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五
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长也】言声依永,律和声【声谓五声,宫商角征羽;律谓六律六吕】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理也】神人以和。”
译正直而温和,宽厚而谨慎,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咏延长言辞。声音随着歌咏而起伏,音律调和声音。八种乐器的声音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这样神与人就能和谐。
益稷【篇名】防曰:「戞击鸣球【戞,居入反。戞击,考击也。鸣球,玉磬名。注疏谓:戞敔以止乐,击柷以作乐,则混入堂下之乐矣。蔡注谓:堂上之乐,惟取其声之轻清者,与人声相比,故戞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合咏歌之声也】搏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虞宾【丹朱爲王者后,故称宾】在位。羣后徳让,下管鼗【小鼓】鼓,合止柷敔【堂下乐也】笙镛【大钟】以间【迭也】鸟兽跄跄,箫韶【舜舞名,言箫见乐器之备】九成,鳯凰来仪【乐备九成,鳯凰始来仪,其余鸟兽不待九而率舞】防曰:「于【音乌】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石,磬也。磬声之清者,拊亦击也。举清者则其余皆从矣】庶尹【正也,众官之长也】允谐【信皆和谐,臣】按:《舜典》所记,乃舜即政之初,命防典乐之辞。《益稷》所记,乃是舜除瞽瞍之丧,祭宗庙而作乐也。虞宾,丹朱也,而与羣后徳让,当亦简而无傲教胄之功耶?王肃【汉儒】曰:「祖考来格者,见其光辉也。」孔颖达曰:「亦不明舜父之丧在何时,盖底豫已久矣。」夔言「祖考来格」,惟瞽瞍之庙乃称「考」也。丹朱之让,瞽防之格,皆舜至徳之所感,天下之爲父子者定也。彼防顽之鸟兽,灵异之鳯凰,则声容之盛,所以致之者,典乐之功也。
诗》大雅《灵台【文王台名,取以名篇】其三章曰:「虡业【虡,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业】维枞【七凶反,枞,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爲崇牙状,枞枞然】贲【扶云反,大鼔】鼓维镛【大钟】于【音乌】论【得其伦理】鼓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辟廱,天子之学】
【臣】按: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孔颖达以爲文王知民心归附,鸟兽得所,知音声之道与政通,故大合诸乐,以详审己徳,观其实允人物之心与否也。此在辟廱合乐,必行养老之礼,但主言乐之得理,不美养老之事故,言不及焉。治世之音安以乐,故在辟廱之内,与闻之者莫不喜乐,是其和之至也。盖文王伐崇,即其地以爲丰邑,筑城徙都焉,遂作灵台,有声之诗,所云「匪棘其欲,聿追来孝」者也。其钟鼓之音,则皆应于中和之徳,其在辟廱之中者,亦咸感于中和之音,此其所以乐之深也。若乃幽王淮水之会,鼓钟伐鼛,雅南不僭,所奏皆先王之正乐也,而闻之者不胜其忧,至于悲伤悼恸,则岂非政散民流之故欤?箫韶九成,非不传之子孙也。陈风之宛丘,击鼓击缶,鹭羽鹭翿,亦非淫乐也,而爲男女亟防,市井婆娑【舞也】之具,则岂非先祖帝舜之罪人欤?故曰:愼所以感之者。
周颂【颂者,宗庙之乐歌,美盛徳之形容,以告成功于神明者也】清庙【篇名,清,清静也】小序曰:「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率以祀文王焉。
朱熹集传曰:「书」称王在新邑烝祭岁【岁举之祭也】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实周公摄政之七年,而此其升歌之辞也。「书大传」曰:周公升歌清庙,苟在庙中尝见文王者,愀然如复见文王焉。
我将【篇名将奉也】小序曰: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
孔颖达疏曰:「我将诗者,祀文王于明堂之乐歌也。此言祀文王于明堂,即《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也。」
思文【篇名,思,语词。文,有文徳也】小序曰:后稷配天也。
孔颖达疏曰:「思文诗者,后稷配天之乐歌也。」《孝经》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是后稷配天,周公爲之。」此诗周公所作。
武【取大武之乐篇名】小序曰:「武奏大武也。」
朱熹集传曰:「大武,周公象武王武功之舞,歌此诗以奏之。」
【臣】按三百篇皆乐章也。周颂三十一篇,皆荐告宗庙者也。今独有取于此四章者:取《思文》以释经文「郊祀后稷以配天」之义;取《我将》以释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之义。又二篇皆爲周公所作,又以释「严父配天」周公其人之义也。取《清庙》与《武》之二篇者,《礼记》《文王世子》《祭统》《明堂位》皆言「升歌清庙,下管象【注云:象
译夔说:“敲击玉磬,拍打拊鼓,弹奏琴瑟,以配合歌唱,祖先神灵前来降临,虞国的宾客(丹朱)在位。诸侯们谦让有德,堂下吹奏管乐,敲击鼗鼓,配合柷敔的起止,笙与大钟交替演奏,鸟兽随着节奏翩翩起舞,《箫韶》之乐演奏到第九遍,凤凰也来应和。”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跟着起舞。”众官之长确实和谐。臣按:《舜典》所记载的,是舜刚即位之初,命令夔掌管音乐的言辞。《益稷》所记载的,是舜除去瞽瞍的丧服,祭祀宗庙而制作音乐的事。虞宾是丹朱,他与诸侯们谦让有德,这应当也是简朴而无傲慢、教导贵族子弟的功劳吧?王肃说:“祖先神灵前来降临,是因为看到了光辉。”孔颖达说:“也不清楚舜父亲的丧期在什么时候,大概已经很久安顿了。”夔说“祖先神灵前来降临”,只有瞽瞍的庙宇才称“考”。丹朱的谦让,瞽瞍的降临,都是舜至高德行所感化的结果,天下为人父子的关系由此确定。那些顽劣的鸟兽,灵异的凤凰,是因为声容盛大,所以能招致它们,这是掌管音乐的功劳。
