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八十八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六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793–808 段

从其畜也。卦独一隂畜众阳者也。诸阳之志系于四,四惟尽其孚诚以应之,则可以感之矣。故其伤害逺,其危惧免也。如此则可以旡咎【臣】按:《征招》《角招》之诗曰:「畜君何尤?」而孟子以为畜君者好君也。畜君固所以爱其君,然自下畜上,以隂畜阳,本不能无伤害忧惧。「曰血,曰惕,甚危之也。惟其畜君之心出于极诚无伪,以四之有孚感五之有孚,君臣合志,乃血去而惕出矣。」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夫人臣之行,亦惟其诚而已矣。犯顔谏诤,本非得已,而或者以市名也,以要誉也,又或隂有所为,如谷永之党于私门而専攻上失,岂得谓之畜君哉?抑有孚之血去惕出,固其恒理。然观于「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四虽有孚,犹宻云之不能成雨,几几乎与血惕邻,而无以畜止其君也。文王之羑里,周公之居东,其去血惕也几何哉?然两圣人者,忠诚之极,足贯天人文卒免于难,而公亦有风雷之应。向之不雨者,终亦既雨,既处矣。故曰:「惟其诚而已矣。」

译这是畜养之意。此卦唯独一个阴爻畜养众多阳爻。众阳的意志系于六四,六四只要竭尽它的诚信来应和,就可以感化他们了。所以它的伤害远离,它的危惧免除。这样就没有灾祸了。【臣】按:《征招》《角招》中的诗句说:“畜君何尤?”而孟子认为畜君就是爱戴君主。畜君固然出于爱护君主,然而以下畜上,以阴畜阳,本来不能没有伤害和忧惧。“说‘血’,说‘惕’,是极其危险的情况。只有畜养君主的心出于极致的真诚无伪,以六四的诚信感化九五的诚信,君臣意志相合,于是血去惕出。”子路问侍奉君子之道,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要敢于犯颜直谏。”人臣的行为,也只有真诚罢了。犯颜进谏,本来不是出于自愿,但有的人是为了沽名钓誉,有的人是为了博取声誉,又有的人暗中有所图谋,像谷永那样依附私门而专门攻击君主的过失,这怎么能叫做畜君呢?况且有诚信而血去惕出,本是常理。然而看“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六四虽有诚信,却像密云不能成雨,几乎与血惕相邻,无法畜止其君。文王被囚羑里,周公避居东方,他们距离血惕的危险有多远呢?然而这两位圣人,忠诚到了极点,足以贯通天人,最终免于灾难,而周公也有风雷相应的征兆。先前不下雨的,最终也下了雨,事情也就安定了。所以说:“只有真诚罢了。”

泰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程子传曰:君子之进,必与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抜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象彚类也。贤者以其类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臣】按:人臣之行,既以自靖为职,而尤莫急于进贤。盖国家之事,非一人所能胜任,庶司百职,必尽得贤才,乃可合而成治。故君子必与其朋类相牵援,如茅茹之相连而起也。书曰:同寅协恭,和衷哉。唐虞之臣,相与谋议于朝,曰都,曰俞,昌言交拜,廓然大公,无猜疑之端,无间隔之情。而每命一官,必各举其所知,真有茅茹之象,故能成师师济济之盛也。若足已自専,以国家之事为一室之私,不复广询贤才与之协心共治,则异已者日疎,迎已者日进,所谓与小人为朋,而泰转为否矣。易之一书,于人臣之进贤退不肖,葢反覆致意焉。同人之初九曰:同人于门,无咎。六二曰:同人于宗,吝。门,公也;宗,私也。君子小人之别也。頥之六四曰:颠頥,吉。四以大臣而待养于初九在下之贤,似颠而吉也。大过之九三曰:防挠,凶。刚甚而无辅也。解之九四曰:解而拇,朋至,斯孚。解去小人而君子朋来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疾恶如隼也。益之六二曰: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好善而来告者众也。鼎之九四曰:鼎折足,覆公餗。四所与非其人,如防挠也。夫国家之善败分于此,而人臣邪正公私之辩,亦决于此。故此可以观卿大夫之徳行也。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程子传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四者,处泰之道也。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庶事无节。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秽之量,则其施为寛裕详宻,▯革事理而人安之,故在包荒也。泰宁之世,人情习于乆安,安于守常,惰于因循,惮于更变,非有冯河之勇,不能有为于斯时也。冯河,谓其刚果足以济深越险也。泰宁之时,人心狃于泰,则茍安逸而已,恶能深思逺虑,及于遐逺之事哉?治夫泰者,当周及庶事,虽遐逺不可遗。若事之微隠,贤才之在僻陋,皆遐逺者也。时防则固遗之矣。夫时之既泰,则人习于安,其情肆而失节,将约而正之,非絶去其朋与之私,则不能也。故云朋亡。治泰之道,有此四者,则能合于九二之徳,故曰得尚于中行。

【臣】按:此治泰之道也。泰之时,宜若可以无患矣,而必有是四者之患。又况时非泰宁,则其可患不更甚,而治之不更难乎?然而泰之不终于泰,以至于乱者,固皆泰之时启之也。泰之时,轻变旧章,不知大体,科条烦碎,而督责促急之乱成矣。泰之时,文恬武嬉,上下偷安,而积弱不振之乱成矣。防之时,欲速见小,不能深思乆长,而壅蔽之乱成矣。泰之时,政归私门,朋比为欺,则尤召乱之阶,而其患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夫泰之时,不谨此四者,则泰必否。若否之时,克深思悔悟,虽用力倍艰,而亦必泰。治乱岂有常期哉?抑臣谓之四者,臣道也。君亦有之:有容,徳乃大人;君之包荒也。威克厥爱,允济;人君之冯河也。不泄迩,不忘逺;人君之不遐遗也。防其邪物,讫其嗜欲;人君之朋亡也。

大有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

程子传曰:「九以阳刚居二,为六五之君所倚任。刚健则才胜,居柔则谦顺,得中则无过。其才如此,所以能胜大有之任。如大车之材,强壮能胜载重物,也可以任重行逺,故有攸往而无咎也。」

【臣】按:人臣为君所倚任,即当以身任天下之重,合羣策,收羣力,所谓谦顺也。急病而让夷,当事不避难,所谓刚健也。如此则能胜大有之任。如大车强壮之才,可负重行逺矣。《诗》曰:「载输尔载,将伯助予。」周之末也,皇父卿士之属,皆输载者,而又窘之以隂雨焉。诗人故伤之也。

豫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程子传曰:「四大臣之位,六五之君,顺从之以阳刚,而任上之事,豫之所由也。故云:『由豫,大有得,言得大行其

译泰卦初九:拔起茅草,连根带类,出征吉祥。

程子传曰:君子晋升,必定与同类朋友相互牵援,如同茅草的根一样。拔起其中一根,其他的便牵连而起。因为根须相互牵连,所以以此作为同类聚集的意象。贤者凭借同类一同晋升,志同道合者共同推行其道,因此吉祥。

【臣】按:人臣的行为,既然以自我端正为职责,那么尤其没有比举荐贤才更紧迫的了。因为国家的事务,不是一个人所能胜任的,各种官职,必须全部得到贤才,才能合力成就治世。所以君子必定与同类朋友相互牵援,如同茅草根须相连而起一样。《尚书》说:共同恭敬,和衷共济啊。唐尧虞舜的臣子,在朝廷上相互谋议,说“都”,说“俞”,直言进谏,相互拜谢,胸怀坦荡公正,没有猜疑的开端,没有隔阂的情感。而每次任命一个官职,必定各自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才,真正有茅草连根之象,所以能够成就人才济济的盛世。如果自满自足、独断专行,把国家事务当作一室之私,不再广泛询问贤才与之同心共治,那么异己者日益疏远,迎合者日益进用,这就是所谓与小人为朋,而泰卦就转为否卦了。《易经》这一部书,对于人臣举荐贤才、斥退不肖,大概反复表达了这一意图。同人卦初九说:在门口与人同心,没有灾祸。六二说:在宗族内与人同心,吝惜。门,代表公;宗,代表私。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颐卦六四说:颠倒颐养,吉祥。四作为大臣而等待供养初九在下位的贤者,看似颠倒却吉祥。大过卦九三说:栋挠,凶。刚强过度而没有辅佐。解卦九四说:解脱脚趾,朋友到来,这才诚信。摆脱小人而君子朋友到来。上六说:公侯在高墙上射取隼鸟,痛恨恶人如同隼鸟。益卦六二说:有人赠送十朋之贝,无法推辞,长久守正则吉祥。喜好善行而来告知的人众多。鼎卦九四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美食。四所任用的人不是合适的人,如同栋挠一样。国家的成败在此分界,而人臣邪正公私的辨别,也在此决断。所以由此可以观察卿大夫的德行。

九二:包容荒秽,利用涉河之勇,不遗漏遥远之事,摒弃私党,得以崇尚中正之道。

程子传曰:“包容荒秽,利用涉河之勇,不遗漏遥远,摒弃私党。”这四点,是处治泰卦之道。人情安逸放纵,那么政令舒缓,而法度废弛,各种事务没有节制。治理的方法,必须有包容荒秽的度量,那么他的施政宽裕详密,变革事理而人们安之,所以在于包容荒秽。泰宁的时代,人情习惯于久安,安于守常,惰于因循,畏惧更变,没有涉河的勇气,就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作为。冯河,是说其刚强果断足以渡过深水、越过险阻。泰宁之时,人心习惯于泰,只是苟且安逸罢了,怎么能深思远虑,顾及遥远之事呢?治理泰卦的人,应当周遍顾及各种事务,即使是遥远也不可遗漏。如果事情细微隐晦,贤才处在偏僻简陋之地,都是遥远之事。时势紧迫就必定遗漏了。时势既然泰平,那么人们习惯于安逸,其情放纵而失节,想要约束并矫正他们,如果不断绝私党的私情,就不能做到。所以说摒弃私党。治理泰卦之道,有这四点,就能符合九二的德行,所以说得以崇尚中正之道。

