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之归,辨忠邪之分,晓然趋道之至正。故在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谓定志者,正心诚意,择善而固执之也。夫义理不先定,则多听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则守善而或移。惟在以圣人之训为必当从,先王之治为必可法,不为后世驳杂之政所牵制,不为流俗因循之论所迁惑。自知极于明,信道极于笃,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后已也。然天下之事,患常生于忽微,而志亦戒乎渐习。是故古之人君,虽从容闲燕,必有诵训箴谏之臣,左右前后无非正人,所以成其德业。伏愿陛下礼命老成贤儒,不必劳以职事,俾日亲便座,讲论道义,以辅养圣德。又择天下贤俊,使得陪侍法从,朝夕延见,开陈善道,讲磨治体,以广听闻。如此则圣知益明,王猷允塞矣。今四海靡靡,日入偷薄,末俗哓哓,无复廉耻,盖亦朝廷尊德乐道之风未孚,而笃诚忠厚之教尚鬰。惟陛下稽圣人之训,法先王之治,正心诚意,体干刚健而行之。」
译归正,辨别忠邪的界限,清楚地趋向大道的至正。所以关键在于君主的志向先要确定,君主的志向确定,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所谓确定志向,就是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选择善道并坚定地持守它。如果义理没有预先确定,就会因为听信太多而容易迷惑;如果意志没有预先确定,就会虽然坚守善道却有时动摇。只有把圣人的训诫当作必须遵从的,把先王的治理当作必须效法的,不被后世驳杂的政治所牵制,不被流俗因循的言论所迷惑。自知达到极致的明察,信道达到极致的笃实,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一定要期望使世道达到像夏商周三代那样的兴盛才停止。然而天下的事情,祸患常常产生于细微之处,而意志也警惕于逐渐形成的习气。因此古代的君主,虽然悠闲安逸,也一定有诵读训诫、规劝谏诤的大臣,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此来成就他们的德行功业。恳请陛下以礼聘请老成贤达的儒者,不必用职事来劳累他们,让他们每天亲近御座,讲论道义,来辅助培养圣上的德行。又选拔天下的贤才俊杰,让他们陪伴侍奉法驾,早晚接见,陈述善道,研讨治理国家的体制,以扩大听闻。这样圣上的智慧就会更加明达,王道的谋划就会充分完备了。现在四海衰颓,一天天陷入苟且浅薄,末世的俗人喧嚷不休,不再有廉耻,大概也是因为朝廷尊崇道德、喜爱大道的风气没有普及,而笃实忠诚厚道的教化仍然郁结不通。恳请陛下考察圣人的训诫,效法先王的治理,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体悟刚健中正的道理并付诸实行。
曾巩上言畧曰:「陛下有更制变俗、比迹唐虞之志,则亦在乎正其本而已矣。《易》曰:『正其本,万事理。』臣以为正其本者,在陛下得之于心而已。臣观《洪范》所以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而要其所以为始者,思也。《大学》所以诚意正心、脩身治其家国天下,而要其所以为始者,致其知也。古之圣人,舜、禹、成汤、文、武,未有不由学而成;而傅说、周公之辅其君,未尝不勉之以学。故曰:『念终始典于学。』又曰:『学然后知不足。』孔子亦曰:『吾学不厌。』盖知此者,孔子之所以不能已也。夫能使事物之接于我者,不能累其内,所以治内也;言语之接于我者,不能蔽其外,所以应外也。有以治内,此所以成德化;有以应外,此所以成法度也。德化、法度既成,所以育万物而和同天人之际也。」
【臣】按程颢以明善,固执继正心诚意而言,是为即物穷理,眞知其善之所在而求之必得,眞知恶之不可为而去之必决也。曾巩以大学之知配洪范之思者,思曰睿,所以致知,睿作圣,则知至矣。
程颢上宣仁皇后书畧曰:「臣以为今日至大至急,为宗社生灵久长之计,惟是辅养上德而已。厯观前古辅养幼主之道,莫备于周公。愿陛下扩高世之见,以圣人之言为必可信,先王之道为必可行,勿狃滞于近规,勿迁惑于众口。古人所谓周公,岂欺我哉?周公作《立政》之书,言常伯、常任,至于缀衣、虎贲,以为知恤兹者鲜。一篇之中,丁宁重复,惟在于一事而已。书又曰:『仆臣正,厥后克正。』又曰:『后德惟臣,不德惟臣。』又曰:『▯御仆从,罔非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出入起居,罔有不钦。』是古人之意,人主跬步不可离正人也。盖所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故能习与智长,化与心成。后世不复知此,以为人主就学,所以涉书史、览古今,不知涉书史、览古今乃一端尔。若止于如是,则能文宫人可以备劝讲,知书内侍可以充辅道,何置官摄职,精求贤德哉?或又以为主上天资至美,自无违道,此尤非至论。夫圣莫圣于舜,而禹、皋陶未忘规戒,至曰『无若丹朱好慢游、作傲虐』,且舜之不慢游、傲虐,虽至愚亦当知之,岂禹而不知乎?盖处崇高之位,儆戒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且人心岂有常哉?以唐太宗之英睿,躬厯艰难,力平祸乱,年亦长矣,始恶隋炀侈丽,毁其层观、广殿,不六七年,复欲治干阳殿。是人心果可常乎?所以圣贤虽明盛之际,不废规戒为虑,岂不深逺也哉?」
【臣】按:古之人君,以躬行心得者教养人材,以德行道艺之人充于列位,盖交脩斆学,循环终始者也。故天下之贤才,既在上者,皆有以长养成就,出使治之,入使长之,而君德清明,君身强固,又正人君子所辅翼而成也。故▯御仆从,罔非正人者,成周盛时之事,不易然也。后世人才不及于古,而人主燕私之际,所与居者,供使令而已,朝夕纳诲之义,盖难言之。则师保疑丞之官,固不可以不置,而左右近习之人,亦当慎简者也。至于涉诗史,览古今,虽为一端,然而求多闻学古训,于是乎在,舍是亦无以为从入之途者。但熟复讲贯,以知其义理,涵育薰陶,以养其德性,斯为至要之事,切实之图也。慢游傲虐之戒,固戒惧慎独之君子不忘在心者也。茍圣未至于舜,而闲邪拂违之道,可少懈乎?圣学之所以成也,固非一术矣。
彭汝砺上言曰:「臣闻昔者周成王即位,始谋于庙,其言忧思深逺,栗栗悼惧,若方陨渊坠谷,所以求其人甚至,而羣臣进戒,乃反覆曲折,独以学问为先务。其君臣可谓知本矣。是时,周公、毕公、召公、史佚,实在左右前后,伯禽、唐叔实相与周旋,而犹有管蔡之祸。周之不亡者,以此。唐太宗取名儒为学士者十八人,如房元龄、杜如晦之类是也。番宿迭侍,相与论古今,考前王之成败,虽燕闲饮食,皆与于是在下之情无不达,在上之失无不得。二君卒为周、唐贤君。古今事不同体,当使内外左右,朝夕所以辅拂之
译曾巩上奏略说:“陛下有变革制度、改变风俗、比肩唐尧虞舜的志向,那么也就在于端正其根本罢了。《易经》说:‘端正其根本,万事就条理井然。’臣认为端正其根本,在于陛下心中领悟罢了。臣看《洪范》之所以调和统一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使之没有间隙,而探究其作为开端的,是思虑。《大学》之所以诚意正心、修身治国平天下,而探究其作为开端的,是致知。古代的圣人,舜、禹、成汤、文王、武王,没有不是通过学习而成就的;而傅说、周公辅佐他们的君主,没有不勉励他们学习的。所以说:‘念念不忘始终遵循学习。’又说:‘学习然后才知道不足。’孔子也说:‘我学习不感到厌倦。’大概知道这一点,是孔子之所以不能停止的原因。能够使接触我的事物,不能拖累内心,这是用来治理内心的;接触我的言语,不能遮蔽外在,这是用来应对外界的。有治理内心的方法,这是成就道德教化的原因;有应对外界的方法,这是成就法度的原因。道德教化、法度既已成就,这是用来养育万物而调和统一天与人之间关系的原因。”
