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一
兰廷瑞曰:「乾元者,天阳一元之气,亦如人之有元气也。人知万物之生于地,而不知天以乾元之气为之始;亦如人之生于母,而不知资始于父之元气也。始之于未生之前,生之于有始之后。」
臣按:廷瑞之説,盖以父道明天道也。人物之生,同此生理。经所谓「续莫大焉」者也。物之生,资始于天之元,物物有此元之徳,所以物又生物。人之生,资始于父之元,人人有此元之徳,所以人又生人。不然,而人物或几乎息矣。桂实生桂,桐实生桐,夫物则有然者也。《诗》言「君子有孝子」,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所以为始终终始者也。
干文言【他卦彖▯象▯而已,独乾坤更设文言,以发明其义,谓释二卦之经文,故称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
朱熹曰:「仁包义、礼、智三者,仁是长兄,管束得义、礼、智。」又曰:「春秋▯【左丘明传】作『体之长也』,觉得『体』字较好,是一体之长也。」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游酢曰:「犹万物发育乎春,而震为长子也。」
臣按:依《左氏▯》作体之长,则干父坤母与六子为一体。自父母而言,为长子;自六子而言,为长兄。文言推干之道,施于人事,盖以父母万物之意,责备于天之宗子者也。凡厥庶民,莫不知其身为父母之遗体,故能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君子以其身与万物为一体,故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九二,仁以行之,所以为君徳。
坤【卦名】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
程颐曰:「万物资干以始,资坤以生,父母之道也。顺承天施,以成其功。坤之厚徳,持载万物,合于干之无疆也。」
臣按:万物资干以始,而有气;资坤以生,而有形。坤所生之物,乃干所始之物也。经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惟其徳之合也。」乾坤者,万物之父母,故为上篇之首;咸、恒者,人之父母,故为下篇之首。圣人之于天地,犹人子之于父母,则事天地、事父母,皆在于体元而已。
系辞【孔子赞易之辞】上▯第四章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朱熹曰:安土者,随寓而安也;敦乎仁者,不失其天地之心也。安土而敦乎仁,则无适而非仁矣,所以能爱也。
臣按:此圣人道济天下之仁也。笃厚于仁,则其爱自广。爱者,仁之用也。立爱自亲始,故必爱亲之心,在在皆安充足盈满,而后济物之心,循循有序,普遍周浃。不然,而墨子之兼爱,乃仁道之贼;子贡之博济,亦仁术之穷也。正防【宋儒张载着】曰:「安所遇而敦仁,故其爱有常。心有常心,则物被常爱也。」防哉言乎!又可鍼兼爱博济之病矣。
第五章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
朱熹本义曰:「显,自内而外也;仁,谓造化之功徳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用,谓机缄之妙业之本也。」
杨万里曰:「圣人之于天地,可同者,圣人显藏之徳业也;不可同者,天地无心,圣人有心也。圣人仁万物而独任其忧,天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其忧。盖圣人有心,则有忧;天地无心,则无忧也。」
臣按:圣人之徳业,既与天地同矣,何以复有忧也?先儒言圣人循天理,而欲万物同之,所以有忧患是已。天地气化之偏,必待圣人财【财与裁同】成辅相。如帝尧时洪水懐山襄陵,逸居无教,乃所当财成辅相之大者。舜、禹、益、稷、契并起,而分尧之忧。当是时也,尧为天之宗子,舜、禹、益、稷、契为宗子之家相。茍不至于地平天成,于变时雍,何以为事天?明事地?察且舜、禹二圣人,亦何以致克谐?何以为干蛊?圣人之所忧者,▯重于亲,亦▯重于天地。一物不得其所,即为子道之未尽也。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
臣按:富有者,万事万物无非得此理,所谓藏用也;日新者,运用流行,生生不已,所谓显仁也。生生之谓易。邢昺作《孝经正义》,释“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句引以为证。昺之言曰:“按《説文》:续,连也。言子继
译兰廷瑞说:“乾元,是天阳一元之气,也如同人拥有元气一样。人们知道万物生于地,却不知道天以乾元之气作为万物的起始;也如同人由母亲所生,却不知道其根本源自父亲的元气。起始于未生之前,生成于有始之后。”
臣按:廷瑞的说法,大概是用父道来阐明天道。人与物的生成,遵循同样的生理。《易经》所说的“延续没有比这更大的”就是这个意思。物的生成,依赖天的元气作为起始,万物都有这元气的德性,所以物又能生物。人的生成,依赖父亲的元气作为起始,人人都有这元气的德性,所以人又能生人。如果不这样,那么人与物几乎就要灭绝了。桂树的果实生出桂树,桐树的果实生出桐树,万物都是如此。《诗经》说“君子有孝子”,君子已经孝顺,而继嗣的儿子又孝顺,这就是始终相续、终始相继的道理。
《乾卦》的《文言》【其他卦只有《彖传》和《象传》,唯独乾坤两卦另外设立《文言》,用来阐发其义理,因为这是解释这两卦的经文,所以称为《文言》】说:元,是众善的首领。
朱熹说:“仁包含了义、礼、智三者,仁是长兄,能管束义、礼、智。”又说:“《春秋左氏传》作‘体之长也’,我觉得‘体’字更好,是一体中的首领。”
君子体认仁德,足以统领众人。
游酢说:“这就如同万物在春天发育,而震卦代表长子。”
臣按:依照《左氏传》作“体之长”,那么乾父坤母与六个子女就是一个整体。从父母的角度看,是长子;从六个子女的角度看,是长兄。《文言》推演乾道的道理,施用于人事,大概是用父母化生万物的意思,来要求天的宗子(即君主)。所有百姓,没有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父母的遗体,所以能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各自爱护自己的孩子。君子将自己的身体与万物视为一体,所以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不只爱护自己的孩子。九二爻,以仁德来推行,所以成为君主的德行。
《坤卦》的《彖传》说:伟大啊,坤元!万物依赖它而生长,于是顺从承受天。坤德深厚承载万物,德性契合无边无际。
程颐说:“万物依赖乾元作为起始,依赖坤元作为生长,这是父母之道。顺从承受天的施予,来完成其功业。坤的厚德,持载万物,契合于乾的无边无际。”
臣按:万物依赖乾元作为起始,从而有了气;依赖坤元作为生长,从而有了形。坤所生的万物,就是乾所起始的万物。经文说:“依靠侍奉父亲的心来侍奉母亲,而爱心相同,只是因为德性的契合。”乾坤是万物的父母,所以作为上篇的首卦;咸、恒是人的父母,所以作为下篇的首卦。圣人对于天地,就像人子对于父母,那么侍奉天地、侍奉父母,都在于体认元气罢了。
《系辞上传》第四章说:安于所处之地,笃厚于仁德,所以能博爱。朱熹说:安土,是指随遇而安;敦乎仁,是指不失去天地的心。安于所处之地而笃厚于仁德,那么没有地方不是仁德,所以能博爱。
