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五
为泰山太守,举一孝廉,旬月之间而杀之。君人者厚薄何常之有?”原对曰:“仲逺举孝廉杀之,其义焉在?语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仲逺之惑甚矣,明府奚取焉?”融乃大笑曰:“吾直戏耳。”原又曰:“君子于其言,出乎身,加乎民,言行君子之枢机也。安有欲杀人而可以为戏者哉?”融无以答。
译担任泰山太守时,举荐了一位孝廉,却在一个月之内就杀掉了他。统治百姓的人,对待人的厚薄难道有什么恒常不变的标准吗?”原回答说:“仲逺举荐孝廉却又杀掉他,这其中的道义何在?古语说:‘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既然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是迷惑。仲逺的迷惑太严重了,明府您为什么要效法他呢?”孔融于是大笑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原又说:“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从自身发出,施加于百姓,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所在。哪有想要杀人却可以当作玩笑的事呢?”孔融无言以对。
【臣】按:君子哉,原也!其欲止融之妄杀,则陈《说诗》《易》《论语》之义,正色抗言;其拒魏祖苍舒合葬之非礼,则以守训典而不易自处。其笃于经术,逺过郑康成之博物洽闻矣。其髙逺清白,颐志澹泊,似不复为世用也。不然,以根矩之名徳,安得不公辅哉?臣愿亊长者,以根矩之拒曹公、抗北海为法也。
邢颙,河间人。太祖辟为冀州从亊,时人称之曰:“徳行堂堂,邢子昻。”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于旧君,有一致之节,勿问也。”太祖诸子髙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辈。”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髙节,宁静澹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近习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
【臣】按邢颙见太祖,法令严明,足平祸乱,归诚委质。
属有先觉,其为故将丧弃官一节,太祖之深嘉而亟予之者也。家丞之选,下令称其法度渊深,以是故矣。守正不阿,无愧秋实。庶子能谏,又岂春华哉?顺长之义,邢刘同贯矣。
髙堂隆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劒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歴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失色,悌惊起止之。
【臣】按习凿齿称髙堂隆:君侈毎思谏其恶,将死不忘忧社稷,正辞动于昏主,明戒验于身后,謇谔足以励物,徳音没而弥彰。本▯评其志存匡君,因变陈戒,此隆明帝以后致位卿大夫爱君忧国之恳诚也。督邮于太守,名君臣实长属,恶无礼于其长而按劒叱责,毋乃为已甚哉?方之以对弟名兄,有不拂然起者,非恭弟也。隆可谓以敬兄之道敬官长矣。
蜀杜防少受学于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不出。丞相领益州牧,好简旧徳,以微为主簿,微固辞,轝而致之。既至,自乞老病求归。丞相又与书答曰:「曹丕簒弑自立为帝,欲与羣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恠君未有以相诲,便欲求还于山野?君但当以徳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求去乎?」其敬微如此。
【臣】按:杜微,刘璋故吏,闭门不出,意盖有在也。不然,以诸葛丞相之尊贤下士,尚不足与相助为理乎?以疾去官,不与于难,固辞主簿,亦一致之节也。志评其脩身隠静,不役当世,庶几夷【伯夷】皓【四皓】之槩,知微哉!
吴虞翻,会稽余姚人也。少好学,太守王朗命为功曹。孙策征会稽,翻时遭父丧,衰绖诣府门,劝朗避防。朗不能用,拒战败绩,亡走浮海。翻追随营防,到东部侯官。侯官长闭门不受,翻往说之,然后见纳。朗谓翻曰:「卿有老母,可以行矣。」
【臣】按:翻周旋王朗于患难之间,不敢顾其私,朗遣乃还,长属之谊为已尽也。翻既归,防复命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防书谓翻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勿谓孙防作郡吏相待也。」翻事孙氏,多所匡谏,卒以抗直不容,虽在徙弃,心不亡国。要其顺长之节,着于事朗,臣故独有取焉。
陆绩,吴郡人也。孙防在吴,张昭、张纮、秦松为上賔,共语四海未泰,须当用武治而平之。绩年少末坐,遥大声言曰:“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车。孔子曰:‘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徳怀取之术,而惟尚武。绩虽童防,窃所未安也。”昭等异焉。孙权统事,辟为奏曹掾,以直道见惮。
【臣】按裴注谢承书云:绩父康,字季宁,少惇孝悌,勤脩操行。太守季肃察孝廉,肃后坐事伏法。康敛尸送丧,还颍川,行服礼终,举茂才,歴三郡太守,所在称治。康之惇礼,故君送丧持服于顺长之义,无愧焉。绩名父之子,为掾以直道见惮。郁林作守,属有兵亊,用违其器,不
译臣认为:原真是位君子啊!他想要制止孔融的滥杀,便陈述《诗经》《易经》《论语》的道理,神色庄重,直言抗争;他拒绝曹操将苍舒合葬的不合礼制之举,则是坚守训典,不改变自己的立场。他笃信经术,远远超过郑康成的博学多闻。他高尚深远、清正廉洁,涵养心志、淡泊名利,似乎不再被世俗所任用。如果不是这样,凭借根矩的名声与德行,怎么会不做三公或宰相呢?臣愿意侍奉长辈,以根矩拒绝曹操、对抗北海相的做法为法则。
邢颙,是河间人。曹操征召他担任冀州从事,当时人们称赞他说:“德行堂堂,邢子昻。”他出任广宗县长,因为旧主去世,便弃官而去。有关部门举发他的过错,曹操说:“邢颙对旧主忠诚,有始终如一的气节,不要追究他。”曹操的各位儿子选拔高级幕僚,下令说:“侯府的属吏应当得到像邢颙这样法度渊深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平原侯曹植的家丞。邢颙用礼法约束曹植,毫不屈服,因此不合曹植的心意。庶子刘桢写信劝谏曹植说:“家丞邢颙,是北方的人才,年少时就秉持高尚的节操,宁静淡泊,言语少而道理多,是真正的雅士。我刘桢确实不足以与这样的人并列左右,而我受到的礼遇特别优厚,邢颙反而被疏远简慢。我私下担心旁观者会认为您亲近不肖之人,礼遇贤才不够,只采撷庶子的春华,却忘记了家丞的秋实,为您招致诽谤,这罪过不小。”
臣认为邢颙见到曹操,法令严明,足以平定祸乱,便归顺诚心,委身事奉。恰逢有先见之明,他因旧主去世而弃官这一节,是曹操深深赞赏并立即给予肯定的原因。家丞的选拔,下令称赞他法度渊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坚守正道不阿谀,无愧于秋实的比喻。庶子能够劝谏,又哪里只是春华呢?顺从尊长的道义,邢颙和刘桢是相同的。
高堂隆年轻时做诸生,泰山太守薛悌任命他为督邮。郡督军与薛悌争论,直呼薛悌的名字并呵斥他。高堂隆按剑叱责督军说:“从前鲁定公受到侮辱,孔子历阶而上;赵王弹秦筝,蔺相如进献瓦器。面对臣子直呼君主名字,是道义所当讨伐的。”督军吓得变了脸色,薛悌惊起制止了他。
臣认为习凿齿称赞高堂隆:君主奢侈,他常思谏止其恶;将死之时,不忘忧虑社稷;正直的言辞打动昏君,明确的警戒在身后得到验证;刚直足以激励世人,美德的声音死后更加彰显。本评认为他志在匡正君主,因时变而陈说警戒,这是高堂隆在明帝以后身居卿大夫之位时爱君忧国的恳切诚意。督邮对于太守,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是长官与属下的关系,厌恶对长官无礼而按剑叱责,岂不是太过分了吗?拿这来比对弟弟直呼哥哥名字,有不愤然起身的人吗?那不是恭敬的弟弟。高堂隆可以说是用尊敬兄长的道来尊敬官长了。
蜀国的杜微年轻时在广汉跟随任安学习,刘璋征召他为从事,他因病离职。等到刘备平定蜀地,杜微常常自称耳聋,闭门不出。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喜欢简拔旧德之人,任命杜微为主簿,杜微坚决推辞,诸葛亮用车子把他接来。到了之后,杜微自请年老多病,请求归隐。诸葛亮又写信回答说:“曹丕篡位自立为帝,我想与群贤凭借正道来消灭他的邪伪。奇怪的是你还没有用来教诲我的话,就想回到山野?你只应当以德行辅佐时局罢了,不要求你处理军事,为什么急切地请求离去呢?”诸葛亮敬重杜微就像这样。
臣认为:杜微是刘璋的旧吏,闭门不出,心意大概有所在。不然的话,凭借诸葛丞相尊贤下士的态度,还不足以与他相助治理吗?因病离职,不参与危难,坚决推辞主簿之职,也是一致的气节。志评认为他修身隐静,不被当世役使,差不多有伯夷、四皓的风范,了解杜微啊!