【臣】按:程颢以明善、固执继正心诚意而言,这是即物穷理,真正知道善在哪里而追求它必定能得到,真正知道恶不可做而去除它必定坚决。曾巩以《大学》的知配《洪范》的思,思虑通达就是睿,用来致知,睿作圣,那么知就达到了极致。
程颢上宣仁皇后书略说:“臣认为今日最大最急的事,为宗庙社稷和百姓长久打算,只有辅佐培养君主的德行罢了。纵观前代辅佐培养幼主的方法,没有比周公更完备的。希望陛下扩大超越世俗的见识,以圣人的话为必定可信,先王之道为必定可行,不要拘泥于近时的规矩,不要因众人的言论而动摇迷惑。古人所说的周公,难道欺骗我们吗?周公作《立政》一书,说常伯、常任,直到缀衣、虎贲,认为能体恤这些的人很少。一篇之中,反复叮咛,只在于一件事罢了。书中又说:‘仆臣正直,君主才能正直。’又说:‘君主的德行在于臣子,不德也在于臣子。’又说:‘驾驭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以早晚承奉辅佐君主,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这是古人的意思,君主半步也不能离开正直的人。大概用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所以能习惯与智慧一起增长,教化与内心一起形成。后世不再知道这一点,认为君主就学,是为了涉猎书史、阅览古今,不知道涉猎书史、阅览古今只是一方面罢了。如果只限于这样,那么能文的宫人可以备顾问讲习,知书的内侍可以充任辅道,何必设置官职,精心寻求贤德之人呢?或者又认为君主天资至美,自然没有违背道义,这尤其不是极端的言论。圣人没有比舜更圣的,而禹、皋陶没有忘记规劝告诫,以至于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喜好游荡、傲慢暴虐’,况且舜不游荡、不傲慢暴虐,即使最愚蠢的人也应当知道,难道禹不知道吗?大概处在崇高的地位,警戒之道,不得不如此。况且人心哪有恒常的呢?以唐太宗的英明睿智,亲身经历艰难,努力平定祸乱,年纪也大了,起初厌恶隋炀帝的奢侈华丽,毁坏其层观、广殿,不到六七年,又想修建干阳殿。这是人心果真可以恒常吗?所以圣贤即使在明盛之际,也不废弃规劝告诫的考虑,难道不深远吗?”
【臣】按:古代的君主,以亲身践行心得来教养人才,以有德行才艺的人充任各位,大概是交互修习学习,循环始终的。所以天下的贤才,既在上位,都有办法长养成就,出外使他们治理,入内使他们长进,而君主德行清明,君主身体强固,又是正直君子所辅佐成就的。所以驾驭仆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是成周盛世的事,不容易做到的。后世人才不及古代,而君主闲居私处,所与相处的,只是供使令罢了,朝夕纳诲的意义,大概难以言说。那么师保疑丞的官职,固然不可以不设置,而左右亲近的人,也应当谨慎选择。至于涉猎诗史,阅览古今,虽然是一方面,然而求多闻学古训,就在这里,舍弃这个也没有可以作为入门的途径。只是反复讲解贯通,以知道其义理,涵育熏陶,以培养其德性,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切实的计划。游荡傲慢暴虐的警戒,固然戒惧慎独的君子不忘在心。如果圣德没有达到舜,那么防范邪恶纠正违背的方法,可以稍微松懈吗?圣学之所以成就,固然不是单一的方法。
彭汝砺上奏说:“臣听说从前周成王即位,开始在庙堂谋划,他的话忧思深远,战战兢兢,如同即将坠入深渊山谷,所以寻求人才非常迫切,而群臣进献告诫,就反复曲折,唯独以学问为先务。其君臣可以说知道根本了。这时,周公、毕公、召公、史佚实在左右前后,伯禽、唐叔实在与之周旋,而还有管叔、蔡叔的祸乱。周朝没有灭亡,是因为这个。唐太宗选取名儒为学士的十八人,如房玄龄、杜如晦之类就是。轮流值班侍奉,一起讨论古今,考察前代君王的成败,即使闲居饮食,都与这些人在一起,在下之情没有不达到的,在上之失没有不得到的。两位君主最终成为周、唐的贤君。古今事不同体,应当使内外左右,朝夕用来辅佐纠正的”
【臣】按:人主尽道在脩身,脩身在正学。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敬而已矣。见宾承祭之敬,易于勉;尔室屋漏之敬,易于忽。故《大学》《中庸》皆言必慎其独也。人主之身,有临御臣民之时,有深宫燕处之时。当其决断万几,兢兢业业,所见皆正人,所论皆正事,淫心美色之属无由得至于前,驰驱戱渝之念自然不萌于中矣。过此以徃出入起居之际,图史足以自娯,箴铭足以自警,此古人之所为亹亹也。然而左右仆御,亦必择其人焉。盖人主之所严惮,在师保;而所狎习,在近侍也。近侍之人,而皆有师保之德行,则巧言令色、便僻侧媚之态,所以惑乱聪明者,悉屏絶矣。对狎习之人,而有严惮之意,则出王游衍,无适而非昊天旦明之敬矣。汉唐之事,虽不足以语于古,然而侍中宿卫之官,叅用士人,不尽鵕防【冠名】贝带【侍中容饰】之属也。学士番休迭宿,燕闲饮食皆与,则君臣之情日以欵洽,非必进讲之际始得展对也。古今事不同体,叅稽于汉唐,而慎重其选,必得其人,斯亦成就圣德之一也。
李廌上论略曰:天地之情,隂阳之理,吉凶之变,失得之故,备在乎易。而卦者时也,一治一乱,或美或恶,初不可齐。乱可使治,恶可使美,察理之变为时之主,惟君乃能之。臣愿陛下学易,则体干御坤,进阳退隂,观道设教,运神合德,使天下之时常为泰而无至于否,常为晋而无至于剥。天子之学易,固当如此。一国之事,系诸侯之本;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美盛德,告成功者,皆在于诗。四始之名,各辨其实,不敢诬也。臣愿陛下学诗,则为政之大而无入于小雅,为政以正而无沦于变雅,无若东周降为国风,必使功德终美于颂。天子之学诗,固当如此。夫尊王正法,谨始善终,详天地之烖祥,着君臣之美恶者,无尚于春秋。臣愿陛下学春秋,则师治而戒乱,赏善而罚罪,常为知孔子者,无为罪孔子者。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世,其典谟训诰誓命之文,百王之心迹,治乱之大略者,无尚于书。臣愿陛下学书,则考稽古之得失,操制今之法令,皇步帝骤,王驰覇骛,一皆得之。陛下欲以正六职,以治六官,必也学夫周礼,然后百工允厘,庶绩咸熙,巍乎其有成功矣。陛下欲以正其威仪,详其辞令,必也学夫仪礼,然后五礼之合制见于典章文物之闲,六仪之中节见于动容周旋之际,焕乎其有文章矣【臣】按:此言天子之经学也。求多闻所以建事,师已试以施当今,此经之所以适于用也。若夫石渠虎观,五经同异,称制临决,犹未免为章句之学。必如李廌所言,于易则以观隂阳之消长,于诗则以观风俗之正变,于书则以观道法之升降,于春秋则以观其赏善惩恶,于礼则以观其体国经野。帝王治经之要,备于此矣。
罗从彦曰:「人君读经则师其意,读史则师其迹。然读经以《尚书》为先,读史以《唐书》为首。盖《尚书》论人主善恶为多,《唐书》论朝廷变故最盛。」
【臣】按:危微精一之传,肇于虞廷。孔孟言德,言性,言仁,言学,皆本源于虞、夏、商、周之书。而《论孟特发挥其蕴。《贞观政要》所载君臣求治之言,切于治体,故先儒以为读经史,当先此二者。
朱熹入对垂拱殿,其略曰:「大学之道,本于格物。格物者,穷理之谓也。谓之理,则无形而难知;谓之物,则有迹而易覩。必因物求理,使了然无毫髪之差,则应事自然无毫髪之谬。是以意诚心正,而身脩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劝讲之臣所以闻于陛下者,不过记诵词章之习,而陛下又不过求之老子、释氏之书,是以虽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尝随事以观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尝即理以应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是以举措之闲,动涉疑贰;听纳之际,未免蔽欺。由不讲乎大学之道,而溺心于浅近虚无之过也。愿博访真儒,知此道者讲而明之,则今日之务,所当为者不得不为,所不当为者不得不止。上为之动容。