臣按:这是圣人救济天下的仁德。笃厚于仁德,那么他的爱自然广大。爱,是仁德的作用。建立爱从亲近亲人开始,所以必须让爱亲人的心,处处都安充足盈满,然后救济万物的心,才能循序渐进,普遍周遍。如果不这样,那么墨子的兼爱,就是仁道的祸害;子贡的广泛救济,也是仁术的穷尽。张载说:“安于所遇而笃厚于仁,所以他的爱有常道。心有常道,那么万物就受到常道的爱。”这话多么精辟啊!又可以针砭兼爱和博济的弊病了。
第五章说:显扬仁德,藏用机妙,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大的德业,达到极致了。
朱熹《本义》说:“显,是从内到外;仁,是指造化之功德的发用;藏,是从外到内;用,是指机缄的奥妙、功业的根本。”
杨万里说:“圣人对于天地,可以相同的是,圣人显扬藏用的德业;不可以相同的是,天地无心,圣人有心。圣人仁爱万物而独自承担忧患,天地鼓动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患。大概圣人有心,就有忧患;天地无心,就没有忧患。”
臣按:圣人的德业,既然与天地相同了,为什么还有忧患呢?先儒说圣人遵循天理,而希望万物也遵循天理,所以有忧患,就是这样。天地气化的偏颇,必须等待圣人裁成辅相。比如帝尧时洪水包围山陵,百姓流离失所没有教化,这正是应当裁成辅相的大事。舜、禹、益、稷、契一起兴起,分担尧的忧患。在这个时候,尧作为天的宗子,舜、禹、益、稷、契作为宗子的家相。如果达不到地平天成,天下和谐,怎么能算是侍奉天、侍奉地呢?况且舜、禹两位圣人,又怎么能达到和谐?怎么能算是继承父业呢?圣人所忧患的,重于亲人,也重于天地。有一物不得其所,就是子道未尽。
富有叫做大,事业日日更新叫做盛德,生生不息叫做易。
臣按:富有,是指万事万物无不得到此理,这就是所谓的藏用;日新,是指运用流行,生生不已,这就是所谓的显仁。生生不息叫做易。邢昺作《孝经正义》,解释“父母生之续”莫大焉这句话,引用此作为证据。昺的话说:“查《说文》:续,连接。意思是儿子继承……”
父母相连不絶。《易》称‘生生之谓易’,言后生次于前生也。此则▯续之义。”臣以为生生不已者,惟其显诸仁耳。无是仁,则无以生矣。所谓心如谷种者也。所以果木之实可复种而生者,亦谓之仁也。《诗》云:“孝子不匮,永▯尔类。”岂非美其能▯续耶?▯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斯不能▯续之谓矣。朱熹《本义》云:“理与书皆然,亦推广言之也。”
译父母相继不断。《易经》说“生生不息叫做易”,意思是后生的生命接续前生的生命。这就是〇续的意义。我认为生生不息的原因,在于它彰显了仁德。没有这种仁德,就无法产生生命了。这就是所谓的心像谷种一样。所以果木的种子能够再次种植而生长,也称为仁。《诗经》说:“孝子的美德没有穷尽,永远延续你的同类。”这难道不是赞美他们能够〇续吗?〇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这就是不能〇续的说法。朱熹《本义》说:“道理和书本都是这样,也是推广来说的。”
系辞下▯第一章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古本作人】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吴澄曰:「生生不已者,天地之大徳。然天地生物、生人,又生与天地合徳之圣人,命之居君师之位,为人物之主,而后能使天地之所生各遂其生也。茍或有其徳而无其位,则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位为圣人之大宝。守,谓保有之,必得众人归向,乃能保有君师之位。聚,谓养之而使蕃盛众多也。」
臣按:万物父母者,天地;作民父母者,圣人。圣人之至徳,天地之大徳也。生即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之生在天曰元,而亦可言仁。前言「显诸仁者是也」,在人曰仁,而亦可言元。书称「其惟王位在徳,元者是也」。大宝曰位,乃位乎天徳也。人以守位,财以聚人,义以理财,所以曲全此好生之心,而终天地生物之责。要惟推此爱亲之心,而加百姓刑四海耳。先儒以为此圣人以义成其仁也。臣以为此见圣人之爱人无已,而成其孝治者矣。使庶人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理财之大者也。使卿大夫非法不言,言满天下,无口过,正辞之大者也。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禁非之大者也。是故圣人徳足以父母天下,而后父天母地。
书仲虺之诰【商书篇名,仲虺,汤之左相,作此以告成汤】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
臣按,元儒陈栎以为六经言仁,始于此,遂开万世言仁之端,是已。臣请因其説而推论之。盖史臣赞尧曰:“以亲九族”,契为司徒,敬敷五教,莫先于父子有亲,则“亲”之一字,乃仁之根柢。唐虞以来不言仁,而仁之全体大用已发露于“亲”之一字矣。成汤乃契之后裔,反身修徳,屏去声色货利之私,其学问以仁为体,以寛为用。夫子又其圣孙,其道统心法,祖契而宗汤者也。其所自言仁与答门弟子之问仁,屡矣。有若之言,似夫子者也。其言“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则欲使人知仁之本在于此也。曾子授《孝经》,而卒▯“一以贯之”之防者也。而《大学》▯曰:“一家仁,一国兴仁,仁即孝弟慈也。”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言其亲睦九族,而后百姓昭明,万邦于变也。”子思,夫子之孙也,于《中庸》哀公问政章,反覆言仁,而一章之要则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第三十二章言:“惟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肫肫其仁。”孟子私淑子思者也,其七篇之书首言:“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然则圣贤之学,帝王之治,莫大于仁,而夫子之作经,则直指之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而于心之徳,爱之理,一言蔽之矣。求仁者于此,当知爱亲为人所共知、共能,亦终身由之而不能尽者,无庸虚谈性命可也。
泰誓【周书·武王誓师之辞】曰: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蔡沈集▯曰:亶诚实无妄之谓,言聪明出于天性然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万物之生,惟人得其秀而灵,具四端,备万善,知觉独异于物。而圣人又得其最秀而最灵者,先知先觉,首出庶物,故能为大君于天下。而后天下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养,举万民之众,无不得其所焉。则元后者,又所以为民之父母也。臣按:天地之父母万物者,生物之仁;元后之父母万民者,养民之仁。惟人,万物之灵,犹经言天地之性人为贵。
召诰【周书召公所作以告成王】曰:其惟王位在徳元。
陈大猷曰:「徳元,亦犹乾元、坤元之始生万物者也。」臣按:此因洛邑既成,成王始政,召公勉之以▯统嗣服,当思体仁以长人也。人之行,莫大于孝;君之徳,莫大于仁。武王誓师,既称元后,亦称曽孙。召公告成王,既称元子,亦称徳元。以至于《春秋》之书,改元即位,合观之而仁孝之义备矣。
诗《小雅【雅者,正也。正乐之歌也。小雅,燕飨之乐】车舝【篇名】其五章曰:「髙山
