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昭帝元凤元年,赐郡国所选有行义者涿郡韩福等五人帛,人五十匹,遣归。诏曰:“朕闵劳以官职之事,其务修孝弟以教乡里。”
【臣】按:此亦所以崇乡党之化也。
宣帝地节四年诏曰:「导民以孝,则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繇事【繇读曰徭,事谓役使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臣】按:此亦礼,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齐衰大功之丧三月不从政之遗意也。然考其时,满三月即徭役如故,是以三年之丧而同于古者之齐功,尚未能尽复古也。
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祸患,犹防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凡首匿者,言为谋首而蔵匿罪人】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臣】按:记云,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故律大功以上得相容隐,告言祖父者入十恶。惟权之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故放免其不首告之罪,而重其告言之条也。秦俗蔑礼义,弃仁恩,德色诟谇,则视君亲如路人,薄恶无所不至矣。故道民者,当一归之厚也。宣帝地节之诏,可谓知所重轻矣。唐太宗贞观中,诏奴告主者斩之,斯又得此意而推之者也。过光武之封不义侯【彭宠之奴】者远矣。
元帝问给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变,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茍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嵗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治天下者审所尚而已。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説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自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也。《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而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祲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晻,水旱之灾随类而至。陛下只畏天戒,哀闵元元,宜省靡丽,考制度,近忠正,远巧佞,以崇至仁,匡失俗。道德▯于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
【臣】按尧舜禹所都之地,至于周而其忧思俭勤之余风遗俗犹存。若夫彼都人士之雍容,与子同仇之慷慨,则丰镐之盛可知也。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殷武之篇,颂武丁之挞伐荆楚,声灵赫濯,而王都翼翼然整勅,为四方之表也。元鸟之篇,亦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则商人虽不恒厥居,而未尝不以道德治其国也。秦汉以后,视京师为声利之塲,游侠之窟,其民往往巧设机变,公为攘夺,而公卿大夫不复为乡老,乡大夫以主其政教,以为所执者要,所及者远,辇毂之下则有所难问,且有谓不如是何以为京师者。在汉犹知推能吏为京兆尹,则齐之以刑而已,然而奸人犹有所怵也。迨至近世,京兆一官为迁转者之借途,则不过公移告示,防道席不暇暖而去,欲其令行禁止,鲜矣。准古之制,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而下行乡老之事,则匡衡之因日食地震而推论及此,其有本也夫。
贡禹在位数言得失,以为孝文皇帝时,贵亷洁,贱贪污,贾人赘壻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措无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嗜欲,用度不足,乃行一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
译昭帝元凤元年,赏赐各郡国选拔出的有德行义举的人,如涿郡韩福等五人,每人五十匹帛,并让他们回家。下诏说:“朕怜悯你们因官职事务而劳苦,希望你们务必修习孝悌之道,以此教化乡里。”
【臣】按:这也是用来推崇乡党教化的方法。
宣帝地节四年下诏说:“用孝道来引导百姓,那么天下就会顺从。如今百姓有的遭遇丧事凶灾,而官吏因为徭役事务,使得他们不能安葬亲人,伤害了孝子的心,朕非常怜惜他们。从今以后,凡是遭遇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让他们能够收敛遗体送终,尽到做儿子的本分。”
【臣】按:这也是礼制中,父母之丧三年不从事政事,齐衰、大功之丧三个月不从事政事的遗意。然而考察当时的情况,服丧满三个月后徭役就照常进行,因此三年的丧期等同于古代的齐衰大功之丧,还未能完全恢复古制。
又下诏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妇之间的伦理,是天性。即使有祸患,也如同防备死亡一样去保全它。真诚的爱结在心中,这是仁厚的极致,怎么能违背呢?从今以后,儿子首谋藏匿父母,妻子藏匿丈夫,孙子藏匿祖父母,都不予治罪。如果是父母藏匿儿子,丈夫藏匿妻子,祖父母藏匿孙子,罪行达到死刑的,都上报请示。廷尉将情况上报。”
【臣】按:《礼记》说,凡是审理五刑的诉讼,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以此来权衡。所以法律上大功以上的亲属可以互相容隐,告发祖父的人列入十恶。只有权衡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所以赦免他们不首告的罪行,而加重告发者的罪条。秦朝风俗蔑视礼义,抛弃仁爱恩惠,以德行夸耀、以辱骂为能事,就把君主和亲人看作路人,卑劣邪恶无所不至。所以引导百姓的人,应当一概归于敦厚。宣帝地节四年的诏书,可以说是知道轻重缓急了。唐太宗贞观年间,下诏奴仆告发主人的处斩,这又是推演此意而实行的。这比光武帝封不义侯(彭宠的奴仆)的做法高明得远了。
元帝询问给事中匡衡关于地震日食灾变的事,匡衡上疏说:“陛下亲身具备圣德,开辟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百姓触犯法律禁令,连年大赦,让百姓得以改过自新,天下非常幸运。臣私下看到大赦之后,奸邪之人并不因此减少停止,今天大赦,明天犯法,接连不断进入监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没有找到关键所在。如今天下风俗贪婪钱财轻视道义,喜好声色,崇尚奢侈浪费,亲戚之间的恩情淡薄,姻亲之间的结党隆重,苟且迎合以求侥幸,为自己谋取利益,如果不改变其根本,即使每年赦免刑罚,也难以使刑罚搁置不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地大大改变这种风俗。治理天下的人,审察所崇尚的就可以了。教化的流传,不是挨家挨户去说服每个人的。贤德的人处在高位,有才能的人担任职务,朝廷崇尚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推行,从内部到外部,从亲近的人开始,然后百姓才知道效法什么,向善日益进步而自己不觉察。《诗经》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身承受圣明的教化,然而风俗习惯与远方没有区别,郡国来的人没有效法的榜样,有的看到奢侈浪费就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的。臣听说天人之间,精气有相互激荡的,善恶有相互推演的,在下发生的事,在上就有相应的感应,阴气变化则静止的会动,阳气遮蔽则明亮的会昏暗,水旱灾害随之而来。陛下敬畏天戒,哀怜百姓,应当减少奢侈华丽,考核制度,亲近忠正之人,疏远巧言佞臣,来推崇至仁,匡正不良风俗。道德兴盛于京师,美好的声誉传扬到边境之外,然后大的教化可以成功,礼让可以兴起。”