【臣】按:这是治理泰卦之道。泰的时候,似乎可以没有祸患了,但必定有这四点的祸患。何况时势并非泰宁,那么祸患不是更严重,而治理不是更难吗?然而泰不终于泰,以至于混乱,固然都是泰的时候开启的。泰的时候,轻易改变旧章,不知大体,条例烦琐,而督责急促的混乱就形成了。泰的时候,文官安逸武官嬉戏,上下苟且偷安,而积弱不振的混乱就形成了。否的时候,急于求成、见识短浅,不能深思久远,而壅蔽的混乱就形成了。泰的时候,政令归于私门,结党营私欺骗,那么更是招致混乱的阶梯,而其祸患不可胜言。泰的时候,不谨慎这四点,那么泰必定转为否。如果否的时候,能够深思悔悟,虽然用力加倍艰难,但也必定转为泰。治乱哪有固定的期限呢?况且臣所说的这四点,是臣道。君主也有: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这是君主的包容荒秽。威严克制仁爱,确实成功;这是君主的涉河之勇。不疏远近臣,不遗忘远臣;这是君主的不遗漏遥远。防范邪恶之物,终结嗜欲;这是君主的摒弃私党。

大有卦九二:“大车用来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祸。

程子传曰:“九以阳刚居于二位,被六五的君主所倚任。刚健则才能胜任,居于柔位则谦顺,得中则无过失。其才能如此,所以能胜任大有之任。如同大车的材质,强壮能承载重物,也可以任重行远,所以有所前往而没有灾祸。”

【臣】按:人臣被君主倚任,就应当以身承担天下之重,集合众人的计策,收取众人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谦顺。急患难而让安逸,面对事务不避艰难,这就是所谓的刚健。这样就能胜任大有之任。如同大车强壮的才能,可以负重行远。《诗经》说:“装载你的货物,请伯父帮助我。”周朝末年,皇父卿士之类,都是装载者,而又用阴雨来窘迫他们。诗人因此哀伤他们。

豫卦九四:由豫卦大有收获,不要怀疑,朋友聚合如发簪。

程子传曰:“四是大臣之位,六五的君主,顺从他以阳刚,而委任上之事,是豫卦所由来的原因。所以说:‘由豫,大有得,’是说得以大行其道”

志,以致天下之豫也。』勿疑,朋盍簪。四当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独当上之倚任,而下无同徳之助,所以疑也。惟当尽其至诚,勿有疑虑,则朋类自当盍聚。簪,聚也。簪之名,簪,取聚髪也。」

译志向,是用来使天下人安乐的。』不要疑虑,朋友会像用簪子束发一样聚集在一起。第四,处于承担天下重任、充满危险与疑虑的境地。独自承受君上的倚重信任,而下面又没有志同道合者的帮助,这就是产生疑虑的原因。只应当竭尽最大的诚意,不要有疑虑,那么同类的朋友自然就会聚集。簪,是聚集的意思。簪这个名称,簪,是取聚集头发的意思。」

【臣】按:人臣当天下之任,危疑之地,同徳之助,常患其鲜。惟其竭诚尽慎,而无有一毫为己之私,则即异已者,亦当悦服,而况朋类乎?随之九四曰:「有孚在道,以明何咎?」益之六三曰:「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萃之六二,升之九二,皆曰:「孚乃利用禴。」皆言诚也。孟子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頥上九由頥厉吉利涉大川

程子传曰:「上九以刚阳之徳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而从于已,赖已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养也。以人臣而当是任,必常怀危厉则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勤兢畏,故得终吉?身当天下大任,宜竭其才力,济天下之艰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涉大川』。」

【臣】按豫九四曰:「由豫四下于五,已有可疑之迹。今由頥在上,以刚阳之徳居师傅之任,岂得不更怀危厉?古之大臣,如伊尹、周公,亦唯此忧勤兢畏之心,可告白于列祖先王,而君亦终赖以济。故可疑者卒勿疑,危厉者终得吉也。」頥之六五不利涉大川,而上九利涉大川,转危为安。图易于艰,惟此竭诚尽慎之臣而已矣。《易》葢三复于臣道之惟一诚与。

  蹇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程子传曰:「二以中正之徳,居艮体,止于中正者也。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为中正之君所信任,故谓之王臣。虽上下同徳,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蹇难至甚,故为蹇于蹇也。二虽中正,以隂柔之才,岂易胜其任,所以蹇于蹇也。虽使不胜,志义可嘉,故称其忠荩,不为己也。」

朱子《本义》曰:「不言吉凶者,占者但当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

【臣】按:治平之日,从容奉职,宜若无过。一当蹇难,而克尽王臣之分者,者鲜矣。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处蹇而仍泄泄,然是不蹇于蹇者也。二处,于蹇而又蹇以求济之,是为蹇于蹇。此岂复计较成败利钝而为之哉?故曰:「匪躬之故也。」夫人臣之不能事其君,皆以躬之故而已矣。平时不克忧盛危明,以至蹇难,以其躬也。至蹇难而观望畏避,不克尽力致命,亦以其躬也。宫室之美,妻妾之奉,皆为躬也。失其本心,行道乞人之不若,亦为躬也。故曰:「事君能致其身,能致其身,斯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为孝矣。」

涣,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臣】按涣其羣,程子以为天下涣散而能使之羣聚。朱子引苏洵云:「羣者,圣人之所欲;涣以混一天下者也。」葢当人心涣散之时,各相朋党,不能混一。惟六四能涣小人之私羣,成天下之公道,此所以元吉也。王弼注亦云:「能散羣之险,以光其道。」大抵天下涣散,成于人心之各自为羣。六四能涣之,使合为一则为一大羣矣。程传亦互相发也。涣有丘,传谓「丘聚之大也」。方涣散而能致其大聚,其用至妙,非平常之见所能思。本义亦同之。王注亦云:「处于卑顺,不可自専,而为散之任,犹有丘墟匪夷之虑。虽为元吉所思,不可忘也。」传及本义言其功用之妙,能消土崩瓦解之变于指顾之间。注言其操心之危,仍怀险阻艰难之虑于既平之后,其义亦互相发也。

  未济九二曳其轮贞吉

孔頴达疏曰:「九二居未济之时,处险难之内,体刚中之质,以应于五。五体隂柔,委任于二,令其济难者也。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故曰『曳其轮』,言其劳也。靖难在正,然后得吉,故曰『曳其轮,贞吉』也。」

程子传曰:「未济者,君道艰难之时也。方艰难之时,所赖者才臣耳,尤当尽恭顺之道。故戒曳其轮,则得正而吉也。倒曳其轮,杀其势,缓其进,戒用刚之过也。唐之郭子仪、李晟,当艰危未济之时,能极其恭顺,所以为得正而能保其终吉也。」

【臣】按未济之时,经纶出险,劳苦甚矣。曳其轮,势逆而力倍也。疏意然也。然古之大臣,必罔以宠利居成功,功大而心愈小。然则疏所言,犹才臣▯所言,则纯臣也。记有之:「

译臣认为:人臣承担天下的重任,身处危险疑惧的境地,志同道合者的辅佐,常常担心其稀少。只有竭诚尽慎,而没有一丝一毫为私己的念头,那么即使是意见相左的人,也应当心悦诚服,何况是同党同类的人呢?《随》卦九四爻辞说:“有诚信在正道,以光明何咎?”《益》卦六三爻辞说:“有诚信行中道,向公侯报告用玉圭。”《萃》卦六二、《升》卦九二,都说:“有诚信才利于举行薄祭。”这些都是讲诚信。孟子说:“至诚而不能感动人的,从来没有过;不诚,从来没有能感动人的。”

颐卦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程子传曰:“上九以刚阳之德居于师傅之位,六五之君柔顺而听从于他,依赖他的供养,这是承担天下的重任,天下依靠他来供养。以人臣而承担此任,必定常怀危厉之心才能吉祥。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虑勤勉、恭敬畏惧,所以得以终获吉祥?身当天下大任,应当竭尽才力,救济天下的艰危,成就天下的治安,所以说‘利涉大川’。”

臣认为:《豫》卦九四说:“由豫,四下于五,已有可疑的迹象。现在由颐在上,以刚阳之德居于师傅之位,岂能不更加怀有危厉之心?古代的大臣,如伊尹、周公,也只有这种忧勤兢畏之心,可以告慰列祖先王,而君主也最终依赖他们来济世。所以可疑的人最终不被怀疑,怀有危厉的人最终获得吉祥。”颐卦六五不利涉大川,而上九利涉大川化险为夷。在艰难中谋划,只有这种竭诚尽慎的大臣罢了。《易经》大概反复强调臣道在于惟一诚吧。

蹇卦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程子传曰:“六二以中正之德,居于艮体,止于中正。与六五相应,是中正之人,被中正之君所信任,所以称为王臣。虽然上下同德,但六五正处在大的蹇难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蹇难极其严重,所以是蹇上加蹇。六二虽然中正,但以阴柔之才,岂能轻易胜任其任,所以是蹇上加蹇。即使不能胜任,其志义可嘉,所以称赞其忠贞,不是为了自己。”

朱子《本义》说:“不言吉凶,是因为占卜者只应当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不是所论及的。”

臣认为:治平之日,从容奉职,似乎若无过错。一旦遭遇蹇难,而能尽到王臣本分的,很少了。《诗经》说:“天方颠覆,不要喧哗。”身处蹇难却仍然喧哗,这是不蹇上加蹇的人。六二身处蹇难而又更加蹇难以求济世,这是蹇上加蹇。这哪里还是计较成败利钝而做的呢?所以说:“不是为了自己。”人臣不能侍奉君主,都是因为为了自己的缘故。平时不能忧盛危明,以至陷入蹇难,是因为为了自己。到了蹇难时观望畏避,不能尽力致命,也是因为为了自己。宫室之美,妻妾之奉,都是为了自己。丧失本心,行道乞讨的人都不如,也是为了自己。所以说:“侍奉君主能献出自身,能献出自身,就不辱没自身,不羞辱亲人,可以称为孝了。”

涣卦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臣认为:涣其群,程子认为是天下涣散而能使之群聚。朱子引苏洵说:“群,是圣人所希望的;涣,是用来混一天下的。”大概是在人心涣散之时,各自结为朋党,不能混一。只有六四能涣散小人的私群,成就天下的公道,所以大吉。王弼注也说:“能散群的险恶,以光大其道。”大抵天下涣散,成于人心各自为群。六四能涣散它,使之合为一则为一大群了。程传也互相阐发。涣有丘,传谓“丘聚之大”。方涣散而能致其大聚,其作用至妙,非平常之见所能思。本义也赞同。王注也说:“处于卑顺,不可自专,而为散之任,还有丘墟匪夷之虑。虽为大吉所思,不可忘记。”传及本义言其功用之妙,能消解土崩瓦解之变于指顾之间。注言其操心的危惧,在既平之后仍怀险阻艰难之虑,其义也互相阐发。

