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六
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荘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译先王的遗诏说:“不要因为小的谋划而败坏大的事业,不要因为宠爱的侍妾而憎恨庄重的皇后,不要因为宠爱的侍臣而憎恨庄重的士大夫和卿士。”
吕大临曰:「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国之大患也。」《▯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大臣之任,国之休戚系焉,用之斯信之矣,不信之斯黜之矣。未有居其位而不信之者也。大臣不亲,民疑于所任,百姓所以不宁。盖由臣之忠不足于君,则君之敬不足于臣,徒富贵之,而无信任之意也。
【臣】按此章之义,大约与朱熹《中庸章句》所谓「敬大臣,则信任専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不▯」之意,相为表里,亦中庸之义防也。夫「敬」之一字,乃帝王之心法,从「敬亲」之敬而推,「书」言「盛徳不狎侮」,狎侮君子防以尽人心,狎侮小人防以尽其力,于君子小人固无所不敬也。乃于无不敬之中,而又有所当敬者,则不但礼貎之隆而已。臣故以为此即中庸之义疏也。
春秋公子益师卒【隠公元年】
胡瑗曰:「君之卿佐,是谓股肱。故问其疾,吊其防,赗其葬,必厚其送终之恩。此《春秋》书大夫卒之旨也。」
仲遂卒于埀,壬午犹绎。万入,去籥【宣公八年】
胡安国▯》曰:「礼,大夫卒当祭,则不告;终事而闻,则不绎。不告者,尽肃敬之诚于宗庙;不绎者,全始终之恩于臣子。今仲遂,国卿也,卒而犹绎,则失宠遇大臣之礼矣。春秋虽隆君,抑臣而体貎有加焉,则廉陛益尊,而臣节砺矣。圣人书法如此,存君臣之义也。」
胡宁曰:「仁宗以富弼母防在殡,罢春宴;韩魏公薨,神宗发哀,过举数,皆得春秋之法。」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昭公十五年】胡安国▯曰:有事于宗庙,大臣涖事而卒于其所,则如之何?礼虽未之有,可以义起也。縁先祖之心,见大臣之卒,必闻乐不乐缘孝子之心,视已设之馔而不忍轻彻故去乐而卒事,其可也。
【臣】按:亲亲、贤贤、老老、贵贵,先王之训也。大臣则兼之者为多矣。故于其当职而在事也,隆之以公孤之名,设之以殷辅之属【殷众士也,辅庶人在官者,陈其殷,置其辅,太宰之职】既而不敢烦以政也,则尊之为老,更赐之以几杖。不幸而至于疾,则君亲问之;丧则君亲吊之。诔徳、易名、赗▯、恤孤,其送终之礼又如是其厚也。隠元年书“公子益师卒”,胡安国以为此《春秋》贵大臣之义。其于二去籥于礼,有得失而美刺不同。比而观之,则《春秋》之义,虽尊君抑臣,而上下之交坚固谨慎。于凡百宗工,无有不然。其于大臣,则接之以恭,遇之以礼,至于死生之际,尤不敢忽焉。
中庸第二十章敬大臣则不▯
朱熹《中庸或问》曰:「子谓信任大臣而无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使大臣而贤也,则可。其或不幸而有赵髙、朱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则邹阳所谓『偏听生奸,独任成乱』,范雎所谓『妒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觉悟者,亦安得而不虑耶?」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经之义而然耳。使其明于此义,而能以修身为本,则固视明听聪而不可欺以贤否矣。能以尊贤为先,则其所置以为大臣者,必不杂以如是之臣矣。不幸而或失之,则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岂有知其必能为奸以败国,顾犹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行文书为职业,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任则不疑而疑则不任,此古之圣君贤相所以诚意交孚、两尽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业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备者愈密,而其为▯愈甚;下之所以欺防防蔽者愈巧,而其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则其祸固有不可胜言者;幸而主之威胜,则夫所谓偏听独任、御下蔽上之奸,将不在于大臣而移于左右,其为国家之祸尤有不可胜言者矣。
【臣】按:九经之序,脩身、尊贤、亲亲、敬大臣。盖诚脩身矣,故其所尊者必贤也。诚尊贤矣,故居大臣之位者必大贤也。岂但恃伺察以防之哉?