【臣】按:尧舜禹所建都的地方,到了周朝,其忧虑节俭勤勉的余风遗俗尚存。至于那都人士的风度雍容,与子同仇的慷慨激昂,就可以知道丰镐的盛况了。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楷模。《殷武》这篇诗,歌颂武丁征伐荆楚,声威显赫,而王都整齐严肃,作为四方的表率。《玄鸟》这篇诗,也说邦畿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那么商人虽然不固定居所,却未曾不以道德治理国家。秦汉以后,把京师看作声名利禄的场所,游侠的巢穴,那里的百姓往往巧设机变,公然抢夺,而公卿大夫不再担任乡老、乡大夫来主持政教,认为所执掌的要害,所影响的深远,在皇帝车驾之下则有所难问,甚至有说不这样就不能称为京师的。在汉朝还知道推举能干的官吏担任京兆尹,那么只是用刑罚来整齐他们罢了,然而奸人还是有所畏惧的。等到近世,京兆这个官职成为升迁者的跳板,那么不过是公文告示,防道席位还没坐暖就离去,想要他们令行禁止,很少能做到。依据古制,三公议论治国大道,调和阴阳,而下至乡老的事务,那么匡衡因日食地震而推论及此,是有根据的。
贡禹在位多次谈论得失,认为孝文帝时,崇尚廉洁,鄙弃贪污,商人、赘婿以及官吏因贪赃获罪的都被禁锢,不得做官吏,赏善罚恶,不偏袒亲戚,罪行明确的伏法受诛,有疑问的宽恕给百姓,没有赎罪的法规,所以令行禁止,海内大治,天下判案四百件,与刑罚搁置不用没有区别。武帝开始统治天下,尊重贤人任用士人,开辟土地扩大疆域数千里,自认为功大威行,于是顺从嗜欲,用度不足,于是实行权宜之变,让犯法的人赎罪,纳谷的人补官吏,这是
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书吏,习于计簿,能欺上官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慢而善书者尊于朝,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吏书而仕宦。何以谨愼为?勇猛而临官。」故谓居官而富者为雄杰,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勉其弟,父勉其子,俗之败坏,乃至于是。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赃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亷,而天下治矣。
译因为天下奢侈成风,官吏混乱,百姓贫困,盗贼同时兴起,逃亡犯罪的人很多。郡国害怕遭受惩罚,就挑选那些善于钻营、熟悉账目、能够欺骗上级官员的人担任要职;如果奸邪行为无法遏制,就任用那些勇猛、能够严酷压迫百姓、以苛刻暴虐来威服下属的人,让他们身居高位。所以,没有道义却富有的人在社会上显赫,傲慢无礼却擅长文书的人在朝廷中尊贵,悖逆常理却勇猛的人在官场中显贵。因此,世俗都说:“为什么要讲究孝顺和友爱?钱财多才能光荣。为什么要讲究礼仪和道义?擅长文书才能做官。为什么要谨慎小心?勇猛才能担任官职。”所以,人们把做官而致富的人称为英雄豪杰,把行奸邪而获利的人称为壮士。哥哥勉励弟弟,父亲勉励儿子,风俗败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想要实现最好的治理,达到太平盛世,应当废除赎罪的法律,对于州郡长官选拔人才不真实以及有贪污行为的人,立即执行死刑,而不仅仅是免去官职,这样人们就会争相尽力行善,崇尚孝悌,轻视商人,进用真正的贤人,推举真正廉洁的人,天下就能治理好了。
【臣】按:汉孝文之世,贾谊犹太息于俗流失,世败坏。然文帝未尝不贵亷洁,贱贪污,特其制度未能复古,故有识之士鳃鳃忧之。武帝有志于兴礼易乐矣,而俗之薄恶益甚者,良以患生于多欲,而穷兵费财,不得已而为一切之变,犯法赎罪,入谷补吏,吏道愈杂,而贪冒成风,不可禁止。故义利者,生民之大防,而孝弟亷耻者,教化之首务也。
章帝时,马廖虑美业难终,上疏劝成德政曰:“昔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劔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疋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防,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教天地神明可通,况于行令乎!”
【臣】按章帝长者,彷佛西京之太宗,其尊贤敬老,则尤留意于化民成俗之事。而廖之疏以为制度不行,慢起京师,盖非惟有难终之虑,亦谓倡率之者未至,而近自诸王公至贵戚,有骄奢逾制者也。故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正风俗在反其身而已。」
安帝元初三年,初听大臣行三年丧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司徒刘恺以为非所以师表百姓,宣美风俗,乃诏听大臣行三年丧。
建光元年,复断大臣行三年丧。尚书令祋讽【姓名祋,丁外反,一音丁活反】等奏以为孝文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絶吿寜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断大臣行三年丧。”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縁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从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周室陵迟,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罄矣,维罍之耻。’言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寜吿之科【休假之名,吉曰吿,凶曰寜,寜谓处家持丧服】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趋简易。大臣既不得吿寜,而郡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陛下听大臣终丧,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谓嫡母耿姬甘陵大贵人】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时宦官不便之,竟寝忠奏。
桓帝永兴二年,复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延熹二年,复断之。
【臣】按孝文遗令,以日易月,盖未尝以是令于臣下之私忧也。而其时臣下遂以为私丧之例者,托言于一体,视君父也。迨其后,则营禄固位于人以为便,而不复思正矣。其实以日易月之不经,在臣子当一体从其古者也。金革不避之説,以施于疆场有事之时,则可,非平礼也。朝廷大臣及刺史、二千石,则亦何所据而不听其行三年丧乎?帝之遵复古制,善矣。而尚书令反以宜断禁,盖其人则亦宦官之流也。孝穆帝时,顾和有母丧,固辞不起,谓所亲曰:“古人有衰绖从事者,以其才足干时故也。如和者,正足以亏孝道、坏风俗耳。”和之言婉而挚矣。宋孝宗时,起复刘珙为荆襄宣抚使,珙固辞不起,凡六疏辞之,引经据理,词甚切。至最后言曰:“三年通丧,先王因人情而节文之,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于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説,此固己为先王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诿者,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陛下威灵,边陲幸无犬吠之警,臣乃冒金革之名为利禄之实,不又为汉儒之罪人乎?”珙之言迫而切矣。至理宗之诏史嵩之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也,中外莫敢言者。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百四十四人叩阍
译臣认为:汉文帝时期,贾谊认为世俗风气败坏,世道衰微。然而汉文帝并非不崇尚廉洁、鄙弃贪污,只是他的制度未能恢复古制,所以有见识的人士对此深感忧虑。汉武帝有志于振兴礼乐,但风俗的浅薄恶劣却更加严重,这确实是因为祸患产生于欲望过多,而穷兵黩武、耗费财力,不得已而采取权宜之计,犯法可以赎罪,缴纳粮食可以补任官吏,吏治因此更加杂乱,贪婪成风,无法禁止。所以,义与利的界限,是百姓生存的大堤;孝顺、悌敬、廉洁、知耻,是教化的首要任务。
汉章帝时,马廖担心美好的功业难以善终,上疏劝勉成就德政说:“从前汉元帝罢免了官营织造机构,汉成帝穿着洗过的衣服,汉哀帝撤消了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之风不止,以至于国家衰败混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追随君主的行动而不听从君主的言论。要改变政令、移风易俗,必须有根本所在。《传》中说:‘吴王喜欢剑客,百姓身上多有剑伤疤痕;楚王喜欢细腰,宫中多有饿死之人。’长安的谚语说:‘城里流行高髻,四方百姓的髻就高一尺;城里流行宽眉,四方百姓的眉就占半额;城里流行大袖,四方百姓就用整匹帛做袖子。’这些话看似戏言,却切合事实。先前颁布的制度未能防范,后来逐渐不能执行,虽然有时官吏不奉行法律,根本原因在于懈怠之风兴起于京师。现在陛下朴素简约,安于简朴,发自圣明的本性,如果真能让这件事彻底完成,那么四海之内都会歌颂您的德行,教化天地神明都可以通达,何况是推行法令呢!”