朱熹行宫便殿奏劄曰:「盖为学之道,莫先于穷
译臣认为:君主尽到治国之道在于修养自身,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学问。学问之所以能善始善终,关键在于一个“敬”字。在接待宾客、主持祭祀时的恭敬,容易勉强做到;在独处暗室时的恭敬,却容易疏忽。所以《大学》《中庸》都强调必须慎独。君主的身分,有临朝驾驭臣民的时候,有深宫闲居的时候。当他在决断万千政务时,兢兢业业,所见都是正直的人,所讨论的都是正当的事,淫邪之心和美色之类无法接近他,驰骋嬉戏的念头自然在心中不会产生。过了这个时候,在出入起居之际,图书史籍足以自我娱乐,箴言铭文足以自我警戒,这就是古人之所以勤勉不懈的原因。然而,左右的仆役侍从,也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因为君主所敬畏的,是师保;而所亲近习惯的,是近侍。如果近侍之人都有师保那样的德行,那么巧言令色、谄媚逢迎的姿态,那些迷惑扰乱君主视听的东西,就全部被屏除隔绝了。面对亲近习惯的人,却怀有敬畏之心,那么即使外出游猎,也没有什么时候不是怀着对上天清晨般的恭敬之心。汉唐的事情,虽然不足以与古代相比,然而侍中、宿卫等官职,也参用士人,不全是那些佩戴鵕鸟冠、贝带等侍中装饰的人。学士轮流休息和值宿,闲居饮食都参与其中,那么君臣之间的情谊日益融洽,不一定非要在进讲的时候才能面对面交流。古今事情体制不同,参考汉唐的做法,慎重选择人员,一定能得到合适的人,这也是成就圣德的一个方面。
李廌上论略说:天地的性情,阴阳的道理,吉凶的变化,得失的缘故,都完备地蕴含在《易经》中。而卦象代表时势,一治一乱,或美或恶,起初不可能整齐划一。乱世可以使其治理,恶俗可以使其美好,观察道理的变迁以顺应时势,只有君主才能做到。臣希望陛下学习《易经》,那么就能体现乾卦的刚健以驾驭坤卦的柔顺,进用阳刚退抑阴柔,观察大道设立教化,运用神妙契合德行,使天下的时势常常处于泰卦的通达而不至于否卦的闭塞,常常处于晋卦的进益而不至于剥卦的衰败。天子学习《易经》,本来应当如此。一国的事情,关系到诸侯的根本;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的风气。赞美盛德,宣告成功,都在于《诗经》。四始的名称,各自辨别其实质,不敢虚妄。臣希望陛下学习《诗经》,那么为政就能宏大而不陷入小雅的狭隘,为政以正道而不沦落到变雅的衰败,不要像东周那样降为国风,一定要使功德最终美好于颂诗。天子学习《诗经》,本来应当如此。尊崇王道、端正法度,谨慎开始、善始善终,详细考察天地的灾祥,彰显君臣的美恶,没有比《春秋》更优越的了。臣希望陛下学习《春秋》,那么就能效法治世而警戒乱世,奖赏善行而惩罚罪恶,常常成为理解孔子的人,不要成为归罪孔子的人。尧舜禹汤文武成康的时代,那些典谟训诰誓命的文献,是百代君王的心迹,是治乱的大略,没有比《尚书》更优越的了。臣希望陛下学习《尚书》,那么就能考察古代得失,掌握制定当今法令的权柄,皇步帝骤,王驰霸骛,一切都能掌握。陛下想要端正六职,治理六官,一定要学习《周礼》,然后百工才能各司其职,各种功业才能兴盛,巍巍乎其有成功啊。陛下想要端正威仪,详明辞令,一定要学习《仪礼》,然后五礼的合制体现在典章文物之中,六仪的中节体现在动容周旋之际,焕乎其有文章啊。
臣认为:这是谈论天子的经学。追求多闻是为了建立功业,效法已经验证过的道理来施行于当今,这就是经学之所以适用的原因。至于石渠阁、虎观之议,五经的同异,由皇帝称制临决,仍然不免是章句之学。一定要像李廌所说,通过《易经》来观察阴阳的消长,通过《诗经》来观察风俗的正变,通过《尚书》来观察道法的升降,通过《春秋》来观察其赏善惩恶,通过《礼》来观察其体国经野。帝王治经的要旨,都具备在这里了。
罗从彦说:“君主读经就效法其意旨,读史就效法其事迹。然而读经以《尚书》为先,读史以《唐史》为首。因为《尚书》论述君主善恶最多,《唐史》论述朝廷变故最盛。”
臣认为:危微精一的传承,始于虞舜朝廷。孔子孟子谈论德、性、仁、学,都本源于虞、夏、商、周的书籍。而《论语》《孟子》特别发挥了其中的蕴义。《贞观政要》所载君臣求治的言论,切合治国的根本,所以先儒认为读经史,应当先读这两部书。
朱熹入对垂拱殿,大致说:“《大学》的道理,根本在于格物。格物,就是穷尽事理的意思。称之为理,那么无形而难以知晓;称之为物,那么有迹而易于看见。必须通过事物来探求道理,使明白无误没有毫发之差,那么应对事务自然没有毫发之谬。因此意念真诚、心志端正,从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劝讲之臣向陛下陈述的,不过是记诵词章的习气,而陛下又不过从老子、释氏的书中寻求,所以虽然有生知的本性,高世的品行,却没有随着事务来观察道理,因此天下的道理大多没有察明;没有依据道理来应对事务,因此天下的事务大多没有明了。所以在举措之间,动辄涉及疑虑犹豫;在听取采纳意见的时候,难免被蒙蔽欺骗。这是由于不讲究《大学》的道理,而沉溺于浅近虚无的过错。希望广泛访求真儒,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来讲授阐明,那么当今的事务,应当做的不得不做,不应当做的不得不止。皇上听了为之动容。
朱熹在行宫便殿上奏札说:“大概治学的道理,没有比穷尽
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书之法,莫贵于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则又在于居敬而持志。此不易之理也。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为君臣者,有君臣之理;为父子者,有父子之理;为夫妇、为兄弟、为朋友,以至于出入起居、应事接物之际,亦莫不各有理焉。有以穷之,则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而无纎芥之疑。善则从之,恶则去之,而无毫髪之累。此为学所以莫先于穷理也。至论天下之理,则要▯精微,各有攸当,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圣人为能尽之,而其所行所言,无不可为天下后世不易之大法。其余则顺之者为君子而吉,背之者为小人而凶。吉之大者,则能保四海而可以为法;凶之甚者,则不能保其身而可以为戒。是以粲然之迹,必然之效,盖无不具于经训史册之中。欲穷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则是正墙面而立尔。此穷理所以必在乎读书也。若夫读书,则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间断而无所成矣。其好之者,又不免乎贪多而务广,徃徃未啓其端而遽己欲探其终,未究乎此而忽己志在乎彼,是以虽复终日勤劳,不得休息,而意绪悤悤,常若有所奔趍迫逐,而无从容涵泳之乐。孔子所谓「欲速则不达」,孟子所谓「进锐者退速」,正谓此也。诚能鉴此而有以反之,则心潜于一,久而不移,而所读之书,文意接连,血脉通贯,自然渐渍浃洽,心与理会,而善之为劝者深,恶之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为读书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则在于心。而心之为物,至虚至灵,神妙不测,常为一身之主,以提万事之纲,而不可有顷刻之不存者也。一不自觉,而驰骛飞扬,以徇物欲于躯殻之外,则一身无主,万事无纲,虽其俯仰顾盻之间,盖已不自觉身心之所在。」而况能反覆圣言,叅考事物,以求义理至当之归乎?孔子所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者”,正谓此也。诚能严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则以之读书,以之观理,将无所徃而不通;以之应事,以之接物,将无所处而不当矣。此居敬持志,所以为读书之本也。