译《系辞下》第一章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养万物,圣人最宝贵的就是地位。用什么来守住地位?在于仁德。用什么来聚集百姓?在于财物。管理好财物,端正言辞,禁止百姓做坏事,这就叫做义。”
吴澄说:“生生不息的,是天地最大的德性。然而天地生育万物、生育人类,又生育了与天地德性相合的圣人,任命他居于君主和老师的地位,成为万物的主宰,这样之后才能使天地所生的万物各自实现其生存。如果拥有德性却没有地位,那么也不能辅助天地而让万物实现其生存。所以地位是圣人最宝贵的。守,是指保有它,必须得到众人的归附向往,才能保有君主和老师的地位。聚,是指养育他们并使他们繁衍众多。”
臣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圣人是百姓的父母。圣人最高的德性,就是天地最大的德性。生,就是延续父母的生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生在天称为元,也可以称为仁。前面所说的“彰显仁德的就是元”,在人称为仁,也可以称为元。《尚书》称“唯有君王地位在于德,元的就是这个意思”。最宝贵的称为地位,是因为这个地位契合天德。人用来守住地位,财物用来聚集百姓,义用来管理财物,这都是为了周全这种好生的心意,从而完成天地生育万物的责任。关键在于推扩这种爱亲的心意,并将其施加于百姓,教化四海罢了。先儒认为这是圣人用义来完成其仁德。臣认为这体现了圣人爱人没有止境,从而成就其以孝治天下的理念。让平民百姓遵循天的规律,利用地的利益,约束自身,节约用度,以此来奉养父母,这是理财中最大的道理。让卿大夫不合法的话不说,言论传遍天下,没有口过,这是端正言辞中最大的道理。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种,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过,这是禁止为非中最大的道理。因此,圣人的德性足以成为天下的父母,然后才能以天为父,以地为母。
《尚书·仲虺之诰》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彰显诚信,感化万民。”
臣按,元代儒者陈栎认为六经中谈论仁德,从这里开始,于是开启了万世谈论仁德的端绪,这是正确的。臣请依据他的说法进一步推论。史官赞美尧说:“使九族相亲”,契担任司徒,恭敬地广泛施行五教,没有比父子相亲更优先的,那么“亲”这一个字,就是仁德的根基。唐尧虞舜以来不直接说仁,但仁德的全体和大用已经显露在“亲”这一个字上了。成汤是契的后裔,反省自身修养德性,摒弃声色货利的私欲,他的学问以仁为体,以宽为用。孔子又是他的圣孙,其道统心法,尊奉契为祖,尊奉汤为宗。孔子自己谈论仁以及回答门弟子关于仁的问题,屡次提及。有若的言论,似乎像孔子。他说:“孝悌是仁的根本”,这是想让人知道仁的根本在于此。曾子传授《孝经》,最终体现了“一以贯之”的宗旨。而《大学》说:“一家仁爱,一国兴起仁爱,仁就是孝悌慈爱。”又说:“尧舜率领天下以仁,百姓顺从,说的是他们亲睦九族,然后百姓昭明,万邦改变。”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在《中庸》哀公问政一章中,反复谈论仁,而这一章的要旨则说:“仁者,就是人,以亲爱亲人为最大。”第三十二章说:“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经营治理天下的大经,真诚地施行仁德。”孟子私下学习子思,他的七篇著作首先说:“没有施行仁德却遗弃其亲人的。”那么圣贤的学问,帝王的治理,没有比仁更大的,而孔子作经,则直接指出:“爱亲人的人,不敢厌恶别人。”而对于心的德性,爱的道理,用一句话概括了。寻求仁德的人在此,应当知道爱亲是众人所共知、共能的,也是终身遵循而不能穷尽的,无需空谈性命之理了。
《泰誓》说:“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真正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元首成为百姓的父母。”
蔡沈集解说:“亶,是诚实无妄的意思,是说聪明出于天性如此。伟大啊乾元,万物依赖它开始;至善啊坤元,万物依赖它生长。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之中,只有人得其秀气而灵秀,具备四端,完备万善,知觉独自不同于其他生物。而圣人又得到其中最秀最灵的,先知先觉,首出于众物之上,所以能成为天下的大君。之后天下疲惫、生病、残疾的人得以生存,鳏寡孤独的人得以供养,举凡万民众多,没有不得到其所的。那么元首,又是作为百姓的父母。臣按:天地作为万物的父母,是生物之仁;元首作为万民的父母,是养民之仁。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正如经书所言天地之性人为贵。”
《召诰》说:“唯有君王地位在于德元。”
陈大猷说:“德元,也就像乾元、坤元那样开始生育万物。”臣按:这是因为洛邑已经建成,成王开始执政,召公勉励他继承统绪,应当思考体认仁德以长久地统领百姓。人的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君王的德性,没有比仁更大的。武王誓师,既称元首,也称曾孙。召公告诫成王,既称元子,也称德元。以至于《春秋》记载,改元即位,综合观看,仁孝的意义就完备了。
《诗经·小雅·车舝》第五章说:“高山
朱熹集▯曰:「表记曰:『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音向】道而行,中道而废,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
朱善曰:「于六义属兴,而断章取义,则于行道进徳之喻为尤切。仁之不如尧也,孝之不如舜也,学之不如孔子也,犹之陟髙山而不至其巅,行大路而不达乎国都,是即所谓半涂而废也,岂不惜哉!」
【臣】按:此夫子即诗人思慕贤女之情,以喻求仁者之心体。由其望之甚切,好之无厌,悦之甚诚,以至于人欲净尽,天理流行,无一息之间断,如陟髙山者之必至其巅,行大道者之必达国都。茍非力极罢顿,不能复行,不肻自画也。盖仁之为徳,瞻之则峻极,由之则康庄,故取喻于髙山景行。
大雅【会朝之乐,受厘陈戒之辞】板【篇名】其卒章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往通】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朱熹集▯曰:「张子载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
臣按:朱熹言,天与仁非有二也。言仁体事而无不在,是指心而言。物物各有天理,洒扫应对进退,皆以天为体。事事皆有仁,温凊抑搔拜伏擎跪,皆以仁为体。知天与仁之非二,即知仁与孝之非二也。
礼记【汉儒戴圣所辑竝仪礼周礼为三礼】礼运【篇名】曰:仁者,义之本也,顺之体也,得之者尊。
陈澔集説曰:「仁者,本心之全徳,故为义之本,是乃百顺之体质也。元者,善之长也。体仁足以长人,故得之者尊。」
臣按《礼运》先言人者,天地之徳五行之秀气,亦犹经之言天地之性人为贵也。五行之秀气,即为五性之徳而五性之徳以仁为首,故又言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天地之心,非仁而何?五行之端,非善之长而何?此一节以仁为义之本,亦如经文以孝为徳之本之意,顺即经之言以顺天下者是也。义则所行合冝尽爱于其亲而爱及他人,无不在于善者,故为百顺之体质。如是则能成其徳敎而行其政令,故曰得之者尊。孟子以仁为天之尊爵,亦此意也。
