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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四十四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59–366 段

而不及元、亨、利者,凡兵出似非一元生育之事故不言元,不以亨利诲天下者,惧其贪功困生灵也。」要之,师之为用,惟守一贞足矣。臣则以为圣人取残救民,杀以止杀,又事已兵休,布徳行惠,严寒之后继以阳春,贞之中有元也。丈人者,程传以为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不能得人心之从。又谓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为众所畏服,则是也。如司马穰苴推自微贱,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吕祖谦以为老成持重,谙练之人,如赵充国言无逾于老臣者,是也。臣则以为彖辞所言,如《诗》言「维师尚父,时维鹰▯」,「言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与其君同有此聪明睿知、神武不杀之徳,故夫子以为刚中而应,吉且无咎也。若穰苴、充国之伦,犹不足以当之。能左右之曰,以如《春秋》言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之类,盖讨贰伐畔,方伯连帅奉天子之命,而诸侯之师皆为所总统,左之则左右之,则右无有不奉命者。胡炳文曰:「以之归于正则为王者之师,以之微冇不正则为霸者之术。」要皆师克在和,未冇羣帅不共命于上将而能克者也。文王但言贞,而夫子又谓以此毒天下,如毒药之攻坚决溃,外足以腐体肤,内足以伤元气,不可妄施于无疾病之处。师旅之兴,虽号令谨严,而所过有供亿之费所加,有杀戮之惨,亦如是矣。民之所以从之者,兴师之名既正,帅师之人亦正,而行师之律又正也。然则承天宠,怀万邦,授钺以往,生民之休戚系之。吉而旡咎,其惟九二矣。

译至于没有提到“元”、“亨”、“利”的原因,是因为凡是用兵出征,似乎并非源于“元”这一创生万物的本源,所以不提及“元”;不将“亨”、“利”作为教诲天下的准则,是担心人们贪求战功而困害百姓的生命。总之,军队的作用,只要坚守一个“贞”字就足够了。

我却认为,圣人采取残暴的手段来拯救百姓,以杀戮来制止杀戮,又在战事结束、军队休整之后,布施德行、施行恩惠,就像严寒之后紧接着阳春一样,在“贞”之中蕴含着“元”的意思。

所谓“丈人”,程颐的《易传》认为这是表示尊严的称呼,统帅军队、统领众人,如果不是众人所尊敬、信任、畏惧和服从,就不能得到人心的归顺。又说并不一定要平素就居于崇高的地位,只要其才能、谋略、德行和功业为众人所畏惧和服从,就是这样的人。比如司马穰苴出身微贱,在诛杀庄贾之后,众人心生畏惧和服从,这才成为“丈人”。吕祖谦认为这是指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人,就像赵充国所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选”,就是这样的人。

我却认为,《彖辞》中所说的,就像《诗经》中所说的“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言方叔元老,克壮其猷”,他们与君主共同拥有这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德行,所以孔子认为这是刚健居中而得到响应,吉祥且没有灾祸。像穰苴、赵充国这类人,还不足以担当此任。

所谓“能左右之”,就像《春秋》中所说的“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又讨伐楚国”之类,大概是讨伐背叛、征伐叛乱,方伯和连帅奉天子的命令,而诸侯的军队都归他们统辖,向左则向左,向右则向右,没有不奉命行事的。

胡炳文说:“用它归于正道就是王者的军队,用它稍有偏颇就是霸者的权术。”总之,军队取胜的关键在于和睦,从来没有各位将领不共同服从上将指挥而能取胜的。

文王只说“贞”,而孔子又说这就像用毒药来治理天下,如同毒药攻克坚硬的病灶、决溃脓疮,对外足以腐蚀肌肤,对内足以损伤元气,不可随意施用在没有疾病的地方。军队的兴起,虽然号令严谨,但所经过的地方有供给的费用,所施加的有杀戮的惨状,也是这样。百姓之所以服从他们,是因为兴师的名义正当,统帅军队的人正当,而行军的纪律也正当。

那么,承受上天的宠信,安抚万国,授予斧钺前往征伐,百姓的休戚就系于其身。吉祥而没有灾祸,大概只有九二爻才能做到了。

解【卦名】彖传曰:「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程頥传》曰:「解难之道,在广大平易,以寛易而往,济解则得众心之归也。」