译理。探究事理的关键,必定在于读书。读书的方法,没有比遵循次序而达到精熟更宝贵的了。而达到精熟的根本,又在于保持恭敬并坚守志向。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含有道理的。做君臣的,有君臣的道理;做父子的,有父子的道理;做夫妇、做兄弟、做朋友的,以至于出入起居、处理事务和待人接物的时候,也没有不各自含有道理的。有方法去探究它,那么从君臣这样的大事,一直到事物细微之处,没有不知道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以及它应当如何的准则,而没有丝毫的疑惑。好的就顺从它,坏的就摒弃它,而没有毫发的牵累。这就是做学问之所以没有比探究事理更优先的原因。至于论述天下的道理,那么精微深奥,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从古至今,不可改变。只有古代的圣人能够穷尽它,而他们所做的所说的,没有不可以作为天下后世不可改变的大法则的。其余的人,顺从它的是君子而吉祥,违背它的是小人而凶险。吉祥最大的,能够保全天下而可以作为法则;凶险严重的,连自身都不能保全而可以作为警戒。因此,清晰的迹象,必然的效果,大概都具备在经典训诫和历史典籍之中。想要穷尽天下的道理,却不从这里去寻求,那就是正对着墙壁站立罢了。这就是探究事理必定在于读书的原因。至于读书,那些不喜欢读书的人,固然因懈怠疏忽、间断而无所成就。那些喜欢读书的人,又不免贪多务广,往往还没有开始就急于想要探求终点,还没有研究透彻这里就忽然心思转向别处,因此虽然整天勤劳,不得休息,但思绪匆匆,常常好像有所奔波追逐,而没有从容沉浸其中的乐趣。孔子所说的“想要快速反而达不到”,孟子所说的“前进太猛的人后退也快”,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如果真的能以此为鉴并反过来改正,那么心思专一,长久不转移,所读的书,文意连贯,脉络相通,自然逐渐浸润透彻,心与道理相契合,而善的作为劝勉的就深刻,恶的作为警戒的就真切了。这就是遵循次序达到精熟之所以为读书方法的原因。至于达到精熟的根本,在于心。而心这种东西,极其虚空极其灵妙,神妙莫测,常常作为一身的主宰,以统领万事的纲领,而不能有一刻不存在的。一旦不自觉,心神驰骋飞扬,去顺从躯壳之外的物欲,那么一身没有主宰,万事没有纲领,虽然只是俯仰顾盼之间,大概已经不自觉身心所在了。更何况能反复研读圣人的言论,参究事物,以求得义理最恰当归宿呢?孔子所说的“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牢固”,孟子所说的“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找回放失的心罢了”,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如果真的能严肃恭敬、敬畏谨慎,常存此心,使它整天庄重,不被物欲侵扰混乱,那么用它来读书,用它来观察道理,将没有不通达的地方;用它来处理事务,用它来待人接物,将没有不恰当的地方。这就是保持恭敬坚守志向之所以为读书根本的原因。
朱熹戊申封事曰:论者又或以为陛下深于佛老之学,而得于识心见性之妙,于古先圣王之道,盖有不约而自合者,是以不悦于世儒之常谈死法,而于当世之务,则宁以管、商一切功利之说为可取。臣以为此非所以延盛德于日新也。彼老子、浮屠之说,固有疑于圣贤者矣,然其实不同者,则此以性命为真实,而彼以性命为空虚也。此以为实,故所谓寂然不动者,万理灿然于其中,而民彛物则无一之不具。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必顺其事,必循其法,而无一事之或差。彼以为空,则徒知寂灭为乐,而不知其为实理之原;徒知应物见形,而不知其有真妄之别。也是以自吾之说而脩之,则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而治心脩身、齐家治国,无一事之非理。由彼之说,则其本末横分,中外断絶,虽有所谓朗彻灵通、虚静明妙者,而无所救于灭理乱伦之罪,颠倒运用之失。也是以程颢常辟之曰:「自谓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徧,而实外于伦理;穷深极微,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自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是为正路之榛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与入道。呜呼,此真可谓理到之言!惜乎其未有以闻于陛下者,使陛下过听诳妄之说,而以为真有合于圣人之道,至分治心、治身、治人以为三术,而以儒者之学为最下,则臣窃为陛下忧此之害于政事,而惜此说之布于来今也。
朱熹观心说,或问佛者有观心之说,然乎?曰: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耶?为二耶?为主耶?为宾耶?为命物者耶?为命于物者耶?此亦不待较而审其言之谬矣。或者曰:若子之言,则圣贤所谓「精一」,所谓「操存」,所谓「尽心知性,存心养性」,所谓「见其叅于前而倚于衡」者,皆何谓哉?应之曰:此言相似而不同,正苗莠朱紫之间,而学者之所当辨者也。夫谓人心之危者,人欲之萌也;道心之微者,天理之奥也。心则一也,以正不正而异其名耳。惟精惟一,则居其正而审其差者也;绌其异而反其同者也。能如是,则信执其中而无过不及之偏矣,非以道为一心,人为一心,而又有一心以精一之也。夫为操而存者,非以彼操此而存之也;舍而亡者,非以彼舍此而亡之也。心而自操则亡者存,舍而不操则存者亡矣。然其操之也,亦曰不使旦昼之所为得以梏亡其仁义之良心云尔,非块然兀坐以守其炯然不用之知觉而谓之操存也。若「尽心」云者,则格物穷理,廓然贯通,而有以极夫心之所具之理也;「存心」云者,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若前所谓「精一」「操存」之道也。故尽其心而可以知性知天,以其体之不蔽,而有以究夫理之自然也;存心而可以养性事天,以其体之不失,而有以顺夫理之自然也。是岂以心尽心,以心存心,如两物之相持而不相舍哉?若「参前倚衡」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有以见夫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舆而心倚于衡,是果何理也耶?大抵圣人之学,本心以穷理,而顺理以应物,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其道,平而通;其居广而安,其理实而行。自然,释氏之学,以心求心,以心使心;如口龁口,如目视目。其机危而迫,其途险而塞;其理虚而其势逆。盖其言虽有若相似者,而其实之不同,盖如此也。然非审思明辨之君子,亦孰能无惑于斯耶?