祭义【篇名】曾子曰:「树水以时,伐焉;禽兽以时,杀焉。」夫子曰:「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
【臣】按《王制【礼记篇名】曰:「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树木非终不伐也。豺祭兽【季秋之月】鸠化为鹰【仲秋之月】然后设罻罗【罻音尉,罻罗皆捕鸟兽之网】禽兽非终不杀也。取之有时,用之有节,但恶其不时耳。此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由本及末之义也。」释氏以杀生为戒,于众人万物则当发大慈悲,于父母妻子则当割慈忍爱,可谓颠倒迷惑之甚也。
哀公问【礼记篇名,哀公问而孔子对也】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物者,实然之理,不过乎物,犹大学之言止于仁,止于孝也】
方慤曰:「仁人者,主事天言之也;孝子者,主事亲言之也。亲则近,而疑其不尊;天则逺,而疑其难格。徒以近而不尊,则父子之间或几乎防矣;徒以逺而难格,则天人之际或几乎絶矣。故事亲如事天者,所以致其尊,而不欲其防也;事天如事亲者,所以求其格,而不欲其疎也。」
马希孟曰:「孝者,仁之始;仁者,孝之终。亲则迩,而不嫌乎无爱;嫌于无敬而已。故事亲如事天,所以致其敬也。天则逺,而不嫌乎无敬;嫌于无爱而已。故事天如事亲,所以致其爱也。爱与敬两得之,而后孝子之行全。故曰:成身。成身者,言其徳之不亏也。」
【臣】按仁人之事亲,二句先儒以为非圣人不能言。或问朱子《西铭【宋儒张载着】仁孝之理,朱子曰:“是将孝形容仁事亲之道理,即事天之様子也。”臣以为《西铭》一书原于《乾坤》二卦,其作用则在此二语。方、马二説,又推究得精切,深合《孝经》爱敬交尽之旨。
表记【礼记篇名,记君子之徳见于仪表者】曰:「子言之
译朱熹《集注》说:“《表记》说:‘孔子说:《诗经》所崇尚的仁爱就像这样,向着正道前行,却在半途而废,忘记了自身已经衰老,不知道年岁已经不够,只是低着头每天勤勉努力,直到死才停止。’”
朱善说:“在《诗经》六义中属于‘兴’的手法,如果断章取义,那么用它来比喻践行正道、增进德行就尤为贴切。仁爱赶不上尧,孝道赶不上舜,学问赶不上孔子,这就好比攀登高山却不到达山顶,行走大路却不抵达国都,这就是所谓的半途而废,难道不可惜吗!”
臣按:这是孔子借诗人思慕贤女的情感,来比喻追求仁德的人内心状态。因为期望非常迫切,喜好没有厌倦,喜悦非常真诚,以至于人欲完全消除,天理自然流行,没有一刻间断,就像攀登高山的人必定要到达山顶,行走大道的人必定要抵达国都。如果不是力气用尽疲惫不堪,无法再走,是不会自我设限的。大概仁这种德行,仰望它则高峻至极,遵循它则宽阔平坦,所以取高山和大道作为比喻。
《大雅》(会朝时的音乐,接受赏赐、陈述警戒的辞令)《板》(篇名)的末章说:“上天说光明,伴随你外出;上天说明亮,伴随你游乐。”
朱熹《集注》说:“张载说:‘上天包容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仁爱包容万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条,威仪三千条,没有一件事不是仁。上天说光明,伴随你外出;上天说明亮,伴随你的游乐。没有一样事物不被包容。”
臣按:朱熹说,天与仁并不是两回事。说仁包容万事而无不在,是从心来说的。万物各自有天理,洒水扫地、应答进退,都以天为本体。每件事都有仁,侍奉父母冬温夏凊、按摩搔痒、拜伏跪立,都以仁为本体。知道天与仁不是两回事,也就知道仁与孝不是两回事了。
《礼记》(汉代儒者戴圣编纂,连同《仪礼》《周礼》称为三礼)《礼运》(篇名)说:仁,是义的根本,是顺应的本体,得到它的人尊贵。
陈澔《集说》说:“仁,是本心的全部德行,所以是义的根本,这就是各种顺应的本体。元,是善的开端。体现仁足以统领众人,所以得到它的人尊贵。”
臣按:《礼运》先说人,是天地之德、五行之秀气,也就像经文所说天地之性人为贵。五行之秀气,就是五性之德,而五性之德以仁为首,所以说它是天地之心,五行之开端。天地之心,不是仁又是什么?五行之开端,不是善的开端又是什么?这一节以仁为义的根本,也就像经文以孝为德的根本的意思,顺就是经文所说顺应天下的意思。义就是所做的事合乎宜,对亲人尽爱并推广到他人,无不在于善,所以是各种顺应的本体。这样就能成就德行教化并施行政令,所以说得到它的人尊贵。孟子以仁为天的尊贵爵位,也是这个意思。
《祭义》(篇名)曾子说:“种树按时令,砍伐也按时令;禽兽按时令,捕杀也按时令。”孔子说:“砍一棵树,杀一只兽,不按时令,就是不孝。”
臣按:《王制》(《礼记》篇名)说:“草木凋零,然后进入山林。树木并不是最终不砍伐。豺狼祭兽(季秋之月),斑鸠化为鹰(仲秋之月),然后设置罗网。禽兽并不是最终不捕杀。取用有时令,使用有节制,只是厌恶不按时令罢了。这是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由根本及末节的道理。”佛教以杀生为戒,对于众人万物应当发大慈悲,对于父母妻子却应当割舍慈爱,可以说是颠倒迷惑到了极点。
《哀公问》(《礼记》篇名,鲁哀公问而孔子回答)说:“仁人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孝子不超越事物的常理。所以仁人侍奉双亲,就像侍奉上天;侍奉上天,就像侍奉双亲。所以孝子成就自身。”(物,是实然的道理;不超越事物的常理,就像《大学》所说的止于仁、止于孝。)
方慤说:“仁人,主要是从侍奉上天的角度说的;孝子,主要是从侍奉双亲的角度说的。双亲亲近,而怀疑不够尊贵;上天遥远,而怀疑难以感通。只因为亲近而不尊贵,那么父子之间或许就几乎轻慢了;只因为遥远而难以感通,那么天人之间或许就几乎隔绝了。所以侍奉双亲像侍奉上天,是为了表达尊贵,而不想轻慢;侍奉上天像侍奉双亲,是为了求得感通,而不想疏远。”
马希孟说:“孝,是仁的开始;仁,是孝的终结。双亲亲近,而不嫌没有爱;只是嫌没有敬罢了。所以侍奉双亲像侍奉上天,是为了表达敬意。上天遥远,而不嫌没有敬;只是嫌没有爱罢了。所以侍奉上天像侍奉双亲,是为了表达爱意。爱与敬两者都得到,然后孝子的行为才完备。所以说:成就自身。成就自身,是说他的德行没有亏损。”
臣按:仁人侍奉双亲,这两句话先代儒者认为不是圣人不能说。有人问朱子《西铭》(宋儒张载著)中仁孝的道理,朱子说:“这是用孝来形容仁侍奉双亲的道理,也就是侍奉上天的样子。”臣认为《西铭》一书源于《乾》《坤》两卦,其作用就在这两句话上。方、马两人的解说,又推究得精切,深合《孝经中》爱与敬都尽到的宗旨。
《表记》(《礼记》篇名,记载君子的德行表现在仪表上的内容)说:“孔子说:
,君子之所谓仁者,其难乎?《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凯以强【平声】敎之,弟以説【音悦】安之,乐【音洛】而母荒,有礼而亲,威庄而安,孝慈而敬,使民有父之尊,有母之亲,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矣。非至徳,其孰能如此乎?」
译君子所说的仁德,难道不难吗?《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用和乐来强力教化他们,用平易来喜悦安抚他们,使他们快乐而不荒废,有礼而亲近,威严庄重而安定,孝顺慈爱而恭敬,让百姓有对父亲的尊崇,有对母亲的亲爱,像这样之后才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如果不是极高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呢?