《诗经·大雅·灵台》第三章说:“悬挂钟磬的木架上的横木,装饰得像崇牙一样密集,大鼓和大钟,在辟廱中演奏钟鼓之乐,合乎伦理。”臣按:灵台辟廱,是文王的学校。孔颖达认为,文王知道民心归附,鸟兽各得其所,知道音律之道与政治相通,所以大规模合奏各种乐器,以详细审视自己的德行,观察它是否确实符合人物之心。这在辟廱合乐,必定举行养老的礼仪,但主要讲音乐合乎道理,不赞美养老的事,所以言语中没有提及。治世的声音安详而快乐,所以在辟廱之内,听到的人没有不喜悦快乐的,这是和谐到了极点。大概文王讨伐崇国,就在那片土地建立丰邑,筑城迁都,于是建造灵台,有声的诗篇,所说的“不是急于满足欲望,而是追念先人的孝道”就是这样。那钟鼓的声音,都符合中和的德行,在辟廱之中的人,也都感于中和之音,这就是他们深深快乐的原因。至于周幽王在淮水会盟,击鼓敲钟,演奏《雅》《南》之乐没有错乱,所演奏的都是先王的正乐,但听到的人却承受不住忧愁,以至于悲伤哀痛,这难道不是政治败坏、百姓流离的缘故吗?《箫韶》九成,并非不传给子孙。《陈风·宛丘》,击鼓击缶,鹭羽鹭翿,也不是淫乐,却成为男女频繁私会,市井中婆娑起舞的工具,这难道不是先祖帝舜的罪人吗?所以说:要谨慎对待感化人的事物。
《周颂·清庙》小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洛邑后,率领众人祭祀文王。朱熹《诗集传》说:《尚书》称王在新邑每年举行烝祭,文王用一头赤色牛,武王用一头赤色牛,这实际上是周公摄政的第七年,这是升歌的歌词。《书大传》说:周公升歌《清庙》,如果在庙中曾经见过文王的人,肃然好像又见到了文王。
《我将》小序说:“《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孔颖达疏说:“《我将》这首诗,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音乐歌词。这里说祭祀文王于明堂,就是《孝经》所说的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享上帝。”
《思文》小序说:“《思文》,是后稷配享上天的诗。”孔颖达疏说:“《思文》这首诗,是后稷配享上天的音乐歌词。”《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这是后稷配享上天,周公为之。”这首诗是周公所作。
《武》小序说:“《武》,是演奏《大武》乐的诗。”朱熹《诗集传》说:“《大武》,是周公模拟武王武功的舞蹈,歌唱这首诗来演奏。”臣按:《诗经》三百篇都是乐章。《周颂》三十一篇,都是荐告宗庙的诗。现在只选取这四章:选取《思文》来解释经文“郊祀后稷以配天”的意义;选取《我将》来解释经文“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的意义。这两篇都是周公所作,又用来解释“严父配天,周公其人”的意义。选取《清庙》与《武》这两篇,是因为《礼记》《文王世子》《祭统》《
,《周颂》《武》诗也,以管播之】又《祭统》曰:「声莫重于升歌,舞莫重于武宿夜【武宿夜,武舞曲名】特举其重者言之也。要之,颂之爲乐章,盛于国风、二雅者,以其咏往事,显先业,昭文徳述武功,无遗善,无溢美,使在位【祭礼之位】者闻之,皆如见其祖考之貌,如闻其祖考之音者也。清庙之中,并祭文武,乐歌止颂,文王子统于父也。牧之野,武王之大事;《武》《象》,武王之武功,名之曰《大武》,周之盛也,而不列于颂之首者,孔颖达曰:「周推文徳以先文王,则武王爲子道,故《武》诗不在周颂之初。」《礼记》毎云「升歌清庙,下管象」,「象」谓《武》也,子道而在堂下,示上下之义也。《我将》但言文王之享其祭祀,不言文王可以配天,天与文王爲一也。其诗「于时保之」,《西铭》所谓「子之翼」也。《思文》言后稷之克配彼天,而其卒也曰「陈常于时夏」,「常」者,父子之道,君臣之义,天性也。然则无其徳而享其祀者,可谓祝史矫诬以祭,其乐章又祝嘏之辞之不若也。据《文王世子》,则《清庙》《象》《武》养老之礼用之,以敬祖宗之道,敬老【三老】更【五更】所以广孝者又如此【臣】又按诗之爲乐歌,也有六代之乐舞,则亦必有六代之乐歌矣。《舜典》曰:「诗言志,歌永言」,此初命后防之言也。其后《大韶》既作,荐于祖考,既已致鳯凰来仪之应,而防言此音乐之和,由于庶尹之允谐,帝于是爲之作歌,而臯陶爲之赓歌,此其诗近于正,《大雅》者也。夏时有五子之歌,怨歌也,孝子悌弟之言。也,其义近于变小雅,而其音节则近于大雅者也。虞夏之诗,惟此二篇见于《书》而已。其歌以爲大韶、大夏之节者,不传也。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以《那》爲首;至孔子之时,又亡其七矣。成康没而颂声寝,变风变雅作。及宣王再兴,则有宣王之大小雅,而无宣王之颂,岂非其徳薄而有所不敢爲哉?《诗》云:“吉甫作颂,穆如清风。”虽其自以爲颂,而其体制声调则不离乎雅也。史克之颂《閟宫》,夸诞而无实者也。称姜嫄媚成风也,称三夀媚三卿也,称令妻夀母媚成风兼媚声姜也。其曰“庄公之子承庄公,不承闵公”,他日夏父弗忌,所以跻僖于闵之上,以子而先父食者也。《周颂》之所称“▯者,皆其祖父之功徳已然之事;若祭祀之主人与显相,则称其孝而已,不闻以未然之事极其“▯厉也。故《鲁颂》作而乐歌之体壊爲后世矫诬之滥觞矣。其后则雅颂失其所矣,其后则雅郑无别矣。孔子告顔渊以放郑声,反鲁正乐,然后雅颂各得其所。知雅之不可混于颂,而郑之不可使乱雅乐也。其诗然,其声然矣。而司马迁以爲诗》三百篇,孔子皆“▯歌之,以合雅颂、韶、武之音,非也。朱子于《▯▯衞》、《郑》之诗,皆不依序説,定爲淫奔,盖乐章既淫,而声自随之。