未济九二:曳其轮,贞吉。

孔颖达疏曰:“九二居未济之时,处险难之内,体现刚中之质,以应于五。五体现阴柔,委任于二,令其济难的。经纶屯蹇,任重忧深,所以说‘曳其轮’,言其劳苦。靖难在正,然后得吉,所以说‘曳其轮,贞吉’。”

程子传曰:“未济,是君道艰难之时。方艰难之时,所赖的是才臣,尤其应当尽恭顺之道。所以告诫曳其轮,则得正而吉。倒曳其轮,杀其势,缓其进。戒用刚之过。唐之郭子仪、李晟,当艰危末济之时,能极其恭顺,所以为得正而保其终吉。”

臣认为:未济之时,经纶出险,劳苦甚深。曳其轮,势逆而力倍。疏意如此。然而古代的大臣,必不以宠利居成功,功大而心愈小。那么疏所言,犹才臣所言,则纯臣也。记有之:“

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徳,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是故君子,恭俭以求役仁,信让以求役礼,不自尚其事,不自尊其身,俭于位而寡于欲,让于贤,卑已而尊人,小心而畏义,求以事君,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听天命。此之谓也。

译臣子侍奉君主,即使有庇护百姓的大德,也不敢有统治百姓的念头。这是仁德深厚的表现。因此君子,恭敬节俭以求践行仁德,诚信谦让以求践行礼制,不自我标榜自己的功绩,不抬高自己的身份,在职位上节俭而欲望少,向贤者谦让,贬低自己而尊重他人,小心谨慎而敬畏道义,以此侍奉君主,得到职位认为是理所当然,得不到也认为是理所当然,从而听任天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臣】按:戒谨恐惧,固君子毕生之学,而尤臣道之极轨也。故曰:“为人臣,止于敬。”若艰危未济之时,尤不可以不戒。故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雨无正》《小旻》《板荡》诸诗所痛,皆不克震之祸也。九居四本不正,而有悔勉而贞,则悔亡。不贞者可勉而贞也。贞者,即震动悚惧之谓也。“伐▯方三年有赏者”,言用力之甚,成功之难。不乆则无以济,不极其勤动坚忍,亦无以乆也。唐之讨蔡州、平泽潞,挠之者众矣,裴度、李徳裕坚持而身任之,而未济者终济矣。其得于“伐▯方”之义夫。

繋辞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诚,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冯椅曰:「不以不仁为耻,故见利而后劝于为仁;不以不义为耻,故畏威而后惩于不义。」

朱震曰:「小人不耻,不仁故不畏;不义防于死亡,辱及其先。耻孰大焉?」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防耳,凶。”

杨万里曰:「夫子释噬嗑初上之辞,谓惩恶在初,改过在小。」

【臣】按:小恶者,大罪之积也;防趾者,防耳之渐也。善乎董仲舒之言曰:「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销膏而人不见也。」夫徳行之败,岂在大哉?

书·盘庚中》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廸髙后,丕乃崇降弗祥。”蔡沈传曰:“乱,治也。具,多取而兼有之。”言若我治政之臣所与共天位者,不以民生为念,而务富贝玉者,其祖父上告我成汤,“作丕刑于其子孙”,启成汤,“丕乃崇降弗祥而不赦也”。王氏曰:“盘庚时商俗衰,士大夫弃义即利,故盘庚以具贝玉为戒。自成周以上,莫不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故其俗皆严▯神。以经考之,商俗为甚,故盘庚特称先后与臣民之祖父崇降罪疾为告。

盘庚下,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蔡沈传曰:「肩任,敢勇也。鞠,养也。我不任好贿之人,惟勇于敬民,以其生生为念,使鞠人谋人之保居者,吾则叙而用之,钦而礼之也。」

【臣】按:人臣之制,行莫先于严义利之辩,敦厉亷隅,爱惜名节,而后可与乱政,可与同位。俗流失,世败坏,往往起于士大夫好货之心,而上过信而肩之。彼其心,惟知具乃贝玉,岂知有国家?夫子所谓「鄙夫无所不至」者也。崇降弗祥,王氏以为商俗严▯神,故云「夫黩货无厌,弗恭,生生祸中于国,而亦必凶于而家,乃祖乃父,岂其能与享之」?崇降弗祥,固其宜也。盘庚云「然者欲儆悟其贪愚,而以其亲生膝下最初之良心感切之也」,岂以其俗尚▯之谓哉?

说命》上: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廸我髙后,以康兆民。

蔡沈传曰:「说既作相,总百官,则卿士而下皆其僚属。髙宗欲傅说暨其僚属同心正救,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汤之迹,以安天下之民。」

【臣】按:相无所不统,而无所専,主乃僚之事。即其事,功即其功,其何猜焉,而异其心乎?秦誓言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此其故亦在不公、不诚而已矣。不公则惟恐功不自己出,不诚则防有爱于国家。于是乎闲隔之,形成而殆哉之祸亟矣。

说命下: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専美有商【臣】按: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人之知耻者,亦各随其识量之广狭而见焉。」圣人之耻,何耻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圣人之耻,何耻也?圣人之所耻者,其君不为尧舜也。四海之大,一夫之不得其所也,尧舜其

译九四,守正吉祥,悔恨消亡。以震动的威势征伐鬼方,经过三年,在大国获得赏赐。

【臣】按:戒慎恐惧,本来是君子毕生的学问,尤其是臣道的最高准则。所以说:“做臣子的,要止于恭敬。”如果在艰难危困尚未渡过的时候,尤其不可以不警戒。所以说:“面临事情要恐惧,善于谋划才能成功。”《雨无正》《小旻》《板》《荡》等诗篇所痛惜的,都是不能震动奋起的祸患。九爻居四爻本不正,因而有悔恨,但勉力守正,则悔恨消亡。不守正的人可以勉力而守正。所谓守正,就是震动惊惧的意思。“征伐鬼方三年获得赏赐”,是说用力之深,成功之难。不持久就无法济事,不极尽勤勉坚忍,也无法持久。唐朝讨伐蔡州、平定泽潞,阻挠的人很多,裴度、李德裕坚持并亲身承担,最终未成的事情终究成功了。他们正是得于“征伐鬼方”的道理啊。

《系辞传》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以不义为畏,不见利就不被劝勉,不施加威严就不被惩戒。小的惩戒能带来大的诚信,这是小人的福气。”《易经》说:“脚上戴枷锁遮没了脚趾,没有灾祸。”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冯椅说:“不以不仁为耻,所以见到利益后才被劝勉去行仁;不以不义为畏,所以畏惧威严后才被惩戒而不义。”

朱震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所以不畏惧;不义会招致死亡,耻辱波及祖先。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耻辱呢?”

善行不积累,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善没有益处,所以不去做;认为小恶没有伤害,所以不去去除。因此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无法解脱。《易经》说:“枷锁遮没了耳朵,凶险。”

杨万里说:“孔子解释噬嗑卦初爻和上爻的爻辞,是说惩戒恶行要在初始,改正过错要在微小之时。”

【臣】按:小恶是大罪的积累;遮没脚趾是遮没耳朵的渐进。董仲舒的话说得好:“善行积累在身上,就像太阳逐渐增长而人们不知道;恶行积累在身上,就像火融化油脂而人们看不见。”德行的败坏,难道在于大吗?

《尚书·盘庚中》:“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作丕刑于朕孙”,“廸髙后,丕乃崇降弗祥”。蔡沈传曰:“乱,治理的意思。具,多取而兼有。”意思是说,如果我治理政事的臣子所共居天位的人,不念及民生,而致力于聚敛贝玉,他的祖父就会向上禀告我的成汤,说‘对我的子孙施加大的刑罚’,启发成汤,‘于是隆重降下不祥而不赦免’。”王氏说:“盘庚时商朝风俗衰败,士大夫背弃道义追求利益,所以盘庚以聚敛贝玉为戒。从周朝以上,没有不事奉死者如事奉生者,事奉亡者如事奉存者的,所以风俗都敬畏神灵。根据经典考察,商朝风俗最为严重,所以盘庚特别提及祖先和臣民的祖父隆重降下罪疾来告诫。”

《盘庚下》:“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保居叙钦。”蔡沈传曰:“肩,担任;敢,勇于。鞠,养育。我不任用贪爱财货的人,只勇于恭敬地对待百姓,以使他们生生不息为念,使养育百姓、谋划百姓、保障安居的人,我则按次序任用他们,恭敬地礼遇他们。”

【臣】按:人臣的准则,行为没有比严明义利之辨、敦促勉励廉洁方正、爱惜名节更重要的,然后才可以参与治理政事,才可以共居天位。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往往起于士大夫贪爱财货之心,而君主过于信任并任用他们。他们心里,只知道聚敛贝玉,哪里知道有国家?这就是孔子所说的“鄙夫无所不至”。关于“隆重降下不祥”,王氏认为商朝风俗敬畏神灵,所以说“贪求财货没有满足,不恭敬地对待百姓,祸患中于国家,也必定凶于你家,你的祖父父亲,难道还能与你一起享受祭祀吗?”隆重降下不祥,本来就是适宜的。盘庚说“这样是想警醒醒悟那些贪婪愚昧的人,用他们亲生膝下最初的良心来感动切责他们”,哪里是因为风俗崇尚神灵的意思呢?