陈澔集説曰:「强敎之者,以道驱之,如佚道使民,虽劳不怨者也。説安之者,得其心之谓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説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也。乐説安也,毋荒则有教矣。威庄,强教也;安则説矣。孝慈,説也;敬则有教矣。强教则父之尊存焉,説安则母之亲存焉。此言君子仁民之道如此,非圣人莫能与也。」
臣按:此以德教加于百姓者,推本君子之仁,故赞之以至德。
春秋【本鲁史记之名,孔子修之,遂为圣经】隠公【鲁君名,息姑,諡曰隠】元年。
董仲舒曰:「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
杜预曰:「凡人君即位,欲其体元以居正,故不言一年一月。」
胡安国传》曰:「即位之一年,必书元年者,明人君之用也。乾元资始,天之用也;坤元资生,地之用也。成位乎其中,则与天地参。故体元者,人君之职;而调元者,宰相之事。元即仁也,仁即人心也。」
臣按胡安国传又以为舜典【虞书篇名典者常也】纪元日伊训【啇书篇名伊尹作以训太甲】称元祀而夫子祖述其义书元年也然而泰誓之言元后召诰之言元子皆以元为君德矣易书即天德以着之人事是以谓元为仁春秋援人事以合于天德是以谓一为元孝经又深探其本但曰爱亲而元之德已备原夫未逾年称子逾年而后改元则承国于先君当永言孝思者矣推是心以及于人则必如董仲舒所谓隂阳调而风雨时羣生和而万民植五谷熟而草木茂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而后体元之事尽而后为王道之成孝治之顺也
论语》有子【孔子弟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程颢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
程颐曰:「孝弟,顺德也。德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
朱熹曰:「仁是性,孝弟是用。譬如一粒粟生出为苗,仁是粟,孝弟是苗,便是仁为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干、有枝叶,亲亲是根,仁民是干,爱物是枝叶,便是行仁以孝弟为本。」
臣按二程之释此章,其义精矣。朱熹复推程颢之言而释之曰:推原孝弟之理,本于人之所以生,所以为行仁之本也。臣以经义揆之,经言“夫孝,徳之本也”。徳既为仁义礼智之总名,而以孝为徳之本,则有子之言“孝弟为为仁之本”,正应经义。熹又称程颐“顺徳”二字足以尽孝弟之义,而不好犯上作乱之事,已具乎其中。臣今更以经义揆之,夫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经谓之悖徳,亦曰防徳,又曰“以顺则逆,民无则焉【立敎者将以顺示则,而先以应顺者而逆行之,民又何所取法乎】盖未有本乱而末治者也。若夫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以是顺天下而民亦顺之矣。犯上作乱之事,何自而起乎?二程俱有防于是,经之深防者矣。
子曰仁者安仁
臣按,此指处境遇而言也。先儒以为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安仁者之久处约,长处乐也。臣今复申其义曰:虞舜不得于亲,负罪引慝,号泣于田濵,危井廪,若将终身,安仁者之可以久处约也。及至克谐底豫,禄位名夀,尊富飨保,若固有之,安仁者之可以长处乐也。故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
子曰据于徳
朱熹曰:「徳是得这物事于我,故事亲必孝,必不至于不孝;事君必忠,必不至于不忠。若今日孝,明日又不孝;今日忠,明日又不忠,是未得于我,不可谓之徳。」又曰:「如孝便是自家原得孝道理,非从外旋取来。」
依于仁
朱熹曰:「据徳是因事发见,如因事父有孝,因事君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须臾离底,又是据于徳之骨子。」臣按:据则一本万殊,从万处理防仁义礼智信,因事而发见;然自性中所自有,非从外来也。依则万殊一本,从一处归宿,义礼智信统于一仁,亦所谓
译陈澔《集说》说:“强力教导百姓,是用道义来驱使他们,就像用逸乐之道役使民众,虽然辛劳也不会怨恨。使百姓安心乐意,是说要得到他们的心。用使百姓安心乐意的方式役使民众,民众就会忘记劳累;用使百姓安心乐意的方式让他们冒犯危难,民众就会忘记死亡。乐于安心乐意,不荒废政事就有教化了。威严庄重,是强力教导;安心乐意,就是顺从。孝顺慈爱,是安心乐意;恭敬就有教化了。强力教导,父亲般的尊严就存在;安心乐意,母亲般的亲爱就存在。这是说君子仁爱百姓的道理就是这样,不是圣人不能与之相比。”
臣按:这是将道德教化施加于百姓,推究其本源在于君子的仁爱,所以用至高的德行来赞颂它。
春秋(本是鲁国史记的名称,孔子加以修订,于是成为神圣经典)隐公(鲁国国君名,息姑,谥号叫隐)元年。
董仲舒说:“‘一’,是万物所由开始的。‘元’,是言辞中所说的‘大’。把‘一’称为‘元’,是看重大的开始而想要端正根本。”
杜预说:“凡是君主即位,希望他体现‘元’的道理而居于正道,所以不说‘一年一月’。”
胡安国《传》说:“即位的第一年,一定要写‘元年’,是为了阐明君主的功用。乾元资助开始,是天地的功用;坤元资助生长,是地的功用。成就位置于天地之间,就与天地并列。所以体现‘元’,是君主的职责;而调和‘元’,是宰相的事务。‘元’就是仁,仁就是人心。”
臣按:胡安国《传》又认为《舜典》(《虞书》篇名,‘典’是常的意思)记载‘元日’,《伊训》(《商书》篇名,伊尹所作用来训诫太甲)称‘元祀’,而孔子祖述他们的义理书写‘元年’。然而《泰誓》所说的‘元后’,《召诰》所说的‘元子’,都是以‘元’为君主的德行。《易经》、《尚书》即用天的德行来彰显人事,所以把‘元’称为仁;《春秋》援引人事以合乎天的德行,所以把‘一’称为‘元’。《孝经》又深入探究其根本,只说爱亲,而‘元’的德行就已经完备了。推究其本源,未过一年称‘子’,过了一年才改元,那么继承先君的国位,应当永远思念孝道了。推此心及于他人,就必然如董仲舒所说,阴阳调和而风雨适时,万物和谐而百姓安定,五谷成熟而草木茂盛,各种福泽之物无不全部到来,然后体现‘元’的事情才算完成,然后王道才算成就,孝治才算顺遂。
《论语》有子(孔子弟子)说:“他为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了。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这就是仁的根本吧?”