以《桑》、《闲》、《濮》上之篇,而谓弦歌以合于韶、武、雅、颂之音,必不然之理也。自古乐失传而亡国,靡靡之音不絶于世,则虽后之作者,未尝不写仿雅颂之语,以爲郊庙之乐章,而谱以世俗之乐,此又其事之相反者也。沛宫、原庙、三侯之章,汉祖自作其词,安不忘危,又未经李延年等协以新律,斯爲近古者矣。迨武帝立乐府,而《蒲梢》、《天马》之歌荐之宗庙,此则本无功徳而夸大其词,故汲黯曰:“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耶?”盖深讥之。自余歌词出于司马相如等文,虽《尔雅》未有祖宗之事,而八音均调,又不协钟律。以先汉之失如。此何论后之作者耶?或则有改乐舞之名,无变诗歌之实;或但窜易其曲之字句,实以当代之事而已。虽其爲之者,如王粲、傅休奕、成公绥、张华、褚渊、沈约之徒,亦不过如此。所以然者,其祖功宗徳,固未之前闻;而其致王之由,揖让征伐之事,亦未有如虞、周者。太平刑措之风,又不足以几成康之盛。此非可以虚文饰説爲也。则夫乐章之欲拟于古,难矣。若乃习其
译《周颂》是《武》诗,用管乐来演奏它。】又《祭统》说:“声音没有比升歌更重的,舞蹈没有比武宿夜更重的【武宿夜,是武舞曲的名字】,这是特意举出其中最重要的来说。总之,颂作为乐章,比国风、二雅更为盛大,是因为它歌咏往事,彰显先代的功业,昭明文德,记述武功,没有遗漏善行,也没有过分赞美,使得在位【祭礼中的位置】的人听到,都如同看见祖先的容貌,如同听到祖先的声音一样。在清庙之中,同时祭祀文王和武王,乐歌只限于颂,这是因为文王作为儿子承继父亲。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武》《象》,是武王的武功,命名为《大武》,这是周朝的鼎盛时期,却不列在颂的开头,孔颖达说:“周朝推崇文德以先尊文王,那么武王就是尽儿子的道义,所以《武》诗不在周颂的开头。”《礼记》常说“升歌清庙,下管象”,“象”指的是《武》,儿子尽道义而在堂下,显示上下的意义。《我将》只说文王享受祭祀,不说文王可以配享上天,天和文王是一体的。这首诗中的“于时保之”,就是《西铭》所说的“子之翼”。《思文》说后稷能够配享上天,而它的结尾说“陈常于时夏”,“常”是指父子之道,君臣之义,这是天性。那么,没有那种德行却享受那种祭祀的,可以说是祝史欺诈虚妄地祭祀,它的乐章还不如祝嘏的言辞。根据《文王世子》,《清庙》《象》《武》在养老的礼仪中使用,以尊敬祖宗之道,敬老【三老】更【五更】用来推广孝道又如此【臣】又按诗作为乐歌,也有六代的乐舞,那么也一定有六代的乐歌了。《舜典》说:“诗言志,歌永言”,这是最初命令后夔的话。后来《大韶》既已作成,献给祖先,已经招致凤凰来仪的应验,而后夔说这音乐的和谐,是由于众官的允谐,帝于是为此作歌,而皋陶为此赓歌,这诗接近于正,是《大雅》一类。夏朝时有五子之歌,是怨歌,是孝子悌弟的话。其义理接近于变《小雅》,而其音节则接近于《大雅》。虞夏的诗,只有这两篇见于《书》而已。那些歌作为大韶、大夏的节奏的,没有传下来。正考父校正商的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以《那》为首;到孔子的时候,又丢失了七篇。成康去世后颂声渐息,变风变雅兴起。等到宣王再次振兴,则有宣王的大雅小雅,而没有宣王的颂,难道不是因为他德行浅薄而有所不敢作为吗?《诗》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虽然他自己认为是颂,而其体制声调则不离于雅。史克的颂《閟宫》,是夸诞而无实的话。称姜嫄媚成风,称三寿媚三卿,称令妻寿母媚成风兼媚声姜。它说“庄公之子承庄公,不承闵公”,后来夏父弗忌,所以把僖公排在闵公之上,以儿子先于父亲受食。《周颂》中所称的“〇者,都是其祖父的功德已然之事;如果是祭祀的主人与显相,则只称其孝而已,没有听说以未然之事极其“〇厉的。所以《鲁颂》作而乐歌的体制坏,成为后世矫诬的滥觞了。其后则雅颂失其所,其后则雅郑无别。孔子告诉颜渊要放郑声,反鲁正乐,然后雅颂各得其位。知道雅不可混于颂,而郑不可使乱雅乐。其诗如此,其声也如此。而司马迁认为《诗》三百篇,孔子都“〇歌之,以合雅颂、韶武之音,这是不对的。朱子于《〇〇卫》、《郑》的诗,都不依序说,定为淫奔,大概是乐章既淫,而声自随之。以《桑》《闲》《濮》上之篇,而谓弦歌以合乎韶武雅颂之音,必不是之理。自古乐失传而亡国,靡靡之音不绝于世,那么虽后之作者,未尝不写仿雅颂的话,以为郊庙的乐章,而谱以世俗之乐,这又是其事之相反的了。沛宫、原庙、三侯之章,是汉祖自作其词,安不忘危,又未经过李延年等协以新律,这是近古的了。等到武帝立乐府,而《蒲梢》《天马》之歌荐之宗庙,这则是本无功德而夸大其词,所以汲黯说:“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耶?”大概是深讥之。自余歌词出于司马相如等人,虽《尔雅》未有祖宗之事,而八音调均,又不协钟律。以先汉之失如此,何论后之作者耶?或者则有改乐舞之名,无变诗歌之实;或者但窜易其曲之字句,实以当代之事而已。虽其为之者,如王粲、傅休奕、成公綦、张华、褚渊、沈约之徒,也不过如此。所以然者,其祖功宗德,固未之前闻;而其致王之由,揖让征战之事,亦未有如虞周者。太平刑措之风,又不足以几成康盛。此非可以虚文饰说为也。则夫乐章之欲拟于古,难矣
数者,不能明其义;爲其词者,不能度其曲。此又后世之通患也。杜防所传《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曲,施之郊庙,罔知所应。抑又名实乖异,音节已非。郑樵称梁武自暁音律,又诏百司各陈所闻,帝自纠摘前违,裁成十二雅乐,自此始定。虽制作非古,而声有伦凖。十二律以法天成之数,故世世因之而不能易也。以臣言之,梁武帝制佛法十曲,名爲正乐,如《襄阳蹋铜蹄【梁武所制曲名】之类,又更造新声。则其所制定者,其果如汉儿寛所云“天子建中和之极,兼综条贯,金声而玉振之”者耶?盖亦以当代所沿樵故,不得而议之也。唐以后,其辞既平而近俚,复夸而不实。其清浊高下、疾徐之节奏,未必果足以髣髴于穆然太古之音,而致神祗▯物也。岂知夫古人之作,其篇章字句多少长短,非有一定。及诗之既成,而后被之于乐,异于后世之拟乐府,多少长短必出于一者也。君子言思可道,而况长言之咏叹之,播之琴瑟管弦,以对越于先王之灵者乎?夫《周颂》之作,亦有在康王而后者,《殷武》之称奋伐荆楚,乃在高宗之庙。则后之乐章数传而无所増益者,非古也。夫本原事实,以献于祖考;形容敬爱,以惕其子孙。此作颂之旨,缀文之士、审音之官,皆宜留意焉。
