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五
有无,以大臣之贤典领其事,俾羣儒朝夕相与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其敎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悌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道,务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其学行皆中于是者为成徳。又其次取材识明达可进于善者,使日受其业,稍乆则举其贤杰以备髙任,择其学业大明、德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始自藩府至于列郡,择士之愿学、民之俊秀者入学,皆优其廪给而蠲其身役。凡其有父母骨肉之养者,亦通其优游往来,以察其行。其大不率教者斥之从役,渐自太学及州郡之学,择其道业之成可为人师者,使敎于县之学,如州郡之制。异日则十室之乡达于党遂,皆当修其庠序之制,为之立师学者,以次而察焉。县令每嵗与学之师以乡饮之礼防其乡老,学者众推经明行修、材能可任之士,升于州之学,以观其实。学荒行亏者罢。」归而罪其吏与师,其升于州而当者复其家之役。郡守又嵗与学之师行乡饮酒之礼,大会羣士,以经义、性行、材能三物宾兴其士于太学。太学又聚而教之,其学不明、行不修与材之下者罢归,以为郡守、学师之罪。升于太学者亦聴其以时还乡里,复来于学。太学嵗论其贤者、能者于朝,谓之选士。朝廷问之经以考其言,试之职以观其材,然后辨论其等差而命之秩。凡处郡县之学与太学者,皆满三嵗然后得充荐。其自州郡升于太学者,一嵗而后荐。其有学行超卓、众所信服者,虽不处于学,或处学而未乆,亦得备数论荐。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廉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者,在州县之学则先使其乡里长老,次及学校推之;在太学者先使其同党,次及博士推之。其学之师与州县之长无或専其私,茍不以实,其懐奸罔上者,师长皆除其仕籍,终身不齿。失者亦夺官二等,勿以赦及去职论。州县之长莅事未满半嵗者皆不荐士。师皆取学者成否之分数为之赏罚。凡公卿大夫之子弟皆入学,在京师者入太学,在外者各入其所在州之学,谓之国子。其有当补防者,并如旧制,惟不选于学者不授以职。每嵗诸路别言一路国子之秀者升于太学,其升而不当者罪其监司与州郡之师。太学嵗论国子之有学行材能者于朝,其在学宾兴考试之法皆入选士。国子自入学中外通及七年,或大学五年,年及三十以上,所学不成者辨而为三等,上者聴授以筦库之任,自非其后学业修进中于论选,则不复使亲民政;其下者罢归之。虽嵗满愿畱学者,亦聴其在外学七嵗而不中升选者皆论致太学而考察之为二等之法。国子之大不率敎者亦斥罢之。凡有职任之人,其学业材行应荐者,诸路及近侍以闻处之太学,其论试亦如选。士之法,取其贤能而进用之。凡国子之有官者,中选则增其秩。臣谓既一以道徳仁义教养之,又専以行实材学升进之,去其声律小碎糊名誊録,一切无义礼之弊。不数年间,学者靡然丕变矣。岂惟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
译有无,任用贤能的大臣主管此事,让众多儒生早晚在一起讲习阐明正统的学问。其道必定以人伦为本,明晓事物的道理,其教育从小学的洒扫应对开始,修养孝悌忠信,周旋于礼乐之间,那些诱导激励、潜移默化使之成就的方法,务必都有次序。其关键在于择善修身,以至于教化天下,从乡人可以达到圣人之道,其学问品行都符合这些标准的就是成德之人。又其次选取才识明达可以进于善的人,让他们每天接受学业,稍久就推举其中的贤杰以备高任,选择那些学业大明、德义可尊的人作为太学的老师,其次让他们分别教导天下的学校。开始从藩府直到各郡,选择愿意学习的士人、民众中的俊秀者入学,都优厚他们的供给并免除他们的徭役。凡是那些有父母骨肉需要奉养的,也允许他们优游往来,以考察他们的品行。那些大大不听从教导的人斥退他们去服徭役,逐渐从太学到州郡的学校,选择那些道业有成可以为人师表的人,让他们在县学任教,如同州郡的制度。日后十室之乡直到党遂,都应当修治庠序的制度,为他们设立师学者,依次考察他们。县令每年与学校的老师以乡饮之礼宴请乡老,学者众推经明行修、才能可任的士人,升入州学,以观察他们的实际表现。学业荒废品行亏损的人罢黜。回去后追究官吏和老师的罪责,那些升入州学而得当的免除其家的徭役。郡守又每年与学校的老师行乡饮酒之礼,大会群士,以经义、性行、才能三物宾兴其士于太学。太学再聚集他们进行教导,那些学业不明、品行不修与才能低下的人罢归,作为郡守、学师的罪责。升入太学的也听任他们按时还乡里,再来学校。太学每年向朝廷论荐其中的贤者、能者,称为选士。朝廷询问经义以考察他们的言论,试用职务以观察他们的才能,然后辨别论定他们的等级而任命他们的官职。凡在郡县学校与太学的人,都满三年然后得以充任荐举。那些从州郡升入太学的,一年之后荐举。那些有学业品行超卓、众人信服的人,即使不在学校,或在学校时间不长,也得以备数论荐。凡选士的方法,都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廉耻礼逊、通明学业、晓达治道的人,在州县学校则先让乡里长老,其次及学校推举;在太学的先让同党,其次及博士推举。那些学校的老师与州县的长官没有专断私情的,如果不以实情,那些怀奸欺上的人,师长都除名他们的仕籍,终身不齿。失误的人也夺官二等,不以赦免及去职论处。州县的长官莅事未满半年的都不荐士。老师都以学者成败的分数作为赏罚。凡公卿大夫的子弟都入学,在京师的入太学,在外地的各入其所在州的学校,称为国子。那些应当补防的,都如旧制,只是不选于学的人不授予职务。每年各路分别言明一路国子中的秀者升入太学,那些升入而不当的追究监司与州郡老师的罪责。太学每年向朝廷论荐国子中有学业品行才能的人,那些在学校宾兴考试的方法都入选士。国子自入学中外通及七年,或在大学五年,年龄达到三十岁以上,所学不成的辨别为三等,上等听任授予管库的职务,除非其后学业修进中于论选,就不再让他们亲近民政;下等的罢归。即使年满愿意留学的,也听任他们在外学七年而不中升选的都论致太学而考察为二等之法。国子中大大不听从教导的也斥退罢黜。凡有职任的人,其学业才能品行应荐的,各路及近侍以闻处之太学,其论试也如选士之法,取其贤能而进用之。凡国子的有官者,中选则增加其秩。臣认为既然一以道德仁义教养他们,又专以行实材学升进他们,去除声律小碎糊名誊录,一切无义礼的弊端。不数年之间,学者靡然丕变矣。岂止是得士浸广,天下风俗将日入醇正,这是王化的根本。
【臣】按程颢所论修学校、尊师儒、取士之法,斟酌于《周官》《王制》,比于范仲淹、宋祁,为能得其本原,而益加密矣。颢尝上言:「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伦、化成天下。今师学废而道徳不一,乡射亡而礼义不兴,贡士不本于乡里而行实不修,秀民不养于学校而人材多废。」此葢详言其措置之方也。凡学之道,严师为难。正学废弛,师道不立,一旦自成均以至闾塾,列置一师,其为人执私见,家为异説也,益甚矣。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茍推访而延礼之,则徳行道艺聚于京师矣。又有以诱掖激厉、渐摩成就之,则皆可以为人师矣。然后自成均以至闾塾,莫不得师而教之之具始可施焉,而举之之法始可严焉。此大儒之言所为切实而有本,举而措之,斯还至而立效。茍为不然,则学校非不立,师儒非无人,取士非不始于乡里,一切虚应故事而已。
神宗熙宁四年,立太学生三舍法。宋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廕者为之,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子孙俊异者为之。试论策经义,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垂意儒学,以天下郡县既皆有学,嵗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差次升舍,其最优者为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専以此取士。又以庆厯中尝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帝渐增至九百人。至是,因言者论太学假锡庆院西北廊甚湫隘,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四,自主判官外,增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厘生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员三百;内舍升上舍,员一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以次升舍。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录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除官。其后增置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至二千人,嵗一试补内舍生,间嵗一试补上舎生,弥封誊录如贡举法。
时置诸路学官,更新学制,有司立为约束,过于烦密。刘挚上疏曰:「学校为育材首善之地,教化所从出,非行法之所。虽羣居众聚,帅而齐之,不可无法,亦有礼义存焉。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则下必有君子长者之行而应乎上。若以小人犬彘遇之,彼将以小人犬彘自为,而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愿罢其制。」
哲宗元祐元年,命程颐、孙觉、顾临同太学长贰看详修定条制。颐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専委任。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