孟子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故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
译吕大临说:“这一章说的是,如果君主不信任大臣,而宠信亲近的小臣,这是国家的大祸患。”《或问》说:“不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因为大臣肩负重任,国家的兴衰安危都系于他们身上,任用他们就要信任他们,不信任他们就罢免他们。没有身居其位却不被信任的道理。如果大臣不被亲近,百姓就会对任用的人产生疑虑,百姓因此不得安宁。这是因为臣下的忠诚不足以打动君主,那么君主对臣下的敬意也就不足,只是给予他们富贵,却没有信任的心意。
【臣】按:这一章的大意,大致与朱熹在《中庸章句》中所说的“尊敬大臣,那么信任就会专一,小臣就不能离间他们,所以处理政事时不会犹豫”的意思,互为表里,也是《中庸》义理的关键所在。那个“敬”字,是帝王的心法,从“敬爱亲人”的敬推演开来,《尚书》说“盛德之人不轻慢侮辱”,轻慢侮辱君子,就不能尽到人心;轻慢侮辱小人,就不能尽到他们的力量,对于君子和小人本来都应该尊敬。但在无不尊敬之中,又有特别应当尊敬的对象,那就不仅仅是礼仪外表的隆重而已了。臣因此认为,这就是《中庸》义理的疏解。
春秋公子益师去世【隐公元年】
胡瑗说:“君主的卿佐,被称为股肱之臣。所以探问他们的疾病,吊唁他们的丧事,资助他们的葬礼,一定要厚待他们送终的恩情。这是《春秋》记载大夫去世的宗旨。”
仲遂死在垂地,壬午日还在进行绎祭。万舞进入,撤去了籥乐【宣公八年】
胡安国《传》说:“按照礼制,大夫去世恰逢祭祀,就不告祭;祭祀结束后才得知死讯,就不进行绎祭。不告祭,是为了在宗庙中尽到肃敬的诚意;不绎祭,是为了保全对臣子始终的恩情。现在仲遂是国家的卿,去世了却还在进行绎祭,就失去了宠遇大臣的礼数。《春秋》虽然尊崇君主,抑制臣下,但在仪态上有所增加,那么等级界限更加尊严,臣子的节操更加磨砺。圣人书写历史的方法就是这样,以保存君臣之间的道义。”
胡宁说:“仁宗因为富弼的母亲丧事还在殡期,取消了春宴;韩魏公去世,神宗发出哀悼,超过了常规的举动,都符合《春秋》的法度。”
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籥舞进入,叔弓去世。撤去音乐,完成了祭祀【昭公十五年】胡安国《传》说:“在宗庙举行祭祀,大臣在任职时死在岗位上,该怎么办?虽然礼制中没有先例,但可以根据道义来行事。顺着先祖的心意,看到大臣去世,一定听到音乐也不快乐;顺着孝子的心意,看着已经摆好的祭品不忍心轻易撤去,所以撤去音乐而完成祭祀,是可以的。”
【臣】按:亲爱亲人、尊重贤人、敬养老人、尊贵贵人,是先王的训诫。大臣往往兼具这些特点。所以当他们在职并在任时,用公孤的名号来尊崇他们,设置殷辅之类的官职【殷指众士,辅指庶人在官者,陈列其殷,安置其辅,这是太宰的职责】,既然不敢用政务烦扰他们,就尊称他们为老臣,再赐予几杖。不幸他们生病了,君主亲自探问;去世了,君主亲自吊唁。撰写诔文颂扬德行、更改谥号、资助丧事、抚恤孤儿,他们送终的礼仪又是如此丰厚。隐元年记载“公子益师去世”,胡安国认为这是《春秋》尊重大臣的意义。至于两次撤去籥乐,在礼制上有得失,赞美和讽刺不同。对比来看,《春秋》的意义,虽然尊崇君主、抑制臣下,但上下之间的交往坚固谨慎。对于所有宗庙百官,没有不是这样的。对于大臣,则用恭敬接待他们,用礼遇对待他们,到了生死关头,尤其不敢疏忽。
中庸第二十章:尊敬大臣,那么就不会犹豫
朱熹《中庸或问》说:“孔子说信任大臣而没有离间他们,所以处理政事时不犹豫。如果大臣是贤能的,那就可以。如果不幸有赵高、朱异、虞世基、李林甫这类人,那么邹阳所说的‘偏听产生奸邪,独任造成动乱’,范雎所说的‘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私利’,而君主不觉悟的情况,又怎能不担忧呢?”回答说:“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正是由于不知道九经的意义。如果他们明白这个意义,并能以修身为根本,那么本来就能眼明耳聪,不会被贤与不贤所欺骗。如果能以尊重贤人为先,那么他所安置在大臣位置上的人,一定不会混杂像这样的人。如果不幸选错了,也会尽快寻求合适的人来替换。哪有明知他必然作奸犯科败坏国家,却还把他放在大臣的位置上,让他暂且处理文书作为职业,而又依靠小臣的监察来防备他的呢?”在求贤上辛劳而在得贤上安逸,任用就不怀疑,怀疑就不任用,这是古代圣君贤相之所以诚意相交、两尽其道,而能共同成就正大光明事业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上面猜忌防备越严密,下面的欺诈就越严重;下面欺蒙蔽越巧妙,造成的危害就越深。如果不幸臣下的奸计得逞,那么祸患本来就不胜枚举;如果侥幸君主的威势占了上风,那么所谓偏听独任、压制下属蒙蔽君主的奸邪,将不在大臣而在左右近臣,这对国家的祸患尤其不胜枚举。
