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臣】按:武王崩,成王幼,则当武王时,固有不及于敎世子者。及成王即位,则已正乎为君矣。正乎为君,则已不及乎为人子、为人臣。然世固未有不能乎为子、为臣而能为君父者也。而又不可正敎之以为人子、为人臣,则寄臣子之法于伯禽公之用意,苦而虑深远矣。厥后成王果能敬脩厥徳,令问日隆。今观之《诗》,一则曰:「念兹皇祖,陟降庭止。」再则曰:「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成王之为君也,成王之为世子而已矣。《太甲》惟不能乎为子,故君道多阙。尹之不为公之抗法也,同异姓之别也。然其言曰:「密迩先王,其训毋俾世迷。」仍敎之为世子而已。夫为人君者,犹不可不抗之以世子之法,而顾旷之于为世子之日,抑独何哉?
凡三王敎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脩内也;礼,所以脩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
孔頴达正义曰:「乐是喜乐之事,喜乐从内而生,和谐性情,故云所以脩内也。礼是恭敬之事,恭敬是正其容体,容体在表,故云所以脩外也。」
【臣】按:敎之以礼,则严威庄敬,而无惰慢邪僻之容;敎之以乐,则柔顺从容,而无勉强廹促之累。然礼非他,即父子、君臣、长幼之秩然而序者是也;乐非他,即父子、君臣、长幼之蔼然而和者是也。孟子言礼之实曰「节文」,斯二者;乐之实曰「乐」,斯二者。而此篇下文亦云:「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又曰:「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则信乎礼乐皆所以明伦,而人伦尤莫先于孝。为世子者,为孝子而已矣。
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徳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敎喻而徳成也。师也者,敎之以事而喻诸徳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
【臣】按周官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隂阳;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公孤皆冠冢宰六卿之上,又官不常设,或用六卿兼领,盖其任至重。而敎世子之官,有师保傅太少者。贾谊云:「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又班彪云:「成王为孺子时,出则周公、召公,入则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然则世子师保傅之官,即周之公孤,特其官旣不必备,而世子前后出入不应阙人。盖当立制之初,人才甚盛,自不患无人,而特虑乎后之或滥居其位者,故必严其选,毋取乎为具臣而已也。秦时有太子师傅,汉以叔孙通为太子太傅,位次太常。自是东宫官自有师保傅,而其后则位次亦与天子之公孤相埒,或层累陞加,或兼官遥领,盖第以为优礼大臣之官,而甚则以宠外吏及武臣。于先王敎养世子与不必备官之意,无复有毫发之相及者矣。陈栎解此经以为此师保之职,即周礼师氏敎国子以徳行,保氏养国子以六艺六仪者。郑氏于师保氏亦即引世子篇为证,特其官为中下大夫,属于地官,为不可解。然考书叙云:「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圣贤下兼此官」,则二公即兼二氏之职,而后或者沿为制,常以公而兼领之欤?大抵先王之辅翼太子,与其自治同,以燮理隂阳,寅亮天地,与诏王媺、谏王恶者,即为敎太子之官,盖甚慎乎世子之有君道也。四辅尚书大▯云:「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天子有问无以对,责之疑;可志而不志,责之丞;可正而不正,责之辅;可扬而不扬,责之弼。」此与师保并云设,大较师保亦得兼此四官。记不言敎世子者,明与君同也。王者自谨其前后左右,必虑乎世子之前后左右,而后世勤于为治之君,或未以储嗣为虑者,亦为得其一而遗其一。者,也。
春秋九月丁卯,子同生【桓公六年】
左▯》曰:「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太牢,卜
译臣认为:周武王去世时,周成王年幼,那么在武王在位时,自然来不及教导世子。等到成王即位,就已经正式成为君主了。既然正式成为君主,就已经来不及去实践作为人子、人臣的本分了。然而世上本来就没有不能做人子、人臣却能做好君父的人。但又不能直接教导他去做人子、人臣,于是将臣子的法度寄托在伯禽对周公的用意之中,这真是苦心孤诣、思虑深远啊。后来成王果然能够恭敬地修养自己的德行,美好的声誉日益显扬。如今看《诗经》,一处说:“思念这位伟大的祖先,他在庭院中上下往来。”另一处说:“伟大的父亲啊,以此保全光明的自身。”成王作为君主,其实也就是成王作为世子时的样子罢了。《太甲》篇中,太甲因为不能做好人子,所以君道多有缺失。伊尹不像周公那样以严法抗制,这是因为同姓与异姓的区别。然而伊尹的话说:“亲近先王,他的训诫不要使世代迷失。”这仍然是教导他作为世子的道理罢了。身为君主,尚且不可不拿世子的法度来约束他,反而在作为世子的时候放任不管,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凡是三王教导世子,必定用礼和乐。乐,是用来修养内心的;礼,是用来修养外在行为的。礼乐在心中交错融合,表现在外在行为上。因此他们成就时,喜悦恭敬而又温和文雅。