【臣】按:学校劝惩之法,自唐虞即有,司徒、乐正二者之教,成周并建四代之学,自外而内,自乡而国,觵挞其隋慢者,简稽其不率教者,此固导之以思齐之美,而非启之以相争之端也。三舎之法,葢仿古意,其于考校之勤且严,尙不逮于古也。特所谓弥封誊录者,非惟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学子,而且不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师长矣。此不独刘挚以为言,而程颢亦曾言之者也。若试士考定髙下,固与礼义相先之义无伤,古亦有上中下士之异,其廪饩特古之人以徳行道艺为髙下,而后之人以其论策之中程式、经义之明习与否为髙下耳。虽教之成,亦未有以大过乎声病记诵之学也。程颐所以欲去之者,正以徳行为本,文章为末,成均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不当区区竞于其末也。
朱熹《学校贡举私议》畧曰:古者学校选举之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教之以徳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葢其所以居之者无异处,所以官之者无异术,所以取之者无异路。今之为法不然,虽有乡举,而其取人之额不均,又设太学利诱之一涂,监试、漕试、附试诈冒之捷径。其所以教者,既不本于徳行之实,而所谓艺者,又皆无用之空言。至于甚弊,
译臣认为,程颢所论述的修治学校、尊崇师儒、选拔士人的方法,斟酌于《周官》《王制》之中,与范仲淹、宋祁相比,更能得其根本原由,而且更加精密详备。程颢曾上言说:“庠序的教育,是先王用来彰明人伦、教化天下的。如今师道废弛而道德不统一,乡射之礼消亡而礼义不兴起,贡举之士不根基于乡里而品行不修,优秀的人才不在学校培养而人才多被废弃。”这大概是详细陈述其实施的方法。大凡治学的道理,以严尊师长为最难。正统的学问废弛,师道不能确立,一旦从最高学府成均到民间私塾,都设置一位老师,那些老师各自固执私见,每家都有不同的学说,情况就会更加严重了。孟子说:“等待文王出现而后奋起的,是普通百姓。至于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会奋起。”如果推举访求并以礼相待,那么道德学问就会聚集在京城了。又有用来诱导激励、切磋成就他们的方法,那么他们都可以成为人的老师了。然后从成均到民间私塾,没有不得到老师而教育的,教育的具体措施才开始可以施行,而选拔的方法才开始可以严格。这就是大儒的言论之所以切实而有根据,实行起来,不久就能见效的原因。如果不这样,那么学校不是不设立,师儒不是没有人,选拔士人不是不从乡里开始,一切都只是虚应故事罢了。
神宗熙宁四年,确立太学生三舍法。宋朝初期,国子生由京朝七品以上官员子孙符合荫庇条件的人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官员子孙及平民中才智出众的人担任。考试论策经义,如同进士科的方法。等到皇帝即位,留意儒学,因为天下郡县都已经有了学校,每年每月各有考试规程,其才能优异者按等级升舍,其中最优秀的为上舍生,免除发解试及礼部试,而特别赐予及第,于是专门以此选拔士人。又因为庆历年间曾设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皇帝逐渐增加到九百人。到了这时,因为有人议论太学借用的锡庆院西北廊非常低矮狭窄,于是全部利用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厢房建造讲书堂四处,除了主判官外,增设直讲官十员,通常两人共同讲授一经。命令中书省遴选,或由主判官奏举,将学生分为三等:刚进入太学的为外舍生,定额为七百人;外舍生升入内舍生,名额三百人;内舍生升入上舍生,名额一百人。各自专攻一经,跟随所讲授的官学习,每月考试其学业,优等者依次升舍。上舍生免除发解试及礼部试,召试赐予及第。其中的正录、学谕由上舍生担任,每经各二人,学业品行卓异者,由主判官、直讲官再次推荐给中书省授予官职。后来增设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外舍生达到两千人,每年考试一次补充内舍生,隔年考试一次补充上舍生,弥封誊录如同贡举法。
当时设置各路学官,更新学制,有关部门立下的约束,过于烦琐严密。刘挚上疏说:“学校是培育人才最好的地方,教化由此产生,不是执行刑罚的地方。虽然众人聚居,率领他们使之整齐,不可没有法度,但也有礼义存在其中。治理天下的人,用君子长者的道理对待人,那么下面一定有君子长者的行为来响应上面。如果用对待小人猪狗的方式对待他们,他们就会以小人猪狗的标准要求自己,何况用这种方式施行于学校之间呢?希望废除这种制度。”
哲宗元祐元年,命令程颐、孙觉、顾临会同太学长官、副长官审看修订条制。程颐大致认为学校是礼义相先的地方,而每月让他们竞争,完全不是教养之道,请求将考试改为考核。有所不到位的,就由学官召来教导他们,不再考定高低。设置尊贤堂,用来延请天下道德之士。削减解额,以去除利诱。省去繁文缛节,以专一委任。勉励行为检点,以厚植风化教。以及设置待宾吏,在师斋设立观光法。像这样的,也有几十条。
臣认为:学校劝善惩恶的方法,自唐虞时期就有,司徒、乐正两者的教化,成周时期并建四代之学,从外到内,从乡到国,用酒器鞭打那些怠慢的人,简阅稽查那些不听从教化的人,这固然是引导他们追求思齐之美,而不是开启他们相互争斗的端由。三舍法,大概是仿效古人的意旨,其在考校方面的勤勉且严格,尚且不及古人。只是所谓的弥封誊录,不仅不用君子长者的道理对待学子,而且不用君子长者的道理对待师长。这不只是刘挚这样说,程颢也曾这样说。如果考试士人考定高低,固然与礼义相先的道理没有损害,古代也有上中下士的区别,其廪饩待遇,古人是以道德行艺为高低,而后人是以论策符合程式、经义明习与否为高低罢了。即使教育成功,也没有大大超过声律病犯记诵之学的。程颐之所以想要去除它,正是以道德行为为本,文章为末,成均是首善之地,教化的源头,不应当区区竞逐于其末节。
朱熹《学校贡举私议》略说:古代学校选举的方法,始于乡党而达于国都,用道德行艺教育他们,而兴起贤者能者。大概他们居住的地方没有不同,做官的方法没有不同,选拔的路径没有不同。现在的制度不是这样,虽然有乡举,但其取人的名额不均,又设置太学利诱的一条途径,监试、漕试、附试欺诈冒名的捷径。其用来教育的,既不本于道德行为的实际,而所谓的艺,又都是无用的空言。至于弊端极深,
则所谓空言者,又皆诞妄无稽,而适足以败壊学者之心志。葢尝思之,必欲乗时改制,以渐复先王之旧,则必如明道先生熙宁之议,然后可以大正其本。如曰未暇,则莫若且均诸州之解额,以定其志;立徳行之科,以厚其本;罢去词赋,而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以齐其业。又使治经者必守家法,命题者必依章句,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説,而断以己意。学校则遴选实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谕,以来实学之士。裁减解额,舍选谬滥之恩,以塞利诱之徒。至于制科、词科、武举之属,亦皆究其利病,而颇更其制。则有定志而无奔竞之风,有实行而无空言之弊,有实学而无不可用之材矣。此其大畧也。
译那么那些所谓的空谈,又都是荒诞虚妄、毫无根据的,恰好足以败坏求学者的心志。我曾经思考过,如果一定要趁着时势改革制度,以逐渐恢复先王的旧制,那么一定要像明道先生熙宁年间的建议那样,然后才能从根本上大大匡正。如果说没有空闲,那么不如暂且均衡各州的解额,以安定他们的心志;设立德行科目,以敦厚他们的根本;废除诗赋考试,而将经、子、史、时务分年考试,以统一他们的学业。又让治经的人必须恪守家法,出题的人必须依据章句,回答义理的人必须贯通经文,列举各种学说,而用自己的见解加以判断。学校则选拔确实有道德的人,让他们专门负责教导,以招来务实的学者。裁减解额,舍弃选拔中谬误泛滥的恩荫,以堵塞那些利诱之徒。至于制科、词科、武科之类,也都探究其利弊,而稍微更改其制度。这样就有安定的心志而没有奔走钻营的风气,有实际的品行而没有空谈的弊端,有实用的学问而没有不可任用的人才了。这就是大概的情况。
【臣】按朱熹此议最为详密,其欲均减解额,罢词赋,依章句,与夫更制科、词科、武举之属,皆救当时之弊而为言。而其立徳行之科,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治经者守家法,答义者贯经文,学校则遴选实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谕,以来实学,则固千古不可易之常道也。立徳行之科,欲以逐州新定解额之半,而又折其半以为徳行之科,明立所举徳行之目,専委逐县令佐从实捜访,此即古者乡举里选之遗意。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谓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使天下之士各以三年而共通其三四之一,则亦若无甚难者。欲以易诗书为一科,子、午年试之;周礼、仪礼及二戴礼为一科,卯年试之;春秋及三▯为一科,酉年试之;诸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论则分诸子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策则诸史、时务亦然,则士无不通之经,无不习之史,皆可为当世用矣。其治经必耑家法者,谓汉之诸儒専门名家,各守师説,不敢轻变,但其守大拘,不能精思明辩以求真是为病。然近年以来,习俗茍偷,学无宗主,今莫若讨论诸经之説,各立家法,而皆以注疏为主。如易则兼取胡瑗、石介、欧阳修、王安石、邵雍、程颐、张载、吕大临、杨时;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颐、杨时、晁説之、叶梦得、吴棫、薛季宣、吕祖谦;诗则兼取欧阳修、苏轼、程颐、张载、王安石、吕大临、杨时、吕祖谦;周礼则刘敞、王安石、杨时;仪礼则刘敞;二戴礼记则刘敞、程颐、张载、吕大临;春秋则啖助、赵正、陆淳、孙明复、刘敞、程颐、胡安国;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则又皆有集解等书,而苏轼、王雱、呉棫、胡寅等説亦可采。熹此论因当时举于学校者,治经不复读其经之本文与先儒之传注,而但取近时科举中选之文,讽诵摹仿而发真切中习俗之病。熹固云以注疏为主,而当时诸家之説,即苏轼、王安石雱亦所不废,可以见穷经之难。非専一家,无以致精;而非兼讨众家,亦无以名一家也。而近世之治经者,不惟分经、子、史之年而尽通之,为甚难。即専一经,而不读本文,不习注疏,仅摹仿剽窃于近科中选之文。即有知章句▯注者,直抄写而无复体防。虽治经,而未尝覩全经;虽作文,而不适于实用。此学校所以日卑,经术所以日陋,而人材所以不振之故也。岂非司教者之责哉?