【臣】按:九经的顺序,修身、尊贤、亲亲、敬大臣。大概确实修身了,所以他所尊重的必定是贤人。确实尊重贤人了,所以身居大臣之位的人必定是大贤。难道只是依靠伺察来防备他们吗?
孟子说: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能随意召唤的臣子。想要有所谋议,就亲自去拜访他。他尊重道德、乐于行道,不这样不足以与他有所作为。所以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
【臣】按:三公坐而论道,三孤弼予一人,皆师道也。冢宰总摄六卿,相职也。道徳之与政理,非异人任,徒师之而不能任之,则为士之尊贤,而非王公之尊贤矣。不召之臣,如伊尹,真其人也。管仲非其比,特以桓之尊信之者,合于古帝王师臣之意,故孟子连而及之。
汉文帝时,贾谊疏曰:「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逺地,则堂髙;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髙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谚曰:「欲投防而忌器,此善谕也。防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乎?廉耻不行,大臣无廼握重权,大官而有徒▯亡耻之心乎?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防之系,緤之输之司冦,编之徒官司防,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廼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非尊尊贵贵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尝敬,众庶之所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得如此而顿辱之哉?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饬」;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辠矣,犹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辠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靣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羣臣自憙。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防身;国耳,防家;公耳,防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扞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夫将为吾危,故吾得与之皆安。顾行而防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
【臣】按:古者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为治狱之吏皆有威严,恐防尊故,使其属若子弟代坐,取要辞也。自大夫以上,其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故《曲礼》曰:「刑不上大夫。」盖亲、故、贤、能、功、贵、勤、宾为八议。据《曲礼》,则大夫以上皆为贵也。汉承秦弊,既尊君、抑臣之太过,而治狱之吏又路温舒所谓「十失之一尚存」者也。虽以文帝之贤,而不讲于敬大臣之经,人告绛侯周勃欲反,廷尉逮捕治之,勃为狱吏所侵辱,既出叹曰:「吾尝将百万兵,然安知狱吏之贵乎!」宜乎贾生之痛切言之也。