徐防曰:「乃得中指二,盖天下祸乱已散,来则反于安静之域,不事烦扰,此以静而吉也。往有功,亦指二,谓当时或有未解之难,则宜急往而散之,夙则有功,此又以速而吉也。」

【臣】按解之名义,取于坎险震动,故程传以为不险则非难,不动则不能出难也。坤卦西南得朋,又坤为众,九四变坤成震,故夫子以往得众,释利西南也。语曰:众心成城,天下莫险于人心,故解难之道在于得人之心。山川丘陵之险,每在西南,而以西南为平易之地者,人心既顺,则山川丘陵失其险矣。如殷武之诗言罙【面规反冐也】入其阻裒【聚也】荆之旅有截其所【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是也。其来复吉,乃得中者,程传以为天下之难已解而安平无事,则当修复治道,正纲纪,明法度,进复先代明王之治。夫祸乱既平,正合修治道,求复三代之规模,却只便休了。两汉以来,人主还有理防正心诚意否?须得人主如穷阎陋巷之士,治心脩身,讲明义理,以此应天下之务,用天下之才,方可见次第。本义但云若无所往,则宜来复其所而安静,而传意恐难之既解,则人将茍且偷安,不复冇为,皆由不知来复之意。而朱子之意,则以为此其本源之地,又在人主终始典学,格物穷理,进君子退小人,解负乘之悖而得朋至之孚,然后朝廷之上,纪纲法度次第修明,为极盛之世。此朱子又据六爻之辞申程子之说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者,大难既除,若尚有当解之事,则宜夙往除恶务尽,毋使滋蔓难图也。且君徳清明,用人行政,罔或不当,命将出师,战则必克。圣人言往则有功,所谓惟断乃成,若稍有疑惧而从事姑息,则养奸长乱,贻悔将来,不可不知也。

既济【卦名】九三,髙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臣】按:九三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用刚之至,故取象于髙宗伐▯方。然三年后克,亦劳惫之甚矣。计三年之间,其殷忧震动,宵旰不遑,必不至于残民以逞,而犹兢兢以用小人为戒。诚以行师之际,尤在任用得人也。非丈人之吉,则有舆尸之凶,岂可不戒惧?未济九四云:「贞吉悔亡」,震用伐▯方,戒人臣也。既济九三「小人勿用」,戒人君也。人君、人臣,诚熟复于此二卦,然后能以众正矣。

尚书·大禹谟》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冇勲。」三旬,苗民逆命。益赞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帝初于歴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齐栗。瞽瞍亦允若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曰:「兪!」班师振旅。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

【臣】按:舜禹之时,薄海内外,罔有弗臣。三苗之君,既尝窜之;三苗之民,又尝分之矣。禹以羣后之师,声罪讨逆,何难诛其君长,殱其种类?而一闻谠论,下令班师。盖其始之言,一乃心力,若似乎以全盛之势而加于负固之一,偶有摧枯拉朽之易。及三旬而力未可以成功也。益之赞辞,微规之以满损谦益之説,禹亦心知其故,师旅不复少留。而舜亦黙防其防,而増修厥徳。两阶干羽,雍容闲暇,非是故为如此。至诚盛徳,纯忠大孝,一堂相聚,自然而然。苗之顽梗,亦即感化,不复勤民于逺也。此六经言用兵之始,武功而卒归于文徳。盖舜为天子,故益所述者,爱敬尽于事亲,而徳敎加于百姓之事。禹虽居摄,而犹为诸侯,故益所赞者,不骄不溢之事也。在《臯谟》言何迁乎有苗,而卒乃言君臣之间,同敬协恭,惇典庸礼,命徳讨罪,一惟

译解(卦名):《彖传》说:“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就能得到民众。回来复归则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有所前往,早日行动则吉祥,因为前往会有功绩。”

程颐《传》说:“解除危难的方法,在于广大平易,以宽缓平易的态度前往,解除危难就能得到民众的归附。”

徐防说:“‘乃得中’指的是九二爻,大概是因为天下的祸乱已经消散,回来就返回到安静的境界,不从事烦扰,这是以静而吉祥。‘往有功’也指九二爻,是说当时或许有尚未解除的危难,就应当急忙前往并驱散它,早日行动就有功绩,这是以迅速而吉祥。”

【臣】按:解卦的名义,取自坎险震动,所以程传认为不险就不是危难,不动就不能脱离危难。坤卦西南得朋,又因为坤代表民众,九四爻变坤成为震,所以孔子用“前往得到民众”来解释“利于西南”。俗话说:众心成城,天下没有比人心更险恶的,所以解除危难的方法在于赢得人心。山川丘陵的险阻,常在西南,而把西南视为平易之地,是因为人心既然顺从,那么山川丘陵就失去其险阻了。就像《殷武》诗中说的“深入其险阻,聚集荆楚的军队,彻底平定其地使其截然齐一”就是这样。“其来复吉,乃得中”,程传认为天下的危难已经解除而安平无事,就应当修复治道,端正纲纪,彰明法度,恢复先代明王的治理。祸乱既已平定,正适合修明治道,寻求恢复三代的规模,却只便就此止步了。两汉以来,君主还有治理防范、正心诚意吗?必须让君主像穷巷陋室中的士人一样,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来应对天下的事务,任用天下的人才,才能见到成效。朱熹《本义》只说如果无所前往,就应当回来复归其所而安静,而程传的意思恐怕是危难既已解除,人们将苟且偷安,不再有所作为,这都是因为不知道“来复”的含义。而朱熹的意思,则认为这根本之地,在于君主始终遵循常道学习,格物穷理,进用君子退斥小人,解除负乘之悖而获得朋至之信,然后朝廷之上,纲纪法度依次修明,成为极盛之世。这是朱熹又根据六爻的辞义来申述程子的说法。“有攸往夙吉,往有功”,大难既已消除,如果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就应当早日前往,除恶务尽,不要让祸患滋长蔓延难以图谋。况且君德清明,用人行政,没有不当之处,任命将领出兵,作战必定攻克。圣人说前往就有功绩,所谓只有果断才能成功,如果稍有疑惧而从事姑息,就会养奸长乱,给将来留下悔恨,不可不知道。