熹又曰:「古者圣王设为学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国,大小有序,使其民无不入乎其中而受学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则皆因其天赋之秉彜,而为之品节,以开导而劝勉之,使其明诸心,修诸身,行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而推之以达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际,必无不尽其分焉者。及其学之既成,则又兴其贤且能者,置之列位。是以当是之时,义理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选,无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学校之官,所以为政事之本,道徳之归,而不可以废焉者也。」至于后世学校之设,虽或不异乎先王之时,然其师之所以教,子弟之所以学,则皆忘本逐末,懐利去义,而无复先王之意。以故学校之名虽在,而其实不举,其效至于风俗日敝,人材日衰。虽以汉唐之盛隆,而无以彷佛乎三代之叔季。然犹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顾遂以学校为虚文,而无所与于道徳政理之实。于是为士者求道于老子、释氏之门,为吏者责治乎簿书期防之际。葢学校之仅存而不至于遂废者,亦无防耳。
【臣】按:老释之学所以日盛者,贤知之士方其在学校之中,则既厌薄科举之文,而学校之所重,其实则止于此;及其当官任职,则簿书期防,不得有毫厘之差,而此外更无可自効者。试求诸老释之説,则固有超然逺出于鄙儒俗吏者矣。浸淫汨没乎其中,而若将有得焉,为之诱致吾徒而叛弃焉,鼓动人主而尊尚焉。虽穷乡僻壤,而老释之宫相望,比于古之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者,不啻倍蓰之矣。百里之地,学舎仅处其一焉,老死而不得瞻拜先圣先师者,十之八九;老死而不得瞻拜老
译臣认为,朱熹的这一建议最为详密。他想要平均削减各路的录取名额,废除诗赋考试,依据《章句》来命题,以及改革制科、词科、武举等科目,这些都是为了救治当时的弊端而提出的言论。而他设立德行科,将经、子、史、时务等科目的考试分年进行,治经者必须恪守家法,答义者必须贯通经文,学校则遴选真正有道德的人,让他们专门负责教导,以招致实学,这确实是千古不可改变的常道。设立德行科,打算用各州新定录取名额的一半,再折半作为德行科的录取名额,明确列出所举荐的德行条目,专门委托各县的县令、县佐从实搜访,这就是古代乡举里选制度的遗意。将经、子、史、时务分年考试,是说把应当阅读的书目按年分配,使天下的士人各自用三年时间通读其中三四分之一的内容,这样看来似乎并不困难。打算将《易》、《书》合并为一科,在子年、午年考试;《周礼》、《仪礼》及《大戴礼记》、《小戴礼记》合并为一科,在卯年考试;《春秋》及三传合并为一科,在酉年考试;各经都兼考《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论题则将诸子分为四科,并分年附考。策问则诸史、时务也是如此,这样士人就没有不通晓的经书,没有不熟悉的史实,都可以被当世任用了。他要求治经必须专守家法,是说汉代的诸儒专门名家,各自恪守师说,不敢轻易改变,但他们过于拘泥,不能精思明辨以求得真理,这是他们的弊病。然而近年来,习俗苟且偷安,学问没有宗主,现在不如讨论各经的学说,各自确立家法,但都以注疏为主。如《易》则兼取胡瑗、石介、欧阳修、程颐、张载、吕大临、杨时的学说;《书》则兼取刘敞、王安石、苏轼、程颐、晁说之、叶梦得、吴棫、薛季宣的学说;《诗》则兼取欧阳修、苏轼、程颐、王安石、吕大临的学说;《周礼》则取刘敞、杨时的学说;《仪礼》则取刘敞的学说;《大戴礼记》、《小戴礼记》则取刘敞、张载的学说;《春秋》则取啖助、赵匡、陆淳、孙明复、刘敞、胡安国的学说;《大学》、《论语》、《中庸》、《《孟子》则又有集解等书,而苏轼、王雱、吴棫、胡寅等人的学说也可以采纳。朱熹这一议论,是因为当时在学校中参加科举的人,治经不再阅读经书的原文和先儒的传注,只是选取近期科举中选的文章,讽诵模仿,这确实切中了习俗的弊病。朱熹固然说以注疏为主,而当时各家的学说,即使是苏轼、王安石、王雱的也不废弃,可以看出穷究经义的艰难。不专守一家,无法达到精微;而不兼讨众家,也无法确立一家之说。而近世治经的人,不仅分年通读经、子、史,非常困难。即使专攻一经,也不读原文,不习注疏,仅仅模仿剽窃近期科举中选的文章。即使有知道章句注疏的人,也只是抄写而没有体会防备。虽然治经,却未曾见过完整的经书;虽然作文,却不适应实用。这就是学校日益卑下,经术日益浅陋,而人才日益不振的原因。难道不是主管教育者的责任吗?
朱熹又说:“古代圣王设立学校,来教化百姓,从家到国,大小有序,使百姓无不进入其中接受教育。而他们用来教化的工具,都是根据百姓天赋的本性,为之制定品节,以开导和劝勉他们,使他们明白于心,修养于身,施行于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并推广以达到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间,必定没有不尽其本分的。等到他们学业完成,就举荐贤能的人,安置在官位上。因此在那个时候,义理休明,风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的选拔,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选。这就是先王学校的官员,之所以成为政事的根本,道德的归宿,而不可以废弃的原因。”至于后世学校的设立,虽然有时与先王之时没有不同,然而老师所教的,子弟所学的,都忘记了根本追逐末节,怀利去义,不再有先王的意思。因此学校的名义虽然还在,但实际却不施行,其效果导致风俗日益败坏,人才日益衰微。即使是汉唐的兴盛,也无法仿佛三代末期的景象。然而还没有人察觉其中的原因,反而认为学校是虚文,与道德政理的实际无关。于是士人在老子、释氏的门下求道,官吏在簿书期会中求治。大概学校仅存而没有完全废弃,也是侥幸罢了。
臣认为:老释之学日益兴盛的原因,贤能之士在学校中时,已经厌恶科举的文章,而学校所重视的,实际上只限于此;等到他们当官任职,簿书期会,不能有毫厘之差,而此外更没有可以自我效用的地方。试着寻求老释的学说,确实有超然远出于鄙儒俗吏的地方。逐渐沉浸其中,好像有所得,从而诱使我们的门徒叛弃正道,鼓动君主尊崇崇尚。即使是穷乡僻壤,老释的宫观相望,比起古代二十五家为闾,闾有塾的情况,不止多几倍了。百里之地,学舍只占其中一处,老死而不能瞻拜先圣先师的人,十之八九;老死而不能瞻拜老
子释家者,十无一二也。生而不闻学校之钟鼔管▯者,虽都邑之士有之;生而不闻老释之步虚梵唱者,虽鄙邑之民无之也。尚可谓吾徒有人乎?吾道未堕乎?故曰:彼之所以盛,此之所以衰也。夫吾道之于异端,犹元气之于邪气也。邪之所凑,元气必虚。今欲使二氏之邪不足以干吾道之正也,使学校之士所求者必道徳政理之实,而无徒以科举之文;当官受任有以致乎其用,而无徒以簿书期防为称职也。虽俛焉日有孜孜而不足,将终身焉而不能自已,又何暇求之二氏之説乎?然则崇学校者,非徒以名而已。《虞书》五教,《周官》三物,所终日诵説者在是,而所以取之者不在乎是,所以用之者不必以是也。此学校之所以仅存而逺不逮老释之宫之盛也。
译信奉释家的人,十个人中不过一两个罢了。出生以来没听过学校里的钟鼓管弦之声的,即使是都城中的士人也有;出生以来没听过佛道二教的步虚梵唱之声的,即使是偏远乡邑的百姓也没有。这还能说我们儒家有人吗?我们的道统没有衰败吗?所以说:那两家之所以兴盛,正是我们之所以衰微的原因。我们的正道对于异端邪说,就像元气对于邪气一样。邪气所聚集的地方,元气必定虚弱。现在想要使佛道二家的邪说不足以干扰我们正道的纯正,就要让学校中的士人所追求的必定是道德政理的实质,而不只是科举的文章;担任官职接受任命的人能够充分发挥其才能,而不只是以处理文书、考核防范作为称职的标准。即使低头勤勉、日日孜孜不倦地学习仍感不足,将终身从事而不能自己停止,又哪有空闲去探求佛道二家的学说呢?既然如此,那么尊崇学校,就不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虞书》中的五教,《周官》中的三物,整天诵读讲解的内容就在这里,但选拔人才的标准并不在于此,任用人才的方法也不必依据于此。这就是学校之所以仅仅存在而远远不及佛道宫观兴盛的原因。
吕祖谦曰:先王之制度,虽自秦汉以来皆弛壊废絶,然其他如礼乐法度,尚可因影见形,因枝叶可以寻根本。惟是学校,几乎与先王全然背驰,不可复考。如唐虞三代设敎,与后世学校大段不同,只举学官一事可见。在舜时命防典乐,教胄子;在周时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而合国之子弟焉。何故皆是掌乐之官掌教?葢其优游涵养,鼓舞动荡,有以深入人心处,却不是设一个官司。自秦汉以后,错把作官司看,故与唐虞三代题目自别。虽足以善人之形,而不足以善人之心。虽是法度具举,然亦不过以法制相临,都无深入人心道理。大抵敎与政自是两事,后世错认,便把教做政看。且如《周礼》一书,设官设敎,所以便民。若师氏、保氏、大司乐、大胥、小胥之类,所敎者不过是国子。然当时所谓乡遂,所以兴贤能,在周三百六十之官,并不见有设敎之官。虽是州序、党遂,畧见于《周礼》,然而未尝见其州序是何人掌之,其法又何如。先王之意,只缘不是官司,凡领于六官者,皆是法之所寓。惟学校之官不领于六官,非簿书期防之事。其上者三公论道,不载于书;其下者学官设教不领于六官。葢此二者皆是事大体重,非官司所领。惟是国子是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凌徳,实悖天道,不可不设官以教养之。然而均非有司簿书期防之可领。要当识先王之意,虽非六官之所掌,而所以设教未尝有理无事,有体无用,本末亦自备见,但不官聨官属之耳。舜之时,自国子之外,畧不见其掌教之官。然庶顽谗説,若不在时侯以明之,挞以记之,书用识哉,工以纳言,时而飏之,如此之备。在周人学官虽不领于一属,然而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始终备具。至于不率教者,屛之逺方,终身不齿。又见体用本末无穷。大抵学校大意,唐虞三代以前不做官司看,秦汉以后却做官司看。所以后世之学不可推寻求之唐虞三代足矣,秦汉之事当束之不观。大抵看后世秦汉一段,错认敎为政,全然背驰。自秦至五代,好文之君时复能举,如武帝表章六经,兴太学,不足论;如光武为诸生投戈讲义,初建三雝,亦不足论;如后魏孝文迁都洛阳,欲改易风俗,亦不足论;如唐太宗贞观之初,功成治定,将欲文饰治具,广学舍千二百区,游学者至八千余人,亦不足道。都是铺张显设以为美观。惟是扰攘之国,僻陋之邦,刚明之君,其视学校若敝屣断梗。然而有不能己者,见得义理之在人心,不可已处。武帝、光武、魏孝文、唐太宗是文饰治具,其去唐虞三代却逺。却是扰攘之时,刚武之君,偏迫之国,本不理防。如南北朝虽是草创,若不足观,却不是文饰,自有一个不能已处,其去唐虞三代学校却近。惜乎无鸿儒硕师发明之。