孔颖达《正义》说:“乐是使人喜乐的事情,喜乐从内心产生,能调和性情,所以说它是用来修养内心的。礼是使人恭敬的事情,恭敬能端正仪容体态,仪容体态表现在外表,所以说它是用来修养外在的。”
臣认为:用礼来教导,就会严肃威严、庄重恭敬,而没有懈怠傲慢、邪僻不正的仪态;用乐来教导,就会柔顺从容,而没有勉强急促的弊病。然而礼并非别的,就是父子、君臣、长幼之间井然有序的关系;乐并非别的,就是父子、君臣、长幼之间和睦融洽的关系。孟子说礼的实质是“节制文饰”,指的就是这两者;乐的实质是“快乐”,指的就是这两者。而本篇下文也说:“希望他知道父子君臣的道理”,又说:“父子君臣长幼的道理得以确立,国家就治理好了”,这就确实证明礼乐都是为了阐明人伦,而人伦之中没有比孝更优先的了。作为世子,就是做一个孝子罢了。
设立太傅、少傅来抚养他,是希望他知道父子、君臣的道理。太傅审察父子、君臣的道理来展示给他,少傅侍奉世子来观察太傅的德行并详细解说给他听。太傅在前面,少傅在后面。进入内室则有保官,外出则有师官,因此通过教导解说而德行成就。所谓师官,是用事务来教导他并阐明德行的;所谓保官,是谨慎自身来辅助他并引导他归于正道的。《礼记》说:“虞、夏、商、周,有师保官,有疑丞官。设置四辅官及三公,不一定都要齐备,只看是否得到合适的人选。这是说任用有才能的人。”
臣认为周官中的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他们讨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协助三公教化,恭敬地辅佐天地。公、孤都位居冢宰及六卿之上,而且这些官职并不常设,有时由六卿兼任,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责任极其重大。而教导世子的官职,有师、保、傅、太、少之分。贾谊说:“成王年幼在襁褓之中,召公担任太保,周公担任太傅,太公担任太师。”又班彪说:“成王还是孩童时,外出有周公、召公,入内有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括。”那么世子的师、保、傅官,就是周朝的公、孤,只是这些官职既然不一定齐备,而世子前后出入不应缺少人。大概在建制之初,人才非常兴盛,自然不担心无人,只是担心后来有人滥竽充数占据这个位置,所以必须严格选拔,不取那些只是充数的臣子。秦朝时有太子师傅,汉朝让叔孙通担任太子太傅,位次在太常之下。从此东宫官职自有师、保、傅,而后来位次也与天子的公、孤相当,有的层层升迁加官,有的兼任虚衔,大概只是作为优待大臣的官职,甚至用来宠信外吏及武将。对于先王教养世子以及不必备官的本意,再也没有丝毫相合的了。陈栎解释此经认为,这师、保的职掌,就是《周礼》中师氏用德行教导国子,保氏用六艺六仪养育国子。郑氏对于师、保氏也引用世子篇作为证据,只是他们的官职是中下大夫,属于地官,这令人不解。然而考察《尚书序》说:“周公为师,召公为保,圣贤之下兼任此官”,那么二公就是兼任二氏的职掌,而后人或许沿袭为制度,常由公来兼任统领吗?大致上先王辅佐太子,与其治理自己相同,那些调和阴阳、恭敬辅佐天地、劝谏君王善行、规劝君王恶行的,就是教导太子的官,大概是非常谨慎地对待世子具备君道这件事。《尚书大传》说四辅:“古时候天子必定有四位近臣,前面的叫疑,后面的叫丞,左边的叫辅,右边的叫弼。天子有问无法回答,责备疑;可以记录而不记录,责备丞;可以纠正而不纠正,责备辅;可以宣扬而不宣扬,责备弼。”这与师、保并提设置,大略师、保也能兼任这四官。《礼记》不单独说教导世子,是说明与君主相同。君王自己谨慎对待前后左右,必定考虑到世子的前后左右,而后世勤于治理的君主,或许没有把储君作为忧虑的,也是得到一方面而遗漏另一方面。
春秋九月丁卯,子同出生【桓公六年】
《左传》说:“按照太子出生的礼仪来对待他,用太牢接待,占卜……”
胡安国▯》曰:「嫡▯始生,即书于策,与子之法也。此世子也。其不曰世子,何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
真徳秀曰:「按贾谊之书,有曰:『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人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臣谓古者之生世子,则已表而扬之,使国人皆知,之所以系众望也。是以国本之定,不在于建储之日,而已定于始生之初。此《春秋》于子同之生,必谨而书之也。」
【臣】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惟此书「子同生」,以桓公能举行古者国君生世子之礼,故嘉而书之也。盖虽未正其为世子之名,而已举之以世子之礼。又不独定国本而系人心,且可教之以豫攷之礼,异为世子室择诸母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即此意也。夫位不素定,与既定而不早建,此楚共王之埋璧太室之庭,而五子卒无适立【卜之于神无当璧拜者,事见《左▯》昭十三年】以贻数世祸者也。