臣认为章帝是仁厚的君主,类似西汉的太宗(汉文帝),他尊重贤人、敬养老人,尤其留意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事情。而马廖的奏疏认为制度不能执行,懈怠之风兴起于京师,这不仅是因为有难以善终的忧虑,也是认为倡导表率的人做得不够,而且从诸王公到贵戚,都有骄奢越制的人。所以说:“以身作则来教导,人们就会顺从;用言语来教导,人们就会争辩;端正风俗,在于反省自身罢了。”
汉安帝元初三年,开始允许大臣实行三年丧旧的制度,但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实行三年丧。司徒刘恺认为这不是用来为百姓树立榜样、宣扬美好风俗的做法,于是皇帝下诏允许大臣实行三年丧。
建光元年,又禁止大臣实行三年丧。尚书令祋讽等人上奏认为,汉文帝制定了简约的丧礼制度,光武帝废除了告宁的旧典,留给后世万代的法则,确实不可更改,应该禁止大臣实行三年丧。尚书陈忠上疏说:“我听说,《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痛,上自天子,下至平民,其道理是一样的。父母对于子女,同气连枝,一体而分,三年才能脱离怀抱。先圣顺应人情而制定节度,服丧二十五个月。《春秋》记载,臣子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呼唤他出门。闵子骞虽然戴着丧服处理公务,以应对国家的危难,但退下后便辞去职位,以尽私恩。周王室衰微,礼制混乱,《蓼莪》的作者作诗自伤说:‘瓶子空了,是大罍的耻辱。’意思是不能最终尽到子道,也是上级的耻辱。高祖接受天命,萧何创立制度,大臣有告宁的条例(休假的名称,吉事叫告,凶事叫宁,宁指在家持丧服),符合表达忧戚的道理。建武初年,刚经历大乱,各项国政,多趋向简易。大臣既然不能告宁,而郡守司吏追求禄位,念私情者很少遵循三年丧,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礼义的准则,确实受到了损害。陛下允许大臣终丧,圣明的功业,没有比这更美的了。《孟子》说:‘尊敬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小孩,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小孩,天下就可以治理好了。’我希望陛下登高北望,用对甘陵嫡母耿姬的思念来揣度臣子的心,那么海内百姓都能各得其所。”当时宦官认为不便,最终搁置了陈忠的奏疏。
汉桓帝永兴二年,又允许刺史、二千石实行三年丧。延熹二年,又禁止了。
臣认为汉文帝遗诏,以日代月,大概未曾以此命令臣下处理私人的丧事。而当时的臣下却将其作为私人丧事的惯例,借口君父一体,视君主如父亲。等到后来,就为了谋取禄位、固守职位而认为方便,不再思考正道了。其实以日代月的做法不合经义,臣子应当一体遵循古制。金革不避的说法,适用于边境有事之时,是可以的,但不是平时的礼制。朝廷大臣以及刺史、二千石,又凭什么依据而不允许他们实行三年丧呢?皇帝遵循古制,是好的。而尚书令反而认为应该禁止,大概这个人也是宦官一流的人。孝穆帝时,顾和有母亲丧事,坚决推辞不起用,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穿着丧服处理公务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担当时局。像我这样的人,正好足以损害孝道、败坏风俗罢了。”顾和的话委婉而恳切。宋孝宗时,起用刘珙为荆襄宣抚使,刘珙坚决推辞不起用,共上了六道奏疏推辞,引经据理,言辞非常恳切。到最后说:“三年通丧,先王因人情而加以节制文饰,三代以来未曾改变。到了汉代儒者才有金革无避的说法,这本来就是先王的罪人了。然而还有可以推托的理由,说是鲁公伯禽有为而为之。现在凭借陛下的威灵,边境幸好没有犬吠之警,我却冒着金革的名义追求利禄的实质,不又成为汉代儒者的罪人吗?”刘珙的话紧迫而恳切。到了理宗下诏起用史嵩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时,朝廷内外没有人敢说话。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翀凤等一百四十四人叩击宫门
上书曰:“臣等切谓君亲等天地,忠孝无古今。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未有不孝而可望其忠也。宰我问三年之丧于夫子,而曰‘期可已矣’,其意欲以期年之近而易三年之丧。夫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夫宰予期年之请,夫子犹以不仁斥之。若闻父母垂亡之病而不之问,闻父母已亡之讣而不之奔,有人心天理者固如是乎?是不特无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且无一日之爱于其父母矣。宰予得罪于圣门,而若人者则又宰予之罪人也,且起复之説,圣经所无,而权宜变礼,衰世始有之。我朝大臣若富弼,一身备社稷安危,进退系天下轻重,所谓国家重臣,不可一日无者也。起复之诏,凡五遣使,弼以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卒不从命,天下至今称焉。至若郑居中、王黼辈,顽忍无耻,固持禄位,甘心起复,絶灭天理,卒以酿成靖康之祸,往事可覆也。且嵩之为计,亦奸矣。自入相以来,固知二亲耄矣,为有不测,旦夕以思,无事不为起复张本。当其父未死之先,以预为必死之地。近畿总饷本不乏人,而起复未卒哭之马光祖,京口守臣岂无胜任,而起复未终丧之许堪。故里巷为十七字之謡曰:「光祖做总领,许堪为节制,丞相要起复。」援例十一月,徐元▯复上疏论史嵩之起复,士论纷然,乞许其举执政自代。帝曰:「学校虽是正论,但言之太甚。」元杰对曰:「正论乃国家元气,今正论犹在学校,要当保养一线之脉。」臣以是思世风之愈下也。汉儒金革变礼之説,所以讥切时政之失,以愧夫非金革之事而不三年丧者也。史嵩之起复,则先起复马光祖、许堪,以为有例可援,然而学校犹得昌言无忌也。至明朝李贤、张居正之夺情,而持正论者遂以得罪矣。故曰世风日下也。臣前衍父子之道一条内,已据经传释其大旨,此盖孝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厚风俗者之至切至要。故因汉安之初能复古制,而引伸触类,以畅前説之所未及云。