译对于乐律的度数,不能阐明其义理;对于歌词的创作,不能衡量其曲调的曲折。这又是后世的通病。杜防所传的《鹿鸣》《驺虞》《伐檀》 《文王》四首曲子,应用于郊祀和宗庙,却不知如何与之相应。况且名称与实际不符,音节也已经不同。郑樵称梁武帝自己通晓音律,又下诏让各部门各自陈述所听到的,皇帝亲自纠正前人的错误,裁制完成十二首雅乐,从此开始确定。虽然制作不符合古制,但声音有规范准则。十二律依据天道生成的数理,所以世代沿袭而不能改变。以臣下来说,梁武帝制定佛法十首曲子,称为正乐,如《襄阳蹋铜蹄》之类,又再创造新声。那么他所制定的,果真如汉代儿宽所说的“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标准,兼总条理,金声玉振”那样吗?大概也是由于沿袭当代的旧习,所以不能非议。唐代以后,歌词既平浅而接近俚俗,又夸大而不真实。其清浊高下、快慢的节奏,未必确实足以仿佛那庄严肃穆的太古之音,从而感召神灵万物。哪里知道古人的创作,其篇章字句的多少长短,并非一定固定。等到诗歌完成之后,才配上音乐,不同于后世拟作的乐府,多少长短必须出自同一标准。君子说话考虑可以传述,何况是拉长声音咏叹,演奏于琴瑟管弦,以应答先王的灵魂呢?《周颂》的创作,也有在康王之后的,《殷武》所称颂的奋伐荆楚,是在高宗的宗庙。那么后世的乐章多次传唱而没有增加什么,就不符合古制了。推究本源事实,献给祖先;表达敬爱之情,以警惕子孙。这是创作颂诗的旨意,撰写文章的士人、审察音律的官员,都应当留意于此。
礼记·文王世子【篇名】凡学【教也】世子及学士【司徒所升】必时【四时各有所教】春夏学干戈【干盾戈防武舞故于阳气发动之时教之】秋冬学羽籥【羽翟雉之羽籥笛之属文舞故于隂气凝寂之时教之】皆于东序小乐正学干大胥赞之籥师学戈籥师丞赞之【四人皆乐官之属学字皆音效】
刘彞曰:六代圣王,神其徳行,以成变化,以参天地,以感神祗者,乐与舞存焉。故使国子学之,由其舞以志厥功,由其声以想厥徳。然后中和生于诚明,而志气趋于圣智矣。故孝友行于中,而舞蹈应于外。此三代逊于五品,无所入而不自得者,教国子以乐舞,行于人伦也。东序大学也。是以小学正教,干大胥赞之;籥司教,戈籥师丞赞之。各用其职,以时举焉。
【臣】按孟子曰:「乐之实,乐斯二者【事亲从兄】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此刘彞所云孝友行于中,舞蹈应于外,教国子以乐舞行于人伦也。手舞足蹈,正舞时之容,犹未足以爲乐也。故《乐记》曰:「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四者皆手所执,故手言舞。舞有行缀,自第几位至第几位,故足言蹈。此申言教干戈而不言教羽籥者,《周礼》籥师掌教国子舞羽龡籥,不言干戈,义亦相须也。
礼运》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爲宫也。」
陈澔集説曰:五声宫商角征羽也。六律阳声,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防宾午,夷则申,无射戌也。隂声谓之六吕,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已,夹钟卯也。六律六吕,皆候气管名,律法也。又云述也,吕助也,言助阳宣气也。总而论之,皆可称律。长短之数,各有损益,又有娶妻生子之例。长短损益者,如黄钟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去一,故下生林钟长六寸也。上生者三分益一,如林钟长六寸,上生大簇长八寸也。上下之生,五下六上。盖自林钟未至应钟亥,皆在子午以东,故谓之下生;自大吕丑至蕤宾午,皆在子午以西,故谓之上生。子午皆属上生,当云七上而云六上者,以黄钟爲诸律之首,故不数也。律娶妻而吕生子者,如黄钟九,以林钟六爲妻;太簇九,以南吕六爲妻,隔八而生子,则林钟生太簇,夷则生夹钟之类也。各依此推之,可见。还相爲宫者,宫爲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爲主,自黄钟始,当其爲宫,五声皆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爲征,上生太簇爲商,下生南吕爲羽,上生姑洗爲角,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簇三,南吕四,姑洗五,应钟六,蕤宾七,大吕八,夷则九,夹钟十,无射十一,仲吕十二也。此律吕相生之次序也。
【臣】按律娶妻,吕生子,上生者三分益一,下生者三分损一,斯不易之例。但其管之长短,则诸家之説不同。举成数而言,则黄钟之管九寸,以九分爲一寸而言,则爲九九八十一分,上下损益皆如是尔。故陈澔于此经则直言九寸,于《乐记》则引刘氏之説云:「每寸九分也。」每一律各爲一宫,歴征、商、羽、角五声皆备,合之得六十声,则此经之正文也。而诸家又有自角位隔八下生,当得宫前一位爲变宫,又自变宫隔八下生,得征前一位爲变征,每一律有此二变,成八十四声之説。按《国语》景王问律于伶州鸠,则变宫、变征始于武王克商,陈师布令,乃以七律合天象之七同、七列。意此经爲上古所传,故无其文,而于君、臣、民、事物五者之外,亦无二变所属也。司马迁曰:「数始于宫,穷于角。」此古今之所以不言二变者矣。又曰:「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神生于无,形成于有,形然后数形而成声。故曰:神使气,气就形。」此乾元资始,坤元资生之理,生生连续之机。人子体之,以上父下子一体而三,上亲祖祢,下亲子孙,以三爲五;上亲曾高,下亲曾▯,以五爲九者也。又曰:「细若气,防若声。」然圣人因神而存之,此孝子以声音之道交于神明,而细者使巨,防者使着,懓乎有见,忾乎有闻者也。