朱熹又曰:「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着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揜。然邪正之验着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德,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无一人敢恃私恩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
译朱熹在戊申年所上的封事中说:议论的人又或许认为陛下深通佛老之学,而体悟到识心见性的奥妙,对于古先圣王之道,大概有不求而自合的地方,因此不喜于世儒的常谈死法,而对于当世的政务,却宁愿以管仲、商鞅一切功利之说为可取。臣认为这不是使盛德日益更新的方法。那老子、佛教的学说,固然有令人怀疑于圣贤的地方,然而其实质不同的,在于我们以性命为真实,而他们以性命为空虚。我们认为是实,所以所谓寂然不动的,万理在其中灿烂分明,而人伦物则没有不具备的。所谓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就必定顺应其事,必定遵循其法,而没有一事会有差错。他们认为是空,就只知道寂灭为乐,而不知道它是实理的本原;只知道应物现形,而不知道它有真假的区别。因此,从我们的学说去修养,就体用同出一源,显隐没有间隙,而治心修身、齐家治国,没有一事不是合乎理的。从他们的学说,就本末横着分开,内外断绝,虽然有所谓朗彻灵通、虚静明妙的,但对于灭理乱伦的罪过、颠倒运用的过失,却没有什么补救。因此程颢常常驳斥他们说:“自称穷神知化,却不足以开物成务;言论看似无所不包,实际上却背离了伦理;穷深极微,却不可以进入尧舜之道。”天下的学问,如果不是浅陋固滞,就一定会陷入这种境地,这是正路的荒芜,圣门的阻塞。驳斥它之后才可以进入正道。唉,这真可以说是理至之言!可惜没有让陛下听到,致使陛下误听诳妄之说,而认为它真的合乎圣人之道,以至于把治心、治身、治人分为三种方法,而把儒者的学问看作最下等,那么臣私下为陛下担忧这种对政事的危害,而惋惜这种学说流传于后世。
朱熹论观心说,有人问:佛家有观心的说法,对吗?回答说:心,是人主宰身体的,是一而不是二的;是为主而不是为客的;是命令万物而不是被万物命令的。所以用心观察万物,就得到万物的理;现在又有物反过来观察心,这就是心之外又有一个心,而能主宰这个心。那么所谓的心,是一个呢?还是两个呢?是为主呢?还是为宾呢?是命令万物呢?还是被万物命令呢?这也不用比较就能审察出这种说法的谬误了。有人问:如果按你的说法,那么圣贤所说的“精一”,所说的“操存”,所说的“尽心知性,存心养性”,所说的“见其参于前而倚于衡”,都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些话相似而不同,正是禾苗与杂草、朱红与紫色之间的区别,是学者所应当辨别的。说人心危殆的,是人欲的萌生;说道心微妙的,是天理的深奥。心只是一个,因为正与不正而名称不同罢了。惟精惟一,就是居于正而审察其差别;排斥其异而回归其同。能这样,就确信执守中道而没有过与不及的偏颇了,并不是以道为一心,人为一心,又有一个心来精一它。所谓操而存的,不是用彼来操此而存它;舍而亡的,不是用彼来舍此而亡它。心自己操持则亡者存,舍弃而不操持则存者亡了。然而它的操持,也只是说不让白天的所为得以禁锢丧失其仁义的良心罢了,不是呆坐不动以守住那炯然不用的知觉而称之为操存。至于“尽心”之类,就是格物穷理,豁然贯通,从而穷尽心中所具的理;“存心”之类,就是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像前面所说的“精一”“操存”的道理。所以尽心就可以知性知天,因为本体不被遮蔽,从而能够探究理的自然;存心就可以养性事天,因为本体不丧失,从而能够顺从理的自然。这难道是用心尽心,用心存心,像两物相持而不相舍吗?至于“参前倚衡”之类,是因为忠信笃敬而发出的。大概是说忠信笃敬,不忘记于心,那么无论到哪里都看见它在这里罢了,也有以显示心的含义。况且身在这里而心参于前,身在车中而心倚于衡,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大体上圣人的学问,以本心来穷理,而顺理来应物,像身体驱使手臂,像手臂驱使手指,其道平坦而通达;其居所宽广而安定,其理实在而行为自然。佛教的学问,以心求心,以心使心;像口咬口,像目视目。其机巧危险而紧迫,其途径险恶而阻塞;其理空虚而其势逆反。大概他们的言论虽然好像相似,而其实质的不同,大概就是这样。然而如果不是审思明辨的君子,又有谁能不在这上面产生疑惑呢?
朱熹又说:“君主以渺小的身躯,居于深宫之中,其心的邪正,好像不可窥探,而其符验显现在外的,常好像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掩盖。然而邪正的验明显现在外的,没有比家人更早的,其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遍及天下。如果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关雎之德,后宫没有盛色之讥,贯鱼顺序,没有一人敢恃私恩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进行请托”
,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携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髪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羣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脩,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也。心一不正,则是数者固无从而得其正。是数者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荡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神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臾之怠,然犹恐其隐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谏诤之职以自规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纎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髪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凛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余烈,犹可以为后世法程也。又曰:「舜之戒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而必继之曰:『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慎乃有位,敬脩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孔」子之告顔渊,既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而又申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既告之以损益四代之礼乐,而又申之曰:「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呜呼!此千圣相传心法之要,其所以极夫天理之全,而察夫人欲之尽者,可谓兼本末巨细而举之矣。两汉以来,非无愿治之主,而莫克有志于此,是以虽或随世以就功名,而终不得以与乎帝王之盛。其或耻为庸主,而思用力于此道,则又不免蔽于老子、浮屠之说,静则徒以虚无寂灭为乐,而不知有所谓实理之原;动则徒以应缘无碍为达,而不知有所谓善恶之戒,是以日用之间,内外乖离,不相为用,而反以害于政事。盖所谓千圣相传心法之要者,于是不复讲矣【臣】按:六经之文,天地之菁华也;四子之书,六经之菁华也;朱熹之言,四子之菁华也。熹生平立朝之日甚少,而致君尧舜之意惓惓不忘,先后所上封事、奏劄、入对及他所著论,所以成就君人者之德,而格其非心者,连篇累牍,不能悉载,而要归于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盖其所以得之于己者然也。孝宗朝以周必大荐,为江西提刑,入奏事,或要于路曰:「正心诚意之论,上所厌闻,慎勿复言。」熹曰:「吾平生所学,只此数字,岂可隐黙以欺吾君乎?」其亦以为平生所学者,大人之学也,舍是而言学,则为辞章浅近之学、异端虚无之学而已。此固人之大患,而人主为之,其害又有不可胜言者,故不惮言之,重词之复也。由其道勤而行之,缉熙单厥心,终始典于学,则熹固为周公、为傅说,而宋帝亦为殷高宗、周成王矣。惜乎其知之而不用,用之而不久也。