既济(卦名)九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小人不要任用。

【臣】按:九三处于既济之时,以刚爻居刚位,是用刚到了极点,所以取象于高宗讨伐鬼方。然而三年后才攻克,也是极其劳惫了。估计三年之间,殷忧震动,宵衣旰食无暇休息,必定不至于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却仍然兢兢业业以任用小人为戒。实在是因为行军作战之际,尤其在于任用得人。如果不是丈人般的吉祥,就会有载尸而归的凶险,怎能不戒惧?未济九四说:“贞吉悔亡”,震用讨伐鬼方,是告诫人臣。既济九三“小人勿用”,是告诫人君。人君、人臣,确实反复熟读这两卦,然后才能以众正之道行事了。

《尚书·大禹谟》:帝说:“咨禹!只有有苗不服从,你前往征讨。”禹于是召集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众多的将士,都听我的命令。蠢动的有苗,昏昧不恭敬,侮慢自贤,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百姓抛弃不保。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奉辞讨伐罪人。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三十天,苗民违抗命令。益对禹进言说:“只有德行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帝起初在历山前往田间,每天向苍天父母号泣,负罪引慝,恭敬地拜见瞽瞍,恭敬严肃。瞽瞍也顺从至诚,感动神明,何况这有苗。禹拜谢善言说:“是!”班师振旅。帝于是大敷文德,在两阶舞干羽。七十天,有苗归服。

【臣】按:舜禹之时,四海之内,没有不臣服的。三苗的君主,已经曾经被流放;三苗的百姓,又曾经被分开了。禹率领诸侯的军队,声罪讨逆,何难诛杀其君长,灭绝其种类?然而一听到正直的言论,就下令班师。大概起初所说的“统一心力”,似乎是以全盛之势加于负固之一隅,偶有摧枯拉朽之易。等到三十天而力量尚不足以成功。益的赞辞,微微规劝以满招损谦受益之说,禹也心知其故,师旅不再稍留。而舜也默察其意,而增修其德。两阶干羽,雍容闲暇,不是故意如此。至诚盛德,纯忠大孝,一堂相聚,自然而然。苗的顽梗,也随即感化,不再劳民于远方了。这是六经言用兵之始,武功而终于归于文德。大概舜为天子,所以益所述者,是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之事。禹虽居摄,而仍为诸侯,所以益所赞者,是不骄不溢之事。在《皋谟》言何迁乎有苗,而终于言君臣之间,同敬协恭,敦典庸礼,命德讨罪,一惟

天理之自然。亦见有苗之昏迷不敬,侮慢于人,为天所弃,比于三千莫大之条也。然则《孝经》之义明,而《韬钤》之书与法律之学,皆在其中矣。

译天理本是自然如此。也可见到有苗之人昏庸迷乱、不敬上天,对人傲慢无礼,被上天所抛弃,这等同于三千种罪过中最为严重的罪行。既然如此,那么《孝经》的道理就明确了,而兵家韬略之书与法律之学,也都包含在其中了。

立政【周书篇名】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武王之大烈【臣】按:戡乱以武,守成以文,周公既称嗣王为文子文孙,而又以克诘戎兵为王告,先儒所谓奋张其气而不使惰偷,操握其众而不使扞格,摧压其奸而不使觊觎者也。此以见祖宗付予有家之托,建威消萌,保治未乱,未尝废兵。若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得已不已,而轻用民命,则必隳前业而负前王矣。

诗·郑风·清人【篇名】其一章曰:「清人【清邑之人】在彭【河上地名】驷介【驷马被甲】旁旁【驰驱不息之貌】二矛重英【矛饰也】河上乎翺翔。

吕祖谦曰:「言师久而不归,无所聊赖,姑游戏以自乐,必溃之势也。不言已溃,而言将溃,其词深,其情危矣【臣】按:《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郑弃其师。《左传》曰:「郑人恶髙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不召,师溃而归,髙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夫驷介旁旁,兵威非不壮也,曽国事之不恤,而游戏自娯?克之罪固无辞,而使克者之不恤其劳,不作其气,以坐视其将覆,谁实有国而若是恝乎?」书曰:「郑弃其师」,讥郑伯也。

豳风《东山【篇名】其一章曰:「我徂东山,慆慆【言久也】不归。我来自东,零【落也】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平居之服】勿士【事也】行【陈也】枚【枚如箸,衔之以止语】蜎蜎【动貎】者蠋【桑虫】烝【发语辞】在桑野,敦【独处不移之貎】彼独宿,亦在车下。」

小序曰:「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汝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东山乎!」

