好办法,最终不能改变。

【臣】评论说:宋太祖解除各将领的兵权,而收集四方劲旅,聚集在京城,分班屯戍,入京备宿卫,出京捍卫边疆,不这样做不足以革除藩镇的弊端。然而轮换戍守的法度,确实符合古制,依依杨柳霏霏雨雪,未曾不让他们往来于道路,习惯勤苦,均衡劳逸。派遣戍卒,必定任命将帅,劳苦归来服役也劳苦,先戍守与后戍守的人,冬天有监领,何必担心士兵与将领不相识呢?如果临事推举大将,那就在于他的威望足以统摄诸将,随意左右而已,岂必定要平时所分领的士兵然后

可用哉?然则兵之强弱,固不系乎此,而更戍之法不可改也。

译难道可以用吗?既然这样,那么军队的强弱,本来就不取决于这一点,但更戍的制度却不可改变。

宋制,凡上军遣戍,皆本司整比,军头司引对便殿,给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采拔精鋭以补之。或退其疲老。凡大祀有赏给,毎歳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支。戍边毎季,又加给银。鞋、环庆缘边艰于爨给者,又有薪米钱。其役兵劳苦者,或季给钱,或川广代还者,别给装钱。川广之补卒,或给时服钱屦。凡出外卒,有口粮。

【臣】按丘濬言:宋太祖起自兵间,深知军中利病,而边戍之兵尤为劳苦,故优待之也如此。臣思先王之世,东山杕杜,皆为劳归士之诗,则非徒歌其诗而已,亦必有饮食筐篚之赐。宋时出戍代还,皆得引见,而所以赏给之者,比诸内地之军为加优,盖得先王之遗意矣。或谓如此,则国家当诎于物力,而丘濬谓国家诚省嬖幸之赏赐、异端之崇奉,军国之用绰然有余,此为节冗费、足军实之要言矣。虽然,谚有之:「养军千日,用在一朝。」所养之兵必皆可用,而无用之兵固不必养。广树兵于天下,而无以得其死力,与夫赏赐嬖幸、崇奉异端,何异哉?夫比闾伍两,古之养兵之制,固非所论于今,而尊君亲上之风不可无以作之,使然也。

杨时曰:自黄帝立丘乘之法,以寓军政,歴世因之,未之有改也。至周为尤详,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则为伍两军师之制,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用一律也。天子无事,歳三田,以供祭祀宾客,充君之庖而已,其事宜若缓而不切也。而王执路鼓【四面鼓也,王击一面,太仆戎右佐击两面,惟前一面不击】亲临之教,以坐作进退,有不用命者,则刑戮随之,其教习之严如此。故六乡之兵,出则无不胜,以其威令素行故也。丘井之废久矣,兵农不可以复合,而伍两军师之制不可不讲。无事之时,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用之于有事之际,则申之以卒伍之令,督之以旌旗指挥之节,临难而不相救,见敌而不用命,必戮无赦,使士卒畏我而不畏敌,然后可用。若夫伍法不修,虽有百万之师,如养骄子,不可用也。《传》曰:秦之鋭士不可以当齐晋之节制,齐晋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窃谓虽有仁义之兵,茍无节制,亦不可以取胜。《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弗用命,则孥戮之。」《牧誓》曰:「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齐焉。」其节制之严,盖如此。故圣人着之于经,以为后世法也。故诸葛孔明曰:「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此之谓也。

【臣】按:师之有节制,即《易》之所谓「师出以律」,《曲礼》所云「进退有度,左右有局」者也。《司马法》「坐作进退,皆有常节」,鲁侯抚师,牛马臣妾,戒以勿逐,以其乱部分,后不可以为师也。程传曰:「律有二义,有出师而不以义者,有行师而无号令节制者,皆失律也。」然则兴师动众,除暴取残,固为义矣。茍无节制,有离次失伍之奸,亦不得谓之义。义之与节制,非二物矣。不得已而用兵者,王者之仁,自然师出有名也。其所过及所处,自然整齐严肃也。仁之与义,非二物矣。岂有仁义之兵而无节制者哉?茍无节制,即不得为仁义之兵也。