国语·楚语:楚庄王使士亹【楚大夫】傅太子箴【之林切】问于申叔时【楚大夫】叔时曰:「敎之春秋,而为之耸【奬也】善而抑恶焉,以戒劝其心。敎之世【先王世系】而为之昭明徳而废幽昏焉,以休惧其动。敎之诗,而为之道广显徳,以耀明其志。敎之礼,使知上下之则。敎之乐,以疏其秽而镇其浮。敎之令【先王之官法时令】使访物官。敎之语【治国之善语】使明其徳而知先王之务,用明徳于民也。敎之故志【记前世成败之书】使知兴废者而戒惧焉。敎之训典,使知族类行比义焉。若是而不从,动而不悛,则文咏物【以文词风诸事物】以行【动也】之,求贤良以翼之。悛而不摄,则身勤之多训典刑以纳之,务慎惇笃以固之。摄而不彻,则明施舎以道之,忠明久长以道之,信明度量以道之,义明等级以道之,礼明恭俭以道之孝【恭俭所以事亲】明敬戒以道之事,明慈爱以道之仁,明昭利以道之文,明除害以道之武,明精意以道之罚,明正徳以道之赏,明齐肃以耀【明也】之临【临事】若是而不济,不可为也。且夫诵诗以辅相之,威仪以先后之,体貌以左右之,明行以宣翼之,制节义以动行之,恭敬以临监之,勤勉以劝之,孝顺以纳之,忠信以发之,徳音以▯之。教备而不从者,非人也,其可兴乎?」
【臣】按:叔时大指谓辅翼太子,以成其徳。而进徳之资,莫切于讲学。所为敎之春秋,敎之世,敎之诗礼乐,敎之令,敎之语,敎之故志训典,皆是也。盖熟之复之于圣贤之书,参之于善败之迹,其为忠信礼义仁孝之助者不少矣。然脩徳进业,固在于太子,而朝夕纳诲,尤必慎简其人。其人必自范于先王之敎,而后明先王之敎以敎之,庻乎肃而不玩,巽而易入也。《世子》之篇云:「观太傅之徳行而审喻之者,是也。」审则审之于伦物,喻则喻之于道义,岂仅诗书六艺之文而已哉!抑【臣】又按:孝为徳之本。叔时云:「明恭俭以道之孝」,又云:「孝顺以纳之。」胥臣语晋文公,亦言:「文王在母不忧,事王不怒,则文王之能为世子,文王之止于孝也。」敎世子者,必先之以孝,而成之以学。故曰:「若川然,有原以卬【音仰】浦而后大。」
汉文帝六年,贾谊疏曰:「古之王者,太子廼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赤子,而敎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选天下之端士,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居处出入。故太子廼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学者所学之官也。及太子旣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
译胡安国说:“嫡长子刚出生,就记录在简册上,这是对待儿子的礼法。这就是世子。为什么不直接称他为世子呢?因为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必须向天子宣誓,然后才能成为世子。”
真德秀说:“查阅贾谊的著作,其中有这样的话:‘权势分明,百姓就会安定,并且遵循统一的原则。’所以人们争着做宰相,却不会作奸犯科,并不是因为世子比宰相尊贵,而是世子的地位不可靠智谋去谋求,也不可靠强力去争夺。我认为古代生出世子,就会立刻表彰宣扬,让全国人都知道,以此来凝聚众人的期望。因此,国家根本的确定,不在于正式册立储君的那一天,而是在世子刚出生时就已确定了。这就是《春秋》对于子同的出生,必定谨慎地记载的原因。”
【臣】认为:《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只有这里记载了“子同生”,是因为桓公能够施行古代国君生出世子时的礼仪,所以嘉许并记载了这件事。大概虽然还没有正式确立他作为世子的名分,但已经用世子的礼仪来对待他。这不仅是为了安定国家根本、维系人心,而且可以借此教导预先考察的礼仪,为世子选择母亲时,要挑选宽厚、慈爱、温和、善良、恭敬、谨慎且少言寡语的人,让她担任孩子的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地位不预先确定,或者已经确定却不早点册立,这就是楚共王在太庙庭院埋下玉璧,让五个儿子去拜,最终没有合适的人选【向神明占卜,没有拜中玉璧的人,这件事见于《左传》昭公十三年】,从而给后世留下祸患的原因。
《国语·楚语》记载:楚庄王派士亹【楚国大夫】做太子箴【音之林】的老师,士亹向申叔时【楚国大夫】请教。申叔时说:“教他《春秋》,为他表彰善行、抑制恶行,以此来警戒和劝勉他的内心。教他世系,为他彰显光明的德行、废弃幽暗昏庸的行为,以此来使他行动时有所喜悦和畏惧。教他《诗经》,为他宣扬广博显赫的德行,以此来照亮他的志向。教他礼仪,让他知道上下尊卑的准则。教他音乐,以此来疏导他的污秽、镇定他的浮躁。教他法令【先王的官制、法度、时令】,让他了解各种事物的官职。教他善言【治国的好言论】,让他明白德行并知晓先王的事务,将光明的德行施用于百姓。教他故志【记载前世成败的书】,让他知道兴衰的原因而有所警戒畏惧。教他训典,让他知道宗族类别、行为比照的道义。如果这样了还不听从,行动而不悔改,就用文辞讽喻事物来触动他,寻求贤良的人来辅佐他。如果悔改了但不收敛,就亲身勤勉,多用训典刑罚来接纳他,务必谨慎敦厚来巩固他。如果收敛了但不彻底,就明确施舍来引导他,用忠信明达、长久来引导他,用诚信明达、度量来引导他,用道义明达、等级来引导他,用礼仪明达、恭敬节俭来引导他,用孝道【恭敬节俭是用来侍奉父母的】明达、敬畏戒慎来引导他,用慈爱来引导他,用仁爱来引导他,用昭示利益来引导他,用文德来引导他,用除害来引导他,用武德来引导他,用精意来引导他,用刑罚来引导他,用正德来引导他,用奖赏来引导他,用整齐严肃来照亮他,在临事时照亮他。如果这样了还不能成功,那就没办法了。况且用诵读《诗经》来辅佐他,用威仪来先后引导他,用体态容貌来左右辅助他,用光明的行为来宣扬辅翼他,用节制道义来行动推行他,用恭敬来监督他,用勤勉来劝勉他,用孝顺来接纳他,用忠信来启发他,用德音来……他。教育完备了还不听从的人,不是人,难道还能兴起吗?”