朱熹曰:「完谓全师而归,无死伤之苦;思谓未至而思,有怆恨之怀。至于男女及时,亦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发而歌咏以劳苦之,则其欢欣感激之情为何如哉?盖古之劳诗皆如此。其上下之际,情志交孚,虽家人父子之相语,无以过此。其所以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也【臣】按:《东山》之诗,非周公不能为。惟其出于周公之所自为,以见其曲体人情之极。《东征》即公为上将,故无劳将率之诗,而有劳归士之诗。通篇无大夫美周公之意,大抵民有劳苦,惟恐君上之不知,而军士尤甚。周公以王叔父之尊,极崇髙富贵,而于士卒之纎微,必尽殷勤叙述,所以令人竭力致死。若出于大夫美周公之诗,则意味索然矣。

小雅采薇【篇名】其一章曰:「采薇【菜名】采薇,薇亦作【生出地也】止。曰:「归。」曰:「归。」岁亦莫【音暮】止。

小序曰:「采薇,遣戍役也。命将率,遣戍役,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

程頥曰:「古者戍役,两期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仲春至春暮,遣次戍者,毎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御,若今之防秋也。」

六章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孔頴达正义曰:「此遣戍役,豫叙得还之日,总述往返之辞。」

辅广曰:「莫知我哀,此句尤切。夫上之人既已述其情之如此,则其知之可谓尽矣。而犹曰『莫知我哀』,可见其体悉之心无有穷极也。且于其遣戍之初,而遽言如此,则亦不忧上之人不我知矣。」

范祖禹曰:「予于采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则牛羊而已矣。」

出车【篇名】其一章曰:「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谢枋得曰:「此章有尊敬王命之礼,有忧勤王事之意,有整暇勇决之才,有奔走犯难之忠。」

二章曰:「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蛇曰旐】矣,建彼旄矣。彼旟【鸟隼曰旟】旐斯,胡不斾斾【飞扬貎】忧心悄悄,仆夫况瘁。」辅广曰:「兵隂事也,必如此然后与隂气合

译《立政》篇说:“你们要整顿你们的军队,以遵循大禹的足迹,遍行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此朝见文王的辉煌光辉,以此成就武王的伟大功业。”臣按:平定动乱依靠武力,保持成业依靠文治。周公既称嗣王为文子文孙,又告诫君王要整顿军队,这正是先儒所说的振奋士气而不使其懈怠,统领民众而不使其抵触,打击奸邪而不使其觊觎。这显示祖宗托付家国,建立威势以消除祸端,在混乱未起时保持治理,从未废弃武力。如果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能停止却不肯停止,而轻率使用民命,就一定会毁坏前人的基业而辜负先王了。

《诗经·郑风·清人》第一章说:“清邑的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奔驰不息,两柄矛饰重重,在河上翱翔。”吕祖谦说:“这是说军队久驻不归,无所依托,姑且游戏自乐,这是必然溃败的态势。不说已经溃败,而说将要溃败,言辞深刻,情势危急。”臣按:《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记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左传》说:“郑国人厌恶高克,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河上,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清人》这首诗。四匹披甲的马奔驰不息,兵威并非不壮盛,为何不体恤国事,反而游戏自娱?高克的罪过固然无可推辞,但派遣高克的人不体恤他的辛劳,不激励他的士气,坐视其即将覆灭,谁治理国家会如此冷漠呢?”《尚书》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这是讥讽郑伯。

《豳风·东山》第一章说:“我前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回家,我的心向西悲伤。制作那日常的衣服,不要从事战阵之事,衔住木枚以止语。蠕动的桑虫,都在桑野,独自宿在车下。”小序说:“第一章说军队完整归来,第二章说思念,第三章说室家盼望你,第四章乐男女能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人,顺应其情感而怜悯其辛劳,以此来开导他们。开导以使唤民众,民众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吧!”朱熹说:“完整指全军归来,没有死伤之苦;思念指未到而思,有悲伤怨恨的情怀。至于男女及时婚配,也都是心中所愿,而不敢说的。上位者在其未发之前歌咏以慰劳他们,那么他们的欢欣感激之情会怎样呢?大概古代的慰劳诗都如此。上下之间,情志相通,即使是家人父子相语,也不能超过这个。所以能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没有突然土崩的祸患。”臣按:《东山》这首诗,非周公不能作。正因为出自周公之手,可见他体察人情到了极点。《东征》时周公作为上将,所以没有慰劳将领的诗,而有慰劳归来的士兵的诗。全篇没有大夫赞美周公的意思,大概民众有劳苦,只担心君上不知道,而军士尤其如此。周公以王叔父的尊贵,极崇高富贵,而对于士卒的细微之处,必定详尽殷勤叙述,所以令人竭尽全力致死。如果出自大夫赞美周公的诗,那就索然无味了。

《小雅·采薇》第一章说:“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地面。说:‘回家。’说:‘回家。’一年也将尽。”小序说:“《采薇》,是送别戍役的。任命将领,送别戍役,唱《采薇》来送别他们;《出车》,用来慰劳归来者;《杕杜》,用来勉励归者。”程颐说:“古代戍役,两期而还。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替代者到,再留备秋。等到过了十一月而回。又明年仲春到春末,派遣下一批戍者,每次秋与冬初两批戍者都在边疆防御,如同现在的防秋。”第六章说:“从前我离开时,杨柳依依。如今我回来,雨雪霏霏。道路漫长,又渴又饥。我心伤悲,无人知晓我的哀痛。”孔颖达正义说:“这是送别戍役,预先叙述得还之日,总述往返之辞。”辅广说:“‘无人知晓我的哀痛’,这句尤其深切。上位者既然已经叙述其情如此,那么了解可谓尽了。而还说‘无人知晓我的哀痛’,可见其体恤之心没有穷尽。而且在戍役之初,就遽然说如此,那么也不担心上位者不了解我了。”范祖禹说:“我在《采薇》中,看到先王以人道使用民众,后世则像对待牛羊而已。”