【臣】按东莱所论古今学校之异,考防经史而发微阐幽,程朱疏义所未及也。古之大夫致仕,敎于乡里,其人自有爵秩,非可定属于何官为,不敢烦以政,岂可复责之以簿书期防乎?惟其为师长而不为官司,故施教者与受教者俱有和顺从容,无所勉强之意。若作官司看,其势遂相悬,其事皆烦文。又不特此,乡则曰乡师,比则曰比长,虽官司也,亦以师长名之。先王之意,葢有在矣。学者但知三代以后兴学校、重师儒者,莫如汉孝武、光武、魏孝文、唐太宗为能举累代之旷典,称一时之盛事,防其铺张显设,于以文致治平可耳。先王所为降德于众兆民者,不若是之震而矜之也。惟是偏隅之主,反侧扰攘之余,宜无暇以及此,时复有及之者,而三纲五常之道卒亦未尝泯灭于当此之时。学者能深体此意,固不必文王而后兴;而人君能深体此意,则不徒以是为史册观美,所以长育人才者,以师长之教而非官司之政也,则庶乎其君子豹变、小人革面者矣。
张栻曰:「先王所以建学造士之本意,葢将使士者讲夫仁义礼智之彜,
译吕祖谦说:先王的制度,虽然从秦汉以来都松弛毁坏、废止断绝,但其他如礼乐法度,还可以凭借影子看到形体,凭借枝叶可以追寻根本。只有学校,几乎与先王完全背道而驰,无法再考证。比如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设立教化,与后世的学校大不相同,仅举学官一事就可以看出。在舜的时候,任命夔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在周朝,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来治理建国的学政,而集合全国的子弟。为什么都是掌管音乐的官员来掌管教化?大概是因为他们优游涵养,鼓舞激荡,有深入人心的地方,而不是设立一个官府。自从秦汉以后,错误地把学校当作官府看待,所以与唐尧虞舜三代的名目自然不同。虽然足以改善人的外在行为,却不足以改善人的内心。虽然法度都具备,但也只是用法制来压制,完全没有深入人心的道理。大体上,教化与政事本来就是两回事,后世错误地认定,就把教化当作政事来看。比如《周礼》一书,设置官员和教化,是为了方便百姓。像师氏、保氏、大司乐、大胥小胥之类,所教导的不过是国子。然而当时所谓的乡遂,用来兴起贤能,在周朝三百六十个官职中,并没有见到设置教化的官员。虽然州序、党遂略微见于《周礼》,然而未曾见到州序是由谁掌管,其方法又是如何。先王的意思,只是因为学校不是官府,凡是由六官统领的,都是法律所寄托的地方。只有学校的官员不由六官统领,不是文书期限的事务。上面的是三公议论大道,不记载在文书中;下面的是学官设立教化,不由六官统领。大概这两者都是事情重大、体制庄重,不是官府所能统领的。只有国子是世袭俸禄的家族,很少能遵循礼制,用放纵来凌驾德行,实在违背天道,不能不设置官员来教养他们。然而这些都并非有司文书期限所能统领的。应当认识先王的意思,虽然不是六官所掌管,但设立教化未曾没有道理而没有事情,没有体制而没有效用,本末也各自具备显现,只是没有官员隶属罢了。舜的时候,除了国子之外,略微不见掌管教化的官员。然而对于愚顽谗言的人,如果不按时侯用明理来开导他们,用鞭打来让他们记住,用文字来记录,让工官来采纳言论,按时宣扬,如此完备。在周朝,学官虽然不由一个属官统领,然而每年入学,每两年考核,一年考察离经辨志,三年考察敬业乐群,五年考察博习亲师,七年考察论学取友,称为小成,九年考察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称为大成,始终完备。至于不遵从教化的人,放逐到远方,终身不予齿列。又可见体制和效用、本和末无穷无尽。大体上学校的大意,唐尧虞舜三代以前不把它当作官府看待,秦汉以后却把它当作官府看待。所以后世的学校不可推寻求之于唐尧虞舜三代就足够了,秦汉的事情应当束之高阁不看。大体上看后世秦汉这一段,错误地把教化当作政事,完全背道而驰。从秦到五代,喜好文治的君主有时还能举荐,比如汉武帝表彰六经,兴办太学,不值得谈论;比如光武帝为诸生投戈讲义,初建三雍,也不值得谈论;比如后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想要改变风俗,也不值得谈论;比如唐太宗贞观初年,功成治定,将要文饰治具,广开学舍一千二百区,游学的人达到八千多人,也不值得说。都是铺张显设以为美观。只有那些动荡的国家,偏僻简陋的邦国,刚明的君主,他们看待学校如同破鞋断梗。然而有不能停止的,看到义理在于人心,不可停止的地方。汉武帝、光武帝、魏孝文帝、唐太宗是文饰治具,他们距离唐尧虞舜三代却很远。却是动荡的时候,刚武的君主,偏迫的国家,本来不治理。比如南北朝虽然是草创,若不足观,却不是文饰,自然有一个不能停止的地方,他们距离唐尧虞舜三代的学校却近。可惜没有鸿儒硕师来阐发它。
【臣】按:东莱先生所论述的古今学校之差异,考证经史而阐发微妙幽深之处,是程朱疏义所未能及的。古代的大夫退休,在乡里教书,这些人自有爵位秩次,不能确定属于哪个官职,不敢用政事烦劳他们,怎么能再要求他们处理文书期限的事务呢?正因为他们是师长而不是官府,所以施教者和受教者都有和顺从容,没有勉强之意。如果当作官府看待,其气势就相差悬殊,其事都是繁琐的条文。不仅如此,乡则有乡师,比则有比长,虽然是官府,也以师长命名。先王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了。学者只知道三代以后兴办学校、重视师儒的,没有比汉孝武帝、光武帝、魏孝文帝、唐太宗更能举荐累代的旷典,称一时之盛事,考察其铺张显设,以此来文饰治平罢了。先王所降德于众兆民的,不是这样震动而矜夸的。只有偏隅之主,反侧扰攘之余,应该无暇顾及这些,有时还能顾及,而三纲五常之道最终也没有在此时泯灭。学者能深切体会此意,固然不必等到文王而后兴起;而人君能深切体会此意,那么不只是以此作为史册观美,所以长育人才的,是以师长之教而不是官府之政,那么大概君子豹变、小人革面了吧。
张栻说:“先王建立学校造就士人的本意,大概是让士人讲求仁义礼智的常道,
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以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事葢甚大矣。而为之则有其序,敎之则有其方。故必先使之从事于小学,习乎六艺之节,讲乎为弟为子之职,而躬行乎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间,优游乎弦歌诵读之际,有以固其肌肤之防,筋骸之束,齐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谓大学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进焉。至于物格知至,而仁义礼智之彜得于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伦,皆以不乱,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敎,而三代之所以治,后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后世之学校,朝夕所讲,不过缀缉文辞,以为规取利禄之计,亦与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敎养成就之者,夫岂端为是哉!」
译用来阐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的伦理关系,并以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件事大概非常重大了。但实行它有一定的次序,教导它有一定的方法。所以必须先让他们从事小学的学习,习练六艺的礼节,讲求作为弟弟、作为儿子的职责,亲身实践洒扫、应对、进退等事务,周旋于祭祀礼乐之间,从容自得于弦歌诵读之时,以此来巩固他们肌肤的防范,约束他们的筋骨,端正他们的耳目,统一他们的心志。所谓大学的道理,即格物致知,由此便可以进一步修习了。至于物已格、知已至,仁义礼智的常道便根植于本性之中,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等伦理关系,都井然有序,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不适宜的。这是先王用来教导百姓的方法,也是夏商周三代得以治理天下的原因,后世是无法企及的。后世的学校,早晚所讲授的,不过是拼凑文辞,作为谋取利禄的打算,这也与古人的道理大相径庭了。上位者用来教导、培养、成就人才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这个吗!」
许衡曰:「先王设学校,养育人材,以济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严密,而士之进于此者愈巧,以至编摩字様,期于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应此者,亦岂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虽得何益于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灵防福,其可得乎?」先王设学校,后世亦设学校,但不知先王何为而设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为学,皆本于天理民彜,无他敎也,无异学也【臣】按:张栻、许衡皆以近世学校取士,非先王造士育才之本意。缀缉文辞以规利禄,编摩字様以窃科名,其所讲求者大戾于古人之道。其待之者之密,而得之者之巧,均非仁人君子之用心,可为言之痛切者矣。然皆未有説焉,以革其弊而复于古初之盛也。即而论之,今之学校所以取士者,已胜于汉唐以来之所以取士者矣。何也?五经四子之书,修齐治平之要言也。程朱传注,五经四子之指南也。读书穷理,又程朱之所示人以最切者也。于是而穷极乎诸儒之学问渊源,则有《性理大全》一书矣。于是而叅稽乎古今之成败,而折衷于所以致此者之是非得失,则有司马光之《通鉴》、朱熹之《纲目》、真徳秀之《大学衍义》矣。此皆学宫之所以教士,而为士子者,果于是乎无所不通,则三才之道,上下数千年之治法,学之而有获,监之而无愆,希圣希贤,亦不难矣。如或未能然也,彝伦之重大,故不至于乖张。书卷之气,亦足以变化人之气质。因其言以求其所以言者,则在乎主司有知人之明,务乎其实,而无徒务乎其名,则在贤师长之劝课也。