吴国的虞翻,是会稽余姚人。年少时好学,太守王朗任命他为功曹。孙策征讨会稽,虞翻当时遭遇父亲丧事,穿着丧服到府门,劝王朗避让。王朗不能采纳,抵抗战败,逃到海上。虞翻追随护卫,到达东部侯官。侯官县长闭门不接纳,虞翻前去游说,然后才被接纳。王朗对虞翻说:“你有老母亲,可以回去了。”
臣认为:虞翻在患难之间周旋于王朗身边,不敢顾念私情,王朗让他回去,他才返回,对长官的义气已经尽到了。虞翻回去后,孙策再次任命他为功曹,以交友之礼对待他。孙策写信对虞翻说:“今天的事,应当与你共同承担,不要认为我是以郡吏的身份对待你。”虞翻侍奉孙氏,多有匡正劝谏,最终因为刚直不被容纳,即使被流放抛弃,心中也不忘国家。大抵他顺从尊长的节操,体现在侍奉王朗这件事上,臣所以唯独选取这一点。
陆绩,是吴郡人。孙策在吴地时,张昭、张纮、秦松作为上宾,一起谈论天下尚未太平,必须用武力治理才能平定。陆绩年少坐在末位,远远地大声说:“从前管夷吾辅佐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没有动用兵车。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现在议论的人不致力于道德怀取之术,只崇尚武力。我陆绩虽然年幼,私下对此感到不安。”张昭等人认为他奇异。孙权主持政事,征召陆绩为奏曹掾,他因直道而被忌惮。
臣认为裴注引谢承书说:陆绩的父亲陆康,字季宁,年少时敦厚孝悌,勤修操行。太守季肃举荐他为孝廉,季肃后来因事获罪被处死。陆康收敛尸体送丧,回到颍川,行服礼完毕,被举为茂才,历任三个郡的太守,所在之处都称颂治理得好。陆康的敦礼,所以君主送丧持服,在顺从尊长的道义上,无愧色。陆绩是名父之子,做掾属因直道而被忌惮。郁林做太守,恰逢有军事,用违其才,不
复永年。斯其自谓遭命之不幸,抑亦直道难容也。虽然,绩可谓善学康者也。
译恢复永年的官职。这可以说是他自认为遭遇了命运的不幸,或许也是正直之道难以被容纳的缘故。虽然如此,王绩可以说是一位善于学习王康的人。
晋韦忠辞张华之辟,人问其故,忠曰:“茂先华而不实,裴頠欲而无厌,弃典礼,附贼后,若此,岂大丈夫之所宜耶?”太守陈楚迫为功曹,会山羌破郡,楚携子出走,贼射之中三创,忠冒刃伏楚,以身捍之,泣曰:“韦忠愿以身代。”诸君哀之,亦遭五矢,贼相谓:“义士也。”舍之。
【臣】按:韦忠之不应司空之辟,恐余波之见及,其爱身者亦至哉!功曹之仕,由于迫耳。然而长属之分既定,则以身捍蔽太守,又何不爱其死也?忠,笃孝之士,少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其后卒为刘聪讨叛羌,矢尽不屈节,死。晋史在《忠义▯臣独取其冐刃救楚之事,以为功曹之能事太守云。
唐李栖筠初调冠氏主簿,太守李岘视若布衣交。肃宗驻灵武,发安西兵时,栖筠为安西节度行军司马,料精卒七千赴难,擢殿中侍御史。李岘为大夫,以三司按羣臣陷贼者,表栖筠为详理判官,推原其人所以胁污者,轻重以情,悉心助岘,故岘爱恕之。誉一日出吕諲、崔器上。
【臣】按:栖筠以抗元载,不及相新书赞为骨鲠忠臣。其少则庄重寡言,不妄交游。以王佐才见称于其族人,华士亦多向慕之。李岘以太守而与主簿敦布衣之契,其器重栖筠亦已至矣。及栖筠为侍御,而岘又为长官,用是悉心相助,成岘爱恕之誉,岂不顺哉?
韩愈擢进士第,会董晋为宣武节度使,表署观察推官。晋卒,愈从丧出,不四日,汴军乱,乃去,依武宁节度使张建封,建封辟府推官。操行坚正,鲠言无所忌。
【臣】按愈在贞元、元和之际,进諌陈谋,内怀至忠,攘斥释老,矫拂媮末,为文章,引圣籍,明道统,其事君之大节,不以困跲而囘易所守,此非独宣武、武宁二幕府可尽者也【臣】独录此二府之事,以入事长顺条者,士固未有始即为贵,仕者长属之义所不可辞。茍行不早立,事无成,识其后举无足观。古者四十而仕,五十始为大夫,正以是也。文公集有《董公行状》,盖逆知夫人心易动,军旅多虞,故董公之薨,三日敛,既敛而行,行之四日,汴州乱,使董公之丧先事而出者,亦必公之画策也。集又有《上张仆射》两书,其一为不能随行逐队,晨入夜出;其一谏仆射击毬者也。史所谓鲠言无忌,殆谓此类。
冯宿,贞元中擢进士第。徐州张建封表掌书记。建封卒,子愔为军中胁主留事。李师古将乘丧复故地,愔大惧。于是王武俊拥兵观衅。宿以书说曰:「张公与公为兄弟,天下莫不知。今张公不幸,幼儿为乱兵所胁,内则诚欵隔絶,外则彊寇侵逼,公安得坐视哉?诚能奏天子,不忘旧勲,赦愔罪,使束身自归,则公有靖乱之功,继絶之徳矣。」武俊恱,即以表闻。遂授愔留后。宿不乐佐愔,更从浙东贾全观察府。
【臣】按:宿投书武俊,保全张愔,其所以报建封者,不为不厚矣。知其不足与共事而去,从他府,非其私昵,固可以见几而作也。
宋毕仲衍以防为阳翟主簿,张升,县人也。方镇许,请于朝,欲兴乡校。既具材计工,又听民自以其力输助。邑子马宏以口舌横里闾,谩谓诸豪曰:“张公兴学,而县令乃因以取诸民,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巳也。君将不堪,诚捐百金予我,我能止役。”豪倚其能,予百金。宏即诣府,宣言县令尽私为学之费,又将赋于民。升果疑焉,勅县且止,又掲其事于道。令欲上疏辩,仲衍曰:“无益也,不如取宏治之。不辩自直矣。”会摄县事,即逮捕验治,五日得其奸言于升。流宏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里中,谓仲衍曰:“谚云‘锄一恶,长十善’,君之谓也。”
仲游与仲衍同第,调寿丘、柘城主簿,罗山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从髙遵裕西征,运期廹遽,陜西八十县餽挽之夫三十万,一旦悉集。转运使范纯粹、李察度受其赋而给之食,必旷会僚属议,皆不知所为,以诿仲游。仲游集诸县吏,令先効金帛缗钱之最,戒勿启鐍,共簿其名数以为质。预饰具斛量数千洞,撤仓庾墙壁,使赢粮者至,其所入自▯槩输其半,而以半自给
译晋朝韦忠推辞张华的征召,有人问他原因,韦忠说:“张茂先外表华丽而内里空虚,裴頠欲望强烈且不知满足,他们抛弃礼仪典制,依附叛逆的后主,像这样的人,难道是大丈夫所应当效法的吗?”太守陈楚逼迫韦忠担任功曹,恰逢山羌攻破郡城,陈楚带着儿子逃跑,贼人射箭射中他三处创伤,韦忠冒着刀刃趴在陈楚身上,用身体保护他,哭着说:“韦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太守。”贼人怜悯他,韦忠也中了五箭,贼人互相说:“这是义士啊。”便放了他。
【臣】认为:韦忠不应司空张华的征召,是恐怕灾祸波及到自己,他爱惜自己的生命也到了极点!担任功曹,是由于被迫。然而上下级的名分一旦确定,就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太守,为什么又不爱惜自己的死呢?韦忠是笃行孝道的士人,年轻时就慷慨激昂,有不可改变的志向。他后来最终为刘聪讨伐叛羌,箭用尽也不改变节操,死去了。晋朝史书在《忠义传》中只选取了他冒刃救陈楚这件事,认为这是功曹能够侍奉太守的表现。
唐朝李栖筠初次被任命为冠氏主簿,太守李岘把他当作平民朋友一样交往。肃宗驻跸灵武,征发安西兵时,李栖筠担任安西节度行军司马,挑选精兵七千人赴难,被提拔为殿中侍御史。李岘担任大夫,以三司官的身份审查群臣中陷于贼人的人,上表推荐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推究这些人被胁迫污损的原因,根据情节轻重处理,李栖筠尽心竭力帮助李岘,所以李岘爱护宽恕他。李栖筠的声誉一天比一天高,超过了吕諲、崔器。
【臣】认为:李栖筠因为对抗元载,没能成为宰相,新修史书赞颂他为骨鲠忠臣。他年轻时庄重少言,不随便与人交往。凭借辅佐君王的才能被同族称赞,华美的士人也多向往仰慕他。李岘以太守的身份与主簿结下布衣之交,他器重李栖筠也已经到了极点。等到李栖筠担任侍御史,而李岘又成为他的长官,因此李栖筠尽心竭力相助,成就了李岘爱恕的美名,难道不顺利吗?