唐明皇时,黄州都督裴伷先下狱,上与宰相议其罪。张嘉贞请杖之。张説曰:“臣闻刑不上大夫,为其近于君,且所以养廉耻也。故士可杀不可辱。臣向廵北边,闻杖姜皎于朝堂。皎官登三品,亦有微功。有罪应死则死,应流则流,奈何轻加笞
译臣认为:三公坐着议论治国大道,三孤辅佐我一人,这都是师道的体现。冢宰统领六卿,这是宰相的职责。道德教化与政治治理,并非由不同的人来承担,如果只是尊崇他们为师却不任用他们,那就只是士人尊重贤者,而不是王公尊重贤者了。不召而至的臣子,像伊尹那样,才是真正符合这一标准的人。管仲不能与之相比,只是因为齐桓公尊崇信任他,符合古代帝王对待师臣的本意,所以孟子将他们连在一起提及。
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君主的尊贵,好比厅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台阶上沿离地面远,厅堂就显得高;台阶没有级数,上沿离地面近,厅堂就显得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这是事理和形势必然如此。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序列,内部有公、卿、大夫、士,外部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才有官吏、小吏,延伸到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居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民间谚语说:“想扔石头却顾忌旁边的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石头靠近器物,尚且担心不扔,怕损伤器物,何况是靠近君主的尊贵大臣呢?”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羞辱,因此黥刑、劓刑等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不远。礼仪规定不敢与君主的路马比齿龄,践踏马草的人要受罚;看见君主的几案手杖就要起身,遇到君主的乘车就要下车,进入正门就要快走。君主的宠臣,即使有过错,刑罚杀戮也不加其身,这是为了尊重君主。这就是为主上预先远离不敬的行为,以此来体现对大臣的礼遇并激励他们的节操。现在从王侯到三公这样尊贵的人,都是天子改变容貌以礼相待的,是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却让他们与百姓一同承受黥、劓、髡、刖、笞、箠、弃市等刑罚,那么厅堂岂不是没有台阶了吗?遭受杀戮羞辱的人岂不是太紧迫了吗?廉耻不能施行,大臣难道会手握重权、身居高位而没有无耻之心吗?我听说:“鞋子虽然新,也不放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旧,也不用来垫鞋子。”那些曾经处于尊贵宠信之位,天子改变容貌以礼相待,官吏百姓曾经俯伏敬畏的人,现在如果有过错,皇帝下令废黜他可以,退免他可以,赐死他可以,诛灭他可以。至于捆绑拘系,交给司寇,编入徒隶,让小吏辱骂鞭打,这大概不是让百姓看到的合适做法。如果卑贱的人习以为常地知道尊贵的人一旦获罪,我们也可以这样对待他?这不是教导天下的方法,也不是尊重尊贵者的教化。天子曾经敬重、百姓曾经宠爱的人,死了就死了,卑贱的人怎么能这样突然羞辱他们呢?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不说不廉洁,说“簠簋不饬”;有因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而被废黜的,不说污秽,说“帷薄不修”;有因软弱不胜任而被废黜的,不说软弱,说“下官不职”。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罪,还不直接斥责正名,还迁就着为他们隐讳。