元仁宗时,方以科举取士。説者谓治平可力致。集贤修撰虞集独谓当治其源,因防议学校,乃上议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学校者,士之所受教,以至于成徳达材者也。今天下学官猥以资格授,强加之诸生之上,而名之曰师。尔有司弗信之,生徒弗信之,于学校无益也。如此而望师道之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无所见闻,父兄所以导其子弟,初无必为学问之实意,师友之游从,亦莫辨其邪正。然则所谓贤才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理哉?为今之计,莫若使守令求经明行修成徳者,身师尊之,至诚恳恻以求之,其徳化之及,庶乎有所观感也。其次则求夫操履近正而不为诡异骇俗者,确守先儒经义师説,而不敢妄为奇论者,众所敬服而非乡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讽诵其书,使学者习之,入耳着心,以正其本,则他日亦当有所发也。其次则取乡贡至京师罢归者,其议论文艺,犹足以耸动其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抵者矣。
【臣】按《周官》大宰之职,以九两系邦国之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郑氏以为即诸侯之师氏、保氏。大司徒以本俗六安万民,四曰聨师儒。注云:「师儒,乡里教以道艺者。」孔颖达以为,以其乡立庠,州党及遂皆立序,致仕贤者使教乡闾子弟,乡闾子弟皆相聨合同就师儒,故曰聨师儒也。又按保氏掌教国子以道,故云教以道艺也。详二官之文,则古之为师者,或名徳至行,以家学而世其官;或致仕居乡,而教其子弟,必非猥用资格,强加之诸生之上。程颐欲征集羣儒,萃于京师,讲明正学,然后择其学业大明徳义可尊者为太学之师,次以分教天下之学。葢师得其人,不患教化不行,人材不出。所谓师严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者也。然谓之严者,人严之。古者诏于天子无北面,而今之监司、郡守辄以奴隶视学校之官,而学校之官蝇营狗茍,保其微禄于残喘之日,尚安望其施教化乎?此虞集所以欲使守令求经明行修成徳之士,身师尊之也。葢当时之弊,则已然矣。
仁宗延祐元年,复以齐履谦为国子司业。初,履谦与吴澄俱在国学,既罢去,学制稍废。至是,复以履谦为司业,乃酌旧制,议立升斋积分之法。每季考其学行,以次第升。既升上斋,逾再嵗,始与私试,辞理俱优者一分,辞平理优者为半分。嵗终积至八分者为髙等,礼部集贤嵗选六人以贡。帝从其议。
【臣】按:
译许衡说:“先王设立学校,培养教育人才,以满足天下的需要。等到弊端出现时,科举取士的法度越来越严密,而士人进入这一途径的手段越来越巧妙,以至于钻研文字格式,期望必定考中。上面的人不把天下士人当作人才看待,下面的人应对这种选拔的,又难道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即使考中了,对实际用处又有什么益处呢?上下相互对待,弊端竟至于此。想要使百姓得到福泽,怎么可能做到呢?”先王设立学校,后世也设立学校,但不知道先王为什么设立学校。上面用来教育人的,人用来做学问的,都本于天理和人类常情,没有其他的教育,也没有异端学说。臣按:张栻、许衡都认为近世学校选拔士人,不符合先王造就士人、培养人才的本来意图。拼凑文辞以谋求利禄,钻研文字格式以窃取科名,他们所讲求的大大违背了古人的道义。对待他们的人法度严密,而考中的人手段巧妙,都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可以说言辞痛切了。然而都没有提出办法,来革除弊端并恢复古初的盛况。即使论及现在,当今学校选拔士人的方法,已经胜过汉唐以来选拔士人的方法了。为什么呢?五经四子的书,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关键言论。程朱的传注,是五经四子的指南。读书穷究事理,又是程朱指示人们最切实的要点。由此穷尽诸儒的学问渊源,则有《性理大全》一书。由此参稽古今的成败,并折衷于导致这些成败的是非得失,则有司马光的《通鉴》、朱熹的《纲目》、真德秀的《大学衍义》。这些都是学宫用来教育士人的,如果士子在这些方面无所不通,那么三才的道理,上下数千年的治法,学习而有收获,借鉴而没有过失,希望成为圣人贤人,也就不难了。如果不能这样,常理的重大,所以不至于乖张。书卷的气息,也足以改变人的气质。根据他们的言论去探求他们言论背后的道理,那么在于主考官有知人的明察,务求实际,而不徒然追求名声,这在于贤良师长的劝导督促。
元仁宗时,正用科举选拔士人。议论的人说太平可以努力达到。集贤修撰虞集独自认为应当治理其根源,于是提议整顿学校,于是上奏说:“师道确立,那么善人就多。学校是士人接受教育,以至于成就德行、通达材能的地方。现在天下的学官随意凭资历授职,强行加在诸生之上,而称他们为师。你们这些官吏不信任他们,学生也不信任他们,对学校没有益处。像这样而希望师道确立,可以吗?”下州小邑的士人没有见闻,父兄用来引导子弟的,起初没有必定做学问的实意,师友的交往,也分辨不出邪正。那么所谓贤才,不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出来的,哪有可以期望的道理呢?为现在的计策,不如让守令寻求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德行成就的人,亲身尊奉他们为师,以至诚恳切的态度去求取,他们的德化所及,或许会有所观感。其次则寻求操守品行接近正道而不做诡异骇俗之事的人,坚守先儒经义师说,而不敢妄发奇论的人,众人敬服而不是乡愿之徒的人,延请他们,每天讽诵他们的书,使学者学习,入耳着心,以端正根本,那么日后也应当有所启发。其次则选取乡贡到京师落第归来的人,他们的议论文艺,还足以耸动人心,不像泛泛之辈不知根本。
臣按:《周官》大宰的职责,用九种纽带联系邦国的百姓,第三是师,以贤德得民心;第四是儒,以道义得民心。郑氏认为就是诸侯的师氏、保氏。大司徒用本土风俗安抚六万百姓,第四是联合师儒。注解说:“师儒,是在乡里教导道艺的人。”孔颖达认为,在乡里设立庠,州党及遂都设立序,致仕的贤者让他们教导乡里子弟,乡里子弟都相联合共同就学于师儒,所以叫联合师儒。又按保氏掌管教导国子以道,所以说教导道艺。详看这两个官职的文字,那么古代做老师的,或者是名德至行,以家学而世袭其官;或者是致仕居乡,而教导子弟,必定不是随意凭资历,强行加在诸生之上。程颐想要征集群儒,聚集在京城,讲明正学,然后选择学业大明、德义可尊的人为太学的老师,次一等的人分教天下的学校。大概老师得到合适的人,不担心教化不行,人才不出。所谓师严道尊,道尊然后百姓知道敬重学习。然而称为严的,是人们尊敬他。古代在皇帝面前诏令不用北面,而现在的监司、郡守却把学校的官员看作奴隶,而学校的官员蝇营狗苟,在残喘之日保住微薄的俸禄,还怎么能期望他们施行教化呢?这就是虞集想要让守令寻求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德行之士,亲身尊奉他们为师的原因。大概当时的弊端,已经是这样了。
仁宗延祐元年,再次任命齐履谦为国子司业。起初,履谦与吴澄都在国学,后来罢去,学制稍微废弛。到这时,再次任命履谦为司业,于是斟酌旧制,议定升斋积分的方法。每季考核其学业品行,按次序升迁。升到上斋后,超过两年,才参加私试,辞藻和义理都优秀的得一分,辞藻平常而义理优秀的得半分。年终累积到八分的为高等,礼部集贤每年选拔六人进贡。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按:
升斋积分,即三舍法而小变其説也。但宋之上舍生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无异今之中式举人。其弥封誊录,亦一如贡举法。且试而后升舎,与既升斋而积分为不同也。今若叅用其制,则积分合在升斋之前,惟髙等始得升斋。既升上斋,满嵗试之,如贡举法,试题畧仿博学宏词科旧目。中式者免礼部试,召试赐第,与进士一体,亦所以重国学,抜异才也。昔呉澄为司业,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议,约为四条:一、经学;二、行实;三、文艺;四、治事。皆有禆教法云。养老附
译升斋积分制,是在三舍法的基础上稍作变通的说法。只是宋代的上舍生可以免除发解试和礼部试,通过召试直接赐予功名,这与当今考中举人的待遇没有差别。其试卷的弥封、誊录制度,也完全依照科举贡举的法度。况且宋代是考试合格后才能升入上舍,这与当今先升入斋舍再累积积分的做法有所不同。如今如果参用宋代的制度,那么积分考核应当安排在升斋之前,只有成绩高等者才能升入上斋。升入上斋后,满一年进行考核,依照科举贡举的法度,试题大致仿照博学宏词科的旧有科目。考中者免除礼部试,通过召试赐予功名,与进士同等对待,这也是为了重视国学、选拔特殊人才。过去吴澄担任国子司业时,采用程颐的学校奏疏、胡安国的六学教法、朱熹的学校议,概括为四条:一、经学;二、品行实绩;三、文学才艺;四、处理政务。这些对教育方法都有裨益。养老附
礼记·王制》:「凡养老,有虞氏以燕礼,夏后氏以飨礼,殷人以食礼,周人修而兼用之。」
孔颖达疏曰:「人君养老有四种,一、是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主养死者父祖;三、是养致仕之老;四、是引户校年养庶人之老。天子视学之年,养老一嵗有七,谓四时皆养老。按《文王世子》云:『凡大合乐【春合舞,秋合声】必遂养老』,通前为六;又《世子》云:『凡视学,必遂养老』,是总为七也。燕者,殽烝于俎,行一献之礼,坐而饮酒以至于醉。以虞氏帝道▯大,故养老以燕礼。飨则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饮,依尊卑而为献,取数毕而已。夏贵尚于礼,故养老以飨礼,相养敬也。食者不饮酒,飨大牢以礼食之。殷人质素,威仪简少,故养老以食礼。周人备三代之礼,而兼用之:春夏用虞氏燕礼,夏后氏飨礼,秋冬用殷人食礼。以周极文,故兼用三代之法也。」