《出车》第一章说:“我开出我的战车,在那牧场。从天子所在的地方,我来了。召唤那些仆夫,让他们装载。王事多难,非常急迫。”谢枋得说:“这一章有尊敬王命的礼仪,有忧勤王事的意思,有整暇勇决的才能,有奔走犯难的忠诚。”第二章说:“我开出我的战车,在那郊外。树立那画蛇的旗帜,建立那画鸟的旗帜。那些旗帜,为何不飞扬?忧心悄悄,仆夫憔悴。”辅广说:“兵是阴事,必须如此然后与阴气相合。

而严重方整为谋,必深图功必成。不然轻佻率易,殆同儿戏耳,乌能有所为哉?」

译如果以严肃庄重、端正严谨的态度来谋划,必定会深思熟虑以确保成功。如果不是这样,而是轻浮急躁、草率随便,那几乎等同于儿戏,怎么能有所作为呢?

谢枋得曰:「子行三军,必也临事而惧。兵,凶器;战,危事,不可以易心处之。为将帅者,忧心则悄悄;为仆夫者,情况则憔悴。皆临事而惧,善于用兵者也。」

四章曰:「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防命临遣之辞】

辅广曰:「此章述其往来时久,啓处不遑之情。且曰:『当此之时,非不思归也,畏此简书而不敢耳。』此可见其体悉之详也。」

杕杜【篇名】其三章曰:「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敝貌】四牡痯痯【疲貌】征夫不远。」

李樗曰:「此言『王事靡盬,忧我父母』,何以异于《鸨羽》?『王事靡盬,不能稷黍;父母何怙』?然《鸨羽》下人自诉其劳苦,此下之人劳苦而上知之。」

四章曰:「匪载【装也】匪来【言征夫不装载而来归】忧心孔疚。期逝【归期已过】不至【而犹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刘瑾曰:「前三章皆述其室家私情,而兼公义为言,卒章则又专劳之以私情。大概与《四牡》《采薇》《出车》同,本于私情公义以慰之也。」

【臣】按:先王之时,歌《采薇》以遣戍役,歌《出车》以劳将率之还,歌《杕杜》以勤戍役之归,故作此三篇之诗也。李樗以为:其遣也,则预述其怀归之事;其还归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故三诗遣、劳、帅、役之事虽不同,而叙其往返终始之情则一也。《采薇》序云:「遣戍役」,而又兼言「命将率」。遣戍役者,一则主忧臣辱,四郊多垒,士大夫怀敌忾之心,受命之日则忘其家,固不待于勉强;一则师出之日,将率与士卒均服同食,所以一众志。郑所谓「同歌同时,欲其同心」者也。及振旅之日,将还公朝,而戍役亦还于比闾族党,其有劳赐,体统自殊,因以辩上下,定民志。郑所谓「异歌异日,殊尊卑」者也。臣以为将率戍役均有其劳,故序于本诗则言「劳还率、劳还役」,而于《采薇》章则云「出车劳还,杕杜勤归」,以见于将率则纪其功绩,于戍役则恤其勤苦。故范祖禹曰:「《出车》劳率,故美其功;《杕杜》劳众,故极其情。」先王以己之心为人之心,故能曲尽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于上也。夫以战陈之危,行役之苦,父母之忧,念室家之怀思,谁不然者?先王知其然而反覆称道,与之同其哀乐,故《采薇》八章而终之以「莫知我哀」一句,则《出车》《杕杜》二诗之防,且先自言之矣。固不待其悲伤怨抑,无可告诉,自为咏歌也。读《采薇》《出车》《杕杜》之三诗,可以知《小雅》所以盛;读《渐》《石》《苕华》《草黄》之三诗,可以知《小雅》之所以亡。自是以降,《杨水》见于《王风》,《鸨羽》作于侯国,而世变愈亟矣。先王之所以感人以言者,岂其微哉?