韩愈考中进士,恰逢董晋担任宣武节度使,上表任命他为观察推官。董晋去世,韩愈跟随灵柩出城,不到四天,汴州军队发生叛乱,韩愈便离开,依附武宁节度使张建封,张建封征召他为府推官。韩愈操行坚贞正直,直言不讳无所顾忌。
【臣】认为:韩愈在贞元、元和年间,进谏陈谋,内心怀着极致的忠诚,排斥佛老,矫正纠正苟且末流,写文章,引用圣贤典籍,阐明道统,他侍奉君主的大节,不因困顿挫折而改变操守,这不仅仅是宣武、武宁两个幕府所能概括的。【臣】只记录这两府的事情,归入“事长顺”这一条,是因为士人本来没有一开始就显贵的,做官的人对上级长官的道义是不可推辞的。如果品行没有早立,事情没有成就,那么他后来的举动就没什么可观的了。古人四十岁才做官,五十岁才开始担任大夫,正是因为这个道理。韩愈文集中有《董公行状》,大概预先知道人心容易动摇,军旅多事,所以董公去世,三天就收殓,收殓后出发,出发四天,汴州发生叛乱,假如董公的灵柩在叛乱前就出发,也一定是董公谋划的策略。文集中还有《上张仆射》两封信,一封是因为不能跟随队伍,早晨进入晚上出来;一封是劝谏仆射射击毬。史书所说的直言不讳无所顾忌,大概就是指这类事情。
冯宿,在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徐州张建封上表任命他掌书记。张建封去世,儿子张愔被军中胁迫主持留任事务。李师古打算趁着丧事收复旧地,张愔非常害怕。这时王武俊拥兵观望变故。冯宿写信劝说道:“张公与您是兄弟,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现在张公不幸去世,幼儿被乱兵胁迫,内部真诚恳切的沟通隔绝,外部强寇侵犯逼迫,您怎么能坐视不管呢?如果能上奏天子,不忘旧日功勋,赦免张愔的罪过,让他束身自归,那么您就有平定叛乱的功劳,延续绝嗣的恩德了。”王武俊很高兴,立即上表报告。于是授予张愔留后。冯宿不喜欢辅佐张愔,改而从浙东贾全观察府。
【臣】认为:冯宿投书王武俊,保全张愔,他用来报答张建封的,不能说不深厚。知道张愔不值得与他共事而离开,跟随其他幕府,不是出于私情,本来就可以看出他见微知著而行动。
宋朝毕仲衍以防御的身份担任阳翟主簿,张升,是阳翟县人。方镇允许,向朝廷请求,想要兴建乡校。已经备齐材料计算人工,又听任百姓自愿出力资助。县里人马宏靠口舌在乡里横行,欺骗各位豪强说:“张公兴建学校,而县令却借此向百姓索取,从十百到千万,不会停止。你们将承受不了,如果捐百金给我,我能停止劳役。”豪强倚仗他的能力,给了他百金。马宏就到府衙,宣称县令把私人的费用都用于学校,又将向百姓征税。张升果然怀疑,命令县里暂时停止,又把这件事公布在道路上。县令想上疏辩白,毕仲衍说:“没有益处,不如逮捕马宏治罪。不辩白自然就会伸直。”恰逢代理县事,立即逮捕查验治罪,五天就得到了马宏对张升说的奸诈言语。把马宏流放到邓州,全县人互相庆贺。给事中张问住在乡里,对毕仲衍说:“谚语说‘锄掉一个恶人,生长十个善人’,说的就是您啊。”
毕仲游与毕仲衍同科考中,调任寿丘、柘城主簿,罗山县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跟随高遵裕西征,运输期限紧迫,陕西八十县运送物资的夫役三十万人,一天之内全部集合。转运使范纯粹、李察估计接受赋税并供给食物,必定耽误会议,召集僚属商议,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这件事委托给毕仲游。毕仲游召集各县官吏,命令先呈报金帛缗钱的数目,告诫不要打开箱柜,共同登记名数作为凭证。预先准备好几千个斛量,撤去仓库墙壁,让运粮的人到来,他们运入的粮食自然概输一半,而用另一半自己供给。
。不终朝,霍然而散。翊日,大军遂行。纯粹察叹且谢曰:“非君,几败吾事【臣】按:仲游、仲衍,文简公士安之曾孙也。真宗常称士安:“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士安尝谓人曰:“仆仕宦无赫赫之誉,但力自规检,庶几寡过尔。”君子哉!宜其后人之贤也。二子之材识足以取济于临事,为长官所倚赖,可不谓之顺乎?于是乎绳其武而复其始,其功名可胜道哉?盖其后渐通显矣,犹未竟其用云。
译不到一个早晨,雾气便霍然消散。第二天,大军于是出发。纯粹感叹并致谢说:“若不是您,几乎败坏我的大事。”【臣】按:仲游、仲衍,是文简公吕士安的曾孙。真宗皇帝曾称赞吕士安:“侍奉我在南府、东宫,直到担任辅相,修身自律,行为谨慎,有古人的风范。”吕士安曾对人说:“我做官没有显赫的声誉,只是尽力自我约束检点,希望过错少一些罢了。”真是君子啊!难怪他的后代贤能。这两人的才能见识足以在临事时取得成效,被长官所倚赖,这难道不叫顺遂吗?于是他们继承父辈的足迹并恢复其初心,他们的功名哪里说得尽呢?大概他们后来逐渐通达显贵,但还没有完全施展他们的抱负。
薛奎为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聚博僧舍。一日,盗杀寺奴取财去,博者适至,血偶涴衣,逻卒捕送州考讯,诬伏。奎独疑之,白州缓其狱,后果得杀人者。徙仪州推官,甞部丁夫运粮至盐州,会乆雨,粟麦渍腐。奎白转运卢之翰,请纵民还州而偿所失。之翰怒,欲劾奏之。奎徐曰:“用兵乆,人疲转饷,今幸民食有余,安用此陈腐以困民哉?”之翰意解,凡民所失悉奏除之。
【臣】按:奎在隰州,则缓州民之寃狱,而使州无失入;在盐州,则请纵还转饷之民,回转运之听。盖其中心之▯恻,巽以出之,而非执己见以格人,操褊心以陵物也。其见信从于长上,宜矣。
王畴以父防补将作监主簿,中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宋祁提举诸司库务,荐畴勾当公事。时有宦官同提举者,畴辞于中书曰:「翰林先进,畴恐不得事也。然以朝士夫而为阉人指使,畴实耻之。」
【臣】按史论,王畴介特,数建忠谋,当仁宗时,先后与政,仅能寡过,保有禄位者,视畴逺不逮也。观其辞于中书,不欲为阉人指使者,巽而直矣。古之士,非徒择君,抑且择长,为其分已定,则亊之之道,无复可避就也。
孙甫少好学,日诵数千言,慕孙何为古文章。初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杜衍辟为永兴军司录,凡吏职纤末,皆倚办。甫甫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衍闻之,不复以小事属甫。衍与防语,甫必引经以对,言天下贤俊,歴评其才性所长。衍曰:“吾辟属官,得益友。”诸生亦多从甫学问。
【臣】按甫驰骋言路,以文学方正为宋名臣。观其在杜衍幕府,不失已不援上,衍称为益友。其长属相成之义,不亦善乎?
陈襄知河阳县,始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毁学舍以塞谤,不聴。乆之,弼以谕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公茍有惑志,何名知己?”益教说不少懈。弼由是愈益竒之。及入相,荐为秘阁校理。
【臣】按史言襄涖官所至,必务兴学校,平居存心,以讲求民间利病为急。在河阳,适富弼为守,诚哉知已!谗言之兴,不塞自白。长属之相须得此,为鲜矣。
钱顗初为宁海军节度推官,守孙沔用威严为治,属吏奔走听命。顗当官而行,无所容挠,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独见器重。
【臣】按:顗之当官而行,争其不可,殆可谓之顺也。彼奔走听命者,于是乎有愧矣。
郑侠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学。王安石称奬之,进士髙第,调光州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间不以为便。光有疑狱,侠谳议▯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己,思欲尽忠。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以书言法之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恱,犹使其子雱来语以试法。方置脩经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东美谕意。侠曰:“读书无几,不足以辱检讨。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者亦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
【臣】按史论:侠以区区小官,虽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几于一举而空之。功虽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盖其忤安石,复忤惠卿,几至于死,而一话一言未尝忘君。人皆知侠之忠矣,而其始之感知己,欲尽其区区之心,数以书言,又因东美论列,所以尽心于安石者,意诚厚哉!知其必不可諌,而后乃绘图入告也。相君负监门,监门不负相君矣。盖熙宁时,有陈舜俞、乐京、刘蒙,俱以县令抗部使者,不奉新法,坐废黜,亦士之
译薛奎担任隰州军事推官时,州里的百姓常在僧舍聚集赌博。一天,盗贼杀害寺奴抢走财物后逃走,赌徒们恰好赶到,血迹偶然沾污了他们的衣服,巡逻的士兵将他们逮捕并押送到州府审讯,他们被迫诬服。只有薛奎对此表示怀疑,禀告州官暂缓审理此案,后来果然抓获了杀人真凶。薛奎调任仪州推官,曾率领民夫运送粮食到盐州,恰逢久雨连绵,粟麦浸泡腐烂。薛奎禀告转运使卢之翰,请求让民夫返回州城,并补偿他们的损失。卢之翰发怒,想要弹劾他。薛奎缓缓说道:“用兵时间长久,人们疲于转运粮饷,如今幸好百姓口粮有余,何必用这些陈腐的粮食来困扰百姓呢?”卢之翰的怒气消解,凡是百姓的损失都上奏请求免除。
【臣】按:薛奎在隰州,就缓办州民冤狱,使州里没有错判入罪的情况;在盐州,就请求释放转运粮饷的民夫,改变了转运使的主意。这是因为他的内心仁爱恻隐,以谦顺的态度表达出来,而不是固执己见来抵触别人,怀着狭隘的心胸来凌驾于他人之上。他得到长官的信任听从,是理所当然的。
王畴因父亲王防的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宋祁提举诸司库务时,推荐王畴负责具体事务。当时有宦官一同提举,王畴在中书省辞谢说:“翰林院的前辈,我恐怕侍奉不好。然而身为朝廷命官却受阉人指使,我实在感到羞耻。”
【臣】按史论,王畴耿介特立,多次建立忠谋,在仁宗朝,先后参与政事,仅仅能够少犯过错,保住禄位的人,比起王畴来远远不及。看他辞谢中书省,不愿受阉人指使,是谦顺而正直的。古代的士人,不仅选择君主,而且选择长官,因为名分已经确定,那么侍奉的方法,就没有再可以回避或趋就的了。
孙甫年少时好学,每天诵读数千字,仰慕孙何为古文章。初次参加进士考试,获得同学究出身,担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再次参加进士考试及第,担任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推荐他的才能,升任大理寺丞,掌管绛州翼城县。杜衍征召他担任永兴军司录,凡是官吏职事中细微末节的事,都依赖他办理。孙甫说:“如果这样对待我,我可以离开了。”杜衍听说后,不再把小事托付给孙甫。杜衍与孙甫交谈,孙甫必定引用经典来回答,谈论天下的贤才俊杰,逐一评论他们的才能性情长处。杜衍说:“我征召属官,得到了益友。”许多学生也跟随孙甫学习学问。
【臣】按:孙甫在言路驰骋,以文学方正成为宋朝名臣。看他在杜衍幕府中,不丧失自我也不攀附上级,杜衍称他为益友。他与长官互相成就的道义,不也很好吗?