译上疏说:“我们深切认为,君主与父母的地位如同天地一般崇高,忠诚与孝顺的道理古今不变。侍奉父母尽孝,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自古以来寻求忠臣,必定从孝子的家庭中选拔,没有不孝顺的人却可以期望他忠诚的。宰我曾向孔子询问关于三年丧期的问题,并说‘守丧一年就可以了’,他的本意是想用一年较短的期限来替代三年的丧礼。孔子说:‘你是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你难道对父母没有三年的爱吗?’宰我请求只守丧一年,孔子尚且以不仁来斥责他。如果听说父母病危而不前去探视,听说父母去世而不前去奔丧,有人心天理的人本来是这样吗?这不仅是缺乏对父母三年的爱,甚至是缺乏对父母一天的爱了。宰我在孔门已获罪,而像这样的人则又是宰我的罪人了。况且起复任职的说法,经典中没有记载,这种权宜变通礼制的做法,是从衰败的时代才开始有的。我朝大臣如富弼,一身肩负国家安危,他的进退关系天下轻重,所谓国家重臣,是一天也不能缺少的。起复任职的诏令,共五次派遣使者,富弼认为金革变礼不能用于太平盛世,最终没有服从命令,天下至今称赞他。至于郑居中、王黼等人,顽固残忍不知羞耻,固执地保持禄位,甘心起复任职,灭绝天理,最终酿成靖康之祸,往事可以覆验。况且史嵩之的谋划,也很奸诈。自从入朝为相以来,他本来就知道两位老人已年迈,担心有不测之事,日夜思考,无事不为起复任职做铺垫。在他父亲未死之前,就预先为必然死亡的情况做准备。近畿总饷本来不缺人,却起复尚未哭丧完毕的马光祖;京口守臣难道没有胜任的人,却起复尚未守丧结束的许堪。所以街巷间流传着十七字的民谣说:‘光祖做总领,许堪为节制,丞相要复职。’援引这个例子,十一月,徐元杰再次上疏议论史嵩之起复任职的事,士人议论纷纷,请求允许史嵩之推举执政官代替自己。皇帝说:‘学校里的言论虽然是正确的,但话说得太过了。’徐元杰回答说:‘正确的言论是国家的元气,现在正确的言论还在学校里,应当保养这一线生机。’我因此想到世风越来越败坏。汉代儒者关于金革变礼的说法,是用来讥刺时政的过失,使那些并非金革之事却不守三年丧期的人感到羞愧。史嵩之起复任职,是先起复马光祖、许堪,以此作为有先例可援引,然而学校仍然能够直言无忌。到了明朝李贤、张居正夺情任职,坚持正确言论的人就因此获罪了。所以说世风日益败坏。臣之前阐述父子之道的一条中,已经根据经传解释了其大意,这大概是孝治天下的大经大法,是淳厚风俗者最切近最重要的。所以因为汉安初年能够恢复古制,而引申触类旁通,以畅达前说所未能详尽之处。”
魏明帝时,尚书琅邪诸葛诞、中书郎南阳邓飏等结为党友,更相题表,以散骑常侍夏侯太初等四人为「四聪」,诞辈八人为「八达」。中书监刘放子熙、中书令孙资子密、吏部尚书衞臻子烈,以其父居势位,容之为「三豫」。行司徒事董昭上疏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朴忠之士,深疾虚伪之人,以其毁教乱治,败俗伤化也。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弟淸修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羣,互相襃贬,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往来禁奥,交通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也。」帝善其言,诏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罢退之。仍免诞、飏等官。
晋武帝时,傅休奕以魏末士风頽敝,上疏曰:「臣闻先王之御天下,教化隆于上,淸议行于下。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后纲维不摄,放诞盈朝,遂使天下无复淸议。陛下龙兴,▯尧舜之化,惟未举淸远有礼之臣以敦风节,未退虚鄙之士以惩不恪。臣是以犹敢有言。」上嘉纳其言,使草诏进之,然亦不能革也。
【臣】按风俗之弊也,有流有激,必皆趋于薄。救弊之道,则必反于厚而已。东汉之淸议,流而为操切,故魏武之世尚刑名。操切之已甚,激而为纵弛,故魏文之世尚通达。若纵弛之不已,流而为放诞。放诞之不已,则肆无行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矣。当此之时,茍非矜尚名节,革薄从忠,无能挽其日下之势也。由是言之,虽三代之风俗,其初盛则必至于厚,其季衰则必趋于薄而已。司马光以为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者,要其化民成俗之具,仅形模其什伍。至于三代深仁厚泽入人之精神元气者,无一二也。所以取之者,夫子不得中行而与之,则思狂士。狂者又不可得,则思有所不为之狷者。论成人则有取于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论士则有取于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盖夫子之深识长虑,为世道人心计,则狷犹可以为训,而狂不可以为训也。何也?夫子之时,老荘之学渐兴矣。原壤、子桑伯子二人者,为夫子故人邑子,而放于礼法之外,自若也。琴张、曽晳门墙之高弟,而子桑户死,琴张临其丧而歌;季武子死,曽晳倚其门而歌。岂非阮籍之徒所借口者乎?夫子初疾乡愿,后乃更虑狂者,故曰:“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于今之狂也有贬辞,而狷无闻焉。于论成人、论士则重有取焉。若曰中庸弗可能也,如其狷也,亦足以矫世励俗而为坊表矣。东汉之风俗,庶防其狷也。夫承变乱之后,俗之放至于肆无行检,四维不张,革薄从忠之道,必以名节为先矣。
刘寔以世多进趣,亷逊道阙,乃着《崇让论》以矫之。其略曰:古之圣王之化天下,所以贵让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故让道兴,贤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公之举,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择众官所让最多而用之,审之道也。夫在朝之士相让于上,草庐之人咸皆化之,推贤让能之风从此生矣。自推让之风息,争竞之心生。《诗》曰:「受爵不让,至于己斯亡。」不让之人忧亡不暇,而望其益国朝,不亦难乎?窃以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时在官之人,虽杂有凡猥之才,其中贤明者亦多矣。岂可谓皆不知让贤为贵耶?特以其时皆不让,习以成俗,故遂不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闻名之谢章,原其本意,欲进贤能以谢国恩也。唐虞之时,众官初除,莫不皆让也。谢章之义,盖取于此。书记之者,欲以永世作则。季世所用,不贤不能让贤,虚谢见用之恩而已。夫叙用之官得通章表者,其让贤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让,徒费简纸者,皆絶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贤能而让之矣。让之文付主者掌之。三司有缺,择三司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公缺,三公已豫选之矣。四征【东西