郊特牲【
译《礼记·文王世子》篇:凡是教育世子以及司徒所选拔的学士,必须顺应时节。春夏两季学习干戈舞,因为干盾和戈矛属于武舞,所以在阳气发动的时候教授;秋冬两季学习羽籥舞,因为翟雉之羽和笛类属于文舞,所以在阴气凝寂的时候教授。这些都在东序进行,小乐正教授干舞,大胥辅助;籥师教授戈舞,籥师丞辅助。(这四个人都是乐官的属员,其中的“学”字都读作“效”,意为效仿、学习。)
刘彝说:六代的圣王,神化他们的德行,以成就变化,以参赞天地,以感动神祇,这些都存在于乐舞之中。所以让国子学习乐舞,通过舞蹈来铭记他们的功绩,通过声音来想象他们的德行。然后诚明之中产生中和,志气趋向于圣智。所以孝悌之行在内,舞蹈应和在外。这就是夏、商、周三代逊让于五品,无处不自得的原因,因为用乐舞教育国子,使之践行于人伦之中。东序是大学。因此由小乐正教授干舞,大胥辅助;由籥师教授戈舞,籥师丞辅助。各自履行其职责,按时举行。
【臣】按:孟子说:“乐的本质,在于乐于侍奉父母和顺从兄长,乐于此则乐生,乐生则厌恶停止?厌恶停止,就会不知不觉地足蹈手舞。”这就是刘彝所说的孝悌之行在内,舞蹈应和在外,用乐舞教育国子以践行于人伦。手舞足蹈,正是舞蹈时的仪容,还不足以称为乐。所以《乐记》说:“配合音律而演奏它,加上干戚羽旄,才称为乐。”这四种都是手中所执持的,所以手说舞。舞蹈有行列队形,从第几位到第几位,所以足说蹈。这里只说教干戈而不说教羽籥,是因为《周礼》中籥师掌管教国子舞羽吹籥,不提干戈,意义也是相互需要的。
《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互为宫音。”
陈澔集说:五声是宫、商、角、徵、羽。六律是阳声,即黄钟(子)、太簇(寅)、姑洗(辰)、蕤宾(午)、夷则(申)、无射(戌)。阴声称为六吕,即大吕(丑)、应钟(亥)、南吕(酉)、林钟(未)、仲吕(巳)、夹钟(卯)。六律六吕,都是候气的管名,即律法。又说律是述,吕是助,意思是辅助阳气宣发。总括来说,都可以称为律。长短的数量,各有增减,又有娶妻生子的规律。长短增减,比如黄钟长九寸,下生者三分减一,所以下生林钟长六寸。上生者三分加一,比如林钟长六寸,上生太簇长八寸。上下相生,五下六上。大概从林钟(未)到应钟(亥),都在子午以东,所以称为下生;从大吕(丑)到蕤宾(午),都在子午以西,所以称为上生。子午都属于上生,应当说七上而说六上,是因为黄钟作为诸律之首,所以不计算在内。律娶妻而吕生子,比如黄钟九,以林钟六为妻;太簇九,以南吕六为妻,隔八而生子,则林钟生太簇、夷则生夹钟之类。各自依照此推演,可见。轮流互为宫音,宫有君主之义,十二管更迭为主,从黄钟开始,当其为宫时,五声都具备。黄钟第一宫,下生林钟为徵,上生太簇为商,下生南吕为羽,上生姑洗为角,其余仿此。林钟第二宫,太簇第三,南吕第四,姑洗第五,应钟第六,蕤宾第七,大吕第八,夷则第九,夹钟第十,无射第十一,仲吕第十二。这是律吕相生的次序。
【臣】按:律娶妻,吕生子,上生者三分加一,下生者三分减一,这是不变的规律。但是管的长短,各家说法不同。举成数来说,黄钟的管九寸,以九分为一寸来说,就是九九八十一分,上下增减都是如此。所以陈澔在这段经文中直接说九寸,在《乐记》中则引用刘氏的说法说:“每寸九分。”每一律各为一个宫,历经徵、商、羽、角五声都具备,合起来得到六十声,这就是这段经文的正文。而各家又有从角位隔八下生,应当得到宫前一位为变宫,又从变宫隔八下生,得到徵前一位为变徵,每一律有此二变,形成八十四声的说法。查考《国语》中景王向伶州鸠问律,变宫、变徵始于武王克商,陈师布令,于是以七律合天象的七同、七列。推测这段经文是上古所传,所以没有变宫、变徵的文字,而在君、臣、民、事、物五者之外,也没有二变所属。司马迁说:“数始于宫,穷于角。”这是古今之所以不言二变的原因。又说:“数始于一,终于十,成于三。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神生于无,形成于有,形成然后数形而成声。所以说:神使气,气就形。”这是乾元资始、坤元资生的道理,生生连续的关键。人子体悟此理,以上父下子一体而三,上亲近祖祢,下亲近子孙,以三为五;上亲近曾高,下亲近曾孙,以五为九。又说:“细微如气,宏大如声。”然而圣人因循神而保存它,这是孝子以声音之道与神明交往,而使细微者变得宏大,使宏大者变得显著,恍然有所见,慨然有所闻。
《郊特牲》篇
郊天用一牛,故曰特牲。此篇首言郊特牲,而社稷大牢,因以名之也】飨禘【音禴。吴澄读曰祠,春祭宗庙也】有乐而食【音嗣】尝无乐,隂阳之义也。凡饮,养阳气也;凡食,养隂气也。故春禘而秋尝,春飨孤子,秋食耆老。其义一也。而食尝无乐,饮养阳气也,故有乐;食养隂气也,故无声。凡声,阳也。
译祭祀天帝只用一头牛,所以称为特牲。这一篇开头说郊祀用特牲,而社稷祭祀用大牢,因此以此命名。飨祭和禘祭有音乐并进食,而尝祭没有音乐,这是阴阳的道理。凡是饮酒,是为了养护阳气;凡是进食,是为了养护阴气。所以春季举行禘祭,秋季举行尝祭;春季飨宴孤子,秋季进食耆老。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飨祭和禘祭有音乐,是因为饮酒养护阳气,所以有音乐;尝祭没有音乐,是因为进食养护阴气,所以没有声音。凡是声音,都属于阳。
马希孟曰:「君子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春禘所以达其怵惕之心,秋尝所以达其凄怆之心。故春飨生者之阳气,而禘死者之阳气,则有乐,所以顺阳气之出也;秋食生者之隂气,而尝死者之隂气,则无乐,所以顺隂气之入也。」
【臣】按:春飨孤子,亦飨耆老;秋食耆老,亦食孤子。故《周官》酒正有飨耆老、孤子,皆供其酒之文。但春飨则主于孤子,以助其长;在秋食则主于耆老,以顺其成。此亦孝子之锡类也。春气发▯,秋气敛肃。孝子以己之所视履,谓鬼神亦然。春禘秋尝,致其爱敬;春飨秋食,博爱广敬。也有乐无乐,岂忍以生死存亡爲异乎?