陈襄担任河阳县知县,开始教百姓种稻。富弼担任郡守,一见就礼遇他。陈襄留心教化,将县里的子弟送入学校。有人向富弼进谗言,说他诱导县里子弟以资助过客。富弼产生怀疑,有人劝他毁坏校舍以堵塞诽谤,他不听从。过了很久,富弼将此事告诉陈襄。陈襄说:“自我反省觉得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也勇往直前。您如果有疑惑之心,怎能称为知己?”更加努力地教导劝说毫不松懈。富弼因此更加认为他奇特。等到富弼入朝为相,推荐他担任秘阁校理。
【臣】按:史书记载陈襄到任所,必定致力于兴办学校,平时存心,以探求民间利弊为急务。在河阳时,恰逢富弼为守,真是知己啊!谗言兴起,不堵塞也能自然辩白。长官与属吏相互需要能像这样,是很少见的。
钱顗起初担任宁海军节度推官,长官孙沔用威严治理,属吏奔走听命。钱顗按照官职行事,无所容忍屈挠,遇到不可行的事,必定争辩,因此唯独受到器重。
【臣】按:钱顗按照官职行事,争辩不可行的事,几乎可以称为顺从了。那些奔走听命的人,对此应当感到惭愧。
郑侠在治平年间随父亲在江宁做官,闭门苦读。王安石称赞他,他考中进士高等,调任光州司法参军。王安石在政府任职,凡是施行的政策,民间不认为便利。光州有疑难案件,郑侠审议上奏,王安石全部按照他的请求办理。郑侠感激他作为知己,想要竭尽忠诚。任期届满直接入京,当时刚开始实行试法之令,选中的人可以超升京官。王安石想让他借此晋升,郑侠以未曾学习法律为由推辞。三次去见王安石,问他所听到的情况,回答说:“青苗、免役、保甲、市易这几件事,以及边境用兵,在我心里不能没有担忧。”王安石不回答,郑侠退下后不再见面,只是用书信陈述法律对百姓的危害很长时间。他监安上门,王安石虽然不高兴,还是让他的儿子王雱来告诉他试法的事。当时设置修经局,又想征召他担任检讨,又命令他的门客黎东美传达意思。郑侠说:“读书不多,不足以辱没检讨一职。我之所以来,是请求在相君门下执经学习。然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对待士人的态度也太浅薄了。如果真的想援引我并成就我,选取我所献上的利民便物之事,实行其中一二,使我进身无愧,不也很好吗?”
【臣】按史论:郑侠以区区小官,虽然未被信任却敢于进谏,能以片言唤醒君主,害民的法令几乎一举废除。功业虽然未成,但这颗心也足以昭示天下。大概他忤逆王安石,又忤逆吕惠卿,几乎死掉,而一言一行未曾忘记君主。人们都知道郑侠的忠诚了,而他起初感激知己,想要竭尽他那微薄的心意,多次用书信陈述,又通过黎东美论列,所以尽心于王安石,情意真是深厚啊!知道必然不能劝谏,然后才绘图入宫报告。相君辜负了监门,监门没有辜负相君啊。大概熙宁年间,有陈舜俞、乐京、刘蒙,都作为县令抗拒部使者,不奉行新法,获罪被废黜,也是士人的
不为畏威怀禄者也。
苏颂第进士,歴宿州观察推官,知江宁县。时建业承李氏后,赋税图籍一皆无艺,毎发敛髙下出吏手。颂因治讯他事,互问民邻里丁产,何不言?民骇惧,皆不敢隠。遂刻剔夙蠧,成赋一邑,简而易行。诸令视以为法。凡民有忿争,颂喻以乡里宜相亲善,若以小忿而失懽心,一旦缓急将何赖焉?民往往谢去,或半途思其言而止。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于部吏少许可,及观颂设施,则曰:“非吾所及也。”调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脩委以政,曰:“子容【颂字】处事精密,一经阅览,则脩不复省矣。”时杜衍老居睢阳,见颂深器之,曰:“如君真所谓不可得而亲疎者。”衍又自谓平生人罕见其用心处,遂自小官以至为侍从、宰相,所以设施出处悉以语颂:“曰以子相知,且知子异日必为此官。老夫非以自矜也。”故颂后歴政略似衍云【臣】按颂徳量胜人,相业着于元祐。方其为小官,则见器重于监司、留守,故相期之以公辅也。夫惟所设施者足以致此耳,不然而善事上官,依阿先达,有识者方鄙弃之,又焉得为顺也?
译他并不是那种畏惧威势、贪恋俸禄的人。
苏颂考中进士,历任宿州观察推官,担任江宁县知县。当时建业(江宁)继承李氏政权之后,赋税图册毫无规范,每次征收的多少都任由吏员操纵。苏颂借审理其他案件的机会,交叉询问百姓邻里的人口和财产,问他们为何不据实申报?百姓惊恐畏惧,都不敢隐瞒。于是苏颂彻底清除长期存在的弊端,整顿全县赋税,使其简明易行。其他县令都把它当作榜样。凡是百姓有争执,苏颂就晓谕他们乡里之间应当相亲相爱,如果因为小忿而失去和睦之心,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将依靠谁呢?百姓往往道歉离去,有的在半路上想起他的话便停止了争执。当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对下属官吏很少赞许,等到看到苏颂的施政措施,就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苏颂调任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修把政事委托给他,说:“子容(苏颂的字)处事精密,只要经过他审阅,我就不必再查看了。”当时杜衍年老居住在睢阳,见到苏颂后非常器重他,说:“像你这样的人,真是所谓不可用亲疏来对待的。”杜衍又说平生很少见到用心如此之人,于是从自己从小官到成为侍从、宰相,所有的施政方略和进退原则都告诉了苏颂,说:“因为与你相知,而且知道将来你必定担任这样的官职。老夫并不是以此自夸。”所以苏颂后来历任官职,施政方略大致与杜衍相似。【臣】按:苏颂的德行气量胜过常人,宰相功业显赫于元祐年间。当他还是小官时,就受到监司、留守的重用,所以先代宰相期许他成为公辅之才。只有他的施政措施足以达到这样的境界,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善于讨好上级,依附前辈,有见识的人正会鄙视抛弃他,又怎么能称为顺理成章呢?