【臣】认为:申叔时的主要意思是辅助辅佐太子,以成就他的德行。而增进德行的凭借,没有比讲习学问更切近的了。所说的教他《春秋》、教他世系、教他诗礼乐、教他法令、教他善言、教他故志训典,都是这样。大概反复熟读圣贤的书,参酌善败的迹像,对于忠信、礼义、仁、孝的帮助不少。然而修养德行、增进学业,固然在于太子自身,而朝夕纳受教诲,尤其必须谨慎选择其人。这个人必须自己遵循先王的教诲,然后明白先王的教诲来教他,大概这样才会严肃而不轻慢,顺从而容易接受。《世子》篇说:“观察太傅的德行并审慎地开导他,就是这个意思。”审慎是审慎于伦理事物,开导是开导于道义,难道仅仅是诗书六艺的文字而已吗!
【臣】又认为:孝是德行的根本。申叔时说:“明确恭敬节俭来引导他行孝”,又说:“用孝顺来接纳他。”胥臣对晋文公说,也说:“文王在母亲身边不忧虑,侍奉君王不愤怒,那么文王能作为世子,就在于文王止步于孝。”教导世子的人,必须先用孝道,再用学问来完成。所以说:“像河流一样,有源头向上涌出然后才能壮大。”
汉文帝六年,贾谊上疏说:“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就举行礼仪,让士人背负他,官吏斋戒严肃,穿戴端正的冠冕去见他,经过南郊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小步快走,这是孝子的道理。所以从婴儿时期,教育就已经实行了。幼儿有了知觉,三公三少,用孝、仁、礼、义来引导习惯他,驱逐奸邪之人,不让他看见恶行,挑选天下正直、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他与太子居处出入。所以太子刚出生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习惯与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国的话一样。习惯与不正直的人在一起,不能不不正直,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国的话一样。孔子说:‘小时候养成就像天性,习惯就像自然。’等到太子稍大,知道男女之色,就进入学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等到太子已经成年,摆脱了保傅的严厉,就有记录过错的史官,撤去膳食的宰官,进献善言的旌旗,供人诽谤的木柱,
敢谏之鼔,瞽史诵书,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民语。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译敢谏的鼓,盲人和史官诵读典籍,乐工诵读箴言规劝,大夫进献谋略,士人和百姓议论政事。习惯随着智慧一同增长,所以规劝恳切而不感到惭愧;教化与内心融为一体,所以合乎正道就像天性一样。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他们辅佐太子的这些措施都具备。
【臣】按辅翊储皇之法,莫着于《文王世子》之篇。春秋列国,犹有循行之者,特其所与居处之人,如所谓朝婴夕侧,未必圣贤之徒耳。三代以后,首发此论者,贾谊一人而已。文帝既善其言,而不闻有选建宫僚之举,岂以一峭直深刻之家令【鼂错】遂足以兼师保谏救之职也?
武帝为太子【名据諡戾】立博望苑,使通賔客,从其所好,故賔客多以异端进。
司马光曰:「古之明王教养太子,为之择方正敦良之士,以为保傅师友,朝夕与之游处,左右前后无非正人,出入起居无非正道。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陷于祸败者焉。今乃使太子自通賔客,从其所好,夫正直难亲,谄谀易合,此固中人之常情,宜太子之不终也【臣】按:司马光之言备矣。史称太子仁恕温谨,武帝虽嫌其材能不类,已然以其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盖有可敎之资,而不豫敎之以陷于大过【巫蛊之祸,太子杀使者江充】人不可以无学,况主器之重哉!终汉之世,辅翼太子之具皆阙焉。以元帝之好儒,而宣帝顾以俗儒不达时宜,不为之选贤师傅以正道道之,卒以优柔不断,坐啓祸萌,惜哉!