译,这就是家庭的正道。退朝之后,从容休息,贵戚近臣,带着仆役太监,陪侍在左右,各自恭敬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上面畏惧不厌恶的严厉,下面谨慎遵守戴盆的戒律,没有一个人敢勾结内外,窃取威福,招揽权势以博取宠幸,从而扰乱朝政,这就是左右侍从的正道。内从禁中宫省,外达朝廷,两者之间,清澈明朗,没有丝毫私邪的间隙,然后发布号令,众人听从而不怀疑,举荐贤良、斥退奸佞,众心都信服,纲纪得以振兴,而没有侵扰的祸患,政事得以修明,而没有偏私的过失,这就是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没有谁敢不遵循正道,而治国之道也就完备了。心一旦不正,那么这几样就固然无从得到它们的正道。这几样有不正当的,却说心正,那又哪有这种道理呢!」因此古代圣王兢兢业业,持守这颗心,即使在纷华动荡之中,幽独放纵之地,用来精纯它、专一它、克制它、回复它,如同面对神明,如同临近深渊峡谷,未曾敢有片刻的懈怠,然而还担心在隐微之间或许有差失而自己不知道,因此设立师保的官职来启发自己,设置谏诤的职位来规劝纠正自己,而凡是饮食、酒浆、衣服、住所、器物、财物,以及宦官宫妾的管理,没有一项不由冢宰掌管,使得他左右前后,一举一动,无不用有司的法度来制约,而没有丝毫的缝隙,瞬息之间,得以隐藏丝毫的私欲,大概虽然以一人之尊贵,深居九重之深远,但凛然常像站在宗庙之中,朝廷之上,这就是先王的治理之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著,精粹纯白,没有少许瑕疵,而其遗风余烈,还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度准则。又说:「舜告诫禹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惟精惟一,真诚地执守其中』,而必定接着说:『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没有咨询的谋略不要用,谨慎你的职位,恭敬地修治你的德行,希望四海困穷,天禄永远终结。』孔子告诉颜渊,既说『克制自己,回归礼就是仁』,一旦克制自己,回归礼,天下就归于仁了。行仁由自己,难道由别人吗?而又重申说:『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做。』既告诉他损益四代的礼乐,而又重申说:『摒弃郑国的音乐,远离谄媚的人。郑声淫乱,谄媚的人危险。』唉!这是千圣相传心法的关键,它之所以穷尽天理的全部,而洞察人欲的尽头,可以说是兼顾根本与末节、宏大与细微而全部举出了。两汉以来,并非没有愿意治理天下的君主,而没有谁能有志于此,因此虽然或许随世就功名,而终究不能参与帝王的盛世。那些以做平庸君主为耻,而想在此道上用力的人,则又不免被老子、佛教的说法所蒙蔽,静则徒以虚无寂灭为乐,却不知道有所谓实理的本源;动则徒以随缘无碍为通达,却不知道有所谓善恶的戒律,因此日常之间,内外乖离,不相为用,反而有害于政事。大概所谓千圣相传心法的关键,于是就不再讲习了。【臣】按:六经的文字,是天地的精华;四子的书,是六经的精华;朱熹的话,是四子的精华。朱熹生平在朝廷的日子很少,而辅佐君主成为尧舜的意思念念不忘,先后所上的封事、奏札、入对以及他所著的论,用来成就君主的德行,而纠正其非正之心,连篇累牍,不能全部记载,而最终归结于正心诚意、致知格物,大概他之所以自己得到的就是这样。孝宗朝因为周必大的推荐,担任江西提刑,入朝奏事,有人在路上要挟他说:『正心诚意的言论,皇上已经听厌了,千万不要再说。』朱熹说:『我平生所学,只有这几个字,怎么可以隐瞒沉默来欺骗我的君主呢?』他也认为平生所学的,是大人之学,舍弃这个而言学,就是辞章浅近的学问、异端虚无的学问而已。这固然是人的大患,而人主这样做,其危害又有不可胜言的,所以不避讳说话,不怕词语重复。遵循他的道理勤勉地实行,光明他的心,始终遵循学习,那么朱熹固然成为周公、傅说,而宋帝也成为殷高宗、周成王了。可惜他知道了而不采用,采用了而不持久。」
真德秀曰:「三代圣王以敬为脩身立政之本,故伊尹告太甲曰:『嗣王只厥身,念哉』。又曰:『钦厥止,率乃祖攸行』。周公之戒成王,一则曰:『严恭寅畏天命,自度』。二则曰:『治民只惧,不敢荒宁』。三则曰:『克自抑畏』。四则曰:『皇自敬德』。而召公之诰,一则曰:『呜呼,奈何弗敬』。二则曰:『王其疾敬德』。三则曰:『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四则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伊尹、周、召皆古圣贤,而所以啓廸其君,如出一口。又考之《书》:『昏迷不恭,侮慢自贤』,禹之所以征有苗也;『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啓之所以伐有扈也;『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武王之所以诛独夫受也。盖敬则为尧舜,为禹汤,为文武;不敬则为有苗,为有扈,为独夫受。圣狂之所由分,治乱之所由判,未有不出于此者。」
又曰:惟学可以养此心,惟敬可以存此心,惟亲近君子可以维持此心。盖义理之与物欲相为消长者也。笃志于学,则日与圣贤为徒,而有自得之乐;持身以敬,则凛如神明在上,而无非僻之侵;亲贤人君子之时多,则规儆日闻,谄邪不得而惑。三者交致其力,则圣心湛然,如日之明,如水之清,义理为之主,而物欲不能夺矣【臣】按:敬字是圣贤心法,然亦非空守此心而入于空虚寂灭也。所应乎外而接于物者,有书、诗、礼、乐以涵养之,有正人端士以辅弼之。内自尽而外求助也。然惟心存此敬,则畏圣人之言,而诗、书、礼、乐斯须不去于身矣;亲贤逺佞,而天下之士皆愿立于其朝矣。与古之圣贤为徒,而亲当世之贤人君子,则其存此心者愈以严密而纯粹矣。故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
元许衡曰:“凡人之情,敬慎于忧危,惰慢于暇豫。惟圣人不如此。尧舜只兢兢业业,无已时忧危,暇豫处之如一。一日二日,万几何得惰慢?程子谓惟慎独可以行王道。初未然之,徐而思之,不如此不能行王道。盖工夫有间断故也。以唐太宗之英明,犹于此不能进。两汉文帝、光武谨慎终身,然圣学不足以成就之,惜哉。”
【臣】按:许衡以工夫无间断,发明程子“惟慎独可以行王道”之语,此真成就圣学之要言也。学之消长,惟敬慎、惰慢两途而已。忧危则思深而虑逺,逸豫则志满而气衰,所缘以为敬慎惰慢者也。圣人所以处之如一者,得力在慎独。所谓缉熙,所谓不已,方可言无间断。盖在一起念间,分敬肆矣。又况始勤终怠,或作或辍者乎?唐太宗锐情经术,与学士讨论古今,自谓不学则不明古道,而晩节行事多违,竟贻弗终之诮。其治之不进于王道,亦以好学之心荒于暇豫也。汉孝文、光武谨慎终身,而圣德有逊于古,以其所尚者非正心诚意、致知格物之学也。然则穷理乃所为主敬也欤?