朱熹曰:「管仲内政士乡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弟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伯者之道,亦必如是。」

或言古人之兵,当如子弟之卫父兄,而孙吴之徒必曰与士卒同甘苦而后可。是子弟必待父兄施恩而后报也。熹曰:「巡而拊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此意也。」少不得【臣】按:伯者之仗义执言,固亦托于孝弟忠信、尊君亲上之义。但以此教人而不能以身教,以此责人而不能以责己。葵丘五禁,使桓公自反,不能无愧焉。若管子之作《内政寄军令》,则稍变《周官》之法,务多人以速得志耳。其所以教战士者,未尝不同也。孙呉之徒,抚循士卒,与同甘苦,圣贤亦未尝无此意。但出自圣贤则为爱人之诚,出自孙吴则

译宋代制度,凡是上军派遣戍守,都由本司整理编组,由军头司引至便殿面见,发给装束钱。换防归来也入宫面见,用饮食犒劳,选拔精锐士兵来补充。或者淘汰年老体弱的士兵。凡是举行大祭祀有赏赐,每年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别支给。戍守边地每个季度,又加给银两。陕西、环庆沿边地区炊爨供给困难的,又有薪米钱。那些服役劳苦的士兵,有的每季度给钱,有的四川、广东换防归来的,另外给装束钱。四川、广东补充的士兵,有的给时服钱和鞋履。凡是出外服役的士兵,有口粮。

臣认为丘濬说:宋太祖从军队中崛起,深知军中的利弊,而边地戍守的士兵尤其劳苦,所以如此优待他们。臣想到先王时代,《东山》《杕杜》都是慰劳归乡士兵的诗,那么不只是歌颂他们的诗而已,也一定有饮食、筐篚之类的赏赐。宋代出戍换防归来,都能引见,而赏赐他们的东西,比起内地的军队更加优厚,大概是得到了先王的遗意。有人说这样,那么国家应当在物力上匮乏,而丘濬说国家如果确实节省对宠幸之人的赏赐、对异端邪说的崇奉,军国之用绰绰有余,这是节省冗费、充实军备的重要言论。虽然如此,谚语说:“养军千日,用在一朝。”所养的士兵必须都是可用的,无用的士兵本来就不必养。在天下广设军队,而不能得到他们的死力,与赏赐宠幸之人、崇奉异端邪说,有什么不同呢?那比闾伍两,是古代养兵的制度,固然不是现在所讨论的,而尊君亲上的风气不可不借此树立,使然也。

杨时说:自从黄帝设立丘乘之法,用来寓含军政,历代沿袭,没有改变的。到周代尤其详细,平时居住为比闾族党州乡,出征则为伍两军师的制度,使他们互相担保接受,刑罚庆赏互相牵连,使用统一的律令。天子无事时,每年三次打猎,用来供给祭祀宾客,充实君主的厨房罢了,这些事似乎缓慢而不急切。而王拿着路鼓亲自临阵教导,以坐作进退,有不听命令的,就随之刑戮,其教习之严格如此。所以六乡的士兵,出征就没有不胜的,因为威令一向施行。丘井之制废弃很久了,兵农不可以再合并,而伍两军师的制度不可不讲究。无事的时候,使他们互相担保接受,刑罚庆赏互相牵连,用在有事的时候,就用卒伍的命令申饬,用旌旗指挥的节度督促,临难而不相救,见敌而不服从命令,必定杀戮不赦,使士卒畏惧我而不畏惧敌人,然后才可用。如果伍法不修,虽然有百万军队,如同养骄纵的孩子,不可用。《传》说:秦国的锐士不可以抵挡齐晋的节制,齐晋的节制不可以抵挡汤武的仁义。我私下认为虽然有仁义之兵,如果没有节制,也不可以取胜。《甘誓》说:“左边不向左攻击,你是不恭敬命令;右边不向右攻击,你是不恭敬命令。不服从命令,就杀戮其妻儿。”《牧誓》说:“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整齐,不超过四伐五伐六伐就停止整齐。”其节制的严格,大概如此。所以圣人记载在经书中,作为后世的法则。所以诸葛孔明说:“有节制的军队,无能的将领,不可以失败;无节制的军队,有能的将领,不可以胜利。”说的就是这个。