吴主【孙权】黄龙元年九月,使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南阳刘廙常着《先刑后礼论》,同郡谢景称之于逊。逊呵之曰:“礼之长于刑久矣。廙以细辩而诡先圣之敎。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徳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
【臣】按:敎世子不可不慎也。开博望之苑,而异端之陈;崇潘陆之华,而狎客之进。若刑名家言,似足枝柱补绽,而其酷烈之祸,岂减异端狎客哉?汉文帝好黄老,嘉鼂错术数之说,使为太子家令。太史迁谓惨刻少恩,皆原于道徳者固然,故文帝不用贾生傅太子,而用错。然景帝之猜忍刻急,诛灭功臣,废杀爱子,盖可覩矣。汉末纲纪废坏,崔寔为《政论》,以刑罚为治乱之药石,斯亦激而云尔。揆之于道,亦未可为大醇也。夫欲世子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则舎先王之敎与孔孟之书,奚由哉?
唐贞观中,太子承干数亏礼度,侈纵日甚。右庻子孔頴达每犯颜进谏,承干令撰《孝经义疏》。頴达又因文见意,愈广规谏之道。
【臣】按晋江统上书太子陈五事,其一曰:「六行之义,以孝为首。虞舜之徳,以孝为称。故太子以朝夕视君膳为职,左右就养无方【臣】谓世子诚尽事亲之道,则不独视膳就养之节而已,必将熟复于「不敢恶人,不敢慢人」之义,而无有侈纵败礼之失矣。頴达撰《孝经义疏》,因文规谏,可谓知敎之本。而有天下者欲辅养世子,诚不可不于是经加之意也。
贞观十七年,太宗谓长孙无忌、司空房▯龄曰:「三师以徳道人者也。若师礼卑,太子无所取则。于是诏令撰太子接三师仪注。太子出殿门迎,先拜三师,答拜。每门让于三师,三师坐,太子乃坐。与三师书前名惶恐,后名惶恐,再拜。」
【臣】按:古者置太子,居以士礼,与国人齿,为置官属,皆如朋友,不为纯臣。若三师道高徳劭,以师事之,则更不可以友比也。夫三王四代,惟其师师严,然后道尊。天子犹有当其为师,则弗臣之礼,而况世子乎?
贞观十八年,高宗初立为皇太子,尚未尊贤重道。散骑常侍刘洎上书,畧曰:「臣闻郊迎四方,孟侯所以成徳;齿学三让,元良由是作贞。至若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未曾识忧惧,无由晓风雅。虽神机不测,天纵生知,而开物成务,终由外奬。窃惟皇太子玉裕挺生,金声夙振,虽富于春秋,饬躬有渐,实恐岁月易往,堕业兴讥,取适宴安,将从此始。臣以愚短,幸参侍从,不敢曲陈故事,切请以圣徳言之。伏惟陛下诞叡膺图,登庸歴试,多才多艺,道着于匡时,允文允武功成于纂祀,尚且虽休勿休,日慎一日,求异闻于振古,劳叡思于当年,乙夜观书,事高汉帝;马上披卷,勤过魏王。陛下自励如此,而令太子优游弃日,不习图书,臣所未谕一也。加以暂屛机务,即寓雕虫,纡寳思于天文,则长河韬映;摛玉华于仙札,则流霞成
译臣认为,辅佐拥戴太子的方法,没有比《文王世子》这一篇更显著的了。春秋时期的各国,还有遵循实行的人,只是他们与太子相处的人,如所谓早晨侍奉、晚上陪侧的人,未必都是圣贤一类的人。夏商周三代以后,首先提出这种理论的人,只有贾谊一人罢了。汉文帝既然认为贾谊的话很好,却没有听说有选拔建立东宫僚属的举动,难道是因为一个刚直深刻、严厉苛刻的家令晁错,就足以兼任师傅、保傅、谏官、救正的职责吗?
汉武帝为太子(名据,谥号戾)设立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所以宾客大多以异端邪说来进见。
司马光说:“古代圣明的君王教养太子,为他选择正直敦厚善良的人,作为保傅师友,早晚与他交往相处,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出入起居没有不是正道。然而还是有淫乱放荡、邪恶偏颇而陷入祸败的人。现在却让太子自己结交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正直的人难以亲近,谄媚阿谀的人容易迎合,这本来就是中等资质之人的常情,太子不能善终也是理所当然的。”臣认为:司马光的话很完备了。史书称太子仁厚宽容、温和谨慎,汉武帝虽然嫌他的才能不像自己,但认为他敦厚稳重、喜好安静,必定能安定天下,大概有可以教育的资质,却不预先教育他,以致陷入大错(巫蛊之祸,太子杀了使者江充)。人不可以不学习,何况是继承大统的重任呢!整个汉朝,辅佐太子的制度都缺失了。以汉元帝喜好儒术,而汉宣帝却认为俗儒不通时宜,不为他选拔贤能的师傅用正道引导他,最终因为优柔寡断,坐视祸端萌发,可惜啊!