译魏明帝时期,尚书琅邪人诸葛诞、中书郎南阳人邓飏等人结为朋党朋友,互相题写表章推荐,将散骑常侍夏侯玄等四人称为“四聪”,将诸葛诞等八人称为“八达”。中书监刘放的儿子刘熙、中书令孙资的儿子孙密、吏部尚书卫臻的儿子卫烈,因为他们的父亲身居显要地位,便宽容接纳他们为“三豫”。代理司徒事务的董昭上疏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崇尚质朴忠诚之士,深深厌恶虚伪之人的,因为他们败坏教化、扰乱治理,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我私下看到当今的年轻人,不再以学问为根本,专门以结交游历为职业。国家的士人不以孝顺悌敬、清廉修身为首要,反而以趋附权势、谋求私利为先。结党营私,互相褒贬,把诋毁诽谤当作惩罚杀戮,把党派的赞誉当作爵禄赏赐。依附自己的人就称赞得溢美之词,不依附自己的人就为他们制造瑕疵过错。以至于往来于禁宫深处,私下交通探问。所有这些行为,都是法律所不容许、刑罚所不赦免的。”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下诏让郎吏学习通晓一经,才能胜任治理百姓;对博士进行考核,提拔那些成绩优异的人并迅速任用,那些浮华不务根本的人则罢免退职。于是免去了诸葛诞、邓飏等人的官职。
晋武帝时期,傅休奕因为魏末士风衰败,上疏说:“我听说先王治理天下,教化在上层兴盛,清正的舆论在下层流行。近来,魏武帝喜好法术,于是天下崇尚刑名;魏文帝羡慕通达,于是天下轻视守节。此后纲纪不能统摄,放荡不羁充满朝廷,于是使得天下不再有清正的舆论。陛下兴起,效法尧舜的教化,只是还没有举荐清高深远、有礼节的臣子来敦厚风节,还没有斥退虚浮鄙陋的士人来惩戒不恭敬的行为。我因此还敢进言。”皇上嘉奖采纳了他的话,让他起草诏书进呈,然而也不能改变这种风气。
【臣】认为风俗的弊病,有流荡和激越两种,必定都趋向于轻薄。挽救弊病的方法,必定要回归到敦厚罢了。东汉的清议,流荡成为苛刻急切,所以魏武帝时代崇尚刑名。苛刻急切到了极点,激越成为放纵松弛,所以魏文帝时代崇尚通达。如果放纵松弛不停止,流荡成为放荡不羁。放荡不羁不停止,就会肆意没有行为检点,四维不张,国家就灭亡了。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崇尚名节,革除轻薄而归于忠诚,就没有人能挽回这种日益衰败的趋势。由此说来,即使是三代的民风习俗,起初兴盛必定达到敦厚,末年衰败必定趋向轻薄罢了。司马光认为三代以后,风教之美没有比得上东汉的,但要考察其教化民众、形成风俗的手段,仅仅具备十分之五六的形模。至于三代深仁厚泽进入人的精神元气方面,则没有一二分。所以选取东汉的原因,是孔子得不到中行的人与之交往,就想着狂放的人。狂放的人又得不到,就想着有所不为的狷介之人。谈论成人,就取法于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献出生命,长久穷困不忘平生的诺言。谈论士人,就取法于说话必定守信,行动必定果断,虽然那是浅薄固执的小人。大概孔子深谋远虑,为世道人心考虑,那么狷介还可以作为训诫,而狂放不可以作为训诫。为什么呢?孔子的时代,老庄的学说逐渐兴起了。原壤、子桑伯子两人,是孔子的故友同乡,却在礼法之外放纵,自以为是。琴张、曾皙是门墙中的高弟,而子桑户死了,琴张临丧而歌;季武子死了,曾皙倚门而歌。这难道不是阮籍之徒所借口的吗?孔子起初厌恶乡愿,后来更忧虑狂放的人,所以说:“古代的狂放,是放肆;现在的狂放,是放荡。”对于现在的狂放之人有贬斥之辞,而对于狷介之人没有听闻贬斥。在谈论成人、士人时则重重地取法他们。如果说中庸不可能做到,那么像狷介那样,也足以矫正世风、激励风俗而成为规范了。东汉的风俗,大概防止其狷介吧。在承继变乱之后,风俗放纵到了肆意没有行为检点,四维不张的地步,革除轻薄而归于忠诚的方法,必定要以名节为先了。
刘寔因为世上多进取钻营,廉洁谦让之道缺失,于是著《崇让论》来矫正它。其大略说:古代圣王教化天下,之所以贵让,是想以此推出贤才,平息争竞。所以让道兴盛,贤能的人不求而自出了。至公的举荐,自然建立了。百官的副手,也预先具备了。一个官职空缺,选择众官所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审慎的方法。在朝的士人在上面互相谦让,草庐中的人都受其感化,推贤让能的风气从此产生了。自从推让的风气止息,争竞之心产生。《诗经》说:“接受爵位不让,到了自己这就灭亡了。”不让的人担忧灭亡都来不及,却希望他们有益于国朝,不也很难吗?我私下认为改变这种风俗很容易。怎么知道呢?当时在官的人,虽然混杂有平庸鄙陋之才,其中贤明的人也很多。难道可以说都不知道让贤为贵吗?只是因为他们当时都不让,习惯成了风俗,所以就不做了。人臣刚被任命,都通表上报,呈递闻名谢恩的章表,推究其本意,是想进荐贤能以答谢国恩。唐虞之时,众官刚被任命,没有不互相谦让的。谢章的意义,大概取法于此。记载它的人,是想让它永世作为法则。末世所用的人,不贤不能让贤,只是虚谢被任用的恩惠罢了。那些叙用之官得以通章表的,他们让贤推能就通,不能有所让的,都绝对不通。人臣刚被任命,各自想着推举贤能而让位。让位的文书交给主管者掌管。三司有缺,选择三司所让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一个公卿空缺,三公已经预先选拔好了。四征
南北四将军】缺,择四征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一征缺,四征已豫选之矣。尚书缺,择尚书所让最多者而用之,此为八尚书【令仆六曹】共选一尚书,详于临缺令主者选八尚书也。郡守缺,择众郡守所让最多者而用之,详于任主者令选百郡守也。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者让之者多矣。驰鹜进趣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在朝君子典选大官,各以让贤举能为先务,则羣才猥出,能否殊别,盖世之功莫大于此。
译南北四将军职位空缺,选择四位征将军中谦让次数最多的人来任用,这就是一位征将军职位空缺,四位征将军已经预先选拔好了。尚书职位空缺,选择各位尚书中谦让次数最多的人来任用,这是由八位尚书(包括令、仆射和六曹尚书)共同选拔一位尚书,详细情况见于《临缺令》中规定由主管者选拔八位尚书的条文。郡守职位空缺,选择众多郡守中谦让次数最多的人来任用,详细情况见于《任主者令》中规定选拔百位郡守的条文。在这个时候,能够退让自身、修养德行的人,得到众人谦让的机会就多了。那些奔走钻营、急于求进却希望别人谦让职位的人,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在朝廷中的君子们主持选拔大官,各自把推让贤能、举荐有才能的人作为首要任务,那么众多人才就会纷纷涌现,有才能和无才能的人就能明显区分开来,当世的功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臣】按:寔言风俗之弊,切矣。通谢章,使得让贤,不特可以存亷逊,抑亦可以得人材。如之何其可废也?