程颢说:“孝悌,推究其所以产生的原因,就是仁的根本。”
程颐说:“孝悌,是顺从的德行。德行有根本,根本确立了,它的道就充实广大。孝悌在家中施行,然后仁爱普及到万物,这就是所说的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所以行仁以孝悌为根本,论本性则以仁为孝悌的根本。”
朱熹说:“仁是本性,孝悌是作用。比如一粒粟米生长出苗,仁是粟米,孝悌是苗,这就是仁为孝悌的根本。又如树有根、有干、有枝叶,亲爱亲人是根,仁爱百姓是干,爱护万物是枝叶,这就是行仁以孝悌为根本。”
臣按:二程解释这一章,其义理精妙了。朱熹又推究程颢的话而解释说:推究孝悌的道理,本于人之所以出生的原因,所以成为行仁的根本。臣用经义衡量它,经书说“孝,是德行的根本”。德行既然是仁义礼智的总称,而以孝为德行的根本,那么有子的话“孝悌是行仁的根本”,正应合经义。朱熹又推崇程颐“顺德”二字足以尽孝悌的义理,而不喜欢冒犯上级作乱的事情,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臣现在再用经义衡量它,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的人,经书称之为悖德,也叫防德,又说“以顺则逆,民无则焉”(施行教化的人将用顺从作为准则,而先对顺应的人采取逆反行为,百姓又取法什么呢?)。大概没有根本混乱而末端治理好的。至于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用这种顺从天下的方式,百姓也就顺从他了。冒犯上级作乱的事情,从哪里产生呢?二程都防备于此,是经书深远的防备啊。
孔子说:仁者安于仁。
臣按:这是指处境遭遇而言的。先儒认为舜吃干粮嚼野草,好像要终身如此;穿着锦袍,弹琴,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是安于仁的人能够长久处于困约,长久处于安乐。臣现在又申述其义理说:虞舜不被父母喜爱,背负罪责引咎自责,在田边号啕哭泣,身处危井和粮仓,好像要终身如此,这是安于仁的人能够长久处于困约。等到能够和谐使父母喜悦,禄位名寿,尊贵富足享受保佑,好像本来就有这些,这是安于仁的人能够长久处于安乐。所以说:“内心安于仁的,天下只有一个人罢了。”
孔子说:据守于德。
朱熹说:“德是从我这里得到这个事物,所以侍奉父母必定孝顺,必定不至于不孝;侍奉君主必定忠诚,必定不至于不忠。如果今天孝顺,明天又不孝顺;今天忠诚,明天又不忠诚,这是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不可以称为德。”又说:“比如孝顺,就是自家原本得到了孝顺的道理,不是从外面临时取来的。”
依从于仁。
朱熹说:“据守于德是因为事情发生而显现,比如因为侍奉父亲而有孝,因为侍奉君主而有忠。依从于仁是本体,不可片刻离开的,又是据守于德的骨干。”臣按:据守则一本万殊,从万种道理中体现仁义礼智信,因事情而显现;然而这是本性中原本就有的,不是从外面来的。依从则万殊归于一本,从一处归宿,义礼智信统一于一个仁,也就是所说的
本于人之所以生也。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克胜也,已谓身之私欲也,复反也】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译这是人之所以生存的根本。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的私欲,使言行回归于礼,这就是仁。一旦能够克制私欲、回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
程颐曰:「不能克己则为杨氏『为我』,不能复礼则为墨子『兼爱』,故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之谓也。」真徳秀曰:「仁之一字,见于经者,自仲虺之诰始,曰:『克寛克仁,彰信兆民』,伊尹继之,曰:『民罔常懐,懐于有仁』。前乎此者,如《虞书》所谓『好生之徳,安民则惠』,即所谓仁,而未有仁之名,至《商书》而名始着。然其所言,大抵皆仁之用,顔子之问,孔子之答,乃仁之体也。二帝三王虽无己之可克,然舜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成汤之以义制事,以礼制心者,其用功初无异于顔子也。盖必有顔子之仁,而后有二帝三王之仁。」
臣按:克己则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如尽爱于其亲,亦必爱人之亲,初无彼此间隔,故不流为杨氏之为我。复礼则知本末轻重之序,而为之品节等差,亲亲之杀,礼所生也。何至如墨氏之兼爱哉?孔顔问答,固仁之体然曰「天下归仁焉」,乃敎不肃而成,政不严而治之气象,亦仁之用也。
中庸第二十章曰脩道以仁
黄洵饶曰:脩道以仁,犹《论语》以孝为仁之本。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
朱熹章句曰:「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便有恻怛慈爱之意。」
臣按:仁是生理,本其所以生,故曰亲亲为大。经曰:「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亲亲所以续也。若王者父天母地,便当推此亲亲之仁,以及天下国家,然后与乾元坤元之气相连续也。三十二章之言「肫肫其仁」,亦谓经纶人道须如此之恳切详细耳。至于「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则圣人与天地为一矣。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朱熹集注曰:「天地以生物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
臣按:血气之身,父母生之,亦天地生之也。续,莫大焉。续此天地生物之心耳。各得夫天地之心以为心,亦各得夫父母之心以为心。所以乍见孺子将入于井,而怵惕恻隠者也。
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由是观之,无恻隠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譲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朱熹曰:「仁字是个生底意思,通贯周流于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体,义则仁之断制,礼则仁之节文,智则仁之分别。正如春之生气,贯彻四时:春则生之生也,夏则生之长也,秋则生之收也,冬则生之藏也。」又曰:「春时尽是温厚之气,仁便是这般气象。夏、秋冬虽不同,皆是春生之气行乎其中。若晓得此理,便见得克己复礼,私欲尽净,纯是温和冲粹之气,乃天地生物之心也。」
胡居仁曰:「性之理一而已矣。名其徳则有四焉。以其浑然无间也,名之曰仁;以其灿然有条也,名之曰礼;以其截然有止也,名之曰义;以其判然有别也,名之曰智。凡其灿然、截然、判然者,皆不出于浑然之中。此仁之所以包四徳而为性之全体也。截然者,即其灿然之不可移者也;判然者,即其截然之不可乱者也。名虽有四,其实一也。然其所以如是之浑然、灿然、截然、判然,莫非自然而然,不假纎毫布置安排之力。此其所以为性命之理也。」
臣按:仁包四徳之义,莫着于此,毋容辞费矣。不忍之心,天地父母之心也。能扩充之,则为善事天地父母。正防【张载着】曰:恻隠,仁也。如天,亦仁也。扩而充之,不可胜用,知本哉!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实对华而言,凡仁义之见于日用者,惟此为根本】
蔡模曰:有子以孝弟为为仁之本,孟子乃以事亲属之仁,从兄属之义,若不同矣。朱子乃以为其意亦犹此,何耶?盖有子言仁,専言之仁也;孟子言仁义,偏言之仁也。事亲主乎爱而已,义则爱之冝者也。合而言之,推其事亲者以从兄,此孝弟所以为为仁之本;
译程颐说:“不能克制自己,就会沦为杨朱的‘为我’;不能回归礼制,就会沦为墨子的‘兼爱’。所以说:‘亲近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真德秀说:“‘仁’这个字,在经典中出现,是从《仲虺之诰》开始的,说:‘能够宽厚能够仁爱,向万民彰显诚信’,伊尹接着说:‘百姓没有恒常的归附,只归附有仁德的人’。在此之前,如《虞书》所说的‘好生的德行,安抚百姓就是恩惠’,这就是所谓的仁,但还没有‘仁’的名称,到了《商书》名称才开始显著。然而它们所说的,大体都是仁的作用,颜回的发问,孔子的回答,才是仁的本体。二帝三王虽然没有自我需要克制,但舜所说的‘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只有精纯专一’,成汤用义来处理事务,用礼来约束内心,他们下功夫的起初与颜回并没有不同。大概必定有颜回那样的仁,然后才有二帝三王那样的仁。”