许衡又曰:「人君不患出言之难,而患践言之难。知践言之难,则其出言不容不慎矣。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事有万变,日有万几,而人君以一身一心酬酢,欲言之无失,岂易能哉?故有昔之所言而今日不记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违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法度不得立。臣下虽欲黾勉,而无所持循,徒汨没于▯碎之中,卒于无补。况因之为弊者,又日新月盛而不可道也。此无他,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之故也。茍从古者大学之道,以脩身为本,凡一事之来,一言之发,必求其所以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不蔽于憎,不因于喜,不激于怒,虚心端意,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盖鲜矣。奈何为人上者乐舒肆,为人臣者多容悦?容悦本为私也,私心盛则不畏人矣。舒肆本为欲也,欲心炽则不畏天矣。以不畏天之心与不畏人之心感合无间,则所务者皆快心事耳。快心则口欲言而言,身欲动而动,又岂肯兢兢业业以脩身为本,一言一事熟思而审处之乎?此人君践言之难,所以又难于天下之人也。」
又曰:「人君处亿兆之上,所操者予夺、进退、赏罚、生杀之权
译真德秀说:“夏、商、周三代的圣王,把‘敬’作为修身和建立政事的根本,所以伊尹告诫太甲说:‘继位的君王要谨慎自身,要时刻思念啊。’又说:‘要恭敬地安守本分,遵循你祖先所行的正道。’周公告诫成王,第一说:‘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衡量。’第二说:‘治理百姓要常怀畏惧,不敢荒废安宁。’第三说:‘能够自我抑制和敬畏。’第四说:‘要恭敬地修养德行。’而召公的训诫,第一说:‘唉,怎么能不恭敬呢?’第二说:‘君王要赶快修养德行。’第三说:‘君王恭敬地行事,不可不修养德行。’第四说:‘如果不恭敬自己的德行,就会早早丧失天命。’伊尹、周公、召公都是古代的圣贤,他们用来开导君主的话,就像出自同一人之口。再考察《尚书》:‘昏庸迷乱不恭敬,轻慢自以为是’,这是大禹征伐有苗的原因;‘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这是夏启讨伐有扈氏的原因;‘轻慢五常,荒怠不敬,认为天命已定,认为恭敬不足为惧’,这是周武王诛杀独夫纣王的原因。大概恭敬就能成为尧舜、禹汤、文武;不恭敬就会成为有苗、有扈、独夫纣。圣人与狂人的分别,治世与乱世的判断,没有不是出于这个原因的。”
又说:“只有学习可以培养这颗心,只有恭敬可以保存这颗心,只有亲近君子可以维持这颗心。因为义理与物欲是相互消长的。专心致志于学习,就每天与圣贤为伴,而有自我领悟的快乐;以恭敬持守自身,就仿佛神明在上令人凛然,而没有邪僻之气的侵扰;亲近贤人君子的时间多,就每天听到规劝和警戒,谄媚邪恶之人无法迷惑。这三方面共同用力,那么圣人的心就清澈明亮,像太阳一样光明,像水一样清澈,义理成为主宰,而物欲就不能夺去它了。”【臣】按:敬字是圣贤的心法,但也不是空守此心而陷入空虚寂灭。对外应接事物,有书、诗、礼、乐来涵养,有正直的人来辅佐。对内自我尽力,对外寻求帮助。但只要心中存有这份恭敬,就会畏惧圣人的言语,而诗、书、礼、乐片刻不离身;亲近贤人远离奸佞,天下的士人都愿意站在他的朝廷。与古代的圣贤为伴,又亲近当世的贤人君子,那么保存这颗心的功夫就会更加严密和纯粹。所以,敬是圣学得以开始并完成的根本。
元朝许衡说:“常人的性情,在忧患危难时恭敬谨慎,在闲暇安乐时懈怠轻慢。只有圣人不是这样。尧舜只是兢兢业业,没有停止的时候,无论是忧患危难还是闲暇安乐,态度都一样。一天两天,乃至万年,怎么能懈怠轻慢呢?程子说只有慎独才能实行王道。起初我不以为然,慢慢思考后,发现不这样就不能实行王道。因为功夫有了间断的缘故。以唐太宗的英明,尚且在这方面不能进步。两汉的文帝、光武帝谨慎终身,然而圣学的修养不足以成就他们,可惜啊。”
【臣】按:许衡用功夫没有间断,阐发了程子‘只有慎独才能实行王道’的话,这真是成就圣学的关键言论。学问的消长,只有敬慎和惰慢两条路而已。忧患危难时思考深远,安逸享乐时志向满足而气力衰退,这是导致敬慎或惰慢的原因。圣人之所以能始终如一,得力于慎独。所谓光明盛大,所谓不停止,才可以说是没有间断。大概在一个念头之间,就分出了恭敬和放肆了。何况那些开始勤奋后来懈怠,或者时作时停的人呢?唐太宗热衷于经术,与学士讨论古今,自认为不学习就不明白古道,但晚年行事多有违背,最终留下了未能善终的讥讽。他的治理不能进步到王道,也是因为好学之心在闲暇安乐时荒废了。汉孝文帝、光武帝谨慎终身,而圣德不如古人,因为他们所崇尚的不是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的学问。那么,穷究事理就是用来辅助主敬的吗?
许衡又说:“君主不担心说话难,而担心践行话语难。知道践行话语难,那么他说话就不能不谨慎了。天下如此之大,百姓如此之多,事情有万变,每天有万种细微事务,而君主凭一身一心来应酬应对,想要言语没有失误,哪里容易做到呢?所以有过去说的话今天记不住的,今天命令的过后自己违背的,可否异同,纷纷更改,纲纪不能颁布,法度不能确立。臣下虽然想要努力,却没有可以遵循的标准,只是沉溺于琐碎事务之中,最终毫无补益。何况因此产生的弊端,又日新月异且不可言说。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在最难的地方不把它当作难处,而当作易处来对待的缘故。如果遵循古代大学之道,以修身为根本,凡是每一件事到来,每一句话发出,一定要寻求它之所以然和它所应当的样子,不被爱所牵制,不被憎所蒙蔽,不因喜悦而行动,不因愤怒而激动,虚心端正意念,深思熟虑后审慎处理,即使有不恰当的地方,也很少了。为什么作为上位者喜欢放纵,作为臣下的人多迎合取悦?迎合取悦本质上是私心,私心旺盛就不畏惧人了。放纵本质上是欲望,欲望炽热就不畏惧天了。以不畏天的心和不畏人之心感应契合无间,那么所追求的都只是快心的事情罢了。快心就口想要说就说,身想要动就动,又怎么会兢兢业业以修身为根本,对一言一事深思熟虑后审慎处理呢?这就是君主践行话语难,之所以比天下其他人更难的原因。”
又说:“君主处在亿万百姓之上,所掌握的是给予剥夺、升降进退、奖赏惩罚、生杀大权的权力”
。不幸见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其害可胜计耶?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人君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借其憎以复怨。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无足爱也,强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强短之使憎。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之者或无功,而夺之者或有功也。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发细隐,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为贵,以用人为急。用得其人,则无事于防矣。既不出此,则所近者争进之人耳,好利之人耳,无耻之人耳。彼挟诈用术,千蹊万径,以蛊君心。于此欲防其欺,虽尧舜不能也。」
译不幸被欺骗,把错的当成对的,把对的当成错的,这种危害哪里能计算得尽呢?君主只有没有喜怒才好,如果有喜怒,就会有人迎合他的喜好来收买恩宠,煽动他的愤怒来壮大声势。君主只有没有爱憎才好,如果有爱憎,就会有人利用他的喜爱来谋取私利,借助他的憎恶来报复仇怨。甚至本来没有喜悦,却欺骗他使他喜悦;本来没有愤怒,却激怒他使他愤怒;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喜爱的,却强行赞美使他喜爱;本来没有什么值得憎恶的,却强行诋毁使他憎恶。像这样,那么被提拔的人未必是君子,被罢黜的人未必是小人;得到赏赐的人或许没有功劳,而被剥夺的人或许反而有功。以至于赏赐、惩罚、生养、杀戮,很少能合乎公正。君主如果不醒悟,整天处在被欺骗之中,反而依靠这些人去揭发细微隐秘的事,来防备天下的欺骗。欺骗到了这种地步,欺骗还能防备得了吗?大体上,君主以了解人为可贵,以任用人人为急务。任用了合适的人,就不需要防备了。既然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所亲近的就是那些争着进用的人、贪图利益的人、不知羞耻的人。他们挟持欺诈,运用权术,通过千条万条途径来迷惑君主的心。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防备他们的欺骗,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做到。
【臣】按先儒言:国事之治忽,帝学之占也;生民之休戚,君道之表也。人主一言一行,一喜一怒,以视常人为尤难。《易》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中庸》言:“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观《易》《中庸》之义,可以知难矣。夫惟自克之道,则在于学;为学之要,则在于穷理。喜怒爱憎,因乎物者也。即物而穷其理,则其可爱、可憎、可喜、可怒之事,皆物之所当然,而不惑于所以然之故矣。于是惇典、庸礼、命德、讨罪,一惟天理之公,而无人欲之私。内而非僻之心,不萌于暗室屋漏;外而奸邪之人,无所行其险诐之术。国事之所以常治,生民之所以防休,岂不以是也哉?夫人之于一言一行、一喜一怒,必能自克也,则其于学也,思过半矣。而况君人所系,尤如此之重哉!