马黙知须城县,县为郓治所,郓吏犯法不可捕,黙趋府取而杖之。客次阖府皆惊,曹佾守郓,心不善也,黙亦不为屈。后守张方平素贵,掾属来前多闭目不与语,见黙白事,忽开目熟视久之,尽行其言,自是委以事。治平中,方平还翰林,荐为监察御史里行。
【臣】按:黙可谓真能顺长哉?曰:「不敢为身谋,所以报也。」不为不知己者屈,而顾肯为知己少贬其故乎【臣】虑夫世之以从之者为顺也,于黙深有取焉。
陈瓘为越州判官,蔡卞察其贤,毎加礼,而瓘测知其心术,常欲逺之,屡引疾求归,章不得,上檄摄通判明州。卞素敬道人张怀素,谓非世间人,时且来越,卞留瓘少须之,瓘不肯止,曰:「子不语恠,力乱神,斯近恠矣。」州牧既信重,民将从风而靡,不识之未为不幸也。
任伯雨为清江主簿,郡守檄使涖公库,叹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此职何为至哉!」拒不受。
【臣】按史论称陈瓘任伯雨刚正不挠,抗迹疎逺,立朝寡援,而能力发章惇、曾布、蔡京、蔡卞羣奸之罪,无少畏忌。瓘初为卞属,且为所礼,卒能自逺。伯雨之拒郡守不涖公库,其矫矫风节已见为主簿时,故君子莫重乎其始进也。
张九成游京师,从杨时学。权贵托人致币,曰:“肯从吾游,当荐之馆阁。”九成笑曰:“王良尚羞嬖奚,乘吾可为贵游客耶?”绍兴二年对策,直言擢寘首选。杨时遗九成书曰:“廷对自中兴以来,未之有,非刚大之气,不为得丧回屈,不能为也。”授镇军佥判,吏不能欺,民冒鹾禁。提刑张宗臣欲逮捕数十人,九成争之。宗臣曰:“此事左相封来。”九成曰:“主上屡下恤刑之诏,公不体圣意,而观望宰相耶?”宗臣怒,九成即投檄归。从学者日众,出其门者多为闻人。
【臣】按史论称九成对防忠义凛然,今考策中有云:「今闾巷之人皆知有父母妻子之乐,陛下为天子,冬不得温,夏不得凊,昏无所定,晨无所省,感时遇物,凄惋于心,可不思还二圣之车乎?亦可以为颍封人之锡类矣【臣】独取其谢权贵、忤提刑二事,以入于「事长」之条。盖守已勿失,当官而行,乃谓之顺。顺者,顺其理,非顺其势位也。
陈俊卿登第,授泉州观察推官,服勤职业。同僚宴集,恒谢不往。一日,郡中失火,汪藻走视之,诸掾属方饮某所。俊卿舆卒亦假之行,于是例以后至,被诘。俊卿唯唯推谢,已而知其实,问故。俊卿曰:“某不能止同僚之行,又资其仆,安得为无过?时公方盛怒,其忍幸自解重人之罪乎?”藻叹服,以为不可及。
【臣】按:俊卿为同僚,受过,卒为藻所叹服,此长者之事。其后为普安郡王府教授,讲经辄寓规戒,正色特立。王好鞠戏,因诵韩愈《谏张建封书》以讽王,敬纳之。王即大位,是为孝宗。盖其为府僚、宫僚,则能顺,而其斥奸党,明公道,以佐孝宗,又非他相可及也。
赵方知青阳县,告其守曰:「催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人以为名言。」
【臣】按:方以县令而能以此言告其守,使守能用其言,则方之抚字教化之徳意,非独被于一邑,而有并防其福者矣。史论方少从张栻学,许国之忠,应变之略,隠然有樽俎折冲之风。夫为吏能爱民,为将能恤兵,为属吏能正已纳防于上官,为将相能奬拔人才于下位,固无异道也。
吕午授乌程主簿,郡守致之幕下,事一决于午。守张忠恕,丞相浚之孙,荐午尤力。时忠恕之母就养,躬至簿防,迎午二亲入郡,与午皆衣防衣,奉觞上寿,邦人荣之。调当涂县丞,守吴柔胜谓午有操守,俾其子潜定交焉。防司理,摄芜湖县,庐州遣两兵防公事,司理遂以庐兵夺县民为言。柔胜怒,悉置狱属午,问之。谓庐州有公牍,不可谓夺民。柔胜愈怒,再以属午。明日,午入谒柔胜,先令左右问若何。午执前说,柔胜益加怒,谓“我不忍庐兵夺吾百姓,不出迎午”。午坐客位,不退不食。柔胜勉为出,怒不息,欲黥二兵。午徐曰:“庐州初无公牍则可,
译马黙任须城县知县,该县是郓州的治所,郓州的官吏犯法不可抓捕,马黙赶到州府把他们抓来杖责。在客舍中,全府的人都震惊,曹佾任郓州知州,心里不高兴,马黙也不因此屈服。后来知州张方平向来尊贵,属吏来汇报大多闭着眼睛不与他们说话,看见马黙汇报事务,忽然睁开眼睛仔细看了很久,全部采纳他的建议,从此把事务委托给他。治平年间,张方平回到翰林院,推荐他担任监察御史里行。
【臣】按:马黙可以说是真正能够顺从上级吗?回答说:“不敢为自己谋划,所以用来报答。”不向不了解自己的人屈服,却肯为了解自己的人稍微降低自己的节操吗?【臣】担心世人把顺从当作顺从,对马黙深有赞赏。
陈瓘任越州判官,蔡卞察觉他贤能,常常以礼相待,而陈瓘推测他的心术,常想远离他,多次称病请求回家,奏章不被批准,于是上檄文代理通判明州。蔡卞一向敬重道人张怀素,认为他不是世间的人,当时将来越州,蔡卞挽留陈瓘稍等,陈瓘不肯停留,说:“你说不怪异,力量扰乱神灵,这就接近怪异了。”州长官既然信任重视,百姓将随风倒,不了解他不算不幸。
任伯雨任清江县主簿,郡守发檄文让他管理公库,他叹息说:“地名叫做胜母,曾子不进去,这个职位为什么到我这里呢!”拒绝不接受。
【臣】按:史论称陈瓘、任伯雨刚正不阿,行为疏远,在朝廷缺乏援助,却能极力揭发章惇、曾布、蔡京、蔡卞群奸的罪行,没有丝毫畏惧顾忌。陈瓘起初是蔡卞的属官,且被蔡卞以礼相待,最终能远离他。任伯雨拒绝郡守不管理公库,他刚直的风节在主簿时已经显现,所以君子没有比开始进身时更重要的了。
张九成游历京师,跟随杨时学习。权贵托人送礼物,说:“肯跟随我,当推荐你到馆阁。”张九成笑着说:“王良尚且羞于为嬖奚驾车,我能为权贵做门客吗?”绍兴二年对策,直言被提拔为首选。杨时写信给张九成说:“廷对自中兴以来,没有过,不是刚大的气概,不因得失而改变,不能做到的。”授任镇军佥判,官吏不能欺骗他,百姓冒犯盐禁。提刑张宗臣想逮捕几十人,张九成争辩。张宗臣说:“这件事是左相封来的。”张九成说:“皇上屡次下达恤刑的诏书,你不体察圣意,却观望宰相吗?”张宗臣发怒,张九成立即投檄回家。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出自他门下的多为名人。
【臣】按:史论称张九成对策忠义凛然,现在考察策论中有说:“现在街巷的人都知道有父母妻子的快乐,陛下做天子,冬天不得温暖,夏天不得凉爽,晚上没有安顿,早晨没有省视,感时遇物,心里凄惋,可以不思还二圣之车吗?也可以作为颍封人的锡类了。”【臣】只选取他谢绝权贵、忤逆提刑两件事,归入“事长”的条目。大概坚守自己不失,当官而行,才叫做顺。顺,是顺从道理,不是顺从权势地位。
陈俊卿登第,授任泉州观察推官,勤勉尽职。同僚宴饮聚会,常推辞不去。一天,郡中失火,汪藻跑去查看,诸掾属正在某处饮酒。陈俊卿的车夫也借去使用,于是按惯例后到,被质问。陈俊卿连连答应推卸责任,后来知道实情,问原因。陈俊卿说:“我不能阻止同僚去,又借给他们仆役,怎能没有过错?当时您正盛怒,我怎敢侥幸为自己解脱而加重他人的罪责呢?”汪藻叹服,认为他不可及。
【臣】按:陈俊卿作为同僚,承担过错,最终被汪藻叹服,这是长者的行为。后来任普安郡王府教授,讲经常寄托规戒,正色特立。王喜欢蹴鞠游戏,于是诵读韩愈《谏张建封书》来讽谏王,王恭敬采纳。王即位,就是孝宗。大概他作为府僚、宫僚,能顺从,而他斥责奸党,明辨公道,辅佐孝宗,又不是其他宰相能比及的。
赵方任青阳县知县,告诉他的郡守说:“催征赋税不扰民,这是催征中的抚恤;刑罚没有差错,这是刑罚中的教化。人们认为是名言。”
【臣】按:赵方以县令身份能用这话告诉他的郡守,使郡守能用他的话,那么赵方的抚恤教化之德意,不仅惠及一县,而且有并施其福的人。史论称赵方年轻时跟随张栻学习,许国的忠诚,应变的谋略,隐然有樽俎折冲之风。做官吏能爱民,做将领能恤兵,做属吏能正己纳谏于上官,做将相能奖拔人才于下位,本来没有不同的道理。
吕午授任乌程主簿,郡守把他招致幕下,事务全由吕午决断。郡守张忠恕,是丞相张浚的孙子,极力推荐吕午。当时张忠恕的母亲来奉养,亲自到簿厅,迎接吕午的父母入郡,与吕午都穿吉服,举杯祝寿,同乡人引以为荣。调任当涂县丞,郡守吴柔胜认为吕午有操守,让他的儿子吴潜与他结交。恰逢任司理,代理芜湖县,庐州派两兵处理公事,司理于是以庐州兵夺取县民为由进言。吴柔胜发怒,全部关入监狱交给吕午,审问。吕午说庐州有公文,不能说夺取百姓。吴柔胜更加发怒,再次交给吕午。第二天,吕午入见吴柔胜,先让左右问怎么样。吕午坚持前面的说法,吴柔胜更加发怒,说“我不忍心庐州兵夺取我的百姓,不出迎吕午”。吕午坐在客位,不退不食。吴柔胜勉强出来,怒气不息,想刺字两兵。吕午缓缓说:“庐州初无公文则可以,
【臣】按吕午自为丞簿,固已风采凛然。其毎为长官所延荐,或屈己以从,午而益厚遇之。张公推奉母之心,以及于午之亲,宜邦人以为荣也。其后以不容于史嵩之,以中奉大夫闲居一纪,卒。
周惇颐字茂叔,以舅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乆不决,惇颐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如也。”部使者荐之,调南安军司理参军。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沿之。逵酷悍吏也,众莫敢争,惇颐独与之辨。不听,乃委手版归,将弃官去,曰:“如此尚可任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免。移彬之桂阳令,治绩尤着。郡守李初平贤之,语之曰:“吾欲读书,何如惇颐?”曰:“公老无及矣,请为公言之。”二年果有得。徙知南昌,南昌人皆曰:“是能辩分宁狱者,吾属得所诉矣。”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不独以得罪于令为忧,而又以污秽善政为耻。歴合州判官,事不经手,吏不敢决,虽下之民不肯从。部使者赵抃惑于谮,日临之甚威。惇颐处之超然。通判防州,抃守防,熟视其所为,乃大悟,执其手曰:“吾几失君矣!今而后乃知周茂叔也。”
【臣】按:惇颐得孔孟之本源,为程朱之宗统,其语言行事,固不当仅求之吏治者也。然其歴事长官,不援不抗,卒使悍者气降,彊者心折,非盛徳之所感,乌能若是乎?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于兹可见惇颐精义致用之学,时措之皆宜,而《太极通书》为非空言也。