乐记【篇名】曰:宫爲君,商爲臣,角爲民,征爲事,羽爲物。五者不乱,则无怗懘【敝败也】之音矣。
陈澔集説曰: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律,其长九寸,每寸九分,九九八十一,是爲宫声之数。三分损一,以下生征,则去二十七,得五十四也。征三分益一,以上生商,则加十八,得七十二也。商三分损一,以下生羽,则去二十四,得四十八也。羽三分益一,以上生角,则加十六,得六十四也。角声之数,三分之不尽一算,其数不行,故声止于五。此其相生之次也。宫属土,弦用八十一丝爲最多,而声至浊,于五声独尊,故爲君象。商属金,▯用七十二丝,声次浊,故次于君而爲臣象。角属木,▯用六十四丝,声半清半浊,居五声之中,故次于臣而爲民象。征属火,▯用五十四丝,其声清,有民而后有事,故爲事象。羽属水,弦用四十八丝爲最少,而声至清,有事而后用物,故爲物象。此其大小之次也。五声固本于黄钟爲宫,然旋相爲宫,则其余十一律皆可爲宫。宫必爲君,而不可下于臣;商必爲臣,而不可上于君;角、民、征、事、羽、物,皆以次降杀。其有臣过君、民过臣、事过民、物过事者,则不用正声,而以半声应之。此八音所以克谐,而无相夺伦也。
【臣】按:君爲宫,则宫亦父象;臣爲商,则商亦子象;民爲角,则角亦象家众也。事物之象,亦可自家众而以次降杀矣。父不可下于子,子不可上于父。经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其説亦可通于五音矣。此以九分爲一寸,与司马迁《律书》之説同。
是故君子反情【复其情之正也】以和其志【情不失其正则志无不和】比类【分次善恶之类】以成其行【不入于恶类则行无不成】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惰慢邪僻之气,不设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义。然后发以声音,而文以琴瑟;动以干戚,饰以羽旄;从以箫管。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以着万物之理。是故清明象天【清明者乐之声故象天】广大象地【广大者乐之体故象地】终始象四时【终始者乐之序故象四时】周还【音旋】象风雨【周还者乐之节故象风雨】五色成文而不乱【五声配乎五音之色故各成文而不乱】八风从律而不奸【八音配乎八卦之风故各从律而不奸】百度得数而有常【自一度衍之而至于百则百度各得数犹八卦至于六十四而其数无穷也】小大相成【此释清明二句】终始相生【此释终始二句】倡和清浊迭相爲经【此释五色成文二句也】故乐行而伦清,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
辅广曰:「伦理也,清明也。伦清,言人之伦理清明而无暧昧昏乱也。自一人之身言之,则耳目聪明,血气和平;自天下之大言之,则移风易俗,而天下皆宁。乐之功效,至此极矣。」
【臣】按:反情和志,乃尽爱、尽敬而不敢恶慢;比类成行,乃可尊、可法而无悖徳、悖礼,由是而着其教。故使伦理清明而无暧昧昏乱,极其效于天下皆宁也。经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
译马希孟说:“君子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春季举行禘祭,是为了表达内心对逝者的惊惧不安之情;秋季举行尝祭,是为了表达内心对逝者的凄惨悲凉之情。所以,春季享用生者的阳气,并禘祭死者的阳气,这时要有音乐,是为了顺应阳气的生发;秋季享用生者的阴气,并尝祭死者的阴气,这时没有音乐,是为了顺应阴气的收敛。”
【臣】按:春季飨宴孤子,同时也飨宴老人;秋季进食老人,同时也进食孤子。所以《周礼》中酒正的职掌里有飨宴老人、孤子,都供给他们酒水的记载。只是春季飨宴主要侧重于孤子,以帮助他们成长;秋季进食主要侧重于老人,以顺应他们的成熟。这也是孝子恩泽惠及同类的一种表现。春气发散,秋气收敛肃杀。孝子将自己所看到的现实,认为鬼神也是如此。春禘秋尝,表达爱敬之情;春飨秋食,体现博爱广敬。有乐与无乐的区别,难道忍心因为生死存亡而有所差异吗?