臣认为:军队有节制,就是《易经》所说的“师出以律”,《曲礼》所说的“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司马法》说“坐作进退,都有常节”,鲁侯抚慰军队,牛马臣妾,告诫不要追逐,因为扰乱了部分,以后不可以为师。程传说:“律有两个含义,有出师而不以义的,有行师而无号令节制的,都是失律。”那么兴师动众,除暴取残,固然为义了。如果没有节制,有离次失伍的奸邪,也不能称为义。义与节制,不是两样东西。不得已而用兵,是王者的仁,自然师出有名。所经过和所处的地方,自然整齐严肃。仁与义,不是两样东西。哪有仁义之兵而没有节制的呢?如果没有节制,就不能称为仁义之兵。

朱熹说:“管仲内政士乡十五,是战士。所以教他们孝悌忠信,尊君亲上的义理。孔子说:‘用没有教化的百姓去作战,叫做抛弃他们。’所以即使是霸者的道,也必须如此。”

有人说古人的军队,应当像子弟保卫父兄,而孙吴之类的人必定说与士卒同甘苦然后可以。这是子弟必须等待父兄施恩然后报答。朱熹说:“巡视并抚慰他们,三军之士都像披着棉衣,就是这个意思。”少不得臣认为:霸者仗义执言,固然也依托于孝悌忠信、尊君亲上的义理。但是以此教人而不能以身作则,以此责人而不能以此责己。葵丘五禁,使桓公自我反省,不能没有愧疚。如果管子作《内政寄军令》,则稍微改变《周官》之法,务求多用人以迅速得志罢了。他用来教战士的方法,未曾不同。孙吴之类的人,抚慰士卒,与同甘苦,圣贤也未尝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出自圣贤则是爱人的真诚,出自孙吴则

为以术使之,以计驱之也。天下无不卫父兄之子弟,亦无不爱子弟之父兄。孙吴窃此意,施恩于人以得其报。其所以然者,固与圣贤异矣。至如秦人,但以爵赏卤获鼓动其民,乃孟子所为去仁义、怀利以相接也。

译这是用权术来驱使人们,用计谋来驱策人们。天下没有不保卫父兄的子弟,也没有不爱子弟的父兄。孙武、吴起窃取了这个意思,对人们施加恩惠以获取他们的回报。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本来就和圣贤不同。至于像秦国人,只凭借爵位奖赏和掠夺战利品来鼓动百姓,这正是孟子所说的抛弃仁义、怀着私利来互相交往的做法。

以上恤征戍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二

  天子之孝

  敬亲

【臣】按:圣圣相传之心,一敬而已。唐虞君臣之交儆,伊尹、傅説之告其君,与夫文、武之家法,述之周公而受之成王,昭于书策,播于诗歌,亦惟反覆于敬不敬之分,以为治乱之攸系而已。敬也者,一日二日,万几而未可使此心之一息驰也。不泄于迩,不忘于远,操之须臾,勿懈于终身。而《孝经》特举敬心之最初,极诚无伪而不容己者,欲人君识取而扩充之,以完敬之分量。故曰:「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又曰:「孝莫大于严父」,又曰:「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又曰:「礼者敬而已矣」,「敬一人而千万人悦」,又曰:「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十有