李之才初为衞州获嘉主簿,权共城令,再调孟州司法参军。时范雍守孟,亦莫之知也。雍初自洛建节守延安,送者皆出境外,之才独别近郊。雍谪安陆丞,之才沿檄见之。洛阳前日逺送之人,无一来者,雍始恨知之之晩【臣】按:邵雍之易,刘羲叟之厯法,皆受之于之才者也。大器难识,安于卑位,使之经世务,不知其果何如。其于范雍处暄凉之变,乃见士节矣。取之以附于顺长之条,使夫前日逺送之徒知有愧焉。
陈师道少而好学,苦志。年十六,以文谒曾巩,一见竒之,留受业。熙宁中,王氏经学盛行,师道心非其说,遂絶意进取。巩典五朝史事,得自择其属。朝廷以白衣难之。元祐初,苏轼▯尧俞、孙觉荐其文行,起为徐州教授。又用梁焘荐为太学博士。言者谓在官尝越境出南京见轼,改教授颍州。师道髙介有节,安贫乐道。初游京师,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尧俞欲识之,先以问秦观曰:「是人非持刺字俛顔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致也。」尧俞曰:「非所望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知其贫,欲怀金为餽。比至,听其论议,益敬畏,不敢出。章惇在枢府,将荐于朝,亦属观延致师道。荅曰:「辱书谕以章公降屈年徳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愚虽不足以齿士,犹尝从侯之后顺下风以成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师道于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也。若冒昧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公又何取焉?」及惇为相,又致意焉,终不往。官颍时,苏轼知州事,待之絶席,欲参之门弟子间,而师道赋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之语,其自守如此。
刘恕赐第,调钜鹿主簿,和川令。发强擿伏,一时能吏,自以为不及。恕为人重意气,急然诺。郡守罪被劾,属吏皆连坐下狱,恕独恤其妻子如己骨肉,又面数转运使,深文峻诋。司马光编《资治通鉴》,召为局僚。王安石与之有旧,欲引寘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因言天子方属公大政,宜恢张尧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利为先。又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劝使复旧,至面刺其过。安石怒,变色如铁,恕不屈,或稠人广坐抗言其失,无所避,遂与之絶。方安石用事,呼吸成祸福,髙论之士始异而终附之,面誉而背毁之,口顺而心非之者,皆是也。恕奋
译【臣】认为吕午自从担任丞簿以来,本来就已经风采凛然。每当长官延揽推荐他,有时他委屈自己顺从长官,吕午反而更加厚待他们。张公将奉养母亲的心意,推及到吕午的父母身上,当地百姓理应以此为荣。后来吕午因为不被史嵩之所容,以中奉大夫的身份闲居十二年,去世。
周惇颐字茂叔,凭借舅舅的恩荫担任分宁县主簿。有一桩案件很久不能决断,周惇颐到任后,审讯一次就立刻辨明了真相。县里的人惊讶地说:“老练的官吏也比不上他。”部使者推荐了他,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有一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处死,转运使王逵想要深究治罪。王逵是个残酷凶悍的官吏,众人都不敢争辩,只有周惇颐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惇颐就放下手版回家,准备弃官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任职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做。”王逵醒悟,囚犯得以免死。周惇颐调任郴州桂阳县令,政绩尤其显著。郡守李初平认为他有贤德,对他说:“我想读书,怎么样?”周惇颐说:“您年纪大了来不及了,请让我为您讲解。”两年后李初平果然有所收获。周惇颐调任南昌知县,南昌人都说:“这就是能辨明分宁案件的人,我们有所申诉了。”富家大姓、狡猾的官吏和恶少,都惶恐不安,不仅担心得罪县令,而且以败坏善政为耻。历任合州判官,事务不经他手,官吏不敢决断,即使下达给百姓,百姓也不肯服从。部使者赵抃被谗言迷惑,每天严厉地监视他。周惇颐处之泰然。周惇颐通判虔州,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大为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了您!从今以后才知道周茂叔了。”
【臣】认为:周惇颐得到了孔孟思想的本源,是程朱理学的宗统,他的言语行为,本来就不应当仅仅从吏治方面去寻求。然而他历任长官,不攀附也不对抗,最终使凶悍的人气势消减,刚强的人内心折服,如果不是盛德所感化,怎么能这样呢?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在这里可以看出周惇颐精义致用的学问,随时施行都适宜,而《太极通书》并非空谈。
李之才起初担任卫州获嘉县主簿,代理共城县令,又调任孟州司法参军。当时范雍镇守孟州,也不知道他。范雍当初从洛阳建节守延安,送行的人都出境外,只有李之才在近郊告别。范雍被贬为安陆丞,李之才顺路送信去见他。洛阳以前远送的人,没有一个来的,范雍开始后悔了解他太晚。【臣】认为:邵雍的易学,刘羲叟的历法,都是从李之才那里继承的。大器难以识别,安于卑位,让他处理经世事务,不知道他究竟会怎样。他在范雍那里经历冷暖变化的态度,才显示出士人的节操。选取他附在顺长的条目下,让那些以前远送的人知道羞愧。
陈师道年少时好学,刻苦立志。十六岁时,带着文章拜见曾巩,曾巩一见认为他奇特,留下他受业。熙宁年间,王安石经学盛行,陈师道内心不认同他的学说,于是断绝了进取的念头。曾巩主管五朝史事,得以自己选择属官。朝廷认为以布衣身份任职难以接受。元祐初年,苏轼、尧俞、孙觉推荐他的文章品行,起用为徐州教授。又用梁焘的推荐担任太学博士。进言的人说他在任时曾越境出南京去见苏轼,改任颍州教授。陈师道高洁有节操,安贫乐道。起初游历京师,过了一年未曾一次到贵人门前。尧俞想认识他,先问秦观说:“这个人不是拿着名帖低头哈腰在公卿门前伺候的人,大概很难招致。”尧俞说:“这不是我所期望的,我将去见他,怕他不见我。你能向陈先生引荐吗?”知道他很穷,想怀揣金钱去馈赠。等到到了那里,听他议论,更加敬畏,不敢拿出钱来。章惇在枢密院,将要向朝廷推荐他,也嘱托秦观延请陈师道。陈师道回答说:“承蒙来信告知章公降低身份屈尊以礼相招,我不才怎么得到这个?难道侯公曾经欺骗我吗?公卿不礼贤下士已经很久了,现在特别表现在章公身上并亲身践行,幸运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我虽然不足以列入士人之列,也曾跟随在侯公后面顺从下风来成全公的名声。然而先王的制度,士人不携带礼物,作为臣子就不见于王公。陈师道对公前有贵贱之嫌,后无平生的交情,公虽然可以相见,礼仪可以废弃吗?况且公招我,大概是因为我能坚守小小的礼仪。如果冒昧违背道义,听到命令就跑到门前,那就失去了被招致的原因,公又取什么呢?”等到章惇为相,又表达心意,最终也不去。在颍州做官时,苏轼知州事,对他极为优待,想把他列入门弟子之间,而陈师道赋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的话,他的自守就是这样。
刘恕赐第,调任钜鹿主簿,和川县令。刚强揭发隐伏,一时的能吏,自以为不及他。刘恕为人重视意气,急切于承诺。郡守犯罪被弹劾,属吏都连坐入狱,只有刘恕体恤他的妻子儿女如同自己的骨肉,又当面列举转运使的罪状,深文峻诋。司马光编《资治通典》,召他为局僚。王安石与他有旧交,想引他置三司条例,刘恕以不熟悉金谷为辞,于是说天子正托付公大政,应当恢张尧舜之道以辅佐明主,不应当以利为先。又条陈所更改的法令不合众心的,劝使恢复旧制,甚至当面指责他的过错。王安石怒,脸色如铁,刘恕不屈,有时在众人广坐中抗言其失,无所避忌,于是与他绝交。当时王安石用事,呼吸成祸福,高论之士开始异而终附之,面誉而背毁之,口头顺从而内心非议的,都是这样。刘恕奋
【臣】按:自古谓周之士贵,秦之士贱【臣】以汉、唐、宋三代之士观之,盖东都之士贵于西都,赵宋之士贵于李唐矣。夫以礼义亷耻谓之四维,此士风之所以盛衰,而国势之所以废兴存亡也。西京如谷子云、楼君卿之属,徘徊于五侯之门,而以得其一饮一食之赐为荣也,亦可羞矣。又况莽大夫乎?东都汝颍之间,髙处士之节与党人之祸者,比比相属,而不轨之臣惮于名义,犹逡巡没世,以是相比贵贱可知。李唐中叶以后,朝士朋比相倾,而游于方镇者,往往艳其金帛之赠,因其厚簿往来去就,携其表荐以取科第。甚者赋诗献谀,托肺腑,愿出死力,则有感恩知有地,不上望京楼之句。于是乎四维扫地,沿及五代,五十余年之间,改玉更步,如弈棋然。士之放利茍合者,遂恬不知夫事数姓之为辱也。然则赵宋之士,其最优乎【臣】观富、韩、范、欧之诸钜公,濂、洛、关、闽之诸夫子,与夫后先并起之诸君子,其道徳勋业文章,既卓卓乎其▯诸千百世而不朽矣【臣】读《文苑▯又可慨焉。其士之能自守者,固往往而载于是编也。至于之二子者,其确乎不拔之操,又其特哉!宋祚之所以弱而后亡者,亦士大夫之礼义廉耻有以维之。及其既亡,而冐白刃、蹈海濵死者,亦伙矣。此非前哲之流风余泽使之然乎【臣】故于二子之事,着其本末于「事长」之科,以见经之所谓顺者,在此不在彼也。