臣按:克制自己,就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比如对亲人尽爱,也必然爱别人的亲人,起初没有彼此间隔,所以不会流于杨朱的‘为我’。回归礼制,就知道本末轻重的次序,从而制定品级节度等差,亲近亲人的差别,是礼产生的原因。怎么会像墨家那样‘兼爱’呢?孔子和颜回的问答,固然讲的是仁的本体,但说‘天下归向于仁’,那是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的景象,也是仁的作用。
《中庸》第二十章说:修养道德依靠仁。
黄洵饶说:修养道德依靠仁,就像《论语》中以孝作为仁的根本。
仁就是人,以亲近亲人为最大。
朱熹《章句》说:“人指人的身体而言,具备这种生理,就有恻隐慈爱之意。”
臣按:仁是生理,推究其所以产生的根源,所以说亲近亲人为最大。经书说:“父母生养我们,延续血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亲近亲人就是为了延续血脉。如果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就应当推广这种亲近亲人的仁,推广到天下国家,然后与乾元坤元的气相连续。第三十二章所说的‘恳切真诚的仁’,也是说治理人道必须如此恳切详细。至于‘深沉的渊深,浩大的天’,那就是圣人与天地合为一体了。
孟子说:人都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
朱熹《集注》说:“天地以化生万物为心,而所化生的万物因此各自得到天地化生万物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人都有不忍心对待别人的心。”
臣按:血气之身,是父母生养的,也是天地生养的。延续血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延续这天地化生万物的心罢了。各自得到天地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也是各自得到父母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就会惊惧怜悯。
现在的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的心,不是为了与小孩的父母结交,不是为了在乡党朋友中求取名誉,也不是厌恶那哭声才这样的。由此看来,没有恻隐之心,不是人;没有羞恶之心,不是人;没有辞让之心,不是人;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恻隐之心,是仁的发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发端;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发端。
朱熹说:“‘仁’字是个生长的意思,贯通周流于这四者之中。仁固然是仁的本体,义则是仁的裁断,礼则是仁的节文,智则是仁的分别。正如春天的生气,贯彻四季:春是生的生长,夏是生的成长,秋是生的收获,冬是生的收藏。”又说:“春天尽是温厚之气,仁就是这样的气象。夏、秋、冬虽然不同,都是春生的气运行其中。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能看出克制自己回归礼制,私欲完全净尽,纯粹是温和冲粹之气,这才是天地化生万物的心。”
胡居仁说:“性的理只是一个。命名其德行则有四种。因为它浑然无间,命名为仁;因为它灿然有条理,命名为礼;因为它截然有界限,命名为义;因为它判然有区别,命名为智。凡是那些灿然、截然、判然的,都不出于浑然之中。这就是仁之所以包容四德而成为性的全体的原因。截然的,就是那灿然的不可移动;判然的,就是那截然的不可混乱。名称虽然有四种,其实是一个。然而它之所以如此浑然、灿然、截然、判然,无非是自然而然,不假借丝毫布置安排的力量。这就是它作为性命之理的原因。”
臣按:仁包容四德的意义,没有比这里更明显的了,无需多言了。不忍之心,是天地父母的心。能够扩充它,就是善事天地父母。正蒙【张载著】说:恻隐,就是仁。像天,也是仁。扩充它,用之不竭,知道根本啊!
孟子说:“仁的实质,侍奉父母就是;义的实质,顺从兄长就是【实相对于华而言,凡是仁义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只有这是根本】
蔡模说:有子以孝悌作为行仁的根本,孟子却把侍奉亲属归属于仁,顺从兄长归属于义,似乎不同了。朱子却认为他们的意思也与此相同,为什么呢?大概有子说的仁,是专指仁而言;孟子说的仁义,是偏指仁而言。侍奉父母主要在于爱罢了,义则是爱之适宜者。合起来说,推展侍奉父母的心去顺从兄长,这就是孝悌之所以作为行仁的根本;
分而言之,则事亲而孝,从兄而弟,所以为仁义之实也。臣按:经之所明者孝,而广至徳章则敎以孝敎以弟并提,广▯名章则以事亲孝、事兄弟并提,而感应章则曰「孝悌之至」。盖兄者,为吾亲所均爱之人,而吾与之共事吾亲者,故曰从。若曰「吾之兄」,则既致孝于吾亲矣,而吾乃从其后也。
译分开来说,侍奉父母做到孝顺,顺从兄长做到悌敬,这就是仁义的实际体现。臣按:经典所阐明的是孝道,而在《广至德》章中,则将教孝与教悌并列提及;在《广名》章中,也将侍奉父母尽孝、侍奉兄弟尽悌并列提及;而在《感应》章中则说“孝悌的极致”。大概因为兄长是父母同样关爱的人,而且是我与他共同侍奉父母的人,所以说“从”。如果说“我的兄长”,那么既然我已经对父母尽了孝道,而我却跟在他后面,这就不合适了。
御定孝经衍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
衍至徳之义
仁
太极图【周惇颐所作,以授二程】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
朱熹曰:「周子说出太极,大段分明。指出如恻隐之端,从此处推将去,则是此心之仁。仁即四徳之元,元即太极之动处。若看得太极分明,则尽见得天下道理条件,皆自此出。事事物物上,皆有此道理,元无亏欠也。」
臣按: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句即经言,天地之性人为贵也。就四徳言之,则仁礼为体,义智为用。就仁之一徳言之,仁是爱之体,爱是仁之用。如邢昺《孝经疏》所云:「爱生于眞,则眞是体,爱是用也。」所云
烝烝至性,是为爱心;温凊搔摩,是为爱迹。则心是体,迹是用也。圣人主静,如天地揫敛収藏,故能流行发育。众人虽失之于动,然太极动处,本自有善无恶。如以烝烝至性之眞心,而发为温凊搔摩之迹,节节推去,以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也。
西铭【张载于学堂双牖左书砭愚右书订顽其后改订顽曰西铭砭愚曰东铭】曰: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天阳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顺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气于天,赋形于地,以藐然之身,混合无间而位乎中,子道也】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干阳,坤隂,此天地之气,塞乎两间,而人物之所资以为体者也】天地之帅,吾其性【干健,坤顺,此天地之志,为气之帅,而人物之所得以为性者也】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惟人也得其形气之正,是以其心最灵,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体于并生之中,又为同类而最贵焉,故曰同胞,则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则得夫形气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不若人之贵,然原其体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尝不同也,故曰