所以那些处于大谴责大责问范围内的人,听到谴责责问就戴上白冠、系上黑缨,盘着水盆,拿着剑到请室请罪罢了,君主不亲自捆绑牵引他们行走。那些犯中等罪的人,听到命令就自尽,君主不派人勒颈加害。那些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向北再拜,跪下自杀,君主不派人揪头发压制他们行刑。说:“各位大夫自有过错,我对待你们有礼。”对待他们有礼,所以群臣自我欢喜。用廉耻约束他们,所以人们珍视节操品行。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用节操品行回报君主,那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形成习俗确定,那么作为臣子,以君主为身,以国家为家,以公事为私事。利益不随便追求,祸害不随便逃避,只以道义为准,这是君主的教化。所以父兄般的臣子,真心为宗庙而死;法度般的臣子,真心为社稷而死;辅佐般的臣子,真心为君主而死;守卫抵御敌人的臣子,真心为城郭封疆而死。所以说:“圣人有金城,是取法这种志向。”他们将要为我死,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生存;他们将要为我亡,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存在。他们将要为我危,所以我能和他们一起安宁。顾全道义而舍弃私利,坚守节操而仗义行事,所以可以托付不受控制的权力,可以寄托年幼的孤儿。这是激励廉耻、施行礼义所导致的。
臣认为:古代受命的男子、女子不亲自坐在法庭上诉讼,因为审理案件的官吏都有威严,恐怕冒犯尊贵,所以让他们的下属或子弟代替坐堂,以获取关键供词。从大夫以上,他们犯法则在八议中权衡轻重,不在刑书之列。所以《曲礼》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大概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客为八议。根据《曲礼》,大夫以上都算是贵。汉朝继承秦朝的弊端,既尊崇君主、压制臣下太过分,而审理案件的官吏又存在路温舒所说的“十失之一尚存”的问题。即使是贤明的文帝,也不讲究敬重大臣的经典道理,有人告发绛侯周勃谋反,廷尉逮捕治罪,周勃被狱吏侵辱,出来后叹息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军队,但哪里知道狱吏这么尊贵呢!”贾谊痛切地进言是理所当然的。
唐明皇时,黄州都督裴伷先后下狱,皇帝与宰相商议他的罪行。张嘉贞请求杖责他。张説说:“我听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而且这是为了培养廉耻。所以士人可以杀但不能辱。我先前巡视北边,听说在朝堂上杖责姜皎。姜皎官至三品,也有微功。有罪该死就死,该流放就流放,怎么能轻率地施加鞭打”
辱,以皂▯待之?姜皎事往不可复追,伷先据状当流,岂可复蹈前失?”上深然之。
译羞辱,用对待仆役的方式对待他?姜皎的事情已经过去无法挽回,伷先根据案情应当流放,怎么可以重蹈以前的覆辙?”皇上非常赞同他的意见。
【臣】按:都督贵臣也。古法于八者之辟,各据一边,则得八议。上与宰相议其罪,议讫乃丽邦法,而附刑罚,斯得之矣。其后明太祖常与侍臣论待大臣之礼,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凡杀牲以盘水取颈血,故示若此】诣请室【请罪之室】自裁,未尝鄙辱之。”詹同侍坐,因取《大戴礼》及贾谊疏以进,且曰:“刑不上大夫,所以砺廉耻,而君臣之恩义两尽也。”明祖盖深然之,而未能着令有所禁絶也。
旧制,宰相上殿,命坐而议大政。宋太祖时,范质等自以周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帝英睿,乃请用劄子,靣取旨,退各疏其事,同列书字以志,从之。坐论之礼遂废【臣】按:宰相坐论之礼,虽废于宋祖之时,然自三代而后,遇士大夫以礼,卒未有如赵宋之君者,故其国祚弱而不易亡,得尊贤敬士之报也。