《说命上》:“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君,俾率先王,廸我高后,以康兆民。”

蔡沈传曰:“傅说既做了宰相,统领百官,那么卿士以下都是他的僚属。高宗希望傅说和他的僚属同心匡正救助,使遵循先王的道路,蹈袭成汤的足迹,以安定天下的百姓。”

【臣】按:宰相无所不统辖,而又无所专断,君主与僚属的事情。就是那些事,功就是那些功,有什么可猜忌的,而要使他们异心呢?《秦誓》说“人有技能,就嫉妒厌恶他;人有贤德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实在不能容纳,这其中的缘故也不过是不公、不诚罢了。不公就只怕功劳不从自己而出,不诚就防备对国家有偏爱。于是隔离他们,形成隔阂,危殆的祸患就迫近了。

《说命下》:“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疚,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说这是我的罪过。’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显保佑我,不要让阿衡独占美名于商朝。”

【臣】按:孟子说:“耻辱对于人来说太大了。人知道耻辱,也各自随着见识气量的广狭而表现不同。”圣人的耻辱,是什么耻辱呢?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圣人还有什么耻辱呢?圣人所耻的,是他的君主不做尧舜。四海之大,一个百姓不得其所,尧舜其

君难矣。虽以汤武之圣,犹未尧舜若也,而天下之民无一夫之不得其所,又尧舜之所难也。则圣人之耻无时已也,终其身而已矣。若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地广大荒而不治,士之辱也。此亦贤者之耻也。若不义之万钟,墦间之富贵,则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此所谓无耻之耻矣。

译您处境艰难了。即使是像商汤、周武王那样圣明的人,尚且不如尧、舜那样完美,而天下百姓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这也是尧、舜难以做到的。因此,圣人的羞耻感没有停止的时候,直到生命终结才罢休。如果四郊多有堡垒,那是卿大夫的耻辱;土地广大却荒芜不治,那是士人的耻辱。这也是贤者的羞耻所在。至于那些不合道义的万钟俸禄,坟地间的富贵,连乡里中洁身自好的人都不去做,难道贤者会去做吗?这就是所谓的“以无耻为耻”了。

微子自靖人自献于先王

蔡沈传》曰:「靖安也,各安其义之所当尽,以自达其志于先王,使无愧于神明而已。」

【臣】按:圣人之行不同也。死生去就,各惟其心之所安而已矣。心之所安,即仁。故夫子称三仁焉。先儒以为三仁之志,各有所在。微子自谋存宗祀,以献于先王;比干自谋死谏,以献于先王;箕子自谋佯狂俟纣改过,以献于先王。后世以子孙为重,古人以义理为重。后世智虑浅狭,故见死为髙节;古人智虑广大,故以死为常事。或去,或死,或生,初无髙下。义之所在,三人各安之矣【臣】谓古人以义理为重,故不必以死为髙。后世死生为重,则或去或生,自是达节之所为,而死为守节也。比干之死,非其不通于权,而后世则当以比干之死为经也。他日夫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孟子曰:「生,人之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茍得也;死,人之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故非如箕子之内难而能正志,不可言狂;非如微子之存宗祀,不可言遯。

洛诰:「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

蔡沈传曰:「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答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

【臣】按《易》言「孚乃利用禴」,葢人臣之道,惟以实心为实事,则所往无不济也。中孚之六四「马匹亡,无咎」,是欲絶其下之党,以独致孚于君,即所谓「涣其羣」者也。《洛诰》「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是欲帅其下之属,以合致孚于君,即所谓「涣有丘」者也。夫身为宰辅,而弗克以诚信之道先「多子」,「多子」效之,亦无以先「御事」,则上下相欺慢,而君之势▯矣。公之勲诚可以格皇天,告前人,而犹愿与诸臣共勉焉,先之也。先之者,以保我子孙黎民之心,无穷之计虑也。

君奭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其济【臣】按:书序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悦,周公作《君奭》。而司马迁、唐孔氏、葛氏皆因其说,先儒已有深斥其陋者矣。天下之事,诚非一人可胜也。而疑丞辅弼之地,其责甚重也。艰难之运,其安危繋属尤不细也。幸而得一才者、贤者与之共事,已相须不啻左右手。尤幸而得一圣人焉而已,又贤也,真千古愿望,难冀之一遇,相与涉险济难,若涉大川者之同舟,而得津涯,而顾有所不平于其心者乎?今夫权位相轧,谋议相左,呼吸利害交相避,政出于他人而惧其病己,事不出于己而忌其成功,此后世専擅壅蔽媢嫉者之所为,少知爱国者犹窃痛之。曽召公大贤,而以是芥蔕者乎?商之贤圣之君六七作,中间更不靖而复兴者屡矣,实赖其臣,不独保衡、伊陟、臣扈、巫咸、巫贤、甘盘、傅说而已也。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在内者之皆贤也。小臣、屏侯、甸咸奔走,则在外者之皆贤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如▯筮之孚,如臂指之使,必无有相疑忌扞格于其间者也。文王克修和,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适之数臣者,奔走御侮,疏附后先于朝,无不尽之情,无相避之私,无互猜之形。而武王亦曰:“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又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召公尤乱臣中之贤而亲者,而脱有所疑忌于周公,是三千之众之不若也,而可信乎?且何独周公无可疑哉?人之愿効忠者,亦何疏戚也?鲍叔牙荐管仲,夫岂髙傒疎而管仲亲哉?臼季荐冀缺,缺之贤岂必胜狐赵旧臣哉?夫世有叔牙、臼季之臣,即愿得才贤与共国家,而疏逺微贱仇讐有罪之人,亦乐与同事无嫌,而况贤于二臣逺甚者乎?甚哉,序说之妄也。

周官:「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防私,民其允怀。」

【臣】按:六卿分职,率属其官备矣。邦治、邦教、邦礼、邦政、邦禁、邦土,其法详矣。然有治人,无治法

译微子自己安守本分,人们各自向先王奉献。

蔡沈在《传》中说:“靖,是安守的意思。各自安守道义所应当尽到的责任,以此来向先王表达自己的志向,只要对得起神明,没有愧疚罢了。”

【臣】按:圣人的行为各不相同。面对死亡、生存、离开或留下,各自只以内心所安守的为准罢了。内心所安守的,就是仁。所以孔子称他们为三位仁人。以前的儒者认为,三位仁人的志向,各自有所侧重。微子自己谋划保存宗庙祭祀,以此向先王奉献;比干自己谋划以死进谏,以此向先王奉献;箕子自己谋划假装疯癫等待纣王改过,以此向先王奉献。后世看重子孙后代,古人看重道义。后世智虑浅薄狭隘,所以把死看得是高洁的节操;古人智虑宏大深远,所以把死看作平常事。有的离开,有的赴死,有的生存,起初并没有高下之分。道义所在的地方,三个人各自安守罢了。【臣】认为古人看重道义,所以不必把死看作是高洁的节操。后世看重生死,那么有的离开、有的生存,自然是通达节操的人所为,而死则是坚守节操的人所为。比干的死,并不是他不通晓权变,而后世则应当把比干的死作为常道。后来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的。”孟子说:“生,是人所想要的,但有所想要的比生更甚的,所以不随便苟且求得;死,是人所厌恶的,但有所厌恶的比死更甚的,所以祸患有所不躲避的。”所以,不像箕子那样身处内难而能端正志向,就不能说狂;不像微子那样保存宗庙祭祀,就不能说隐遁。

《洛诰》说:“我周公旦率领众卿大夫和办事的臣子,笃行前人成就的功业,报答他们的师恩,作《周孚先》。”

蔡沈《传》说:“周公说:‘我率领众卿大夫和治理事务的臣子,笃厚地继承文武王的功业,以此来报答天下的民众。’孚,是信的意思。作《周孚先》的人,作为臣子以诚信侍奉君主,以诚信来倡导后人。”

【臣】按:《易经》说“孚乃利用禴”,大概作为臣子的道理,只有以实心做实事,那么所往之处没有不成功的。《中孚》卦六四爻辞说“马匹亡,无咎”,这是想要断绝下属的党羽,以独自向君主表达诚信,就是所说的“涣其群”。《洛诰》说“率领众卿大夫和办事的臣子,笃行前人的功业”,这是想要率领下属,以共同向君主表达诚信,就是所说的“涣有丘”。身为宰辅,如果不能以诚信之道率先垂范于“众卿大夫”,“众卿大夫”效仿他,也就无法率先垂范于“办事的臣子”,那么上下互相欺骗轻慢,君主的权势就衰微了。周公的功勋诚信足以感动皇天,告慰前人,却还愿意与各位臣子共同勉励,这就是率先垂范。率先垂范,是为了保全我子孙黎民的心,是无穷尽的计虑。

《君奭》说:“现在在我小子旦这里,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往与你奭一起渡河。”【臣】按:《尚书序》说召公担任保,周公担任师,辅佐成王作为左右,召公不高兴,周公作《君奭》。而司马迁、唐代孔氏、葛氏都沿袭这种说法,以前的儒者已经深深斥责他们的浅陋了。天下的事情,确实不是一个人能胜任的。而怀疑丞相辅佐的地位,责任非常重大。艰难时运,安危所系尤其不细微。有幸得到一个有才德的人、贤能的人与他共事,已经相互需要如同左右手。更加有幸得到一个圣人,而且贤能,真是千古愿望,难以期望的一次相遇,共同涉险渡难,就像渡过大河的人同乘一条船,而得到渡口,反而心里有不平吗?如今权位互相倾轧,谋议互相违背,呼吸之间利害交相躲避,政令出于他人而害怕他损害自己,事情不出于自己而忌妒他成功,这是后世专权壅蔽嫉妒的人所为,稍微知道爱国的人尚且私下痛恨。难道召公这样的大贤,会因此产生芥蒂吗?商朝贤圣的君主有六七次更替,中间多次不宁而又复兴,确实依靠他们的臣子,不仅仅是保衡、伊陟、臣扈、巫咸、 witch贤、甘盘、傅说而已。百姓、王人,无不秉持德行明察体恤,在内任职的都是贤人。小臣、屏侯、甸官都奔走效力,那么在外任职的都是贤人。所以一人有事于四方,就像占卜那样诚信,就像手臂指挥手指那样使唤,必定没有互相猜忌抵触在中间的。文王能够修治和睦,夏朝也只有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这几位臣子,奔走抵御侮辱,在朝廷上先后疏附,没有不尽的情意,没有互相躲避的私心,没有互相猜忌的情形。而武王也说:“我有十个乱臣,同心同德。”又说:“我有三千臣子,只有一颗心。”召公尤其是在乱臣中贤能而亲近的,如果竟然对周公有所猜忌,这是不如那三千人的表现,难道可信吗?况且为什么唯独周公没有可疑之处呢?人愿意效忠,又有什么疏远亲近的区别呢?鲍叔牙推荐管仲,难道是因为高傒疏远而管仲亲近吗?臼季推荐冀缺,冀缺的贤能难道一定胜过狐赵旧臣吗?世上有鲍叔牙、臼季这样的臣子,就愿意得到才贤的人共同治理国家,即使是疏远微贱仇敌有罪的人,也乐于与他同事没有嫌隙,何况贤能远远超过这两位臣子的人呢?《尚书序》的说法太荒谬了。