吴主孙权黄龙元年九月,派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南阳人刘廙常常写《先刑后礼论》,同郡的谢景向陆逊称赞他。陆逊斥责他说:“礼制优于刑罚已经很久了。刘廙用琐碎的辩辞来违背先圣的教导。你现在侍奉东宫,应该遵循仁义来彰显德行。像他那样的谈论,不需要讲习。”
臣认为:教育世子不可不慎重。开设博望苑,而异端邪说得以陈说;崇尚潘岳、陆机的华丽文风,而狎昵之客得以进用。至于法家刑名的言论,似乎足以支撑修补漏洞,但其酷烈的祸害,难道比异端邪说和狎昵之客少吗?汉文帝喜好黄老之学,赞赏晁错的术数之说,让他担任太子家令。太史公说惨酷刻薄、缺少恩德,都源于道德修养本来如此,所以汉文帝不用贾生做太子的师傅,而用了晁错。然而汉景帝的猜忌残忍、刻薄急躁,诛灭功臣,废杀爱子,大概可以看到了。汉末纲纪败坏,崔寔写《政论》,把刑罚作为治理乱世的药石,这也是激愤而言。衡量于大道,也不能算是纯粹醇正。想要世子出生就见到正道,所听到的都是正道,言行都符合正道,那么除了先王的教导和孔孟的书籍,还有什么途径呢?
唐贞观年间,太子李承干多次违背礼法制度,奢侈放纵日益严重。右庶子孔颖达每次冒犯颜面进谏,李承干让他撰写《孝经义疏》。孔颖达又借着文章表达心意,更加广泛地规劝谏诤之道。
臣认为:晋朝江统上书太子陈述五件事,其中一件说:“六行的意义,以孝为首。虞舜的德行,以孝著称。所以太子以早晚侍奉君王饮食为职责,左右侍奉没有固定的方式。”臣认为世子如果真正尽到侍奉父母的道理,那么不仅仅是视膳就养的礼节而已,必定会反复熟习“不敢厌恶别人,不敢怠慢别人”的意义,而没有奢侈放纵、败坏礼法的过失了。孔颖达撰写《孝经义疏》,借着文章规劝谏诤,可以说是知道教育的根本。而有天下的人想要辅佐教养世子,确实不能不在这部经典上用心。
贞观十七年,唐太宗对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说:“三师是用道德引导人的人。如果师的礼节卑微,太子就没有效法的准则。”于是下诏命令撰写太子接待三师的仪注。太子走出殿门迎接,先拜三师,三师回拜。每经过一门,太子都让三师先行,三师坐下,太子才坐下。给三师写信,开头署名惶恐,结尾署名惶恐,再拜。
臣认为:古代设置太子,居住的地方用士的礼节,与国人按年龄排序,设置的官属,都像朋友一样,不是纯粹的臣下。如果三师道高德劭,以师礼对待他们,那么更不可以用朋友来比拟了。三王四代,只有师的礼节严格,然后道才尊贵。天子尚且有当他是老师时,就不把他当臣下的礼节,何况世子呢?
贞观十八年,高宗刚被立为皇太子,还不尊重贤人、重视大道。散骑常侍刘洎上书,大致说:“我听说郊外迎接四方宾客,孟侯因此成就德行;入学按年龄排序、三次谦让,元良因此成为贞正。至于出生在深宫之中,长在妇人手里,不曾认识忧患恐惧,没有缘由懂得风雅。虽然神机妙算不可测度,天赋天生而知,但开发万物、成就事务,终究依靠外在的奖掖。私下认为皇太子玉质温润天生,金声早振,虽然年轻,修身有渐进的过程,实在担心岁月容易流逝,荒废学业兴起讥讽,贪图安逸,将从此开始。臣愚昧短浅,幸而参与侍从,不敢曲折陈述旧事,恳切地请求用圣德来说明。伏惟陛下诞生睿智、承受天命,登庸历试,多才多艺,道著于匡扶时局,允文允武、功成于继承祭祀,尚且虽然美好也不自满,一天比一天谨慎,在远古寻求异闻,在当年劳思睿智,乙夜观书,事迹高于汉帝;马上披卷,勤奋超过魏王。陛下自我勉励如此,却让太子优游度日,不习图书,这是臣不明白的第一点。加上暂时屏退机务,就寄托于雕虫小技,把宝贵的思虑用于天文,那么长河韬映;把玉华般的文采用于仙札,那么流霞成
彩。固已缁铢万代,冠冕百王,屈宋不足以升堂,钟张何阶于入室。陛下自好如此,而太子悠然静处,不防篇翰,臣所未谕二也。陛下备该众妙,独秀寰中,犹晦天听,俯询凡识,听朝之隟,引见羣官,降以温言,访以今古,故得朝廷闾里,是非好恶,凡有巨细,必关闻聼。陛下自行如此,而令太子久趋入侍,不接正人,臣所未谕三也。陛下若谓无益,则何事劳神;若谓有成,则宜申贻厥。蔑而不急,未见其可。伏愿俯推叡范,训及储君,授以良书,娱之嘉客,朝披经史,观成败于前踪;晚接賔游,访得失于当代,间以书札,继以篇章,则日闻所未闻,日见所未见,副徳愈光,苍生之福也。」
译光彩。本来就已经超越万代,冠绝百王,屈原、宋玉不足以登堂,钟繇、张芝何能入室。陛下如此喜好,而太子却悠然静处,不关心文章,这是臣不明白的第二点。陛下具备各种妙理,在天下独一无二,仍然隐藏天听,俯身询问凡人的见识,在听政的间隙,接见群臣,用温和的话语,询问古今之事,所以朝廷和民间的是非好恶,无论巨细,必然都能听闻。陛下自己行为如此,却让太子长期入宫侍奉,不接触正直的人,这是臣不明白的第三点。陛下如果说没有益处,那么为何还要劳神;如果说有成就,那么应该申明遗训。轻视而不急切,未见其可取之处。恳请陛下俯身推行圣明的典范,训导储君,授予好书,以佳客为乐,早晨翻阅经史,从前人的踪迹中观察成败;晚上接待宾客,从当代人中询问得失,间或用书信,接着用文章,那么每天听到未曾听到的,每天看到未曾看到的,副德更加光辉,是百姓的福气。