以上崇圣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八
天子之孝
崇圣学
讲筵附
宋真宗咸平二年,初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设直庐于秘阁,以吕文仲及杨徽之、夏侯峤为侍读学士,邢昺为侍讲学士,更直召对,询访或至中夕。寻诏昺与杜镇、舒雅、孙奭等校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春秋》▯孝经》《论语》《尔雅》义疏。
干兴元年,仁宗即位。冬初,御经筵。
仁宗景祐元年春正月,置崇政殿説书。侍讲学士孙奭年老,乞外,因荐贾昌朝等自代,遂置説书。日轮二人,只▯。昌朝诵説明白,帝多所质问。二年春正月,作迩英、延义二阁。孙奭尝上《无逸图》,帝命施于讲读阁。至是,又诏蔡襄写《无逸篇》于阁屏。
庆厯二年,徴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
四年春正月,帝复御经筵。自元昊反,罢进讲,崇政殿説书赵师民言:“帝王治经与品庶异,不独玩空文,占古语也。今方外小有事,臣等即不复进见,是以为先王遗籍可以讲无事之朝,不足賛有为之世。臣愚以为过矣。”又献劝讲箴,帝嘉纳之。于是复命曽公亮等讲读经史。尝谓公亮等曰:“卿等宿儒博学,多所发明,朕虽盛暑,亦未尝倦。但恐卿等劳尔。”
【臣】按:自汉世诸儒讲论五经同异,而尊优师傅,隆礼更老,亲屈万乗之尊,各极一时之盛。唐太宗、明皇之世,亦选经术之士,更日迭直,则顔师古、孔颖达之徒为注疏,以羽翼圣经,斯亦人主之好尚有以啓之矣。而于大人之学、明徳、新民、止至善之大道,未之能发明。汉世虽有侍讲之号,而未以讲读名官。开元十三年,置集贤院,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而经筵之名亦未起也。宋太宗始用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未有侍讲也。延平初始兼置侍读、侍讲矣。庆厯初,孙复以善《春秋》徴为国子直讲矣。景祐中,始置崇政殿説书矣。然则真宗、仁宗之际,尊经尚贤如此,所以开濂、洛、闗、闽之先,而基五星聚奎之祥者乎?赵师民之言善矣。臣愚亦以为先王之遗经,戡乱致治之本事也。古史之成败,即今日之法戒也。既尝体玩于无事之时,尤当考究于有为之日,诚非迂缓而不切于事情也。且经之言用兵者,不一而足。羲、文作《易》,需、讼之后,即受以师。师言贞、言健、言用丈人、勿用小人。离言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而寛其丑类。而弧矢之利,葢取诸睽。攸往夙吉,乃系于解,以至谦、豫二卦,皆利行师,则用兵之时,首宜讲《易》者也。《书》断自唐、虞,而《舜典》即载征苗之事,以至《▯征》、《甘誓》,亦讨不臣,而步伐止齐,干戈甲胄之属,虽汤、武仁义之师所必戒慎,则用兵之时,何可以不讲《书》也?《诗》文武之正,小雅则有《天保》、《采薇》、《出车》、《杕杜》,宣王中兴则有《六月》、《采芑》、《车攻》、《吉日》、《江汉》、《常武》,所以训讨之严,慰劳之厚,有震惊之威,而无烦扰之苦,以至临、冲、钩、援,
译臣认为,前代儒者曾说:国家事务的治理与败坏,取决于帝王学问的深浅;百姓的安乐与忧患,是君主行为准则的体现。君主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比起普通人来尤其难以把握。《易经》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命运的关键;关键一旦发动,就是荣耀或耻辱的主因。”言语和行为,是君子感动天地的凭借。《中庸》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观察《易经》和《中庸》的含义,就可以知道这其中的艰难了。至于自我克制的道理,关键在于学习;学习的要领,关键在于穷究事理。喜怒爱憎,是因外物而引发的。就外物去穷究其理,那么那些可爱、可憎、可喜、可怒的事情,都是事物本来的必然,就不会对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感到困惑了。于是,尊崇常典、推行礼制、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一切都只遵循天理的公正,而没有个人私欲的偏私。在内,邪恶不正的念头,不会在暗室屋漏中萌发;在外,奸邪之人,无法施展他们险恶歪曲的手段。国家事务之所以常常治理得好,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难道不是因为这样吗?如果一个人对于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能做到自我克制,那么他对于学问,也就理解大半了。何况君主所系,尤其如此重大呢!
以上为“崇圣学”部分。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五十八
天子之孝
崇圣学
讲筵附
宋真宗咸平二年,初次设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在秘阁设立值班房,任命吕文仲以及杨徽之、夏侯峤为侍读学士,邢�为侍讲学士,轮流值班召见应对,咨询访问有时直到深夜。不久下诏让邢昺与杜镇、舒雅、孙奭等人校定《周礼》《仪礼》《公羊传》《谷梁传》《春秋》《孝经》《论语》《尔雅》的义疏。
乾兴元年,仁宗即位。冬初,皇帝亲临经筵。
仁宗景祐元年春正月,设置崇政殿说书。侍讲学士孙奭年事已高,请求外放,于是推荐贾昌朝等人代替自己,于是设置了说书一职。每天轮流两人,只值宿。贾昌朝诵读讲解明白,皇帝多有质问。二年春正月,建造迩英、延义两座阁。孙奭曾经进献《无逸图》,皇帝命令将其悬挂在讲读阁中。到了这时,又下诏让蔡襄在阁屏上书写《无逸篇》。
庆历二年,征召处士孙复担任国子监直讲。
四年春正月,皇帝再次亲临经筵。自从元昊反叛以来,停止了进讲,崇政殿说书赵师民说:“帝王研习经典与平民百姓不同,不只是玩赏空洞的文字,占据古代的言语。现在外面稍有战事,臣等就不再进见,因此认为先王留下的典籍可以用来在太平无事时讲解,不足以辅佐大有作为的时代。臣愚昧地认为这是错误的。”又进献《劝讲箴》,皇帝嘉奖并采纳。于是再次命令曾公亮等人讲解经史。皇帝曾对曾公亮等人说:“你们都是老儒博学,多有阐发,我即使是盛夏酷暑,也不曾疲倦。只是担心你们劳累罢了。”
臣认为:自从汉代诸儒讲论五经的同异,尊崇优待师傅,隆重礼遇更老,亲自屈尊万乘之尊,各自达到一时的兴盛。唐太宗、唐明皇的时代,也选拔精通经术的人士,轮流值班,那么颜师古、孔颖达等人作注疏,来辅助圣经,这也是君主的好尚有所启发的结果。但是对于大人之学、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的大道,未能加以阐发。汉代虽然有侍讲的称号,但没有以讲读作为官名。开元十三年,设置集贤院,有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但经筵的名称也没有兴起。宋太宗开始任用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没有侍讲。延平初年才同时设置侍读、侍讲。庆历初年,孙复因为擅长《春秋》被征召为国子直讲。景祐年间,才开始设置崇政殿说书。那么真宗、仁宗时期,尊崇经典、崇尚贤才如此,难道是开启濂、洛、关、闽学派先声,奠定五星聚奎祥瑞的基础吗?赵师民的话说得好。臣愚昧地也认为,先王留下的经典,是平定战乱、实现治世的根本。古代历史的成败,就是今天的法戒。既然曾经在无事之时体会玩味,更应当在有为之日考究,确实不是迂阔迟缓而不切合实际事务。况且经典中关于用兵的话,不胜枚举。伏羲、文王作《易经》,在需卦、讼卦之后,紧接着就是师卦。师卦讲贞正、讲刚健、讲任用老成之人、不任用小人。离卦讲君王出征,有嘉奖斩首之功,而宽恕其丑类。而弓箭的锋利,大概取自睽卦。前往早吉,系于解卦,以至于谦、豫两卦,都利于行师,那么用兵的时候,首先应当讲解《易经》。《尚书》断自唐、虞,而《舜典》就记载征伐苗人的事情,以至于《汤征》、《甘誓》,也是讨伐不臣,而步伐整齐,干戈甲胄之类,即使是汤、武仁义之师也必须戒慎,那么用兵的时候,怎么可以不讲解《尚书》呢?《诗经》是文武的正道,小雅中有《天保》、《采薇》、《出车、《杕杜》,宣王中兴时有《六月》、《采芑》、《车�》、《吉日》、《江汉》、《常�》,所以训讨严厉,慰劳深厚,有震惊的威严,而没有烦扰的痛苦,以至于临、冲、钩、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