庾峻传》:是时风俗趋竞,礼让陵迟。峻上疏略曰:夫不革百王之弊,徒务救世之政。文士竞智而务入,武夫恃力而争先。官高矣而意未满,功报矣其求不已。普天之下,先竞而后让;举世之士,有进而无退。臣愚以为,古者大夫七十悬车。今自非元功国老、三司上才,可听七十致仕,则士无怀禄之嫌矣。其父母八十,可听终养,则孝莫大于事亲矣。吏歴试无绩,依古终身不仕,则官无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可降还莅小,则使人以器矣。人主进人以礼,退人以礼;人臣亦量能受爵矣。
【臣】按:此亦所以崇让也。当与谢章之法兼行。
刘惔迁丹阳尹,为政淸肃。时百姓颇有讼官长者,诸郡往往有相举正。惔叹曰:「夫居下犯上,此弊道也。古之善政,司契而已。岂不以其敦本正源,镇静末流乎?君虽不君,下安可以失礼?若此风不革,百姓将往而不反。」遂寝不问。
【臣】按:吿讦之风,末世之敝也。官吏不贤,自有主者。若听小民发举,或旁人首吿,虽若可以通下情,而实长奸之门,陵上之渐,不可不谨也。然如惔之寝而不问,此又不可必也。覈其真伪,俾无相乱。如其诬官长也,则罪无所逃;不然,则官长亦有应得之罚。尹宜自劾不举,而仍量坐百姓以犯上之罪,庶乎其交得之矣。
宋武帝简素寡欲,严整有法度,被服居处俭于布素,游宴甚稀,嫔御至少。尝得后秦高祖从女,有盛宠,颇以废事,谢晦微谏,即时遣出。财帛皆在外府,内无私藏。岭南尝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劳人,即付有司弹太守,以布还之,并制岭南禁作此布。公主出适,遣送不过二十万,无锦绣之物。内外奉禁,莫敢为侈靡。顺帝时,萧道成以大明以来公私奢侈,奏罢御府,省二尚方,雕饰器玩。又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臣】按:宋武帝、齐高祖皆以节俭书于史册,而子孙骄逸,略无祖父之风,盖非惟不足以化民成俗,而且无以为贻谋也。何哉?其所为之事未出于诚,而下民有以窥其微矣。齐明帝亦雅节俭,乘舆有金银饰者皆剔除之。元日上寿有银酒鎗,欲坏之,萧頴胄曰:“朝廷盛礼,莫若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后遇曲宴,银器满席,頴胄曰:“陛下前欲坏酒器,恐宜移在此。”或者齐高之所谓节俭者,有类是与?不然,何其躬化之而俗不长厚也?
魏李彪表上封事七条,其六曰:「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可离者也。及其有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而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伤之容;子弟即刑,父兄无愧恧之色,宴安荣位,游从自若,车马仍华,衣冠犹饰。寜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勉留之。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其七曰:「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此圣人縁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也。周季陵迟,丧礼稍亡,是以要绖即戎,素冠作刺。逮乎虐秦,始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晋时鸿胪郑黙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着令以为常。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于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郊庙之礼,鸣玉垂绥,同节度之醼,伤臣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父母丧者,皆得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官者,则优旨慰谕,起令视事,但总理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皆无预;其军戎之警,墨缞从
译臣认为:谢章所说的风俗弊病,切中要害。通行谢章之法,使官员得以让贤,这不仅能够保存廉洁谦逊的风气,而且能够选拔人才。怎么能废除它呢?
《庾峻传》记载:当时社会风气追逐竞争,礼让之道衰败。庾峻上疏大致说:如果不革除历代百王的弊病,只是致力于挽救世道的政令。文士竞相施展智谋以求进身,武夫倚仗武力而争先恐后。官位高了而心意仍不满足,功劳报偿了而索取仍不停止。普天之下,先有竞争而后有谦让;举世之士,只有进取而没有退让。臣愚昧地认为,古代大夫七十岁便悬挂车马不再任职。现在如果不是有元勋的老臣、三公中的杰出人才,可以允许七十岁退休,那么士人就没有贪恋俸禄的嫌疑了。父母年满八十,可以允许他们终养天年,那么孝道没有比侍奉双亲更大的了。官吏经过考核没有政绩,依照古制终身不再做官,那么官府就没有荒谬的政事了。才能小而不能胜任大任,可以降职去管理小地方,那么用人就能各尽其才了。君主以礼制进用人才,以礼制辞退人才;臣子也能衡量自己的能力来接受爵位。
臣认为:这也是为了推崇谦让。应当与谢章之法同时施行。
刘惔调任丹阳尹,为政清廉严肃。当时百姓中有很多控告长官的,各郡往往有互相检举弹劾的。刘惔感叹说:“身处下位却冒犯上级,这是败坏的风气。古代良好的政治,只掌管契约罢了。难道不是因为它敦厚根本、端正源头,从而镇静末流吗?君主虽然不像君主,下级怎么能失礼呢?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百姓将一去而不返。”于是搁置不闻不问。
臣认为:告发揭短的风气,是末世弊病。官吏不贤,自有主管官员负责。如果听任小民揭发检举,或者旁人首告,虽然看似可以通达下情,但实际上开了奸邪之门,是凌犯上级的开端,不可不谨慎。然而像刘惔那样搁置不闻不问,这又不可一概而论。应当核查真伪,使不互相扰乱。如果是诬告长官,那么罪责无处可逃;如果不是诬告,那么长官也有应得的惩罚。尹应当自行弹劾不举发的失职,并酌情判处百姓犯上之罪,这样大概就能两全其美了。
宋武帝刘裕简朴寡欲,严整有法度,穿着居住比布衣百姓还节俭,游宴很少,妃嫔极少。曾经得到后秦高祖的侄女,深受宠爱,因她而荒废政事,谢晦委婉劝谏,立即将她遣送出去。财物布帛都存放在外府,内宫没有私藏。岭南曾经进贡一种装入竹筒的细布,一端八丈,皇帝厌恶它精致华丽且劳民伤财,立即交给有关部门弹劾太守,把布退还,并下令岭南禁止制作这种布。公主出嫁,嫁妆不超过二十万,没有锦绣之物。内外遵守禁令,没有人敢奢侈浪费。顺帝时,萧道成因大明年间以来公私奢侈,奏请撤销御府,裁减两个尚方局,禁止雕琢玩物。又奏请禁止民间华丽虚伪的杂物,共十七条。臣认为:宋武帝、齐高祖都以节俭载入史册,而子孙骄奢淫逸,几乎没有祖父的风范,这不仅是不足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而且没有留下好的谋略。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做的事并非出于真诚,而百姓已经窥探到他们的微意了。齐明帝也向来节俭,车驾上有金银装饰的都剔除掉。元旦祝寿有银酒枪,想毁掉它,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比三元更重要的,这件器物既然是旧物,不足以算是奢侈。”后来遇到宴会,银器摆满席位,萧颖胄说:“陛下以前想毁掉酒器,恐怕应该移用到这里。”或许齐高祖所说的节俭,类似这样吧?不然,为什么亲自教化而风俗不能长久淳厚呢?