【臣】又按有明一代相业莫盛于三杨【杨士竒杨荣杨溥】仁宣二宗所以待之者甚隆,虽未如古者之坐而论道,然虚己以听,始终恩遇不替,赐敕,赐图书,赐印奨劳频数,非复洪永之猜嫌峻急矣。时大学士黄淮辞归,宣宗饯之太液池,亲制诗送之,附録于此,以见君臣一时明良之盛云。诗曰:天香早折仙桂枝,笔花五彩开鳯池。蓬莱之山直奎壁,近侍九重天咫尺。永乐圣人临御初,鞠躬稽首陈嘉谟。仁皇监国文华殿,左右谋猷共羣彦。朕承大寳君万方,相与共理资贤良,倾心冩情任旧老,而卿引疾先还乡。五厯星霜复相见,霜鬂萧萧秋满靣。是时朝旭光升紫殿,明相对清言良慰情。留之屡月未尽意,归心又欲东南征。太液清冷涵碧藻,杨栁芙蓉相暎好,鳬鹥鸂鶒弄晴波。紫雾红云拂琼岛,芳殽在爼酒在壶,工歌鹿鸣续白驹。君臣大义士所重,心虽廷阙身江湖,雁荡峯髙青不极,中有谢公旧游迹。采芝劚苓可长年,应在天南忆天北。淮归刻诸石,作奎文亭覆之。
以上优大臣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七
天子之孝
设谏官
【臣】按经曰:「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又曰:「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当不义则争之。」邢昺疏曰:「论语曰『信而后谏』,左传曰『伏死而争』,盖极谏为争也。」夫为臣子,则以不从令为孝;为君父,则以纳谏为孝矣。皇侃曰:「夫子作《孝经》之时,当乱衰之代,无此谏争之事故,言『昔者』。」然则兴王悬赏,逸王致罚,斯为敬慢之殊矣。述设谏官。
易·坎【卦名】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程颐传曰:「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辩者,其説多行。且如汉祖爱戚嫔,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
察何四皓【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士?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谏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听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享富贵,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司触龙因其明而导之以长久之计,故其听也如响。
朱熹曰:「六四居近尊位,而在险之时,刚柔相济,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问:「牖非所由之正,乃室中受明之处,岂险难之时不容由正以进耶?」曰:「非是不可由正,盖事变不一,势有不容不自牖者。不自户而自牖,以言艰险之时,不可直致也。」
【臣】按:樽盛酒,簋盛食,又以瓦缶为樽之副,喻礼之至薄也。言穷约之时,不尚多仪,而尚诚实。户人之所由,牖室之所以受明,非所由也。纳约不自户,而自牖,言艰难之际,自间道以通于君。盖方其困心衡虑,虽逆耳之言,犹易入,而况将顺其美
译臣认为:都督是尊贵的臣子。古时的制度,对于八种享有特权的人,各自依据一方,就得到了八议。皇上与宰相商议他们的罪行,商议完毕才依照国家法律,并附加刑罚,这样就恰当了。后来明太祖常与侍臣讨论对待大臣的礼节,刘基说:“古代公卿有罪,盛水的盘子加上剑(凡杀牲用盘子承接颈血,所以这样示意)前往请罪室(请罪的房间)自杀,不曾轻贱侮辱他们。”詹同陪坐,于是取来《大戴礼记》和贾谊的奏疏进献,并且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是为了磨砺廉耻,从而使君臣之间的恩义两全。”明太祖大概深深认同,但未能颁布法令有所禁止杜绝。
旧制,宰相上殿,命令坐下而商议重大政事。宋太祖时,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周朝的旧臣,稍微保留形式,并且忌惮皇帝英明睿智,于是请求用札子,当面听取旨意,退下后各自分条陈述事情,同僚签字以作记录,皇帝听从了。坐而论道的礼节于是废止。臣认为:宰相坐而论道的礼节,虽然在宋太祖时废止,然而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对待士大夫以礼,终究没有像赵宋君主那样的,所以他们的国运虽然弱却不容易灭亡,得到了尊重贤人敬重士人的回报。