《乐记》说:宫音象征君主,商音象征臣子,角音象征百姓,徵音象征事务,羽音象征万物。这五种音如果不乱,就不会有衰败之音了。
陈澔在《集说》中说: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的律管,其长度九寸,每寸九分,九九八十一,这就是宫声的数值。三分损一,往下生出徵音,则减去二十七,得到五十四。徵音三分益一,往上生出商音,则加上十八,得到七十二。商音三分损一,往下生出羽音,则减去二十四,得到四十八。羽音三分益一,往上生出角音,则加上十六,得到六十四。角声的数值,三分之后不能整除,其数无法通行,所以声音只到五种为止。这是它们相生的次序。宫属土,弦用八十一根丝线为最多,而声音最浊,在五声中最为尊贵,所以象征君主。商属金,弦用七十二根丝线,声音次浊,所以次于君主而象征臣子。角属木,弦用六十四根丝线,声音半清半浊,居于五声之中,所以次于臣子而象征百姓。徵属火,弦用五十四根丝线,其声清,有百姓而后有事务,所以象征事务。羽属水,弦用四十八根丝线为最少,而声音最清,有事务而后使用万物,所以象征万物。这是它们大小的次序。五声固然以黄钟为宫音,然而轮流作为宫音,那么其余的十一律都可以作为宫音。宫音必定象征君主,而不能低于臣子;商音必定象征臣子,而不能高于君主;角音、百姓、徵音、事务、羽音、万物,都依次递减。如果有臣子超过君主、百姓超过臣子、事务超过百姓、万物超过事务的情况,就不使用正声,而用半声来应和。这就是八音能够和谐,而不互相扰乱次序的原因。
【臣】按:君主象征宫音,那么宫音也象征父亲;臣子象征商音,那么商音也象征儿子;百姓象征角音,那么角音也象征家族众人。事物的象征,也可以从家族众人开始依次递减。父亲不能低于儿子,儿子不能高于父亲。经文说:“父子之道,是天性;也是君臣之义。”这种说法也可以通用于五音之中。这里以九分为一寸,与司马迁《律书》的说法相同。
因此,君子恢复情感的端正以调和意志,区分善恶类别以成就品行。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彩,不留在耳目的感知中;淫靡的音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内心的思虑。懒惰傲慢、邪僻不正的气息,不施加于身体。使耳目鼻口心知和全身肢体,都遵循顺正之道来践行道义。然后用声音抒发,用琴瑟加以文饰;用干戚舞动,用羽旄装饰;用箫管跟随。发扬至德的光辉,感动四时的和谐,以彰显万物的道理。所以,清明象征天,广大象征地,终始象征四季,周旋象征风雨,五色形成文采而不混乱,八风遵循律吕而不奸邪,百事得到数目而有常度,小大相互成就,终始相互滋生,倡导与应和、清音与浊音交替作为常法。所以音乐推行而伦理清明,耳目聪明,血气平和,改变风气、移易习俗,天下都安宁。
辅广说:“伦理就是清明。伦理清明,是说人的伦理清晰明白而没有暧昧昏乱。从一个人自身来说,就是耳目聪明,血气平和;从天下大局来说,就是改变风气、移易习俗,而天下都安宁。音乐的功效,达到这个地步就极致了。”
【臣】按:恢复情感、调和意志,就是尽爱、尽敬而不敢厌恶轻慢;区分类别、成就品行,就是可尊崇、可效法而没有违背道德、违背礼仪,由此彰显其教化。所以使伦理清明而没有暧昧昏乱,其功效极至于天下都安宁。经文说:“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
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敬的;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之内,父子兄弟共同聆听,就没有不和亲的。所以音乐,是审察一端以确定和谐,比较事物以装饰节奏,节奏配合以形成文采,用来调和父子、君臣,亲近万民。这是先
王立乐之方也。
陈澔集説曰:一者心也。心一而所应者不一。守一以凝定其和,杂比以显饰其节。及其成文,可以合和至亲至严之伦,附亲其至疏至众者。盖乐发于吾心,而感于人心,无二理也。
译这是君王确立音乐法则的方法。
陈澔在《集说》中说:“一”指的是心。心专一而所应对的事物却不单一。坚守专一以凝聚安定其和谐,杂糅比附以彰显修饰其节奏。等到音乐形成篇章,就可以调和最亲近和最严肃的伦理关系,使最疏远和最众多的民众依附亲近。大概是因为音乐发自我们内心,而感动人心,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
【臣】按:先王因亲教爱,因严教敬。其所以教者,多术而约之,则有四乐。其一也,乐主于和。和敬则事君必忠,和亲则事父必孝,和顺则事兄必弟矣。又言所以合和父子、君臣者,父子之道,君臣之义,兼亲与严也。亲附万民者,谓合万国之欢心也。人伦之理,皆形见于乐。此乐之教所由生也。
祭统》曰:「及入舞,君执干戚,就舞位。君爲东上,冕而总干,率其羣臣以乐皇尸。」
陈澔集説曰:「东上近主位也。」此明祭时,天子诸侯亲在舞位。
方慤曰:舞位则缀兆也。君于东上,则以君爲祭主故也。干戚,武舞所执也;羽籥,文舞所执也。止言干主武,宿夜言之。《明堂位》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正谓是矣。
【臣】按:天子诸侯于宗庙之祭,粢盛则亲耕,牲则亲杀,凡可以令人爲之者,皆以爲不如所自尽也。其于乐则亦亲舞,何哉?自后世视之,以爲舞者俳优贱工之事,以侈观美而娱心意、悦耳目而已,而不知夫古之天子诸侯及其羣臣,则自爲世子、国子之时,而皆已学之于东序也。其爲进退、疾徐、周旋、俯仰,皆以形容其中和、祗庸、孝友之徳,与夫成功致治之次第先后。故孔子之答宾牟贾【宾牟姓,贾名,盖当时之知乐者】曰:「总干【盾也】而山立【如山之立】武王之事也;发▯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乱乐之卒章,武舞将终而坐,象周召文徳之治,盖以文而止武也】故冕而总干,率其羣臣者,孝子孝孙也,以武王之子孙而爲武王之事也。其显相多士,则亦大公、周公、召公之子孙,而爲大公之志、周公召公之治也。其余舞列之人,则肄业于成均之子弟也。此其庄敬肃恭,可以通于神明,而非俳优贱工之所能知者矣。后世文武二舞,畧存其名,而舞位之人则皆俳优贱工而已,习其事而不知其义,侈观美而娱心意、悦耳目而已。唐开元中,瀛州司法防军赵愼言:「古之舞者,即诸侯子孙,容服鲜丽,故得神祗降福,灵光烛坛。今之舞人,其容貌▯陋,屠沽之流,用以接神,欲求降福,固已难矣。」诚欲革兹近误,考复古道,其舞人取品子年二十以下,容顔脩正者爲之,时竟不能用也。自唐以来,乐舞生不用士流,而其后竟以道士充之,太常清卿得爲道士加衔矣。昔郑樵之説,常以爲义理之説日胜,则声歌之学日防【臣】窃以爲惟其不胜于义理,遂至并失其声歌耳。夫声歌者,本于中和、祗庸、孝友之徳者也。其所歌之诗,则风、雅、颂也;其所习之干戚羽籥,则古先圣王之遗象也。又干戈之事,则皆武备,武不可觌,故寓之于乐也,此岂得谓之非义理之精防要妙者哉?而学士大夫讲求之者千百,而不得一二也。则樵之説,岂通论哉?诚使学士大夫深明其义理,而躬行实践于事亲从兄之间,以爲司教之官,学宫之士讲习讨论,因其节奏容止,以求其义理之旨归。内而京师,外而郡邑,春秋享祀,皆以博士弟子充于舞列,与夫执笾豆、骏奔走之人,罔非士流,于以着敬宗庙,而不使俳优贱工复参其闲,则必有以致天地祖宗先圣先贤之歆格,而移风易俗之道,亦庶乎其有所裨益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六