祈【书作圻】父【篇名】其三章曰:祈父【司马掌封圻之兵甲故以为号】亶不聪,胡转予【六军之士】于恤?有母之尸【主也】饔【熟食也,言不得奉养而使母主劳苦之事】吕祖谦曰:越句践伐呉,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皆遣归;魏公子无忌救赵,亦令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则古者有亲老而无兄弟者,其当免征役,必有成法,故责司马之不聪。

【臣】按:久役劳苦,先王悯其勤而道其情,则所以休息之者,当非口惠而实不至。如亲老而无兄弟,免役必有成法,而即或漏遗,亦将説其劳而忘其死,必不敢以将母之情轻怨其长上矣。至于呼祈父而告之恤,咎岂独在祈父哉?故序以为刺宣王也。夫以王之爪牙士而使之嗟叹如此,则以之自守,必逍遥;以之临敌,必畏缩不用命。说者以为王师败绩于千亩,故军士作此诗,盖其魄兆已先见之矣。

大雅·江汉【篇名】其三章曰: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郑康成注曰:浒,水涯也。式,法。疚,病。棘,急。极,中也。王于江汉之水上,命召公使以王法征伐,开辟四方,治

译谢枋得说:“你统率三军,必定要在面临战事时心存敬畏。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不可以轻率的心态去对待它。身为将帅的人,忧心忡忡;身为仆从的人,神情憔悴。这都是面临战事时心存敬畏,善于用兵的表现。”

第四章说:“当初我们出征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们归来时,雨雪布满道路。王事多难,无暇安居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

辅广说:“这一章叙述他们往返时间长久,无暇安居休息的情形。并且说:‘在这个时候,不是不想回家,而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而不敢回去。’这可以看出他们体察事理非常详尽。”

《杕杜》第三章说:“登上那北山,去采摘枸杞。王事没有休止,使我担忧父母。檀木的车子破败不堪,四匹公马疲惫不堪,征夫离家不远。”

李樗说:“这里说‘王事没有休止,使我担忧父母’,与《鸨羽》有什么不同呢?《鸨羽》说‘王事没有休止,不能种植黍稷;父母依靠谁呢’?然而《鸨羽》是下层百姓自己诉说劳苦,而这里则是下层百姓劳苦,上面的人知道。”

第四章说:“不是装载也不是归来,说征夫没有装载就回来了,忧心痛苦。归期已过却还没有到,因而多加体恤。占卜和筮占都停止了,说日子快到了,征夫快到了。”刘瑾说:“前三章都叙述他们家中的私情,同时兼顾公义而言,最后一章则又专门用私情来慰劳他们。大体上与《四牡》《采薇》《出车》相同,都是基于私情和公义来安慰他们。”

臣按:先王时代,唱《采薇》来送别戍边的士兵,唱《出车》来慰劳归来的将帅,唱《杕杜》来慰劳归来的戍卒,所以作了这三篇诗。李樗认为:他们出发时,预先叙述他们怀念家乡的事;他们归来时,又不忘记他们行役的辛劳。所以这三首诗在送别、慰劳、将帅、士兵的事上虽然不同,但叙述他们往返始终的情意则是一致的。《采薇》的序言说:“送别戍卒”,同时又兼说“命令将帅”。送别戍卒,一方面是因为主忧臣辱,四郊多垒,士大夫怀着对敌人的愤慨之心,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了家庭,本来不需要勉强;一方面是因为军队出发的那天,将帅与士兵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用来统一众人的意志。郑玄所说的“同歌同时,想要他们同心”就是这个意思。等到军队凯旋之日,将帅回到朝廷,而戍卒也回到乡里宗族,他们的劳赏待遇,体制自然不同,以此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郑玄所说的“异歌异日,区别尊卑”就是这个意思。臣认为将帅和戍卒都有辛劳,所以在本诗的序言中说“慰劳归来的将帅、慰劳归来的戍卒”,而在《采薇》的章节中说“《出车》慰劳归来,《杕杜》慰劳归来”,以显示对于将帅是记录他们的功绩,对于戍卒是体恤他们的勤苦。所以范祖禹说:“《出车》慰劳将帅,所以赞美他们的功劳;《杕杜》慰劳众人,所以极尽他们的情意。”先王以自己的心作为众人的心,所以能够详尽地表达他们的情意,使百姓忘记死亡而忠于君主。以战阵的危险,行役的辛苦,父母的担忧,思念家中的怀念,谁不是这样呢?先王知道他们这样而反复称道,与他们同悲同乐,所以《采薇》八章最终以“莫知我哀”一句结尾,那么《出车》《杕杜》两首诗的意旨,就已经先自我表达了。本来不需要他们悲伤怨恨,无处倾诉,自己创作诗歌。读《采薇》《出车》《杩杜》这三首诗,可以知道《小雅》之所以兴盛;读《渐渐之石》《苕之华》《黄鸟》这三首诗,可以知道《小雅》之所以衰亡。从此以后,《扬之水》出现在《王风》中,《鸨羽》作于诸侯国,而世道变迁更加急迫了。先王用来感动人的言语,难道不重要吗?

《祈父》第三章说:“祈父实在不聪明,为什么把我置于忧患之中?有母亲主持熟食,说不得奉养而使母亲主持劳苦之事。”吕祖谦说:“越王勾践讨伐吴国,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人都遣送回家;魏公子无忌救赵,也让独子没有兄弟的人回家奉养。那么古代有亲人年老而没有兄弟的人,应当免除兵役,一定有成法,所以责备司马不聪明。”