【臣】按刘洎知敎谕之当早,而其所称说者,盖文章艺能之事,非古帝王世子入学齿胄之法也。其言观成败,访得失,似亦知所以致用矣,而未知夫以徳行为之本也。若夫徳行,则文王之为世子,武王帅而行之以孝敎,孝有非师保之诏告所得而尽者,则在乎以身为之则矣。
宪宗元和元年,左拾遗元稹奏畧曰:「有国之君,议敎化者,莫不以兴廉举孝,设学崇儒为意。曾不知敎化之不行,自贵者始。畧其贵者,敎其贱者,无乃隣于倒置乎?自我太宗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徳者十八人与之游习。即位之后,宴游饮食,日在其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贞观已还,师傅之官,皆宰相兼领。其余宫寮,选亦甚重。马周以官高,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也。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王游习之渐,选重师保,慎简宫寮。」
【臣】按宫寮之设,与太子游习,盖宴游饮食必俱,而有得有失,无不可言者,故其人必极一时之选。马周以官高,恨不得为司议,可见贞观之盛,其隆重宫寮者如此。
宋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封皇子顼为頴王【后立为太子,即位为神宗】以王陶等为翊善、记室。先是,以王陶等为皇子伴读,司马光言:“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旬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敎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虽皇子资性端慤不移,然亲近易习,积久易迁。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愿陛下博选学行之士,使日与皇子居处燕游,讲论道义。其侍御仆从邪佞谗巧之人诱导为非者,委伴读官纠举,即时斥逐。若皇子自有过失,规诲不从,亦听以闻。如此则进徳脩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日疎,天下之幸也。”帝嘉纳之【臣】按:贾谊曰:“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早谕敎与选左右。”又曰:“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甚哉乎左右之可畏也。”古者世子有胎敎,甫生而即异为之室,择诸母之温良恭敬慎者与居。及孩提有识,则前后左右即三公三少,与天下之孝弟博闻有道术者,而不得有一邪人参其间也。盖古之于世子,自其接以太牢,以至旣冠成人,其在深宫保姆之手无几,而其接贤士大夫之时无数。所为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者,固不得不如此也。后世官属虽设,而寖为文具,进见动逾旬日,讲读不过寸晷,求齐言于众楚,防容光于积寒。虽硕儒端士,如此侍御仆从者何哉?夫侍御仆从既不能如古者之一一尽择其皆良,则邪佞谗巧必不能保其无有,而亦别无絶之之方。诚慎简伴读之官,申明纠举之制,日侍于居处燕游之地,而反覆开导于道徳礼义之途,则邪佞谗巧者自无所容焉。虽或有一伏于其间,亦失其所以蛊惑之阶,而不足以累乎毓徳青宫之盛矣。善哉乎朱熹之言曰:“近世帝王教子之法益疎畧也,盖其所以敎者”不过记诵书札之工,而未尝闻仁孝礼义之习;至于容貌词气、衣服器用,则虽极于邪侈,而未尝有以裁之也。寮属具员,而无保傅之严;讲读备礼,而无箴规之益。至于朝夕所与出入居处而亲宻无间者,不过宦官近习、扫除趋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当授受之统,上有宗庙社稷之重,下有四海蒸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创之艰,后有子孙长久之计,而所以辅养之具疎畧如此,是犹家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侧,岂不危哉?以上早谕敎。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三
天子之孝
均慈爱
【臣】按《仪礼》言兄弟四体也。盖二手二足在身之傍,众子在父之傍,上下左右合为一体。故人之爱手足,必无上下左右之异者;人之爱其子,亦无支嫡长幼之异者也。《大学》之▯齐家也,首曰「之其所亲爱而辟焉」,辟则爱有不均矣。然而支嫡之必辨,长幼之有别,是犹四体之贵上而贱下,先左而后右也。《曹风》之诗人美君子之立心均平专
译臣认为,刘洎知道教导劝谕应当及早进行,但他所陈述的,不过是文章技艺之类的事情,并非古代帝王太子入学、与贵族子弟同列的法则。他所说的观察成败、访求得失,似乎也知道如何学以致用,却不懂得以德行为根本。至于德行,文王作为太子时,武王率领他践行孝道来教导,孝道并非仅靠师傅保傅的告诫就能完全做到,关键在于以身作则作为准则。