魏李彪上表呈递封事七条,其中第六条说:《孝经》称父子之道出于天性,大概说明一体同气,可以共处而不可分离。至于有罪不相及,乃是君主的厚恩。而无情的人,父兄被囚禁,子弟没有惨伤的表情;子弟受刑,父兄没有羞愧的神色,安享荣华,交往如常,车马依然华丽,衣冠依旧修饰。这难道是同体共气、分忧同悲的道理吗?臣愚昧地认为,父兄有罪,应当命令子弟穿素服、肉袒,到宫阙请罪;子弟获罪,应当命令父兄露出木板引咎,请求解除职务。如果职位重要,不宜准许的,就慰勉挽留。这样足以敦促激励平庸浅薄之人,使人知道有所羞耻。第七条说:《礼》说“臣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呼唤他上朝”,这是圣人根据人情制定礼制,以成全孝子的情意。周朝末年衰败,丧礼逐渐消亡,所以披麻戴孝就参战,戴素冠成为讽刺。到了暴虐的秦朝,全都泯灭了。汉朝初年军旅频繁兴起,未能遵循古制。到宣帝时,人应当从军屯田的,遭遇祖父母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的,都不服徭役。朝廷大臣的丧制没有确定的传闻。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有重大丧事,才开始得以离职守孝。到了魏武帝、孙权、刘备的时代,日日寻找干戈,前代的礼制又废弃不行。晋朝时鸿胪郑默丧亲,坚决请求守孝终期,武帝被他的孝诚感动,于是著令作为常制。圣魏初年,拨乱反正,来不及建立守孝终期的制度。现在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确实是孝慈之道融洽,礼教兴行之时。然而愚臣心中,私下觉得还有未尽之处。我看到朝廷大臣在大丧期间,假满赴职,穿锦绣乘轩车,参加郊庙之礼,佩玉垂绶,同赴节度之宴,伤害了臣子之道,亏损了天地之经。愚臣认为如果有遭遇父母丧事的,都得以守孝终期;如果没有其人,有旷废官职的,就下优诏慰谕,起用让他视事,但只总理所辖事务,出纳奏报而已。国家的吉庆之事,一概不参与;如有军戎警报,穿墨缞从
【臣】按此二条皆关风俗之大原,但丁大忧仍慰谕视事,则因当时权制而为言,固与夺情无异。若难其代,则其人必贤者也,岂能以方寸愦乱之余,总理所司哉?不如令之得终服,未可与墨绖从役比例寛假也。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散骑常侍贺琛上书,陈四事。其二,以为今天下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丘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燕之资,而宾主之间,裁取满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为吏牧民者,致赀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謡之具。所费事等丘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习以成俗,日见滋甚。欲使人守亷白,安可得耶?诚宜严为禁制,道以节俭,纠奏浮华,变其耳目。夫不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羣,故勉强而为之。茍以纯素为先,足正雕流之弊矣。
【臣】按:习俗侈靡,竞相仿效,富者必凌出他人之上以为胜,贫者耻不若人而勉强为之,此亦惟必至之理。论者常欲先纯素以正雕靡,而古之朝廷则有燕飨食之礼,乡人则有乡饮酒之礼,未尝无故而羣饮也。其牲醴庶羞,举觯奏乐,莫不有节,未之或逾。其禄入之数,才足以供富者,不以求胜于人,而贫者不以不若人为耻。然则奢侈之故,惟礼可以已之也。在先王之制为礼,盖有委曲深厚之意,不止于禁令滋彰,而在本之以躬行,故虽靡弊之后而耳目易变也。徒欲严为禁制,纠奏浮华,必致于上下相防,而庸俗之见且以为一旦衰耗之征也。故曰:正其本,万事理,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俗何以不唐虞三代哉?
周高祖时,苏绰以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二敦教化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载,人不见德,惟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弭,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各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者贵能扇之以仁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日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弟,使人慈爱;教之以仁顺,使人和睦;教之以礼义,使人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皆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临天下,以至于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臣】按:教化之行,固始于朝廷,而逮于乡党,然亦在牧守令长能奉宣德意,躬行劝道,使人鼔舞于孝弟仁顺礼义之途,然后淳风太和,鼓荡洋溢,而亦必在上者寛假辔防,勿有拘阂,不以簿书期防不报为大故,而以兴行与否为黜陟,此之谓教,此之谓要道也。前代牧守令长能敦行孝弟,使民迁善者,亦不可胜数,今略缀数条于左,以为司教者之考镜云。薛愼,保定初为湖州刺史,俗婚娶后父母虽在,即与别居,愼乃亲诱导,示以孝慈,并遣守令各谕所部。有数户蛮别居数年,遂还侍养,及行得果膳归奉父母,愼以状闻,有诏蠲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梁彦光为相州刺史,时人情险诐,妄起风謡诈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招致山东大儒,每乡立学,非圣之业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亲临防试。有勤学异等、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之礼,人皆尅厉,风化大改。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孔子庙中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衰,对母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悲愧若无容者,彦光训谕而遣之,卒为善士。辛公义
译臣认为,这两条都关乎风俗的根本。但在丁忧期间仍安慰劝谕其处理政务,这是依据当时的权宜制度而言的,本来与夺情无异。如果难以找到替代的人,那么这个人必定是贤能的,难道能在内心烦乱之余,总领管理所辖事务吗?不如让他得以守完丧期,不能与穿着黑色丧服服役的情况相提并论而给予宽假。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散骑常侍贺琛上疏,陈述四件事。其中第二件认为,如今天下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如今的宴饮喜庆,互相竞相比豪,堆积水果如同丘陵,陈列菜肴如同绮绣。露台的产出,不足以供应一次宴饮的费用,而宾主之间,仅仅取用填满肚子,还没走下厅堂,食物已经如同臭腐。那些治理百姓的官吏,积聚资财数以亿计,罢官回家之日,不出几年,大都将耗费在宴饮之物和歌谣器具上。所费之事如同山丘,欢乐只在片刻,反而更加追恨以前索取得太少。习以为常成为风俗,日益滋长严重。想要让官吏坚守廉洁清白,怎么可能做到呢?确实应该严格禁止,引导以节俭,检举弹劾浮华,改变人们的耳目。那对不节俭的感叹,也是百姓自己所忧虑的,只是以不能赶上众人而感到羞耻,所以勉强这样做。如果以纯朴素淡为先,足以纠正雕饰靡费的弊病了。
臣认为:习俗奢侈靡费,竞相仿效,富人必定要凌驾于他人之上以显示优越,穷人耻于不如别人而勉强为之,这也是必然的道理。议论的人常想先以纯朴素淡来纠正雕饰靡费,而古代朝廷有宴飨饮食之礼,乡里有乡饮酒之礼,未曾无故而群饮。那些牺牲醴酒和众多种类的美食,举杯奏乐,无不有节制,未曾有人逾越。那些俸禄收入的数额,才足以供给富人,不以求胜于人,而穷人不以不如别人为耻。那么奢侈的缘故,只有礼可以制止它。在先王制定的礼中,大概有委曲深远的用意,不止于禁令繁多显明,而在于以亲身实践为本,所以即使在靡费弊坏之后,耳目也容易改变。仅仅想要严格禁止,检举弹劾浮华,必定导致上下互相防备,而庸俗的看法且认为这是一旦衰败耗损的征兆。所以说:端正其根本,万事就治理好了,用道德引导,用礼制整齐,风俗怎么会不像唐虞三代那样呢?