八章之中,言敬者较言爱为尤详。郑注曰:「亲爱之心,生于孩幼,比及年长,渐识义方,日加尊严,是爱先而敬后也。」正义曰:「父子之道,简易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圣人因其严亲之心,敦以爱敬之教,是敬先而爱后也。」故教皆先敬,而濂溪周子所谓礼先而乐后者,亦此意也。夫溯敬心之本然,必自亲始。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谓之悖礼。然天子敬亲之心,所摄至▯钜也,至无罅隙间断也。一时一事之有罅隙间断,即为不严其亲。故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此敬亲之施也。胥千万人悦,而后为能敬一人,此敬亲之量也。姑以士庶人而言,亦岂仅下气怡声,问衣燠寒,抑搔痛痒,悬衾襡【音独韬也】簟之节已哉?必也,能守其身,一举足,一动念,一出言,不敢忘父母。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而况天子有天下之大,坛壝宗庙祖宗之所敬而礼也。土地祖宗之辟也,人民祖宗所养也,财用祖宗所积也,法度祖宗所埀也,老成贤俊祖宗所贻也。畏天勤民,讲学立政,则祖宗所歆;而逸豫灭德,维祖宗所恫也。《诗》曰:「绍庭上下,陟降厥家。」言亲之无不在也。人子不能视听于未形声,以祗服厥事,虽日起居而亲必不怡也;虽致斋戒荐馨香,而神必吐弃也。以是为敬,必不然矣【臣】是以胪敬亲之目十有四:曰事天地,曰法祖宗,曰隆郊配,曰严宗庙,曰重学校,曰崇圣学,曰教宫闱,曰论官材,曰优大臣,曰设谏官,曰正纲纪,曰别贤否,曰制国用,曰厚风俗。而其可以类见者,亦各附着之篇。

易·家人【卦名】彖传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程颐传曰:「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虽一家之内,无尊严则孝敬衰,无君长则法度废。有严君,而后家道正。家者,国之则也。」

【臣】按:经言孝莫大于严父,又言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家人以二五为父母,故以五之刚而谓之严可也,以二之柔而亦谓之严者,严生于孝子事亲之心欤?故他书皆言父义母慈,父尊而不亲,母亲而不尊,而家人之义专以严为训,嗃嗃而不嫌于厉,威如而终至于吉。盖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不乱者,未之有也。六爻卒归于反身,乃大象之所谓言有物而行有恒者也。故身为父母而家道整肃,人心祗畏者,易卦之本防也;身为子弟而居致其敬,祭致其严者,孝经之本防也。父尊子卑,兄友弟防,夫制妇听,各尽其道,斯可谓之尽敬于亲,正家而天下定,斯可谓之不敢慢于人。定,犹孟子言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之,定经所谓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者也。

书·无逸【篇名,成王即位,周公恐其逸豫,故戒以无逸】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蔡沈传》曰:「言视小人,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俚巷鄙

译以上关于体恤征戍的内容。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一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二