【臣】按燕礼有二种,若燕同姓,夜则饮之,其于异姓,让之而止。飨礼有四:飨上公,则房烝九献,其礼兼燕与食。飨王亲戚及诸侯之臣,《国语》曰:“亲戚宴飨,则有殽烝”,谓以燕礼而飨也。其外国使臣,王不亲飨,以牲体委与之也。惟飨宿卫及耆老孤子,则以醉为度也。食礼有二:有礼食,大行【周礼·大行人以九仪辨诸侯之命】诸侯食礼九举,及公食大夫也。有燕食,臣下自与宾客旦夕共食也。孔颖达以为此燕飨食致仕之老,则当用正飨、正食、正燕之礼,以其有贤徳者,不可以防礼待之。其死事之老,不必有徳,又是老人,不宜乆立,当用折俎之飨燕食之食。老人不合夜饮,当用异姓之燕礼【臣】以为三老五更,是贤徳之著者,则亦必用正飨、正燕、正食之礼。庶人之老,但校户引年,不必有徳,亦当用折俎之飨燕食之食,异姓之燕也。
五十养于乡,六十养于国,七十养于学。达于诸侯【臣】按:此一条,郑注、孔疏以为子孙死国难而王养其祖父;卢植、王肃等以为养庶人之老。所以然者,养三老、五更必于大学,则无于乡、于国之养。大夫七十而致仕,则无五十、六十之义也。养死事者之祖父与庶人之老,其礼当同,但死事之家自不从力政、不与服戎;而庶人则有养于乡者不从力政,养于国者不与服戎之异耳。年弥髙者养弥厚,养弥厚者礼弥尊。于斯二者之老且然而况老更及致仕之大夫乎?凡天子、诸侯之礼皆有降杀,而养老之礼无降杀者,礼自老者而起,不自养之者而起,所为天下之达尊也。
五十异【与少者殊】粻【音张】六十宿肉【恒隔日备】七十贰膳【每有副贰】八十常珍【食加珍味】九十饮食不离寝,膳饮从于游可也。六十嵗制,七十时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皆预为送终之备】唯绞紟衾冒【所以敛者】死而后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以珍从。七十不俟朝【不待朝事毕】八十月告存【告问存否】九十日有秩【日致常膳】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七十不与宾客之事,八十齐丧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唯衰麻为丧。
【臣】按:疏自五十异粻以下,杂记卿大夫士及庶人年老节制,在家奉养之法,随年为品也。夫以养老之礼,嵗惟七举,而八十以上筋力既衰,则又不得至于学,而受之于家,则是先王尚齿之事有所未备,而敎孝之意有所未安也。于是乎导其妻子,使养其老,凡饮食起居之事,悉与少壮者不同,所以为仁之至,义之尽,而所以推广其敬亲之心者为无穷也。
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殷人养国老于右学,养庶老于左学。周人养国老于东胶,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
【臣】按方慤曰:「四代之养老,必以学,何也?葢王者之养老,所以敎天下之孝也。孝者,所以尽乎子道,而父子者,人伦
译《礼记·王制》说:“凡是养老,有虞氏用燕礼,夏后氏用飨礼,殷人用食礼,周人加以修定并兼用这三种礼仪。”
孔颖达疏解说:“君主养老有四种情况:一是供养三老五更;二是子孙为国难而死,君主供养死者的父祖;三是供养退休的官员;四是按户籍核查年龄来供养平民中的老人。天子视察学校的那一年,养老一年有七次,说的是四季都进行养老。根据《文王世子》所说:‘凡是大型合乐【春天合舞,秋天合声】必定接着进行养老’,连同前面的共为六次;又《世子》说:‘凡是视察学校,必定接着进行养老’,总共就是七次。燕礼,是将肉烹熟放在俎上,行一献之礼,坐着饮酒直到喝醉。因为有虞氏帝道广大,所以养老用燕礼。飨礼则是陈列牲体但不食用,酒杯斟满但不饮用,依照尊卑次序献酒,取数完毕就停止。夏代崇尚礼制,所以养老用飨礼,相互供养以示尊敬。食礼是不饮酒,用大牢的规格按礼仪进食。殷人质朴素简,威仪简略,所以养老用食礼。周人具备三代的礼仪,因而兼用它们:春夏用有虞氏的燕礼和夏后氏的飨礼,秋冬用殷人的食礼。因为周代文饰极盛,所以兼用三代的法则。”
【臣】按:燕礼有两种,如果是宴请同姓,夜晚就饮酒;如果是宴请异姓,谦让一下就停止。飨礼有四种:飨待上公,则房烝九献,其礼仪兼有燕礼和食礼。飨待王的亲戚及诸侯的臣子,《国语》说:“亲戚宴飨,则有殽烝”,说的是用燕礼来飨待。至于外国使臣,君王不亲自飨待,只是把牲体交付给他们罢了。只有飨待宿卫人员以及年老孤弱之人,才以喝醉为限度。食礼有两种:有礼食,大行人【《周礼·大行人》以九仪辨别诸侯的命数】诸侯食礼九举,以及公食大夫。有燕食,是臣下自己与宾客早晚共同进食。孔颖达认为这里燕、飨、食是用于退休的老人,那么应当使用正式的飨礼、正式的食礼、正式的燕礼,因为这些人有贤德,不可以用简略的礼仪对待他们。那些为国事而死者的老人,不一定有德行,又是老人,不宜久站,应当用折俎的飨礼和燕食的食礼。老人不适合夜间饮酒,应当用异姓的燕礼。【臣】认为三老五更,是德行显著的人,那么也必定使用正式的飨礼、正式的燕礼、正式的食礼。平民中的老人,只是核查户籍、推举年长者,不一定有德行,也应当用折俎的飨礼、燕食的食礼,以及异姓的燕礼。
五十岁在乡里供养,六十岁在国都供养,七十岁在学校供养。这一规定通行于诸侯。【臣】按:这一条,郑玄注、孔颖达疏认为是子孙死于国难而君王供养其祖父;卢植、王肃等人认为是供养平民中的老人。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供养三老、五更必定在大学,那么就没有在乡里、在国都供养的情况。大夫七十岁退休,那么就没有五十岁、六十岁的说法。供养为国事而死者的祖父与平民中的老人,其礼仪应当相同,只是为国事而死者的家庭自然不服劳役、不穿军服;而平民则有在乡里供养的不服劳役,在国都供养的不穿军服的区别。年龄越高供养越丰厚,供养越丰厚礼仪越尊贵。对于这两类老人尚且如此,何况更年长的老人以及退休的大夫呢?凡是天子、诸侯的礼仪都有等级递减,而养老的礼仪没有等级递减,因为礼仪是从老人那里产生的,不是从供养者那里产生的,这就是天下所共同尊重的。
五十岁开始吃不同的粮食【与年轻人不同】,六十岁每天备肉【恒隔日备】,七十岁每餐有副食【每有副贰】,八十岁常备珍味【食加珍味】,九十岁饮食不离卧室,膳食跟随出游也可以。六十岁制定终身的准备,七十岁制定季节性的准备,八十岁制定每月的准备,九十岁制定每天的准备【都是预先为送终做准备】,只有绞、紟、衾、冒【用来收敛尸体的】死后才制作。五十岁开始衰老,六十岁不吃肉不饱,七十岁不穿丝绸不暖,八十岁没有人陪伴不暖,九十岁即使有人陪伴也不暖了。五十岁在家里拄杖,六十岁在乡里拄杖,七十岁在国都拄杖,八十岁在朝廷拄杖,九十岁的人,天子如果有事要询问,就到他家里去,带着珍味随行。七十岁不等朝事结束,八十岁每月告知存亡【告问存否】,九十岁每天供应常膳【日致常膳】。五十岁不服劳役,六十岁不穿军服,七十岁不参与宾客之事,八十岁斋戒丧事之事也不参与了。五十岁授予爵位,六十岁不亲自入学,七十岁退休,只有穿丧服时才参与丧事。
【臣】按:疏从“五十异粻”以下,杂记卿大夫士及平民年老节制,在家奉养的方法,随年龄分级。因为养老的礼仪,一年只有七次,而八十岁以上筋力已经衰退,就不能到学校去,而在家里接受供养,那么先王尚齿之事有所未备,而教孝之意有所未安。于是引导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供养老人,凡是饮食起居之事,都与少壮者不同,这是仁的极致,义的尽处,而推广敬亲之心者为无穷也。
有虞氏在上庠供养国老,在下庠供养庶老。夏后氏在东序供养国老,在西序供养庶老。殷人在右学供养国老,在左学供养庶老。周人在东胶供养国老,在虞庠供养庶老。虞庠在国都的西郊。
【臣】按:方慤说:“四代的养老,必定在学校,为什么呢?大概王者养老,是为了教导天下尽孝。孝,是用来尽子道的,而父子,是人伦”
之始也。学所以明人伦而已,教之以养老,不亦宜乎?此虞、夏、殷、周养老之处,所以未之或改也。上下以尊卑言之,东西以方言之,左右以位言之,各惟其所上,而相异其名,要其实则大学、小学而已。所以国老、庶老皆养之于学者,专以老老为敎,所以国老养之大学,庶老养之小学。者于老老之中,而寓贵贵、尊贤之义也。」
译起初,学习的目的只是为了阐明人伦关系罢了,用养老来教导人们,不也很适宜吗?这就是虞、夏、殷、周时期养老的场所,之所以没有加以改变的原因。上下是从尊卑的角度来说的,东西是从方位的角度来说的,左右是从位置的角度来说的,各自依据其所尊奉的对象,而名称各不相同,但究其本质,不过是大学、小学罢了。因此,国老、庶老都供养在学宫中,专门以尊老作为教化,所以国老供养在大学,庶老供养在小学。这是在尊老之中,寄托了贵贵、尊贤的意义啊。」
凡三王养老皆引年
陈澔集説曰:「四海之内,老者众矣,安得人人而养之?待国老、庶老之礼毕,即行引户校年之令,而恩赐其老者焉。」
【臣】按:郑氏以为老人众多,非贤不可皆养,则所谓引户校年而养庶人之老,是其人虽不必有三老、五更与致仕大夫之徳行,而亦贤于乡人者矣。此又于礼成之后,引户校年而行复除之令也。又可以不崇朝而遍四海者也。
文王世子,圣人之记事也。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修之以孝,养纪之以义,终之以仁。
孔颖达疏曰:「此一节申説视学养老之义。记事,谓圣人亲行养老之礼,记序前代之事也。虑谋也,大谓孝弟也。言谋虑于养老之事,是本于孝弟故也。适馔省醴,是爱而又敬也。遂发咏焉,而自迎之,如见父兄之礼也。既迎,又亲献醴荐馔,是修于孝养故也。既歌而语,是纪录徳音之义,亦存天下之大义也。乐阕,而又命诸臣各行此礼,是终之以仁心也。」
【臣】按:于燕之末,而又因以命畿外诸侯、畿内羣吏各奉行此礼,则经所谓「徳敎加于百姓」者,天子以一人倡之,而诸侯羣吏莫不率之,以至于乡师、党正,亦有正齿位饮酒之礼,则举之愈勤而推之愈广矣。今乡饮酒礼以有司虚应故事,仅存什一于千百,而大学老更之席废而不修,此固无古今之异,不可以迂阔而置不讲者也。