唐宪宗元和元年,左拾遗元稹上奏略说:“拥有国家的君主,讨论教化的人,没有不以提倡廉洁、举荐孝行,设立学校、尊崇儒术为意的。却不知教化之所以不能推行,是从尊贵的人开始的。忽略尊贵的人,只教化卑贱的人,岂不是近乎本末倒置吗?从我朝太宗在藩邸时,直到成为太子,选拔通晓道德的十八人与他交游学习。即位之后,宴饮游乐饮食,每天都和他们在一起。上面的过失没有不直言的,下面的情由没有不达到的。不到三四年,名声就高过古人。贞观年间以来,师傅的官职,都由宰相兼任。其余的宫廷属官,选拔也非常慎重。马周因为官位高,遗憾不能担任司议郎,这就是证明。希望陛下思考周成王受训导的功劳,念及周文王交游学习的渐进过程,慎重选拔师傅保傅,谨慎简选宫廷属官。”
臣认为,设置宫廷属官与太子交游学习,大概是因为宴饮游乐饮食必定在一起,有得有失,没有不可以直言的,所以这些人必定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马周因为官位高,遗憾不能担任司议,可见贞观年间的兴盛,对宫廷属官的尊重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宋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封皇子赵顼为颍王【后来立为太子,即位为神宗】,任命王陶等人担任翊善、记室。在此之前,任命王陶等人担任皇子伴读,司马光说:“王陶等人虽然是皇子的属官,如果不能每十天见到一次,或者见了就立刻退下,言语不融洽,心意不相通,教导者只限于供职,学习者只限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奉的仆从,或许有奸邪谗巧的人混杂其中。即使皇子资质端正诚实不变,但亲近容易习染,积久容易改变。虽然有博学正直的士人担任师傅,终究也没有益处。臣希望陛下广泛选拔学问品行高尚的士人,使他们每天与皇子居住游乐,讲论道义。那些侍御仆从中诱导为非的奸邪谗巧之人,委托伴读官纠举,立即斥逐。如果皇子自己有过失,规劝教诲不听,也允许上报。这样就能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积月累,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日益疏远,这是天下的幸运。”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臣认为:贾谊说:“天下的命运取决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及早教导与选择左右。”又说:“如果习惯成自然,那就取决于左右罢了。左右的可畏真是厉害啊。”古代太子有胎教,刚出生就为他另设居室,选择温和善良、恭敬谨慎的乳母与他同住。等到孩童有知觉时,前后左右就是三公三少,以及天下孝顺悌敬、博闻多识、有道术的人,而不允许有一个邪人夹杂其中。大概古代对于太子,从用太牢祭祀接待他,直到成年行冠礼,他在深宫中保姆手中的时间很少,而他接触贤士大夫的时间无数。之所以年少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一样自然,本来就不能不这样。后世虽然设置了属官,但逐渐变成虚设的仪节,进见动辄超过十天,讲读不过片刻,想在众楚之中求得齐言,在积寒之中防止微光。即使有博学正直的士人,这样的侍御仆从又有什么用呢?既然侍御仆从不能像古代那样一一选择都是好人,那么奸邪谗巧的人必然不能保证没有,也没有其他杜绝的方法。确实慎重简选伴读官,申明纠举的制度,每天侍奉在居住游乐的地方,而在道德礼义的道路上反复开导,那么奸邪谗巧的人自然没有容身之处。即使有一个潜伏其中,也失去了蛊惑的阶梯,不足以损害培育太子德行的盛事了。朱熹的话说得好:“近世帝王教子的方法更加疏略,大概他们用来教导的,不过是记诵书写的小技,而没有听说仁孝礼义的习染;至于容貌辞气、衣服器用,即使极端邪僻奢侈,也没有用来裁制的。属官只是凑数,没有保傅的威严;讲读只是备礼,没有规劝的益处。至于朝夕出入居住亲密无间的,不过是宦官近侍、扫除奔走之流罢了。以帝王之世,当传授统绪之时,上有宗庙社稷的重任,下有四海百姓的生计,前有祖宗创业的艰难,后有子孙长远的谋划,而用来辅佐养育的器具如此疏略,这就像家里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却把它放在路边,难道不危险吗?以上关于及早教导。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十三
天子之孝
均慈爱
臣认为《仪礼》说兄弟是四肢。大概两手两足在身体旁边,众子在父亲旁边,上下左右合为一体。所以人爱护手足,必定没有上下左右的差异;人爱护他的子女,也没有庶出嫡出、长幼的差异。《大学》中齐家,首先说“对于他所亲爱的人有所偏私”,偏私就是爱有不均了。然而庶出嫡出必须辨别,长幼必须区别,这就像四肢中尊贵上部而卑贱下部,先左后右一样。《曹风》中的诗人赞美君子立心均平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