臣又认为有明一代宰相的功业没有比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更盛大的,仁宗、宣宗两位皇帝对待他们非常隆重,虽然没有像古人那样坐着谈论大道,但虚心听取,始终恩遇不减退,赐予敕令,赐予图书,赐予印章奖赏慰劳频繁,不再是洪武、永乐年间的猜忌严厉了。当时大学士黄淮辞官归乡,宣宗在太液池为他饯行,亲自作诗送他,附录在这里,以显示君臣一时明君良臣的盛况。诗说:天香早早折取仙桂枝,笔花五彩盛开在凤池。蓬莱山直对奎壁星宿,近侍九重天近在咫尺。永乐圣人初临御天下,鞠躬叩首陈述美好谋略。仁皇监国在文华殿,左右谋划与群彦共商。我继承大宝君临万方,共同治理依靠贤良,倾心写情任用旧老,而你称病先还故乡。历经五年星霜又相见,霜鬓萧萧满面秋意。这时朝旭光芒升上紫殿,明相对清言实在慰藉心情。挽留数月未尽意,归心又欲向东南征。太液池清冷涵着碧藻,杨柳芙蓉相映美好,野鸭鸳鸯嬉戏晴波。紫雾红云拂过琼岛,美味佳肴在俎上酒在壶中,乐工歌唱《鹿鸣》接续《白驹》。君臣大义是士人所重视的,心虽在朝廷身却在江湖,雁荡峰高青色无尽,其中有谢公旧游的踪迹。采芝挖苓可以长寿,应在天南忆念天北。黄淮归来刻在石上,建造奎文亭覆盖它。
以上优大臣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六十七
天子之孝
设谏官
臣认为经文说:“从前天子有七位诤臣”,又说:“儿子不可以不向父亲争辩,臣子不可以不向君主争辩,遇到不义就要争辩。”邢昺疏说:“《论语》说‘取得信任后再谏诤’,《左传》说‘伏尸而死也要争辩’,大概极力谏诤就是争辩。”作为臣子,以不听从命令为孝;作为君主父亲,以采纳谏言为孝了。皇侃说:“孔子作《孝经》的时候,正值乱世衰微的时代,没有这种谏争的事情,所以说‘从前’。”那么兴起王业的君主悬赏鼓励,逸乐亡国的君主施加惩罚,这就是恭敬与轻慢的区别了。叙述设立谏官。
《易经》坎卦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器,从窗户纳约,最终没有灾祸。程颐传曰:“自古以来能谏诤其君主的人,没有不因其所明白的道理的。所以直言刚强的人,大多招致违逆;而温和明辨的人,他们的说法多能实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夫人,将要更换太子,这是他所蔽塞的地方。群臣争辩的人很多。嫡庶的道义,长幼的次序,不是不明白。如果蔽塞而不”
察,何四皓(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黃公)者,高祖素来知道他们的贤能而尊重他们,这是他不蔽塞的明心。所以因其所明白的而及于其事,那么醒悟就像翻手一样容易。况且四位老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公卿及天下之士?他们言论的切直,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不听他们而听四皓的,是由于攻击其蔽塞与顺应其明心的不同啊。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她的少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她被私爱所蔽塞。大臣谏诤虽然强烈,既然已经蔽塞了,怎么能听呢?爱她的儿子而想让他长久享受富贵,这是她心中所明白的。所以左司掾触龙因其明心而引导他以长久之计,所以他听从得像回声一样。
朱熹说:“六四处于接近尊位,而在险难之时,刚柔相济,所以有只用薄礼,增加诚心,从窗户进结的意象。”问:“窗户不是通行的正道,而是室内接受光明的地方,难道险难之时不容许从正道进入吗?”回答说:“不是不可以从正道,大概是事变不一,形势有不容许不从窗户的。不从门而从窗户,是说艰险之时,不可以直接到达。”
臣认为:樽盛酒,簋盛食物,又用瓦器作为樽的副手,比喻礼节极其微薄。说穷困简约之时,不崇尚多仪,而崇尚诚实。门是人所通行的,窗户是室内所以接受光明的,不是所通行的。纳约不从门,而从窗户,说艰难之际,从间道以通达于君主。大概在他困心衡虑之时,即使逆耳之言,还容易进入,何况顺承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