汉明帝永平二年冬十月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知天地人三才为三老】桓荣为五更【知五行更代为五更】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大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潄以洁口】祝哽【食畱咽中也】在前【未食前】祝饐【食窒气不通也】在后【已食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去声】下説【天子自为其下説书】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辟雍四门外水圜绕以节观者,门外皆有桥,观者在水外故云】而观,聴者葢亿万计。于是下诏赐荣爵闗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谓乡县之三老,见职役条】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防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犹言出席】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大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大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疾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土。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拥持经书而前进】抚荣垂涕,赐以牀茵帷帐刀劒衣被,良久乃去。
魏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八月,亲养三老、五更于明堂。诏以司徒尉元为三老,大鸿胪卿游明根为五更。帝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肃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劝以孝友化民。又养庶老、国老于阶下。礼毕,各赐元、明根以步挽车及衣服。禄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周武帝保定三年,将视学,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仍赐以延年杖。遂幸大学。谨入门,帝迎拜于门屏之间,谨答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两楹之间】南向。大师宇文防升阶设几。谨升席,南面凭几而坐。大司马豆卢宁升阶正舄【履也】帝升阶立于斧扆【形如屏风画为斧文】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豆,亲为袒割。谨食毕,帝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帝北面立而访道。谨起立于席后,对曰:“木受绳则正,后从諌则圣。明王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愿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进,为恶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愿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勿使有过。天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愿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谨答拜。礼成而出。
【臣】按三代而下行养老乞言之礼者,惟汉明帝、魏
译凡是三代圣王养老,都采用推举年高者的办法。
陈澔集解说:“四海之内,老年人众多,怎么能够每个人都去供养呢?等待对国老、庶老的礼仪完毕后,就实行按户核查年龄的命令,从而恩赐那些老年人。”
【臣】按:郑氏认为老年人众多,不是贤德的人不能全都供养,那么所谓按户核查年龄来供养庶民中的老人,这些人虽然不一定具备三老、五更以及退休大夫那样的德行,但也比乡里普通人贤德了。这又是在礼仪完成后,按户核查年龄并实行免除赋役命令的做法。这样就可以在不到一个早晨的时间内,恩泽遍及四海。
《文王世子》篇,是圣人记录事迹的篇章。以孝悌的大义来谋划,以恭敬的态度来关爱,以礼仪来施行,以孝道来修养,以道义来规范供养的纲纪,以仁爱来终结。
孔颖达疏说:“这一节是申述视察学校、养老的意义。记事,是说圣人亲自施行养老的礼仪,记录叙述前代的事情。虑是谋划,大指孝悌。说谋划养老之事,是以孝悌为根本的缘故。前往膳食处省视醴酒,是关爱而又恭敬的表现。于是发出咏叹,并亲自迎接,如同对待父兄的礼节。迎接之后,又亲自献醴酒、进献膳食,是修养孝养之道的缘故。歌唱之后交谈,是记录德行音容的意义,也保存了天下的大义。音乐结束后,又命令各位大臣各自施行此礼,是以仁心来终结。”
【臣】按:在宴饮结束时,又借此命令畿外的诸侯、畿内的众官吏各自奉行此礼,那么经文中所谓“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的,天子以一人倡导,而诸侯众官吏没有不跟随的,以至于乡师、党正,也有按年龄排序饮酒的礼仪,那么推举得越勤勉,推广得越广泛。如今乡饮酒礼只是由官吏虚应故事,仅存千百分之一,而大学三老五更的席位废弃而不修习,这固然没有古今的差异,不可以因为迂阔而不加讲求。
汉明帝永平二年冬十月,驾临辟雍,初次施行养老礼,任命李躬为三老【通晓天地人三才称为三老】,桓荣为五更【通晓五行更替称为五更】,派遣使者用安车在大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行交礼,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登上台阶,天子依礼作揖。三老登上台阶,面朝东,三公设置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袒露右臂切割牲肉,拿着酱料进献,拿着酒爵漱口【漱口以清洁口腔】,祝哽【防止食物滞留咽喉】的人在前面【未进食前】,祝饐【防止食物堵塞气机】的人在后面【已进食后】。五更面朝南,三公进献供品,礼仪也相同。礼仪完毕后,引导桓荣及弟子登上厅堂,天子亲自为他们讲解【天子亲自为其下属讲解书籍】,众儒生拿着经书在前面提问质疑。戴冠系带、插笏的士人,环绕桥门【辟雍四门外水环绕以节制观者,门外皆有桥,观者在水外所以说】观看,听讲的约有亿万之众。于是下诏赐桓荣爵位关内侯,三老五更都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天下三老【指乡县之三老,见职役条】每人酒一石,肉四十斤。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向桓荣学习《尚书》,等到即位后,仍然以师礼尊崇桓荣,曾经驾临太常府,让桓荣坐东面,设置几案手杖,防备百官及桓荣的门生数百人,皇上亲自拿着经书。诸生有时避位【犹言出席】发问,皇上谦逊地说:“太师在。”礼仪结束后,全部用大官的供品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上就派遣使者慰问,大官和太医在路上络绎不绝。等到病重,桓荣上疏谢恩,辞让爵位封地。皇上驾临他家,询问起居,进入街道就下车,捧着经书前进【捧着经书而前进】,抚摸桓荣流泪,赐给床褥帷帐刀剑衣被,很久才离去。
魏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八月,在明堂亲自供养三老、五更。下诏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大鸿胪卿游明根源为五更。皇帝向三老再拜,亲自袒露右臂切割牲肉,拿着酒爵进献;向五更肃拜,并且请求教诲。尉元、游明根源劝谏以孝悌友爱教化百姓。又在阶下供养庶老、国老。礼仪完毕后,分别赐给尉元、游明根源步挽车及衣服。三老的俸禄按三公,五更按元卿。周武帝保定三年,将要视察学校,以太傅燕国公于谨为三老,并赐给延年杖。于是驾临大学。于谨入门,皇帝在门屏之间迎接拜见,于谨回拜。官吏设置三老的席位在两柱之间【两楹之间】,面朝南。大师宇文防登上台阶设置几案。于谨登上席位,面朝南靠着几案而坐。大司马豆卢宁登上台阶整理鞋履【履也】。皇帝登上台阶站在斧扆【形如屏风画有斧纹】之前,面朝西。官吏进献膳食,皇帝跪着设置酱豆,亲自袒露右臂切割。于谨吃完后,皇帝亲自跪着授予酒爵漱口。官吏撤去餐具后,皇帝面北站立询问道理。于谨起身站在席位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则端正,君主听从劝谏则圣明。英明的君主虚心纳谏,以知晓得失,天下于是安宁。”又说:“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信用不可去掉。希望陛下守信不丢失。”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行善的人日益进取,作恶的人日益停止。”又说:“言行,是立身的根基。希望陛下三思而言,九虑而行,不要有过失。天子的过失,如同日食月食,没有人不知道。希望陛下谨慎。”皇帝再拜接受教诲,于谨回拜。礼仪完成后退出。
【臣】按:三代以下施行养老乞言礼仪的,只有汉明帝、魏
孝文、周武帝三君而已。若魏主曹髦,亦且养老乞言于学,葢不足述也。在先王之世,一嵗而七举行,故以为常事而不书。在后世旷数千百年而一再见,宜史臣之大书特书,以垂劝于愿治之君、稽古之士,举而行之,罔俾三君专美者也。而尹起莘《纲目》发明于魏孝文,无褒贬之词;于周孝武,则以其大权不预,祗事虚文;而于汉明则深嘉而亟予之者,岂非其继志述事之孝,足以光前裕后,非二君之所可及者哉?起莘之言曰:「光武中兴,投戈讲艺,息马论道,其畱意于文治久矣。末年肇建三雍,未及临飨。明帝继之,举宗祀,望云物,行大射、养老之礼,东都文物于是彬彬可观。书之于策,足为美称。《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光武以之。又曰:『昭哉嗣服,绳其祖武。』显宗有焉。」