臣按:长期服役劳苦,先王怜悯他们的辛劳而疏导他们的情意,那么用来让他们休息的,应当不是口惠而实不至。比如亲人年老而没有兄弟,免除兵役一定有成法,即使偶尔遗漏,也会诉说他们的辛劳而忘记死亡,一定不敢因为奉养母亲的情意而轻易怨恨上级。至于呼唤祈父而诉说忧患,过错难道只在祈父吗?所以序言认为是讽刺周宣王。以王的爪牙之士而让他们叹息如此,那么让他们防守,一定悠闲自得;让他们临敌,一定畏缩不服从命令。解说的人认为王师在千亩战败,所以军士作了这首诗,大概征兆已经预先显现了。

《大雅·江汉》第三章说:“江汉的水边,周王命令召虎,效法四方,治理我的疆土,不病不急,王国来到中心。在疆界在治理,直到南海。”郑康成注说:“浒,水边。式,效法。疚,病。棘,急。极,中心。周王在江汉的水上,命令召公让他以王法征伐,开辟四方,治理”

我疆界于天下,非可以兵病害之也,非可以兵急操切之也,使来王国受政敎之中正而已。召公于有叛戾之国,则往正其境界,修其分理,周行四方,至于南海,而功大成,事终也。

译我划定天下的疆界,并不是可以用武力去侵害它,也不是可以用武力去急切地逼迫它,而是让诸侯来到王都,接受政教的中正之道罢了。召公对于那些有叛逆违抗的国家,就前往纠正其疆界,整顿其职分条理,遍行四方,直到南海,于是大功告成,事情完结。

严粲曰:「古人伐叛讨贰之后,必去其苛政,平其赋敛,以慰民心。故此章言彻法之事。然武事仅定,即行疆理税赋之法,疑于病民,且疑于急迫矣。宣王谓:「我非疾也,非棘也。」盖什一,天下之中正,乃我周之定制,欲天下皆于王国来取中焉耳。召公于是往而疆之,以正其疆界;往而理之,以分其土宜。推而至于南海之逺。」

六章曰:「矢【陈也】其文徳洽此四国。」

朱熹集传曰:「劝其君以文徳,而不欲其极意于武功。古人爱君之心,于是可见矣。」

【臣】按:宣王江汉之师,甫得宁定,即以治疆界、井田为急务者,叛乱之国互相侵夺,疆理湮废,其民苦于战鬬,不事田作,赋税亦必有重于什一之制者,故郑康成所言,乃土宇版章之大经界,必复其旧;而严粲所言,乃沟涂畛遂之小经界,必复其旧。一以裁制其君长,一以安集其人民,皆为偃武修文之渐。而召穆公又劝之以陈其文徳,以洽于四方之国,以此为天子之令闻,然后足以使天下之人知朝廷用兵之非得已也。夫所任之将如此,所以为爱民之主也。

常武【篇名】其二章曰:「不留不处,三事就绪。」

郑康成注曰:「绪业也。」王又使军将豫告淮南、徐土之民,云:「不久处,于是也。」汝三农之事,皆就其业,为其惊怖,先以言安之。

曹居贞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必不留,不处,然后三农得以就绪。」

【臣】按:三代仁义之师,然雷霆之威,震惊者众,久处于是,则三农失业。虽王师舒徐安行,而人心未免惊怖。宣王庙算已定,度无逾时之役,故先为告谕其民,使之安堵也。

  礼记王制受成于学

  郑康成注曰定兵谋也

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讯馘告。

陈澔集説曰:「获罪人而反,则释奠于先圣先师而讯焉。讯,谓其魁首当讯问者。馘者,所截彼人之左耳。」陈祥道曰:「受成于学,则谋始于朝,可知。」又曰:「征者,威武之事。于其文徳之地,告以成武之功,以明用武,以文任威,以徳而已。」

【臣】按:兵谋至密,谋始于朝,而必于学宫之中论其可否,乃为成定者。既使人知声罪致讨之名,则不疑于兴师动众之故,且以示成大事,借羣防羣力,虽君若相,不敢专仁义之师,堂堂正正,无所庸于诡秘也。又此虽武事,然不离乎先师先圣所己言己行,是故祗奉古法而出征,俘执有罪而归告,所以有军礼,亦有释菜奠币,明所受之成谋,罔或不臧云尔。然则威武固不可以偏任,而必济之以文徳者,司马掌政典者也,而辩论官材;司徒掌教典者也,而有发则教士以车甲,文武岂二途哉?在师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之率,在国则为比、闾、族、党、州、乡之长,治兵治民,同归于相亲相爱而已矣。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一

  天子之孝

  恤征戍

秦始皇既并天下,北筑长城,四十余万;南戍五岭,五十余万;骊山、阿房之役,各七十余万。兵不足而发谪矣。其后里门之左,一切发之【里左贫弱所居,言无所不发矣】

丘濬曰:「三代之遣戍役,不得已而遣之,反覆开谕,既悯其私情,复陈之以公义,盖以仁义而行之也。秦人则不然,以威刼而行之而已,则行者岂能得其心而使之効其力哉?鼂错以为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室家,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则以功利言,不如三代之使民専以道义为説也。虽然,人心不古,好义不如好利,所以勉励中人以下者,亦不得不然。」