元李昶以春秋中第释褐,徴事郎孟州温县丞。国兵下河南,奉亲还乡里。行台严实辟授都事,改行军万户府知事。实卒,子忠济嗣,陞昶为经歴。居数岁,忠济怠于政事,贪佞抵隙而进。昶言于忠济曰:「比年内外相尚饮宴无度,库藏空虚,百姓匮乏。若犹循习故常,恐或生变。惟阁下接纳正士,黜逺小人,去浮华,敦朴素,损骑从,省宴游。虽不能救已然之失,尚可以弭未然之祸。」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寖密,忠济纵侈自若。昶以亲老求解,不许。俄以父忧去官,杜门教授。一时名士若李谦、马绍辈,皆出其门。
【臣】按:昶后见世祖,论治国用兵之要,因被宠遇,有所访问,知无不言。世祖尝燕处,望见李秀才至,辄敛容敬礼。防严忠济罢,其弟忠范代之,忠范表请昶师事之,特授翰林侍讲学士,行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昶条十二事,刬除宿弊。盖昶虽忠于朝廷,而始终周旋于严氏父子兄弟之间,敦顺长之义者也。
吕思诚为国史院检讨官,文宗在奎章阁有防,取国史阅之,左右舁匮以往,院长贰无敢言。思诚在末僚,独跪阁下争曰:“国史纪当代人君善恶,自古天子无观阅之者。”事遂寝。
【臣】按:人主不得观国史,记注此歴代相传之故事,院长之所当力争者。长不能争,而末僚争之,使争而不得,又将获戾;而争之而得,其美一归于长官。此思诚之不争之于其长,而争之于君,固将以身任之,而不以累其长也。思诚之为景州蓨县尹,其异政不可殚述,官至中书左丞,三为祭酒,一法许衡之旧,素以劲抜闻,不为世所屈。惟然,故其顺足称也。
于文传登延祐二年乙科,授同知昌国州事。长于治剧,所至俱有善政。自其始至昌国,即能柔之以恩信。于是海岛之民,虽顽犷不易治,至有剽掠海中,若化外然者,亦为之变俗。初,长官强愎自恣,文传推诚以待之,乆乃自屈服。盐▯官方倚转运司虐使州民,家业破荡。文▯语同列曰:“吾属受天子命以牧此民,可坐视而弗救之乎?”乃亟为陈理,上官莫能夺,民赖以免。
【臣】按:文传长于政事,其治行往往为州县最。涖官昌国,新发于硎,能使长官屈服,其所陈理,莫之能夺。此推诚待人之验也。君子亦诚而已矣。
盖苗登进士第,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疏决之。知州以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可决。苗曰:“设使者有问,请身任其责。”知州乃勉从之。使者果阅牍而去。岁饥,白郡府未有以应。防他邑亦以告郡府,遣苗至户部以请。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出糠饼以示
译臣按:自古以来,人们说周朝的士人尊贵,秦朝的士人卑贱。臣以汉、唐、宋三个朝代的士人来观察,大概东都的士人比西都的士人尊贵,赵宋的士人比李唐的士人尊贵了。把礼、义、廉、耻称为维系国家的四条纲纪,这是士风兴盛或衰败的原因,也是国势废兴存亡的关键。西京像谷子云、楼君卿这类人,在五侯的门庭间徘徊,把得到一杯酒、一口饭的赏赐当作荣耀,这也太可羞耻了。何况王莽的大夫呢?东都汝水、颍水一带,推崇高士的节操和党人的灾祸的,比比皆是,不守法度的臣子畏惧名义,还犹豫不决直至去世,由此相比,士人的贵贱就显而易见了。李唐中叶以后,朝廷士人结党营私互相倾轧,而游历于藩镇的人,往往羡慕他们的金银布帛馈赠,根据馈赠的厚薄来决定去留,带着他们的推荐信去考取功名。更有甚者写诗献媚,推心置腹,愿意效死力,于是有“感恩知有地,不上望京楼”的诗句。于是四条纲纪扫地以尽,延续到五代,五十多年间,改朝换代,如同下棋一样。士人中放纵私利、苟且迎合的人,竟然恬不知耻地认为侍奉多个姓氏并不耻辱。那么赵宋的士人,大概是最优的了。臣观察富弼、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各位重臣,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各位大儒,以及先后兴起的各位君子,他们的道德、功业、文章,既然卓越非凡,流传千百世而不朽,臣读《文苑》又感到感慨。那些士人中能自我坚守的,固然常常记载在这部书中。至于这两位先生,他们坚定不移的节操,又特别突出!宋朝国运之所以衰弱而后灭亡,也是因为士大夫的礼义廉耻有所维系。等到国家灭亡时,冒着白刃、投海而死的人,也很多。这难道不是前代贤哲的流风余韵使他们这样吗?臣因此在两位先生的事迹中,在“事长”这一科目下记载其始末,以表明经典所说的“顺”,在于此而不在于彼。
元朝李昶考中进士,初任征事郎、孟州温县丞。元军攻下河南,他奉养双亲回到故乡。行台严实征召他授予都事,改任行军万户府知事。严实死后,其子严忠济继位,提升李昶为经历。过了几年,严忠济怠慢政事,贪婪奸佞之人趁机进用。李昶对严忠济说:“近年内外竞相崇尚饮宴无度,库藏空虚,百姓贫困。如果还沿袭旧习,恐怕会生变乱。希望阁下接纳正直之士,斥退疏远小人,去除浮华,崇尚朴素,减少随从,节省宴饮游乐。虽然不能挽救已经发生的过失,还可以消除未然的祸患。”当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逐渐严密,严忠济放纵奢侈依然如故。李昶因父母年老请求离职,不被允许。不久因父亲去世去职,闭门教授学生。当时的名士如李谦、马绍等人,都出自他的门下。
臣按:李昶后来面见世祖,论述治国用兵的要领,因此受到宠信,有所询问,知无不言。世祖曾在闲暇时,望见李秀才到来,就收敛容貌恭敬行礼。恰逢严忠济被罢免,其弟严忠范代替他,严忠范上表请求以师礼对待李昶,特授翰林侍讲学士,兼任东平路总管军民同议官。李昶分条陈述十二件事,铲除积弊。大概李昶虽然忠于朝廷,但始终周旋于严氏父子兄弟之间,是敦厚顺从长者的道义。
吕思诚担任国史院检讨官,文宗在奎章阁有所召见,取国史阅览,左右人抬着书箱前往,院长和副职都不敢说话。吕思诚在末僚之列,独自跪在阁下列争说:“国史记载当代君王的善恶,自古以来天子没有阅览国史的。”事情于是作罢。
臣按:君主不得阅览国史,记载注录这是历代相传的旧例,是院长应当力争的。院长不能力争,而末僚力争,如果力争而不能成功,又将获罪;如果力争而成功,其美名全归于长官。这是吕思诚不在长官面前力争,而在君主面前力争,本来就是要以身承担,而不连累他的长官。吕思诚担任景州蓨县尹,他的政绩不可尽述,官至中书左丞,三次担任祭酒,一律遵循许衡的旧制,一向以刚强挺拔闻名,不被世俗所屈服。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的顺从值得称道。
于文传考中延祐二年乙科,授予同知昌国州事。他擅长处理繁剧政务,所到之处都有善政。从他刚到昌国时,就能用恩德和信义来柔化百姓。于是海岛的百姓,虽然顽劣粗犷不易治理,甚至有在海中抢劫,如同化外之人一样,也为此改变习俗。起初,长官强横固执放纵自己,于文传以诚心对待他,很久之后长官才自己屈服。盐运官员倚仗转运司虐待州民,家业破败。于文传对同僚说:“我们受天子命令来牧养这些百姓,可以坐视不救吗?”于是急忙陈述道理,上级官员不能驳倒他,百姓依赖他得以免除祸患。
臣按:于文传擅长政事,他的治理成效常常在州县中最为优秀。在昌国任职,初露锋芒,能使长官屈服,他所陈述的道理,没有人能驳倒。这是以诚待人效验的体现。君子也就是诚罢了。
盖苗考中进士,授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中囚犯很多,盖苗请求疏决案件。知州认为囚犯数目已经上报,部使者没有回复,不可以决断。盖苗说:“假如使者有问,请让我承担其责。”知州于是勉强听从。使者果然翻阅案卷后离去。年成饥荒,向郡府报告却没有回应。恰逢其他县也向郡府报告,派遣盖苗到户部请求。户部为难他。盖苗伏在中书堂下,拿出糠饼来展示
曰:“济寜民率食此,况不得此者尤多,岂可坐视不救乎?”因泣下。时宰大悟,凡被灾咸获赈焉。有官粟五百石陈腐,以借诸民,期秋熟还官。及秋,郡责偿甚急,部使者将责知州。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能偿,苗请代还。”使者
译他说:“济宁县的百姓大多靠这些粮食度日,况且得不到粮食的人更多,怎么能坐视不救呢?”于是流下了眼泪。当时的长官深受触动而醒悟,所有遭受灾荒的地方都得到了赈济。官府有五百石陈旧的粮食,借给百姓,约定秋天庄稼成熟时归还官府。到了秋天,郡府催讨偿还非常急切,部使者将要追究知州的责任。苗说:“官府的粮食确实是我借出的,现在百姓饥饿无法偿还,我请求代为偿还。”使者
乃已其责
【臣】按史称苗学术淳正,性孝友,喜施广置义田,以赡宗族。平居恂恂谦谨,及至遇事张目敢言,虽经挫折,无所回挠,有古遗直之风。盖其在单州,事有难处,皆身任其责。以一判官而能得之于州,得之于部使者,得之于时宰。其唯古之遗直,乃能为天下之至顺哉。
以上事长顺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六
庶人之孝
爱亲
左传》赵宣子【盾】田于首山,舍于翳桑【桑之多隂翳者】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遣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之槖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晋灵公伏甲攻盾】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宣公二年】
【臣】按:辄本晋人,三年于外,至是而归矣。已近其家,而病不能行也。食之,舍半,其念母,岂不勤哉?寘槖之赐,母子俱感,是以有倒防之报也。