《周官》说:“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敬重你所主管的事务,谨慎地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执行,不反复。用公心防止私心,民众就会信服归附。”

【臣】按:六卿分掌职事,率领下属官员齐备了。邦治、邦教、邦礼、邦政、邦禁令、邦土,它们的法令详细了。然而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

,不得其人,官虽备而皆旷瘝也。科条虽精宻,而皆文具也。不钦、不慎、不公,则良法美意皆为鬻私之阶,而丛奸之门矣。令日行而日反也。属以此欺其长,长亦以慢其上,上下交相遁,而民坐受其▯矣。防私者,千古之臣箴也。不公,无以制私;不钦、不慎,必不能公。钦也,慎也,敬也。敬吾君者,敬吾亲也。

译若不能任用合适的人选,即使官职设置齐全,也都会荒废失职。即使法令条文精密详尽,也都会流于形式。如果不敬畏、不谨慎、不公正,那么良好的法律和美好的意图都会成为谋取私利的阶梯,成为聚集奸邪的门户。政令每天颁布却每天被违背。下属借此欺骗上级,上级也以此怠慢更高层,上下互相逃避责任,百姓因此遭受祸害。防范私欲,是自古以来臣子的箴言。不公正,就无法制约私欲;不敬畏、不谨慎,就必然不能做到公正。敬畏、谨慎,就是恭敬。恭敬我们的君主,就如同恭敬我们的父母。

冏命,非人其吉,惟货其吉。若时瘝厥官,惟尔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

蔡沈传》曰:「戒其以货贿任羣仆也。言不于其人之善,而惟以货贿为善,则是旷厥官。汝大不能敬其君,而我亦汝罪矣。」

【臣】按:自盘庚以具乃贝玉,戒在位;而穆王复以此戒伯冏。其商、周之衰乎?成汤、文武之际,其臣何至数数以货烦上之戒令哉?穆王《吕刑》言:“庶威夺货”,言:“惟货惟来”,言:“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真能探下之情矣。葢可以观世变也。

  诗魏风伐檀【篇名】

小序:「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食禄,君子不得进仕尔。」

其一章曰:「坎坎伐檀兮,窴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防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悬貆【貉类】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臣】按:此诗序以为刺贪,朱子以为専美君子之不素餐。然有思于君子之不素餐,所以甚素餐之愧也。不稼不穑而取禾三百之多,不狩不猎而尔庭有悬貆。此政防谓佌佌彼有屋,防防方有谷者,独非贪乎?一美一刺,义固相发也。

小雅四牡【篇名】其首章曰:「王事靡盐,我心伤悲。」

【臣】按郑笺云:「无私恩,非孝子;无公义,非忠臣。」夫奉君命而出,而以私恩为重,亦非所以为孝也。王事之谓何?而以将父将母之心易其伤悲乎?将父将母之心,人子之至情,亦天下之公义也,犹不敢以易我王事,而况情之不本于将父将母者,而可以乱我心曲乎?一使也,而必求王事之坚固,此心何心也?可以谂吾君,可以谂吾父母,其为将也,孰大焉?又不可谓勤王事之日,非养父母之日也。靡盬,《说文》云:「煑海为盐,煑池为盬。盬苦,易败,故▯以不坚固训之。」

出车【篇名】其四章曰:「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臣】按此还率在途,而追叙其未归之情也。简书策命,临遣之辞。王事多难,以阃外付与,而策命临遣之茍陨越于下,将为天子忧,而宁无畏乎?三军之命,悬于帅。二章云:「忧心悄悄,仆夫况瘁。」大帅悄悄之忧,而仆夫亦感而憔悴,则其纪律之严,众志之一,可知矣。宜一月三防,而收赫赫之威也。若河上乎?翶翔者,安得有况瘁之容哉!

六月【篇名】其末章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臣】按:六月之卒章,贤吉甫之友,而以孝友之张仲终焉。防哉!诗言人臣任天下之重,兼文武之寄,所与不可不慎也。孝友之张仲,无求于吉甫者也。仲也孝,必不与不孝者友;仲也友,必不与不友者友。仲也可与吉甫友,又必凡为吉甫之诸友,皆可与仲也友者也。吉甫诚贤矣哉!岂不足以兼文武而宪万邦哉!

雨无正【篇名】其二章曰:「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劳也】三事大夫,莫肯夙夜。邦君诸侯,莫肯朝夕。」

【臣】按《雨无正》:朱子以为饥馑之后,羣臣离散,其不去者作诗以责去者。夫其去者,虽忧谗畏祸,至于防思泣血,有难言之疾痛。然而正大夫、三事、邦君、诸侯,皆大臣,有均休戚之谊,岂若是恝哉?诗人深责望之。一曰「莫肯」,再曰「莫肯」,若以为于君乎?何尤者?忠爱之道也。继之曰「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诸君子之去,以保身也,而诗人以为不敬其身。诚反复于敬身之防,则忠孝之理合,而去就之义精矣。

小明【篇名】其四章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臣】按:小明诗人,不以己之在外载离寒暑为劳,而勉其共人【僚友之处者】之安处于内者,以义靖共自献之谊也。好正直,无弃尔辅也。神之听之,暗室屋漏之心也。古人臣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既自以政事愈蹙,不敢怀归,又望其僚友之处者焉。诚以共人而克尽厥职,与众君子同心戮力于朝,无内忧,必无外患也。共人而怠弃厥职,恶直丑正,则虽劳臣鞅掌于外,将如之何哉?故曰:「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忧国之心,廹切无已。」与《北山》之诗徒怨嗟于「燕燕居息」者异矣。

大雅《桑柔【

译伯冏的任命,不是用人得当才吉祥,而是贪求财货才吉祥。如果因此荒废了官职,只是因为你大大不能恭敬你的君主,我将治你的罪。

蔡沈《书传》说:“这是告诫他不要以财货来任用众仆。说不在于人的善,而只以财货为善,这就是荒废官职。你大大不能敬重你的君主,我也将治你的罪了。”

【臣】按:自从盘庚用“具乃贝玉”来告诫在位者;而穆王又以此告诫伯冏。这是商、周衰微的表现吗?成汤、文王、武王时期,他们的臣子何至于屡次以财货烦扰君上的戒令呢?穆王在《吕刑》中说:“众威夺货”,说:“惟货惟来”,说:“无或私家于狱”这两句话,真能探知下情啊。大概可以由此观察世道的变迁。

《诗经·魏风·伐檀》

小序说:“讽刺贪婪。在位者贪婪鄙陋,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君子不能进身做官罢了。”

第一章说:“坎坎地砍伐檀树啊,把它放到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啊。不耕种不收割,为何索取三百束禾苗啊?不狩猎不捕兽,为何看见你家院中有悬挂的貉子啊?那些君子啊,不白吃饭啊。”

【臣】按:这首诗的序认为是讽刺贪婪,朱子认为专门赞美君子不白吃饭。然而有思念君子不白吃饭,所以更加感到白吃饭的羞愧。不耕种不收割却索取三百束禾苗之多,不狩猎不捕兽却你家院中有悬挂的貉子。这大概就是说那些有屋有谷的人,难道不是贪婪吗?一美一刺,意义本来互相阐发。

《诗经·小雅·四牡》第一章说:“王事没有止息,我心里悲伤。”

【臣】按郑玄笺云:“没有私恩,不是孝子;没有公义,不是忠臣。”奉君命而出,却以私恩为重,也不是孝子所为。王事是什么呢?却用将父将母的心来替代悲伤吗?将父将母的心,是人子的至情,也是天下的公义,尚且不敢用来替代我的王事,何况那些不本于将父将母的情,却可以扰乱我的心吗?一次出使,却一定要寻求王事的坚固,这是什么心呢?可以告诉我的君主,可以告诉我的父母,作为将领,哪个更大呢?又不能说勤于王事的日子里,不是奉养父母的日子里。靡盬,《说文》说:“煮海为盐,煮池为盬。盬苦,容易败坏,所以用不坚固来解释它。”

《诗经·小雅·出车》第四章说:“难道不想回家吗?畏惧这简书。”

【臣】按这是还师在途中,而追叙其未归时的情状。简书是策命,临行派遣时的言辞。王事多难,把国门之外托付给他,而策命临行派遣时如果苟且陨越于下,将为天子担忧,难道没有畏惧吗?三军的命运,悬于主帅。第二章说:“忧心悄悄,仆夫憔悴。”大帅悄悄的忧虑,而仆夫也感而憔悴,那么纪律的严明,众志的统一,可以知道了。适宜一月三次,而收取赫赫的威名。至于河上呢?翱翔者,哪里会有憔悴的样子呢!

《诗经·小雅·六月》末章说:“谁在呢?张仲孝顺友爱。”

【臣】按:《六月》的卒章,赞美吉甫的朋友,而以孝顺友爱的张仲结尾。好啊!诗说人臣承担天下的重任,兼有文武的寄托,所与不可不慎重。孝顺友爱的张仲,对吉甫没有所求。张仲孝顺,必不与不孝者交友;张仲友爱,必不与不友爱者交友。张仲可以与吉甫交友,又必凡是吉甫的众友,都可以与张仲交友。吉甫确实贤德啊!难道不足以兼有文武而宪章万邦吗!