天子之孝

敬亲

【臣】按:圣圣相传的心法,只是一个“敬”字而已。唐尧、虞舜君臣之间相互警戒,伊尹、傅说告诫他们的君主,以及文王、武王的家法,由周公陈述而由成王接受,这些记载在史册中,传颂在诗歌里,也不过是反复强调敬与不敬的区别,认为这是治乱的关键所在。所谓敬,即使是一日两日,面对万般繁杂的事务,也不能让这颗心有一刻的松懈。在亲近的人面前不轻慢,在远离的人面前不遗忘,片刻之间要持守,终身不可懈怠。而《孝经》特别举出敬心的最初表现,那种极度真诚、毫无虚伪且不由自主的状态,是想让君主认识并扩充它,以完成敬的本分。所以说:“敬爱亲人的人不敢怠慢他人”,又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了”,又说:“父母在膝下养育我们,我们奉养父母应当日益严肃恭敬”,又说:“礼就是敬罢了”,“敬爱一人而千万人喜悦”,又说:“用孝来教化,是为了敬重天下做父亲的人;用悌来教化,是为了敬重天下做兄长的人;用臣道来教化,是为了敬重天下做君主的人。”在十八章之中,谈论“敬”的比谈论“爱”的更为详细。郑玄注说:“亲爱之心,产生于孩童幼年时期,等到年纪长大,逐渐懂得义理正道,日益增加尊严,这是爱在先而敬在后。”孔颖达正义说:“父子之道,如果过于简易,则慈孝不能相接;如果过于亲昵,则怠慢就会产生。圣人依据人们尊敬父亲的心理,用爱敬的道理来敦厚教化,这是敬在先而爱在后。”所以教化都先强调敬,而周敦颐所说的礼在先而乐在后,也是这个意思。追溯敬心的本源,必定从亲人开始。不尊敬自己的亲人却尊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然而天子敬亲的心,所涵盖的范围极其巨大,没有任何缝隙和间断。一时一事如果有缝隙和间断,就是没有严格尊敬亲人。所以敬爱一人而千万人喜悦,这是敬亲的施予;千万人都喜悦,然后才能算作真正敬爱一人,这是敬亲的度量。暂且以士人和庶民来说,难道仅仅是低声和气、询问冷暖、按摩痛痒、悬挂被褥竹席这些礼节就完了吗?必定是,能够保全自身,一举足、一动念、一说话,不敢忘记父母。将要行善时,想到会给父母带来美名,必定去做;将要作恶时,想到会给父母带来羞辱,必定不做。何况天子拥有天下之大,坛壝宗庙是祖宗所尊敬并举行礼仪的地方。土地是祖宗开拓的,人民是祖宗养育的,财用是祖宗积累的,法度是祖宗垂范的,老成贤俊是祖宗遗留的。敬畏上天、勤勉爱民、讲习学问、建立政事,这是祖宗所喜欢的;而安逸享乐、败坏德行,这是祖宗所痛心的。《诗经》说:“继承朝廷上下,升降于家中。”说的是亲人无处不在。人子如果不能在事情未成形、声音未发出之前就视听察觉,以恭敬地服侍其事,虽然每天早晚问安,亲人必定不愉快;虽然斋戒祭祀、进献馨香,神灵必定会唾弃。用这种方式来算是敬,必定不是这样的。【臣】因此列举敬亲的项目十四条:一是侍奉天地,二是效法祖宗,三是隆重郊祀配享,四是严肃宗庙,五是重视学校,六是推崇圣学,七是教化宫闱,八是论定官员才能,九是优待大臣,十是设置谏官,十一是端正纲纪,十二是辨别贤与不贤,十三是制定国家用度,十四是厚植风俗。而那些可以类推见到的,也各自附在篇章之中。

《周易·家人》卦彖传说:“家人中有威严的君主,指的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这样家道就端正了。端正家道,天下就安定了。”程颐传曰:“家人的道理,必定有尊严且为君长的,指的是父母。即使在一家人之中,没有尊严则孝敬就会衰微,没有君长则法度就会废弛。有了威严的君主,然后家道才能端正。家,是国家的准则。”

【臣】按:经文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又说父母在膝下养育我们,我们奉养父母应当日益严格,家人卦以二爻和五爻代表父母,所以以五爻的刚健而称之为严是可以的,以二爻的柔顺而也称之为严,是因为严产生于孝子侍奉亲人的心中吗?所以其他书籍都说父亲义、母亲慈,父亲尊贵但不亲近,母亲亲近但不尊贵,而家人卦的意义专门以严为训诫,严厉而不嫌苛刻,威严而最终达到吉祥。大概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顺而不混乱的,从来没有过。六爻最终归结于反求诸己,这就是大象所说的言语有实质而行为有恒常。所以身为父母而家道整肃,人心敬畏,这是《周易》卦象的根本防范;身为子弟而居处时竭尽恭敬,祭祀时竭尽严肃,这是《孝经》的根本防范。父亲尊贵儿子卑下,兄长友爱弟弟防备,丈夫制约妻子顺从,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这才可以说对亲人竭尽恭敬,端正家道而天下安定,这才可以说是不敢怠慢他人。定,就像孟子所说天下做父子的人安定,定,就是经文所说的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

《尚书·无逸》篇:观察平民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耕作,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耕作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然荒诞,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闻和知识。”

蔡沈传曰:“说的是观察平民百姓,他们的父母勤劳耕作,他们的儿子却生于豢养,不知道耕作的艰难,于是纵逸自恣,于是习染市井鄙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