【臣】按丘濬勉励中人之説非也。秦当未并天下之先,固以爵赏卤获歆动军士。何则?自其境以外,土地人民皆非秦有。民知战胜之后,取诸于彼,非有远涉数千里之劳,无异使之得掩有其隣,比之赀财也,安得而不奋然?而秦固教之以夺攘之风矣。若夫并天下之后,北至长城,南至五岭,皆秦之境。长城以北,五岭以南,

译严粲说:“古人讨伐叛逆、征讨贰心者之后,必定废除其苛政,平抑其赋税,以抚慰民心。所以这一章讲述彻法之事。然而军事刚刚平定,就立即推行划定疆界、征收赋税的法令,恐怕会伤害百姓,且显得过于急迫。宣王说:‘我并非急躁,并非紧迫。’因为什一之税,是天下的中正之道,乃是我周朝的定制,希望天下都向周王室取法这个中正标准罢了。召公于是前往划定疆界,以端正其边界;前往治理土地,以区分其土质适宜。推广到南海这样遥远的地方。”

第六章说:“陈述其文德,使四方国家融洽。”

朱熹《集传》说:“劝勉其君主施行文德,而不希望他极力追求武功。古人爱戴君主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臣按:宣王在江汉的军队,刚刚得以安宁平定,就将治理疆界、井田作为急务,是因为叛乱的国家互相侵夺,疆界治理荒废,百姓苦于战争,不从事耕作,赋税必定有重于什一之制的,所以郑康成所说的,是土地版籍的大经界,必须恢复其旧制;而严粲所说的,是沟渠田界的小经界,必须恢复其旧制。一是用来裁制其君长,一是用来安顿聚集其人民,都是停止武备、修明文德的开端。而召穆公又劝勉他陈述文德,以融洽四方国家,以此作为天子的美名,然后足以使天下人知道朝廷用兵是不得已的。所任用的将领如此,所以是爱护百姓的君主。

《常武》第二章说:“不停留,不驻扎,三事就绪。”

郑康成注说:“绪,是事业。”周王又派军将预先告知淮南、徐地的百姓,说:“不久留,不驻扎在这里。”你们农业之事,都恢复其本业,因为你们惊惧恐怖,先以言语安抚他们。

曹居贞说:“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所以必须不停留,不驻扎,然后农业之事得以就绪。”

臣按:夏商周三代仁义的军队,然而雷霆般的威严,震惊的人很多,如果长久驻扎在这里,那么农业之事就会荒废。虽然王师从容安行,但人心难免惊惧。宣王在庙堂上的谋划已经确定,估计没有超过时限的战役,所以先告谕百姓,使他们安居。

《礼记·王制》:受成于学

郑康成注说:确定军事谋略

出征,执有罪,反释奠于学,以訊馘告。

陈澔《集说》说:“抓获罪人而返回,就在先圣先师面前释奠并讯问。讯,是说其魁首应当讯问的人。馘,是所截取的敌人的左耳。”陈祥道说:“受成于学,那么谋略始于朝廷,可以知道。”又说:“征伐,是威武之事。在文德之地,报告完成武功,以表明用武,以文德承担威严,以德行罢了。”

臣按:军事谋略极其机密,谋略始于朝廷,而必须在学宫之中讨论其可否,才算是确定。既使人们知道声罪致讨的名义,就不怀疑兴师动众的缘故,并且表示完成大事,借助众人的防范和众人的力量,即使是君主和宰相,也不敢专断仁义之师,堂堂正正,没有什么用于诡秘之处。又这虽然是武事,但不离开先师先圣所说所行的,所以恭敬奉行古法而出征,俘获有罪的人而回来报告,所以有军礼,也有释菜奠币,表明所接受的成谋,没有不好的。然而威武固然不可以偏任,而必须辅以文德,司马掌管政典,而辩论官材;司徒掌管教典,而有发则教士以车甲,文武难道有两条途径吗?在军队中则是伍、两、卒、旅、师、军的统领,在国家中则是比、闾、族、党、州、乡的长官,治理军队治理百姓,都归于相亲相爱罢了。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四十一

天子之孝

恤征戍

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北筑长城,四十余万人;南戍五岭,五十余万人;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各七十余人。兵力不足而征发谪戍了。其后里门之左,一律征发【里左是贫弱所居,说无所不征发了】

丘濬说:“三代的派遣戍役,不得已而派遣,反复开导晓谕,既怜悯其私情,又陈述公义,是以仁义来实行的。秦人则不然,以威势胁迫来实行,那么出征的人岂能得其心而使他们效力呢?晁错认为凡是百姓守战至死而不投降败北的,是出于算计。所以战胜守固就拜爵赏赐,攻城屠邑就获取财物以富室家,所以能使其众冒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那么以功利来说,不如三代使民专以道义为说。虽然如此,人心不古,好义不如好利,所以勉励中人以下的,也不得不如此。”

臣按丘濬勉励中人的说法不对。秦在兼并天下之前,固然以爵赏卤获诱惑军士。为什么呢?自其境以外,土地人民都不是秦的。百姓知道战胜之后,从那里获取,没有远涉数千里的劳苦,无异于使他们得以掩有其邻,比之资财,怎能不奋然?而秦固然教之以夺攘之风了。至于兼并天下之后,北至长城,南至五岭,都是秦的境域。长城以北,五岭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