《诗经·大雅·雨无正》第二章说:“正大夫离散居住,没有人知道我劳累。三事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朝夕侍奉。”

【臣】按《雨无正》:朱子认为是饥馑之后,群臣离散,那些没有离去的人作诗以责备离去的人。那些离去的人,虽然忧谗畏祸,至于深思泣血,有难言的疾痛。然而正大夫、三事、邦君、祸侯,都是大臣,有同休戚的情谊,难道如此冷漠吗?诗人深深责备期望他们。一曰“莫肯”,再曰“莫肯”,如果认为是对君主呢?有什么可尤怨的?忠爱之道啊。接着说“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诸君子的离去,是为了保身,而诗人认为是不敬其身。诚然反复于敬身的道理,那么忠孝之理合,而去就之义精了。

《诗经·小雅·小明》第四章说:“安静恭谨你的职位,与正直者为伴。神明听你,以善道赐予你。”

【臣】按:《小明》诗人,不以自己在外载离寒暑为劳,而勉励其共人(僚友之处者)安处于内者,以义靖共自献的情谊。好正直,不弃你的辅佐。神明听你,暗室屋漏之心啊。古人臣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既然自以政事愈蹙,不敢怀归,又希望其僚友之处者。诚以共人而克尽厥职,与众君子同心的戮力于朝,无内忧,必无外患了。共人而怠弃厥职,厌恶正直丑化公正,那么虽然劳臣鞅掌于外,将如何呢?所以说:“念彼共人,睠睠怀顾,忧国之心的迫切无已。”与《北山》的诗徒怨嗟于“燕燕居息”者不同。

《诗经·大雅·桑柔》

篇名】其十三章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

译第十三章说:“大风有隧,贪人败类。”

【臣】按《周语》厉王说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専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専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得取焉,胡可専也?此《诗序》云:「芮伯刺厉王」,而《春秋》传曰:「芮良夫之诗。」故朱熹以为贪人,指荣公也。

烝民【篇名】其四章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臣】按:国之兴也,必有勤动恪恭之臣,后先戮力,出险济难。宣王之世,尹吉甫、方叔、仲山甫、召虎、南仲之属是也。及其败也,必有泄泄防防之臣,虽逾絶险,曾是不意者。幽王之世,尹氏、皇父、棸子、蹶楀之属是也。故勤怠之分,兴亡之卜筮也。懈亦有二:天降慆徳,强御掊克,使国家之事靡烂瓦解,不能起者,此罔有念于一人而懈者也。凡百君子,莫肯用讯此心乎一人,而亦懈者也。夫不克念乎一人者,复何责焉?嗟尔君子,以不得其职而有懈心,亦非谊也。人臣事君,祗有进退之义,无勤怠之分。仲山甫夙夜匪懈者也,犹曰明哲以保其身,盖可进未始不可退也。如其不然,一日立乎其朝,一日事乎其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臣之分也。

礼记·曲礼:“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臣】按:“言每有余,行每不足。夫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又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又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中庸》曰:‘言顾行,行顾言,皆修身践言之谓也。’言践,则言不徒言,皆其行也。故曰善行。行不修,即所言皆先王之法言,不可为道。言合于行,方可为合于道。故曰‘言道’。行修,言道,忠信人也可以学礼矣。故曰礼之质。”

  大夫七十而致事

【臣】按古者四十而仕,为士,以事人,治官府之小事也。五十而服官政,谓为大夫,以长人,与闻邦国之大事者也。七十而传,谓▯家事于子也。七十则老矣,天子方将礼之,为国老,养之于东胶,记之于惇史。其于乡,则为乡大夫,为州长,为党正,与六乡之教,而无职事,而又可贪势固位,不知早退乎?夫四十而仕,不欲以不学未成之材,而轻于求进也。七十而致事,不欲以患得患失之心,而不果于求退也。难进易退之节如此。

檀弓》曽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乗,及墓而反。”

陈澔集说曰:「狐裘三十年而不易,是俭于已也;遣车一乗,俭其亲也;礼▯后有拜宾、送賔等礼,晏子窆讫即还,俭于賔也。此三者皆以其俭而失礼也。」

曽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

陈澔集说曰:「曽子主权有子,主经。」

【臣】按:奢而犯礼,真风俗之蠧也。奢则志愿无极,卿大夫羔羊素丝之节衰,而亷耻之道防矣。以管敬仲之贤,能让卿礼于髙国,而有镂簋朱纮、山节藻棁之滥,知俭之难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晏子之遣车一乗,▯讫即返,祀其先人豚肩不揜豆,诚为少过矣,盖近于墨也。若一狐裘三十年,则何伤哉?且晏子之俭其亲也,独不犹愈于以非礼之养养其亲者乎?记曰:「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则乌知夫不俭其亲者之皆为仁者之粟乎?其或不出于伯夷,而出于盗跖也。亲而贤,必吐弃之矣。夫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葢将以救世,君子固不可以不耻盈而与之浮湛也。

  少仪不疑在躬

陈澔集说曰:「口无择言,身无择行,是不疑在躬也【臣】按:不疑,非不使人疑也,要在自信而已。意之欺与否,人所不知,而已独知之。自无可信,谁其信之?吾谁欺?欺天乎?曽子所为日日于内省,中庸所以凛凛于潜伏也。若仰不愧,而俯不怍,即使谗谤交积,其何伤焉?而况诚信所孚,有必应之理乎?经曰:「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夫固要其终而已矣。

为人臣下者,有諌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颂而无讇,

译【臣】查考《国语·周语》,周厉王宠信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大概将要衰微了吧?”荣公喜好独占利益,却不知大难将至。利益,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根本,是天地所承载的,如果由一人独占,其危害就太多了。天地万物,都应当从中获取,怎么可以独占呢?所以《诗经序》说:“《桑柔》是芮伯讽刺厉王的诗”,而《春秋左传》说:“这是芮良夫的诗。”因此朱熹认为“贪人”指的是荣夷公。

《烝民》篇第四章说:“早晚不懈怠,以此侍奉君主一人。”

【臣】查考:国家的兴盛,必定有勤勉恭敬的臣子,先后合力,共渡危难。周宣王时期,尹吉甫、方叔、仲山甫、召穆公、南仲等人就是如此。等到国家败亡时,必定有懈怠散漫的臣子,即使越过极险之地,也毫不介意。周幽王时期,尹氏、皇父、棸子、蹶父等人就是如此。所以勤勉与懈怠的区别,就是国家兴亡的预兆。懈怠也有两种:上天降下怠慢的德行,强横掠夺,使国家事务糜烂瓦解,无法振兴,这是心中没有想着君主一人而懈怠的人。凡是各位君子,不肯用此心去侍奉君主一人,也是懈怠的人。那些不能想着君主一人的人,还能责备什么呢?唉,各位君子,因为不能尽职而产生懈怠之心,也不符合道义。臣子侍奉君主,只有进退的道理,没有勤勉与懈怠的区别。仲山甫早晚不懈怠,还说要用明智来保全自身,大概是可以进也可以退的。如果不是这样,一天站在朝廷上,一天处理事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臣子的本分。

《礼记·曲礼》:“修养身心,践行言语,叫做善行。行为修养,言语符合道义,这是礼的本质。”【臣】查考:“言语常常有余,行为常常不足。孔子说:‘先实行所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又说:‘古人言语不轻易出口,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行为赶不上所说的话。’又说:‘君子说话谨慎,行动敏捷,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中庸》说:‘言语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语,这都是修养身心、践行言语的意思。’言语践行了,言语就不是空话,都是自己的行为。所以叫善行。行为不修养,即使所说的都是先王的法言,也不能称为道。言语符合行为,才能符合道。所以叫‘言道’。行为修养,言语符合道,忠信的人就可以学习礼了。所以说是礼的本质。”

大夫七十岁退休

【臣】查考:古人四十岁出仕,成为士,侍奉他人,治理官府的小事。五十岁担任官职,称为大夫,统领他人,参与国家大事。七十岁传位,把家事交给儿子。七十岁就老了,天子正要以礼相待,尊为国老,在东胶供养,由惇史记录。在乡里,则担任乡大夫、州长、党正,参与六乡的教育,而没有具体职事,又怎么能贪恋权势、固守职位,不知道早点退休呢?四十岁出仕,是不想用未学成的才能轻率求进。七十岁退休,是不想用患得患失的心态而不果断求退。难进易退的节操就是这样。

《檀弓》曾子说:“晏子可以说是懂礼了!恭敬之心具备。”有若说:“晏子一件狐皮袍穿了三十年,送葬的车只有一辆,到了墓地就返回。”

陈澔集说:“狐皮袍三十年不换,是对自己节俭;送葬的车只有一辆,是对亲人节俭;礼制中葬后有拜谢宾客、送别宾客等礼节,晏子下葬完毕就返回,是对宾客节俭。这三者都因为节俭而失礼。”

曾子说:“国家无道,君子以充满礼数为耻。国家奢侈就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展示礼制。”

陈澔集说:“曾子主张权变,有子主张常经。”

【臣】查考:奢侈而违犯礼制,确实是风俗的蛀虫。奢侈则欲望无穷,卿大夫羔羊素丝的节操衰退,廉耻之道也就衰败了。以管仲的贤能,能让出卿的礼遇给高、国二氏,却有雕饰簋器、红色帽带、山形斗拱、藻纹短柱的泛滥,可知节俭之难。君子不因天下而节俭对待亲人,晏子送葬的车只有一辆,下葬完毕就返回,祭祀祖先时猪肩盖不住豆器,确实有些过分了,大概接近墨家了。如果一件狐皮袍穿三十年,有什么妨害呢?况且晏子对亲人的节俭,难道不比用不合礼制的供养来侍奉亲人好吗?《礼记》说:“父母去世后,一定要寻求仁者的粮食来祭祀他们,这就叫礼。”最终怎么知道那些不节俭对待亲人的人所用的粮食都是仁者的粮食呢?也许不是出自伯夷,而是出自盗跖。亲人如果贤德,必定会唾弃它。孔子说:“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大概是为了救世,君子固然不可以不耻于充满礼数而随波逐流。

《少仪》不疑在躬

陈澔集说:“口中没有不当的言语,身上没有不当的行为,这就是不疑在躬。”【臣】查考:不疑,不是不让人怀疑,关键在于自信而已。意念是否欺骗自己,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自己不可信,谁会信你?我欺骗谁?欺骗天吗?曾子之所以日日内省,中庸之所以警惕潜伏的私欲,都是这个道理。如果仰不愧天,俯不怍地,即使谗言诽谤堆积,有什么妨害呢?何况诚信所感,有必然应验的道理呢?《易经》说:“言语充满天下,没有口过;行为充满天下,没有怨恨厌恶。”这本来是要看最终的结局而已。

作为臣下,有劝谏而没有讥讽,有离去而没有怨恨,有颂扬而没有谄媚,

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废则扫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臣】按:谏非人臣之得已也。谏而聼,已不如其无可谏也,有何骄?谏而不听,至再至三可也,有何讪?必不听,退可也,又何疾?子曰:事君,逺而谏则讇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讪者、疾者、骄者,皆讇与尸利之徒也。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讪者、疾者、骄者,皆显然陈君之失,而罔有爱于君者也。颂不忘规,古之谊也。一于讇,则剧秦美新之属耳。怠未至于废也,张而相之事,事有明作之气矣。若废则已败坏也,必痛惩前辙,一扫而更之,方可挽回既坠之绪也。若怠而莫或起之,废而仍泄泄然,一无调弦更鼓之意,又岂怠废而已哉?社稷而皆若臣也,其何頼焉?