史记·刺客列传》: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杀人避仇,与母姊如齐,以屠为事。严仲子与韩相侠累有隙,求人可以
报侠累者,或言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隠于屠者之间,严
仲子至门,请数反,然后具酒自畅【当作觞】聂政母前,酒酣,严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恠其厚,固谢严仲子。严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幸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屠狗,可以旦夕得甘毳以养亲。亲供养备,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言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窃闻足下义甚髙,故进百金者,将用为夫人粗粝之费,得以交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望耶?”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养老母。老母在,政未敢以身许人也。”乆之,聂政母死,既以葬,除服。聂政曰:“嗟乎!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用。”乃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仗劒至韩,刺杀侠累。
【臣】按:刺客至,抗暴也,尚知爱其母,合于礼之所谓「父母存,不许友以死者」也。
钟离意迁堂邑令,县人防广为父报雠,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之,乃听广归家,使得殡殓。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下。”遂遣之。广敛母讫,果还入狱。意密以状闻,广竟得以减死论。
【臣】按:防广之孝,赖意以全。在意,则为锡类;在广,则至爱结心矣。
晋王谈,父为邻人窦度所杀,谈隂有复雠志,而惧为度所疑,寸刃不畜,日夜伺度,未得至。年十八,乃密市利锸,阳若耕鉏者。度常乘船出入,经一桥下,谈伺度行还,伏草中。度既过,谈于桥上以锸斸之,应手而死。太守孔岩义其孝勇,列上宥之。
吴逵,吴兴人也。经荒饥疾疫,合门死者十有三人。逵时亦病笃,其丧皆邻里以蓆裹而埋之。逵夫妇既存,家极贫穷,冬无衣被,昼则佣赁,夜烧砖甓,昼夜在山,未尝休止。遇毒蛇猛兽,辄为之下道。期年,成七墓十三棺。时有▯赠,一无所受。太守张崇义之,以羔雁之礼礼焉,卒于家。
夏统幼孤,贫养亲,以孝闻。睦于兄弟,毎采梠求食,星行夜归,或至海边,拘螊▯以资养。
吴猛少有孝行,夏日常手不驱蚊,惧其去已而噬亲也。《南史》刘瑜七岁丧父,事母至孝,年五十二,丧母,三年不进盐酪,号泣昼夜不絶声,勤身力以营葬事。服除二十余年,布衣蔬食,言辄流涕,常居墓侧,未尝暂违。
陈遗少为郡吏,母好食锅底饭,遗在役,恒帯一囊,每煮食,辄录其焦,以遗母。后孙恩乱,聚得数升,恒帯自随,以此得活。母昼夜泣涕,目为失明,耳无所闻。遗还,入户,再拜号咽,母豁然即明。
张楚母病,命在属纩,祈祷苦至,烧指自誓,精诚感悟,疾时得愈。
丘杰十四遭丧,以熟菜有味,不尝于口。岁余,忽梦见母曰:“死止是分别耳,何事乃尔荼苦?汝噉生菜
译于是免除了他的债务。
【臣】按:史书记载苗术学问纯正,性情孝顺友爱,喜欢施舍,广泛购置义田,用来赡养宗族。平时温和谦逊谨慎,等到遇到事情则睁大眼睛敢于直言,即使经历挫折,也不退缩,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风。大概他在单州任职时,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都亲自承担责任。凭借一个判官的身份,却能从州府、从部使者、从当时的宰相那里获得认可。只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人,才能做到天下最大的顺从啊。
以上讲述侍奉长辈的顺从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五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九十六
庶人的孝道
爱亲
《左传》记载:赵宣子(赵盾)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桑树茂密遮蔽的地方),看见灵辄饿得厉害,询问他生病的原因,回答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吃,他留下了一半,问其原因,回答说:“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世,现在离家近了,请把剩下的留给母亲。”赵宣子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了一竹筐饭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不久后,灵辄担任晋灵公的甲士,在晋灵公埋伏甲士攻打赵盾时,灵辄倒转盾牌抵挡公室的士兵,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问他原因,回答说:“就是翳桑那个饿着的人。”赵盾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不告而退,于是自己逃亡。(《宣公二年》)
【臣】按:灵辄本是晋国人,在外三年,至此回归。已经接近家乡,却因病不能行走。给他食物吃,他留下了一半,他对母亲的思念,难道不殷切吗?放在袋子里的赏赐,母子都感激,所以才有倒转盾牌报答的举动。
《史记·刺客列传》: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杀人后躲避仇家,与母亲、姐姐一起到齐国,以屠宰为业。严仲子与韩国宰相侠累有仇怨,寻找可以替自己报仇侠累的人,有人说聂政是勇敢之士,躲避仇家隐藏在屠夫中间,严仲子到门口拜访,多次往返,然后在聂政母亲面前摆酒自饮,酒喝得正酣时,严仲子捧着百镒黄金上前,为聂政母亲祝寿。聂政惊讶于他的厚礼,坚决谢绝严仲子。严仲子坚持赠送,聂政谢绝说:“我有幸有老母亲,家境贫寒客居他乡,靠屠狗为生,可以早晚得到美味来供养亲人。亲人供养充足,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严仲子避开旁人,对聂政说:“我有仇人,在各国游历寻找报仇的人很多。私下听说您道义高尚,所以赠送百金,是打算用作夫人日常饮食的费用,得以结交您的欢心,哪里敢有所求呢?”聂政说:“我降低志向辱没身份,居住在市集做屠夫,只是希望能养老母亲。老母亲在世,我不敢把身体许给别人。”过了很久,聂政母亲去世,安葬后,脱下丧服。聂政说:“唉!老母亲如今自然寿终,我将为知己所用。”于是向西到濮阳见严仲子,带着剑到韩国,刺杀了侠累。
【臣】按:刺客到来,是为了对抗暴行,尚且知道爱护自己的母亲,符合礼制所说的“父母在世,不允许朋友为自己赴死”的道理。
钟离意调任堂邑令,县里有个叫防广的人为父亲报仇,被关进监狱,他的母亲病死,防广哭泣不吃东西。钟离意怜悯他,于是允许防广回家,让他能够安葬母亲。丞掾都争辩反对,钟离意说:“罪责由我承担,道义不连累下属。”于是派遣他回去。防广安葬母亲完毕,果然返回监狱。钟离意秘密将情况上报,防广最终得以减死论处。
【臣】按:防广的孝行,依靠钟离意得以保全。在钟离意方面,是推己及人的恩惠;在防广方面,则是至爱凝结于心了。
晋朝的王谈,父亲被邻居窦度杀害,王谈暗中怀有复仇的志向,但害怕被窦度怀疑,不携带任何刀兵,日夜窥探窦度,未能等到机会。十八岁时,于是秘密购买锋利的铁锹,假装像耕田锄地的人。窦度经常乘船出入,经过一座桥下,王谈窥探窦度回来,埋伏在草丛中。窦度通过后,王谈在桥上用铁锹砍他,窦度应声而死。太守孔岩认为他孝勇,上报朝廷宽恕了他。
吴逵,吴兴人。经历荒年饥荒和瘟疫,全家死了十三人。吴逵当时也病重,那些死者都是邻居用席子裹着埋葬的。吴逵夫妇既然幸存,家境极其贫穷,冬天没有衣服被子,白天做雇工,晚上烧砖瓦,昼夜在山中,未曾停止休息。遇到毒蛇猛兽,就为它们让路。一年时间,建成七座坟墓和十三口棺材。当时有人赠送财物,一概不接受。太守张崇认为他合乎道义,用羔羊大雁的礼节礼遇他,最终死在家中。
夏统幼年丧父,贫穷供养母亲,以孝闻名。与兄弟和睦,每次采集食物,星星出行夜晚归来,有时到海边,捕捉螊鱼来供养母亲。
吴猛年少时有孝行,夏天经常用手不驱赶蚊子,害怕蚊子离开自己而去叮咬亲人。《南史》记载刘瑜七岁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五十二岁时丧母,三年不吃盐和奶酪,日夜号哭声音不绝,亲身劳作来办理丧事。丧期结束后二十多年,穿布衣吃素食,说话就流泪,常住在墓旁,未曾暂时离开。
陈遗年轻时做郡吏,母亲喜欢吃锅底饭,陈遗在服役时,常带一个袋子,每次煮饭,就收集锅底的焦饭,留给母亲。后来孙恩作乱,积攒了几升,常带在身边,因此得以活命。母亲日夜哭泣,眼睛失明,耳朵听不见。陈遗回来,进门,拜了两拜号哭哽咽,母亲立刻恢复视力。
张楚母亲生病,生命垂危,祈祷极其虔诚,烧手指发誓,精诚感动上天,疾病当时得以痊愈。
丘杰十四岁遭遇丧事,因为熟菜有味道,不入口品尝。一年多,忽然梦见母亲说:“死亡只是分别罢了,何必如此痛苦?你吃生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