吾与,则亦如己之侪軰矣】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髙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徳,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顚连而无告者也【干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则皆天地之子矣;然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则大君而已,故为父母之宗子;辅佐大君纪纲众事,则大臣而已,故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髙年者,乃所以长吾之长;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贤者才徳过于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于等伦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则凡天下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非吾兄弟之无告者而何哉】于时保之,子之翼也【畏天以自保者,犹其敬亲之至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乐天而不忧者,犹其爱亲之纯也】违曰悖徳【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也,故谓之悖徳】害仁曰贼【戕灭天理,自絶本根者,贼;杀其亲,大逆无道也,故谓之贼】济恶者不才【长恶不悛,不可教训者,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也,故谓之不才之子】其践形惟肖者也【尽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则与天地相似而不违矣,故谓之肖子】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孝子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圣人知变化之道,则所行者无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徳,则所存者无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乐天践形之事也】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孝经引诗曰:无忝尔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则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养其性,则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践夫形者也】恶防酒,崇伯子【大禹,崇伯之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郑颍考叔,为颍谷封人,事见左传】之锡类【好饮酒而不顾父母之养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恶旨酒,则所以顾天之养者至矣;性者万物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考叔之爱其
译御定孝经衍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二
推衍至德的意义
仁
太极图【周敦颐所作,传授给二程】只有人,禀受了天地精华而最为灵秀。形体既然已经生成,精神便发动而产生知觉。五种本性受到外物感动,于是善恶得以区分。万事由此产生。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立准则,并以主静来确立做人的最高标准。
朱熹说:“周子阐述太极,非常明白清晰。指出像恻隐之心这样的发端,从这里推演出去,就是此心的仁。仁是四德的开端,开端就是太极发动的地方。如果能把太极看得明白,那么就能完全看到天下的道理和条件,都从这里产生。在事事物物上,都有这个道理,原本没有丝毫欠缺。”
臣按:只有人,禀受了天地精华而最为灵秀,这句话就是《孝经》所说的“天地之性,人为贵”。从四德来说,仁礼是本体,义智是作用。从仁这一德来说,仁是爱的本体,爱是仁的作用。如同邢昺《孝经疏》所说:“爱产生于真诚,那么真诚就是本体,爱就是作用。”所说的
淳厚的至性,就是爱心;问寒问暖、按摩抚摩,就是爱的表现。那么心是本体,表现是作用。圣人主静,如同天地收敛收藏,所以能够流行发育。众人虽然在行动中有所失误,但太极发动的地方,本来自有善而无恶。比如以淳厚至性的真心,发出问寒问暖、按摩抚摩的表现,层层推演,以至于通达神明,光辉照耀四海,没有不通达的地方。
西铭【张载在学堂双窗左边书写《砭愚》,右边书写《订顽》,后来将《订顽》改为《西铭》,《砭愚》改为《东铭》】说:乾称为父,坤称为母,我如此渺小,却混然处于其中【天是阳,以至健而位居上方,是父道;地是阴,以至顺而位居下方,是母道;人禀受气于天,赋予形体于地,以渺小的身体,混合无间而位居中间,是子道】所以天地充满的,是我的身体【乾阳,坤阴,这是天地之气,充满于天地之间,而人物所凭借以形成身体的】天地的统帅,是我的本性【乾健,坤顺,这是天地的意志,作为气的统帅,而人物所获得以形成本性的】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是我的伙伴【人物共同生于天地之间,只有人禀受了形气的正,所以其心最灵,能够通晓性命的全体,在共同生存之中,又最为同类且最尊贵,所以说同胞,都如同自己的兄弟一样;万物则禀受了形气的偏,不能通晓性命的全体,所以不如人尊贵,但推究其体性的来源,也是本于天地而未曾不同,所以说伙伴,也如同自己的同辈一样】大君,是我父母的嫡长子,他的大臣,是嫡长子的家相。尊敬高龄老人,是为了尊长我的长辈;慈爱孤弱幼童,是为了爱护我的晚辈。圣人契合天德,贤者出众。凡是天下疲病残疾、孤独鳏寡的人,都是我兄弟中颠沛流离而无告的人【乾为父,坤为母,而人生于其中,那么都是天地的子女了;然而继承天地统理人物,只有大君,所以是父母的嫡长子;辅佐大君治理众事,只有大臣,所以是嫡长子的家相。天下的老人是一样的,所以凡是尊敬天下高龄老人,就是尊长我的长辈;天下的幼童是一样的,所以凡是慈爱天下孤弱幼童,就是爱护我的晚辈。圣人与天地契合其德,是兄弟中与父母德性相合的;贤者才德超过常人,是兄弟中出众于同辈的。这些都是以天地子女来说的,那么凡是天下疲病残疾、孤独鳏寡的人,难道不是我兄弟中无告的人吗】在这个时候保护他们,是子女的辅佐【敬畏上天以自我保全,就如同极其尊敬亲人一样】快乐而不忧虑,是纯粹的孝子【乐天而不忧虑,就如同纯粹地爱护亲人一样】违背天理叫做悖德【不遵循天理而顺从人欲,是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其他人,所以叫做悖德】伤害仁道叫做贼【戕害天理,自己断绝根本,是贼;杀害自己的亲人,是大逆无道,所以叫做贼】助长恶行的人是不才【助长恶行而不悔改,不可教导,世代延续其凶恶,增加其恶名,所以叫做不才之子】他的践行形貌只有相似的人【尽人的本性而充实人的形体,就与天地相似而不违背了,所以叫做肖子】知道变化就能善于叙述其事,穷尽神明就能善于继承其志【孝子善于继承亲人的意志,善于叙述亲人的事迹;圣人知道变化的道理,那么所行的无非是天地的事情;通晓神明的德性,那么所存的无非是天地的本心。这两者都是乐天践形的事情】在屋漏之处也不惭愧叫做无忝,存心养性叫做不懈【《孝经》引用《诗经》说: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所以事奉上天的人仰不愧,俯不怍,就不辱没天地了;又说:早晚不懈怠,所以事奉上天的人存其心,养其性,就不懈怠于事奉上天了。这两者是敬畏上天的事情,而君子用来追求践行形貌的】厌恶酒,是崇伯子【大禹,崇伯的儿子】顾念养育;英才,是颍封人【郑国颍考叔,担任颍谷封人,事迹见于《左传》】的锡类【喜好饮酒而不顾念父母养育的,是不孝,所以遏止人欲如大禹厌恶美酒,就是顾念上天养育至极;本性是万物同一来源,不是我可以私有的,所以培育英才如颍考叔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