译进谏而不骄傲。君主懈怠时就张扬声势来辅佐他,君主荒废政事时就扫除弊端来革新他,这叫做国家的臣子。【臣】认为:进谏并非臣子所愿意做的。进谏被采纳,自己还不如没有可谏之处,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进谏不被采纳,反复多次也是可以的,有什么值得讥讽的呢?如果一定不听,退隐也是可以的,又有什么值得怨恨的呢?孔子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讥讽的人、怨恨的人、骄傲的人,都是谄媚和尸位素餐之徒。有人说:侍奉君主,想要进谏而不想要直陈,讥讽的人、怨恨的人、骄傲的人,都明显地直陈君主的过失,而对君主毫无爱护之心。歌颂不忘规劝,这是古代的常理。一味谄媚,那就只是像《剧秦美新》之类的人了。懈怠还没有达到荒废的地步,张扬声势来辅佐他,事情就有了明朗兴作的气象。如果已经荒废,那就是已经败坏了,必须痛改前非,扫除一切来革新它,才能挽回已经坠落的国运。如果君主懈怠却没有人起来振作,君主荒废却仍然悠然自得,毫无调整音律、更换鼓乐的意思,这难道仅仅是懈怠和荒废而已吗?如果国家的臣子都像这样,那还能依赖什么呢?

杂记: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也;既闻之,患弗得学也;既学之,患弗能行也。君子有五耻: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倍焉,君子耻之。

方慤曰:「孔子尝谓鄙夫事君,其未得之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此乃言既得之又失之。葢鄙夫之心在于固其位,君子之心在乎称其位。势不足以固其位而失之者,鄙夫所患也;徳不足以称其位而失之者,君子所耻也。此所以为异。」

【臣】按:三患言学,五耻言政。然有三患,必无五耻矣。君子多闻质而守之,则弗闻之患亡矣。多志质而亲之,则弗学之患亡矣。精知畧而行之,则弗能行之患亡矣。如此乎,言有物而行有则也。又安有居其位而言行交讥,以至于不称而有地荒绩隳之耻哉?得失之义,方慤释之最精。君子唯不欲茍得,故亦不欲茍失。得其位必称其位,万一不能,则必辞必退。若后世之策免、赐罢、勒停,则徒失之者矣,是可耻也。众寡均而倍焉,君子耻之。自反而已矣,亦无有嫉人之私也。非欲葢人而出其上也。

坊记:「子云:君子辞贵不辞贱,辞富不辞贫,则乱益亡。故君子与其使食浮于人也,宁使人浮于食。」

子云:「觞酒豆肉,让而受,恶民犹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民犹犯贵;朝廷之位,让而就贱,民犹犯君。」

陈澔集说:「方氏曰:礼,六十以上笾豆有加,故酒肉以犯齿;言三命不齿,席于尊东,故衽席以犯贵;言族人不得戚君位,故朝廷以犯君言。」

【臣】按:古之君子,轻富贵而安贫贱,以髙位为惧,而不以为荣。故推贤进能,唯国家之事是亟,而不必其自于已。一辞一让,俱本公诚,辞非为名,让非私人也。后世亦有以不受爵禄为髙者,或矫厉之意多焉,与君子少异矣。迨其末也,即名亦非所恤,未得患得,援上陵下,风俗日薄,去不夺不厌,无几矣。斯亦卿大夫之耻也。

子云:“君子不尽利以遗民。诗曰:‘彼有遗秉,此有不敛穧,伊寡妇之利。’故君子仕则不稼,田则不渔,食时不力珍,大夫不坐羊,士不坐犬。”

【臣】按:利非君子之所忍言也。利而欲尽,则尤不待君子而知其不可也。欲尽则必専,専则难必及之,荣公之所以败厉王也。董仲舒对策,极言吏多奸邪,民多盗贼,以古凖今,缪盭陵夷,即其原在于居君子之位而为庶人之行。其言曰: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其翼者两其足,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勤于末,是亦受大不得取小,与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以嚣嚣苦不足也。身宠而载髙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乗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众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产业,富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廹蹵民,民日削月朘,▯以大穷。富者奢侈羡溢,贫者急穷愁苦,而上不救,则民不乐生。民不乐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罚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胜者也。故受禄之家,食禄而已,不与民争业,天子之所宜法以为制,大夫之所当循以为行也。故公仪子相鲁,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曰:我巳食禄,夺园夫红女利乎?古之贤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髙其行而从其教,民化其亷而不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谊而亟于利,亡推攘之风,而有争田之讼,故诗人疾而刺之曰: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尔好谊则民向仁而俗美,尔好利则民好邪而俗败。由是观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视效,逺方之所四面而内望也。近者视而放之,逺则望而效之,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之行哉?而贾谊亦言:今世以奢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义,捐亷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葢汉承秦敝,风俗流失败坏,卿大夫因恬不知恠,虽以文景之仁

译杂记:君子有三种忧虑:没听说过(道理),忧虑不能听到;已经听到了,忧虑不能学习;已经学习了,忧虑不能实行。君子有五种羞耻:占据那个职位,却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以此为耻;有言论,却没有相应的行动,君子以此为耻;已经得到了,却又失去了,君子以此为耻;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以此为耻;众寡相等却加倍索取,君子以此为耻。

方慤说:“孔子曾经说鄙陋的人侍奉君主,没得到时忧虑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忧虑失去。这里说的是已经得到却又失去的情况。大概鄙夫的心思在于固守他的职位,君子的心思在于称职于他的职位。权势不足以固守职位而失去它,是鄙夫所忧虑的;德行不足以称职于职位而失去它,是君子所羞耻的。这就是两者的不同。”

【臣】按:三患说的是学习,五耻说的是政治。然而有了三患,就一定不会有五耻了。君子多听并质朴地坚守,那么没听到的忧虑就消除了。多记并质朴地亲近,那么不能学习的忧虑就消除了。精通知识并简要地实行,那么不能实行的忧虑就消除了。像这样,言论有实质而行动有准则。又怎么会有占据职位而言行都遭讥讽,以至于不称职而导致土地荒芜、政绩败坏的羞耻呢?关于得失的道理,方慤解释得最精辟。君子只是不想苟且得到,所以也不想苟且失去。得到了职位必定要称职,万一不能,就必定辞职或退位。像后世的策免、赐罢、勒停,只是徒然失去罢了,这是可耻的。众寡相等却加倍索取,君子以此为耻。自我反省罢了,也没有嫉妒别人的私心。不是想要压倒别人而超出他们之上。

坊记:“孔子说:君子推辞尊贵不推辞卑贱,推辞富有不推辞贫穷,那么祸乱就日益消亡。所以君子与其让俸禄超过人的能力,宁可让人超过俸禄。”

孔子说:“一杯酒、一碗肉,谦让后接受,愚民还会冒犯年长者;床席之上,谦让后坐下,下民还会冒犯尊贵者;朝廷之位,谦让后接受卑贱,百姓还会冒犯君主。”

陈澔集说:“方氏说:礼制,六十岁以上笾豆有增加,所以酒肉方面会冒犯年长者;说三命以上不齿于民,席位在尊东,所以床席方面会冒犯尊贵者;说族人不得亲近君主之位,所以朝廷方面会冒犯君主。”

【臣】按:古代的君子,轻视富贵而安于贫贱,把高位当作畏惧,而不当作荣耀。所以推举贤能,只以国家事务为急,而不一定出于自己。每一次推辞和谦让,都本着公心诚意,推辞不是为了名声,谦让不是为了私利。后世也有以不接受爵禄为高尚的,或许矫揉造作的意味多些,与君子稍有不同。等到末流,连名声也不顾惜,没得到时忧虑得到,援引上级欺凌下级,风俗日益淡薄,离不掠夺不满足不远了。这也是卿大夫的羞耻。

孔子说:“君子不占尽利益而留给百姓。《诗经》说:‘那里有遗留的禾把,这里有未收割的散穗,那是寡妇的利益。’所以君子做官就不耕种,耕种就不捕鱼,吃饭时不追求珍奇,大夫不坐吃羊肉,士不坐吃狗肉。”

【臣】按:利益不是君子所忍心说的。利益想要占尽,那么尤其不用君子就知道不可。想要占尽就必定专断,专断就难以必然顾及,荣公之所以败坏厉王就是如此。董仲舒对策,极力陈述官吏多奸邪,百姓多盗贼,以古准今,谬误乖戾、衰败,其根源在于占据君子的职位而做庶民的行为。他说:上天也有所分配给予,给予牙齿的就去掉角,给予翅膀的就给予两只脚,接受大的就不能取小的。古代给予俸禄的,不靠体力劳动,不从事末业,这也是接受大的不能取小,与上天心意相同。已经接受了大的,又取小的,上天不能满足,何况人呢?这就是百姓喧哗困苦不足的原因。自身受宠而身居高位,家庭温暖而享受厚禄,凭借富贵的人力财力,与百姓争利,在下民怎么能忍受呢?所以众多奴婢,多养牛羊,扩大田宅,广置产业,丰富积蓄,致力于此而没有止息,以此逼迫践踏百姓,百姓日益削减,日益穷困。富人奢侈浪费,穷人急迫穷愁痛苦,而上面不救助,那么百姓就不乐于生存。百姓不乐于生存,尚且不避死,怎么能避罪?这就是刑罚繁多而奸邪不可胜数的原因。所以受禄之家,吃俸禄罢了,不与百姓争业,这是天子应该效法以为制度的,大夫应该遵循以为行为的。所以公仪子做鲁国相,到他家看见织帛,愤怒地休掉妻子,在客舍吃饭吃到葵菜,说:我已经吃俸禄,夺取园夫红女的利益吗?古代的贤人君子,在位者,都这样。所以下面敬重他的行为而听从他的教化,百姓感化他的廉洁而不贪婪鄙陋。等到周室衰微,其卿大夫对道义懈怠而对利益急切,没有推让的风气,而有争夺田地的诉讼,所以诗人痛恨而讽刺说:那南山高峻,石头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看着你。你喜好道义那么百姓趋向仁德而风俗美好,你喜好利益那么百姓喜好邪恶而风俗败坏。由此看来,天子大夫,是下民所看效仿的,远方所四面内望的。近处看而仿效,远处望而效法,怎么能占据贤人的职位而做庶民的行为呢?而贾谊也说:当今世上以奢靡相竞,而上面没有制度,抛弃礼义,捐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月异而岁不同了。追逐利益不顾虑,不照顾行为。大概汉朝继承秦朝的弊病,风俗流失败坏,卿大夫因而恬不知怪,虽然以文景之仁

俭,而下犹不能化也。呜呼!居君子之位者,当知所以自处哉?