译只有汉孝文帝、魏孝文帝和周武帝这三位君主罢了。至于魏主曹髦,也是在太学养老并请教治国之言,大概不值得特别称述。在先王时代,一年举行七次,所以视为常事而不记载。在后世,相隔数千百年才出现一两次,应当由史官大书特书,以垂示劝勉那些有志于治国的君主和考究古道的士人,让他们效法实行,不让这三位君主独享美誉。而尹起莘在《纲目》中阐发魏孝文帝时,没有褒贬之词;对于周孝武帝,则认为他大权不握,只是奉行虚文;而对于汉明帝却极力嘉奖并予以肯定,难道不是因为汉明帝继承遗志、述作先事的孝道,足以光耀前人、福泽后人,是其他两位君主所不能企及的吗?尹起莘说:“光武帝中兴汉室,放下兵器讲习学术,停息战马论说道理,他留意文治已经很久了。晚年开始建立三雍宫,还没来得及亲临飨礼。明帝继承他,举行宗庙祭祀,仰望云气物候,施行大射、养老之礼,东都的礼乐文物于是显得文雅可观。记载在史册上,足以成为美好的称颂。《诗经》说:‘为子孙留下良策,以安翼护佑后代。’光武帝做到了这一点。又说:‘光明地继承先业,遵循祖先的足迹。’显宗(汉明帝)具备这种德行。”
以上重学校【养老附】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天子之孝
崇圣学
【臣】按:经言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通贵贱言之也。夫以君亲之严,自于天性,敬寡悦众,四海皆凖,然犹不可以不学也。《易》干之德,大矣,至矣,而九二「学以聚之」,此以知性之至贵者,人人之最灵秀者,圣然未有不勤学者也。《学记》曰:「人不学,不知道。」故立身行道,莫善于学。帝王之学,国政治忽,民生休戚之本,正其本则万事理。故广敬之道,在崇圣学,考镜得失,讲明道义于六经,见天地之心于诸史,观古今之迹,细旃广厦之间,所裨益良多矣。附讲筵载籍所▯,圣贤已试之成法,格物穷理,时惟古训。四库之书,务期完备,通经之士,典领校雠,以资乙夜观览。附经籍。
易·乾·象》传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朱熹本义曰:「天一而已,但言天行,则见其一日一周,而明日又一周,若重复之象,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之,不以人欲害其天德之刚,则自强而不息矣【臣】按:「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天行健也。纯亦不已,君子以自强不息也。」天之苍然者,岂有凭乎?大气举之而已,惟不息故也。系辞曰:「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健故不息。」以圣人学问言之,此心之中,天理精明之谓强,天理贯彻之谓不息。所以一日二日有万几而不觉其烦▯细碎者,一以兢兢业业之心处之,而无几微暇逸之意间断于其间也。故九五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
大畜【卦名】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
程颐传曰:「干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畜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徳日新也。」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魏了翁曰:「天在山中,譬则心之体也。闻一言焉,见一行焉,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即所以畜其心之德。盖畜乃所以养新,而新非自外至也。昭昭之多,止于所不见,是以愈畜而愈大。」
【臣】按:畜有大小,则学问有浅深。故旧注曰:“凡物既厌而退者,弱也;既荣而陨者,薄也。”比必有所畜者,风行天上,以散为畜,君子以懿文徳,此畜之小者也,学士大夫之事也。有无妄,然后可畜者,天在山中,以止为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此畜之大者也,圣功典学之事也。大可以兼小,故笃行之中有辉光焉,是即大畜之懿文德也。小亦与大同体,故小畜亦非刚健者不能也。“诗”“书”六艺之文,乃前言之大者;尧、舜、禹、汤、文、武,乃往行之大者。识者尊其所闻,而黙识于中,非徒为占毕之学也。所识愈多,所畜愈大,则富有日新,而光辉发越矣。此所以藏之深而守之固者也,此所以君天下、子万民,时措之而皆宜者也。
大壮【卦名】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朱熹曰:「雷在天上,是甚生威严。人之克己,能如雷在天上,则威严果决,以去其恶,而必为善。若半上落下,则不济事。何以为君子?须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礼。张希献曰:「雷之威,本震而在天上,乃雷声之壮盛者也。君子有浩然之气,刚大以直,其动以天,然后能非礼弗履。茍非礼而履,则犹雷非时而震,又何足以为君子之大壮哉?」
【臣】按胡炳文曰:「胜人者,血气之强;自胜者,义理之强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克己复礼之目也。复者,雷在地中之象也;至大壮,则不待于禁止之,而自然弗履者也。经曰:『礼者,敬而已矣。』商颂言『圣敬日跻』,丹书【师尚父授武王】言『敬胜怠者吉』,皆以沉勇果决为进德脩业之事。如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用人惟己,改过不吝』,汤之所以自胜也;『盘盂、几杖、刀剑、户牖铭以自诫』,武之所以自胜也。此则雷霆之威,
译以上论述重视学校教育【附养老】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六
天子之孝
崇尚圣人之学
【臣】按:经书说确立自身、践行道义,在后世扬名,以此显耀父母。这是通晓贵贱之人所说的。凭借对君主和亲人的敬畏,出于天性,使少数人恭敬、多数人喜悦,四海之内都以此为准则,然而仍然不可以不学习。《易经》中乾卦的德行,广大啊,至高啊,而九二爻辞说“通过学习来积聚”,由此可知本性中最尊贵、人人中最灵秀的圣人,没有不勤奋学习的。《学记》说:“人不学习,就不懂得道理。”所以确立自身、践行道义,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帝王的学习,是国家政治兴衰、百姓休戚的本源,端正了本源那么万事就治理好了。所以广泛推行恭敬之道,在于崇尚圣人之学,考察借鉴得失,在六经中讲明道义,在诸史中洞察天地之心,观察古今的事迹,在细微之处和宏大殿堂之间,所获得的裨益很多啊。附设讲席,记载典籍,圣贤已经验证过的成功方法,格物穷理,时时遵循古训。四库的书籍,务必期望完备,通晓经学的士人,主管校勘,以资帝王夜间阅览。附经籍。
《易经·乾卦·象传》说:“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
朱熹本义说:“天只有一个,但说天体运行,就看见它一天一周,第二天又一周,如同重复运行的景象,不是至刚至健不能做到的。君子效法它,不让人欲损害天德的刚健,就能自强而不停息了。”【臣】按:“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天体运行刚健的表现。“纯亦不已”,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天空的苍茫,难道有凭借吗?不过是大气托举它罢了,正因为不停息所以如此。《系辞》说:“乾,是天下至刚至健的。因为刚健所以不停息。”以圣人的学问来说,心中天理精明叫做强,天理贯彻叫做不息。所以一天两天有万千事务而不觉得烦琐细碎,全凭兢兢业业的心态去处理,而没有丝毫闲暇安逸的念头间断在其中。所以九五爻辞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行。”
大畜【卦名】彖传说:大畜,刚健笃实,光辉日日更新其德行。
程颐传文说:“乾卦体刚健,艮卦体笃实。人的才能刚健笃实,那么所积蓄的就能大,充实而有光辉。积蓄不停止,那么德行就日日更新。”
《象传》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其德行。”
魏了翁说:“天在山中,比喻心的本体。听到一句话,看到一种行为,审问而谨思,明辨而笃行,这就是积蓄心中德行的方法。大概积蓄是为了养新,而新不是从外面来的。昭昭之多,止于所不见,所以越积蓄越大。”
【臣】按:积蓄有大小,那么学问就有浅深。所以旧注说:“凡是事物既满足就退步的,是弱;既繁荣就陨落的,是薄。”相比必须有所积蓄的,风行天上,以散为蓄,君子以美化文德,这是小的积蓄,是学士大夫的事。有无妄,然后可以积蓄,天在山中,以止为蓄,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其德行,这是大的积蓄,是圣功典学的事。大可以兼小,所以笃行之中有光辉,这就是大畜的美化文德。小也与大同体,所以小畜也不是刚健者不能做到的。“诗”“书”六艺的文章,是前言中大的;尧、舜、禹、汤、文、武,是往行中大的。识者尊重所听到的,而在心中默识,不只是做死记硬背的学问。所识越多,所蓄越大,那么富有日日更新,而光辉发扬了。这就是所以藏之深而守之固的原因,这就是所以君临天下、养育万民,随时施设都适宜的原因。
大壮【卦名】象传说:雷在天上,是大壮卦。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不踩。
朱熹说:“雷在天上,是何等威严。人克制自己,能像雷在天上,那么威严果决,以去除恶,而必为善。如果半上落下,就不成事。怎么成为君子?必须像雷在天上才能克制。”不合礼的事。张希献说:“雷的威严,本来震动而在天上,是雷声的壮盛。君子有浩然之气,刚大以直,其行动顺应天道,然后能不踩不合礼的事。如果不合礼而踩,就像雷不合时宜而震动,又怎么足以成为君子的大壮呢?”
【臣】按胡炳文说:“胜人者,是血气的强;自胜者,是义理的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不言,非礼勿动,这是克己复礼的项目。复,是雷在地中的象;到了大壮,就不需要禁止,而自然不踩了。经书说:‘礼,就是敬罢了。’《商颂》说‘圣敬日跻’,《丹书》【师尚父授武王】说‘敬胜怠者吉’,都以沉勇果决作为进德修业的事。比如:‘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用人只靠自己,改过不吝惜’,这是汤之所以自胜;‘盘盂、几杖、刀剑、户牖铭文以自诫’,这是武王之所以自胜。这就是雷霆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