衍教所由生之义
乐
周礼大司徒之职,以六乐【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
贾公彦释曰:「按《乐记》云:『大乐与天地同和』,《孝经》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故《大司徒》云:『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又按《乐记》云:『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聴之,莫不和亲』,故云:『乐所以荡正民之情思,使其心应和也』。」
【臣】按此主教万民而言,故贾公彦单引闺门一条。若宗庙之中,则万民有不得而同聴者;族长乡里,亦万民所同举。父子兄弟,则孩笑提抱未出闺门者,亦得而聴之也。然则父子兄弟之和亲,乃天地之大乐。乐教行于闺门之内,万民之所以亲附也。
大
译臣认为:先王依据亲情来教导爱,依据威严来教导敬。他们用来教导的方法虽然繁多,但归纳起来,主要有四种快乐。第一种,快乐以和谐为主。和谐且恭敬,侍奉君主就一定忠诚;和谐且亲近,侍奉父亲就一定孝顺;和谐且顺从,侍奉兄长就一定恭顺了。又说用来使父子、君臣关系和谐的原因,在于父子之道、君臣之义,都兼具了亲近与威严。使万民亲近归附,是指使万国的民心欢悦。人伦的道理,都通过音乐表现出来。这就是音乐教化产生的原因。
《祭统》说:“等到进入舞蹈环节,君主手持盾牌和斧钺,走到舞位。君主位于东面上位,戴着礼帽手持盾牌,率领群臣为神尸演奏音乐。”
陈澔在《集说》中说:“东面上位靠近主位。”这说明祭祀时,天子诸侯亲自处于舞位。
方慤说:舞位就是缀兆。君主位于东面上位,是因为君主是祭祀的主持者。干戚,是武舞所执持的器物;羽籥,是文舞所执持的器物。只说干主武,是因为宿夜(指夜间祭祀)所说的。《明堂位》说:“手持朱干玉戚,戴着礼帽跳大武舞”,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臣认为:天子诸侯在宗庙祭祀时,祭品中的谷物亲自耕种,牺牲亲自宰杀,凡是可以让别人代劳的事情,都认为是不如自己尽力去做。对于音乐也亲自舞蹈,为什么呢?从后世看来,认为舞蹈是俳优贱工的事情,只是为了炫耀美观、娱乐心意、悦耳目罢了,却不知道古代的天子诸侯及其群臣,从作为世子、国子的时候起,就已经在东序学习过了。他们的进退、快慢、周旋、俯仰,都是用来表现其中和、恭敬、孝友之德,以及成功致治的先后次序。所以孔子回答宾牟贾(宾牟是姓,贾是名,大概是当时懂音乐的人)说:“手持盾牌如山般屹立,是武王的事迹;奋发扬厉,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结束时大家都坐下,是周公召公的治理(乱是乐曲的终章,武舞将结束时坐下,象征周公召公的文德之治,大概是用文德来止息武事)。所以戴着礼帽手持盾牌,率领群臣的,是孝子孝孙,以武王的子孙身份来做武王的事迹。那些显赫辅佐的多士,也是太公、周公、召公的子孙,来做太公的志向、周公召公的治理。其余舞列中的人,则是在成均学习的子弟。这种庄敬肃恭,可以通达神明,而不是俳优贱工所能理解的。后世的文武二舞,只略存其名,而舞位中的人都是俳优贱工罢了,从事其事却不知道其意义,只是为了炫耀美观、娱乐心意、悦耳目而已。唐开元年间,瀛州司法参军赵慎言说:“古代的舞者,就是诸侯的子孙,容貌服饰鲜丽,所以能得到神祇降福,灵光照耀祭坛。现在的舞人,容貌丑陋,是屠夫酒贩一流的人,用来接待神明,想求得降福,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确实想要革除这种近世的错误,考复古道,选取品官子弟中二十岁以下、容貌端正的人来做舞者,当时终究没有被采用。自唐代以来,乐舞生不使用士人,后来竟然用道士来充任,太常卿得以兼任道士的衔头。从前郑樵的说法,常认为义理之说日益兴盛,则声歌之学日益衰微。臣私下认为,正是因为不能胜过义理,以至于连声歌也丧失了。声歌,本源于中和、恭敬、孝友之德。它所歌唱的诗篇,就是风、雅、颂;它所习练的干戚羽籥,就是古代圣王的遗象。又干戈之事,都是武备,武事不可轻易展示,所以寄托在音乐中,这难道能称为不是义理的精微奥妙之处吗?而学士大夫讲求它的人成千上万,却得不到一二。那么郑樵的说法,难道是通论吗?如果确实使学士大夫深明其义理,而在侍奉父母、顺从兄长之间亲身实践,作为负责教化的官员,学宫中的士人讲习讨论,依据其节奏仪态,来探求义理的旨归。内则在京城,外则在郡邑,春秋祭祀,都用博士弟子充任舞列,以及执持笾豆、奔走效劳的人,没有不是士人的,以此来彰显对宗庙的敬意,而不让俳优贱工再参与其中,那么必定能招致天地祖宗先圣先贤的歆享降临,而移风易俗之道,也大概会有所裨益吧。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六
衍教所由生之义
乐
《周礼》大司徒的职责,用六乐(云门、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来调和万民的情感,而教导他们和谐。
贾公彦解释说:“按照《乐记》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孝经》说:‘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所以《大司徒》说:‘六乐调和万民的情感,而教导他们和谐’。又按照《乐记》说:‘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一同聆听,没有不和谐亲近的’,所以说:‘音乐用来荡涤端正民众的情思,使他们的心意应和’。”
臣认为这是针对教导万民而言,所以贾公彦单独引用闺门这一条。如果在宗庙之中,那么万民有不能一同聆听的;族长乡里,也是万民所共同举荐的。父子兄弟,则是那些还在嬉笑怀抱中未出闺门的孩童,也能聆听。那么父子兄弟的和谐亲近,就是天地的大乐。乐教施行于闺门之内,是万民之所以亲近归附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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