译生活节俭,而下属仍然不能被感化。唉!身居君子高位的人,应当知道如何安身立命啊?

表记:「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

陈澔集说曰:下达,谓趋乎汚下。如曰:吾君不能;如曰:长君之恶,逢君之恶,皆是也。伊尹使其君为尧舜之君,孟子非尧舜之道不陈,则谓之上达也。尚辞利口防给也,自所由以进者也。

【臣】按:不下达,仅不长;逢君之恶,如战国之大夫,犹易也。耻其君不为尧、舜,斯不下达矣。不尚辞,亦非必喋喋利口也。有死于其言,斯不尚辞矣。非其人,不自;非其托身于近习、嬖幸,为不正之甚也。因不失其亲,必如蘧瑗、贞子之属,斯非其人弗自矣。

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

【臣】按:守和之难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迩臣之和君也,同寅协恭,和▯哉!迩臣之和臣也,守者乃维持调防,可否相济,上下一心之谓。迩臣地处近君,若内不以君为心,外不能调众人之心以为心,则上下不交而否之形成矣。正百官者,大臣法,小臣亷也。虑四方者,图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也。皆非守和者不能也。

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

【臣】按:可贵而亦可贱,可富而亦可贫,可生而亦可死,即谨终之道也。可贵而不可贱,可富而不可贫,可生而必不可以死,即可使为乱者也。

  射义卿大夫以采苹为节

陈澔集说曰:「采苹之诗,言大夫之妻能循在家母教之法度,乃可承先祖共祭祀。犹卿大夫已命,能循其未仕所学先王之法,可以与国政矣。」

【臣】按《中庸》曰:国有道,不变塞焉,谓不变未达之所守。卿大夫已仕,能循其未仕所学,先王之法则,功成而徳行立矣,此臣之鹄也。射以绎之,故歌《采苹》以节之。然乐循法,一于敬而已矣。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菜,季兰尸之敬也。

聘义:故所贵于勇敢者,贵其能以立义也。所贵于立义者,贵其有行也。所贵于有行者,贵其行礼也。故所贵于勇敢者,贵其敢行礼义也。故勇敢强有力者,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用之于战胜则无敌,用之于礼义则顺治。外无敌,内顺治,此之谓盛徳。

【臣】按《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故礼义之勇,乃真勇也。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固也;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亦礼义也。不然,则争鬭而已矣。故説礼乐而敦诗书者,允文允武,无所不宜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七

  卿大夫之孝

  徳行

春秋祭叔来聘【庄公二十有三年】

胡安国传》曰:“谷梁子曰:‘其不言使天子之内臣也,不正其私交,故不与使也。’祭伯来朝,而不言朝;祭叔来聘,而不言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讣,而不书其爵秩,皆所以正人臣之义也。人君而明此,不容下比之臣;人臣而明此,不为私交之计。党锢之祸息矣【臣】按:人臣比肩事君,义无私交,同徳一心,则合羣。

防羣力以为用,无嫉妬之私也。献可替否则特力独行而不为异,无阿比之私也。祭叔来聘,非必遂如后世之结援强藩以自固者。春秋谨微,特夺其使以示戒。鲁论于和同羣党、周比之间,明君子小人之分。其此意夫?

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襄公二十年】髙氏曰:速代父为卿,未练而从政,无复三年之丧也【臣】按三年问曰:将由夫患邪滛之人与?则朝死而夕忘之,然而从之,则是曽鸟兽之不若也。夫焉能相与羣居而不乱乎?将由夫修饰之君子与?则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若驷之过隙,然而遂之,则是无穷也。故先王为之立中制节,壹使足以成文理,则释之矣。速未练而从政,是年之秋,又帅师伐邾,甫期而从金革,亡避之变礼,剏钜痛甚之谓何?而若是恝哉?晏桓子卒,晏婴麤衰斩苴【麻之有子者】绖,带杖【竹杖】菅屦【草屦】食鬻,居倚庐,寝苫枕草。其老曰:非大

译《表记》说:“孔子说:侍奉君主,不趋向卑污下流,不崇尚花言巧语。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不自我推荐。”

陈澔在《集说》中说:“‘下达’,是指趋向卑污下流。比如有人说:‘我的君主无能’;或者说:‘助长君主的恶行,迎合君主的恶欲’,这些都是‘下达’的表现。伊尹使他的君主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孟子不宣扬尧舜之道就不陈述,这叫做‘上达’。‘尚辞’是指利口善辩、巧言令色,这是自我进身的途径。”

【臣】按:所谓“不下达”,仅仅是不助长君主的恶行;迎合君主的恶欲,就像战国时期的大夫那样,还算是容易做到的。以君主不做尧舜那样的君主为耻,这才是不趋向卑污下流。所谓“不尚辞”,也并非一定是不喋喋不休、利口善辩。如果为了自己的言论而死,这才是不崇尚花言巧语。“非其人,弗自”,意思是不托付身体给亲近的宠臣、幸臣,这是非常不正当的行为。因此,亲近的人不失其亲爱,一定要像蘧瑗、贞子那样的人,这才是“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不自我推荐”的意思。

孔子说:“近臣保持和谐,宰相端正百官,大臣思虑四方。”

【臣】按:保持和谐是很困难的,伊尹和商汤,都具有一种德行。近臣与君主和谐,是同心协力、恭敬和睦,多么和谐啊!近臣与臣下和谐,所谓“守和”,就是维持协调、互相补救,使上下一心。近臣身处接近君主的位置,如果内心不以君主为心,对外不能调和众人的心以为己心,那么上下不沟通,否塞的局面就形成了。端正百官,是指大臣守法,小臣廉洁。思虑四方,是指在未乱之前谋划治理,在未危之前保卫国家。这些都不是仅靠保持和谐的人所能做到的。

孔子说:“侍奉君主,开始要谨慎,结束要恭敬。”孔子说:“侍奉君主,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可以富有,也可以贫穷;可以生,也可以死,但不能让他作乱。”

【臣】按:可以尊贵也可以卑贱,可以富有也可以贫穷,可以生也可以死,这就是谨慎终始的道理。如果只可尊贵不可卑贱,只可富有不可贫穷,只可生而绝不可死,那就是可以让他作乱的人了。

《射义》中说,卿大夫以《采苹》这首诗作为节制。

陈澔在《集说》中说:“《采苹》这首诗,说的是大夫的妻子能够遵循在家时母亲教导的法度,才可以承接祖先共同祭祀。这就好比卿大夫已经受命任职,能够遵循未仕时所学的先王法度,就可以参与国家政事了。”

【臣】按《中庸》说: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说的是不改变未显达时所坚守的原则。卿大夫已经出仕,能够遵循未仕时所学的先王法度,功业成就而德行确立,这就是臣子的目标。用射箭来演绎它,所以唱《采苹》来节制它。然而乐于遵循法度,全在于恭敬罢了。济水泽畔的阿地,流水中的苹菜,季兰祭祀时的恭敬态度。

《聘义》说:所以勇敢可贵,是因为它能用来树立道义。树立道义可贵,是因为它有行为。有行为可贵,是因为它实行礼仪。所以勇敢可贵,是因为它敢于实行礼义。所以勇敢强有力的人,天下太平时就用之于礼义,天下动乱时就用之于战胜。用之于战胜就无敌,用之于礼义就顺治。对外无敌,对内顺治,这就叫做盛德。

【臣】按《周志》有这样的记载:“勇猛就会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所以礼义之勇,才是真正的勇。天下太平,就用之于礼义,固然如此;天下动乱,就用之于战胜,这也是礼义。不然,那就只是争斗罢了。所以解说礼乐而敦厚诗书的人,文韬武略,无所不宜。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六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八十七

卿大夫之孝

德行

春秋记载祭叔来聘问【庄公二十三年】

胡安国《传》说:“谷梁子说:‘这里不说“使”,是因为天子内部臣子,不正视他们的私交,所以不承认是出使。’祭伯来朝见,却不写“朝”;祭叔来聘问,却不写“使”;尹氏、王子虎、刘卷来报丧,却不写他们的爵位官职,这都是为了端正人臣的道义。君主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容许结党营私的臣子;臣子明白这一点,就不会为私交打算。党锢之祸就可以平息了。”【臣】按:人臣并肩侍奉君主,道义上不应有私交,同心同德,就能合群。

防止结群之力被利用,没有嫉妒的私心。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是特立独行而不怪异,没有阿谀结党的私心。祭叔来聘问,不一定就像后世那样结援强藩以自固。《春秋》谨小慎微,特意剥夺其“使”的称号以示警戒。《论语》在调和群党、周旋结比之间,明确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春王正月辛亥,仲孙速会见莒人在向地结盟【襄公二十年】高氏说:速代替父亲做卿,未过练祭就参与政事,没有再守三年之丧了。【臣】按《三年问》说:如果是那些患邪淫的人呢?那么早上死了晚上就忘了,然而却跟着他们,这就连鸟兽都不如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共同居住而不混乱呢?如果是那些修饰自身的君子呢?那么三年之丧,二十五个月就完毕,像四马驾车穿过缝隙一样快,然而却顺从他们,那就是无穷无尽了。所以先王为他们制定中等的制度,统一使得足以成就文理,就解除丧服了。速未过练祭就参与政事,这年秋天,又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刚满一年就从事军事,没有避开变礼,创立巨大痛苦的说法是什么?竟然如此冷漠!晏桓子去世,晏婴穿着粗麻丧服,系着草绳,拄着竹杖,穿着草鞋,吃粥,住在倚庐,睡在草垫上,枕着草。他的老人说:这不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