周高祖时,苏绰以六条诏书上奏施行。其中第二条敦教化说:“天地的本性,人最为尊贵。明确人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不同于木石,不同于禽兽,所以尊贵他。然而本性没有恒常的操守,随着教化而变迁。教化于敦厚朴实的,就质朴正直;教化于浇薄虚伪的,就浮薄。然而世道雕丧已经数百年,大乱日益严重,且已二十年,百姓不见恩德,只听说兵革;上面没有教化,只使用刑罚。而中兴刚刚开始,大难尚未平息,加上师旅征战,接着又有饥荒。凡事草创,大多权宜,致使礼让不兴,风俗未改。近年稍获丰收,徭役赋税略微减轻,衣食不迫切,那么教化就可以修行了。凡是各州牧守令长,各自应当洗心革意,上承朝廷旨意,下宣教化。重要的是能够以仁风扇动,以太和浸润,以道德覆盖,以朴素展示,使百姓勤勉地日益迁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移默化地消化,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做化。然后教以孝悌,使人慈爱;教以仁顺,使人和睦;教以礼义,使人敬让。慈爱就不遗弃亲人,和睦就不怨恨别人,敬让就不争夺外物。三者都具备,那么王道就成就了,这就叫做教。先王所以移风易俗,回归淳朴素淡,垂拱而临天下,以至于太平的,没有不由此的,这就叫做要道。”
臣认为:教化的施行,固然始于朝廷,而达到乡党,但也在于牧守令长能够奉行宣扬德意,亲身实践劝道,使人鼓舞于孝悌仁顺礼义之路,然后淳风太和,鼓荡洋溢,而且必定在上位者宽假约束,不要有拘束阻碍,不以文书期限不报为大过,而以兴行与否作为升降的依据,这就叫做教,这就叫做要道。前代牧守令长能敦行孝悌,使百姓迁善的,也不胜枚举,现在略缀几条于左,作为主管教化者的借鉴。薛慎,保定初年为湖州刺史,当地风俗婚娶后父母虽在,即与父母别居,薛慎于是亲自诱导,展示孝慈,并派遣守令各自晓谕所部。有几户蛮人别居数年,于是回来侍奉赡养,等到出行得到果膳回来奉养父母,薛慎将情况上报,有诏免除其赋役,于是风化大行。梁彦光任相州刺史,当时人情险恶邪僻,妄起风谣诈讼,官吏万端千变,梁彦光想革除其弊,于是用俸禄招致山东大儒,每乡设立学校,非圣贤之业不得教授,常在季月召集他们,亲临考试。有勤学异等、聪明有闻的,升堂设宴,其余的都坐在廊下;有好争讼、惰业无成的,坐在庭中,设以草具。等到大成,应当举行宾贡之礼,人都克制勉励,风化大改。有滏阳人焦通,性情酗酒,侍奉亲人礼节缺失,被堂弟诉讼,梁彦光不怪罪他,将带到州学,令观看孔子庙中韩伯瑜母亲杖打不痛,哀叹母亲力气衰弱,对母亲悲泣的画像,焦通于是感悟,悲愧得无地自容,梁彦光训谕后遣送他,最终成为善士。辛公义
除岷州刺史,土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合家避之,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弟道絶,由是病多死。公义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皆以牀轝来安置,防事暑月疫时,病人或数百防廊悉满,公义亲设一榻,坐卧其间,终日连夕对之理事。所得秩俸,尽用市药,迎医疗之,于是悉瘥。方召其亲戚,谕之曰:「死生有命,不关相着,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病既复瘥,汝等勿复信之。」诸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有遇疾者,争就使君,其家亲属固留养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唐韦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耶?教之不受,令之罪也。」因呜咽流涕,付授《孝经》,使习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自新,遂为孝子。若此者,可谓彬彬能举其职矣。《臯陶谟》曰:「载采采。」古之考绩,必其事有可得而一一举者。后世于长吏征发税敛,核之尽锱铢,而及其课最。第添注一条曰:「某官能兴行教化而已。」其事卒无可得而言者,此所谓徒为文具,而无恻隐之实者也。
译(公义)被任命为岷州刺史,当地风俗畏惧疾病,如果一人患病,全家就躲避他,父子夫妻互不探望,孝悌之道断绝,因此患病的人大多死亡。公义分别派遣官员巡视辖区,凡是有疾病的,都用床轿抬来安置,防备暑月疫病流行时,病人有时多达数百人,走廊全都住满,公义亲自摆设一张床榻,坐卧在病人中间,从早到晚对着他们处理事务。所得的俸禄,全部用来购买药物,请医生治疗,于是病人都痊愈了。这才召集他们的亲戚,晓谕他们说:“生死有命中注定,不关相互传染,从前你们抛弃病人所以导致死亡,如今我聚集病人坐卧其中,如果说会传染,那怎么能够不死?既然病都痊愈了,你们不要再相信这种说法。”各家病人的子孙惭愧谢罪离去,后来遇到生病的,都争相投奔刺史,家属亲属也坚决留下来照料他们,开始互相慈爱,这种风气于是改变。唐朝韦景骏担任贵乡县令,有母子互相诉讼的。韦景骏说:“我年少时便失去父母,常常为此痛心。幸好你有亲人却忘记孝道吗?教导你不听,是我的罪过。”于是呜咽流泪,把《孝经》交给他,让他学习其中的大义。于是母子感悟,请求改过自新,最终成为孝子。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文质兼备,能够胜任其职。《皋陶谟》说:“记载各种善政。”古代考核政绩,必定是那些可以一一列举的事迹。后世对于长官征发赋税,核算得锱铢必较,并以此评定政绩优劣。只添注一条说:“某官能够推行教化罢了。”那些事迹最终没有可以陈述的,这就是所说的徒具形式,而没有仁爱之心的表现。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天子之孝
厚风俗
唐太宗贞观二年,令致仕官位在本品之上。
【臣】按:记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自礼让之谊衰,亷耻之道丧,嗜利无厌,于进不休,其能引分求退者,有几哉?此鄙夫之所为患得患失,而推其心,可以无所不至者也。此真世道之隠忧,风俗之大蠧。故臣以为,如贞观之优礼致仕官,固愧厉人心之一大机也。宋太宗诏致仕官给半俸,至仁宗景祐中,诏曰:“致仕官旧给半俸,而仕尝显者,或贫不能自给,非所以遇高年养亷耻也。自今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致仕,给俸如分司长吏,岁时以朕意劳赐之。”大哉乎!养亷耻之一言,贤君之用意,可谓知要也。
【臣】又按:宋太宗以刘昌言罢,问左右曰:“昌言涕泣否?”及吕防正罢,又曰:“望复位!”目穿矣。钱若水因叹曰:“上待臣下如此,盖无秉节高迈、全进退之道以感动之者耳。”寻移疾去。夫使臣如若水,君如贞观、景祐,则风俗一归于厚矣。
上之初即位也,尝与羣臣语及教化,上曰:“今承大乱之后,恐斯民未易化也。”魏徴对曰:“不然,久安之民骄佚,骄佚则难教;经乱之民愁苦,愁苦则易化。譬犹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也。”上深然之。封徳彜非之曰:“三代以还,人渐浇譌,故秦任法律,汉杂覇道,盖欲化而不能,岂能之而不欲耶?”魏徴书生,未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国家。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化,昔黄帝征蚩尤,颛顼诛九黎【蚩尤九黎皆古诸侯】汤放桀,武王伐纣,皆能身致太平,岂非承大乱之后耶?若谓古人淳朴渐至浇譌,则至于今日,当悉化为鬼魅矣,人主安得而治之?”上卒从徴言。元年,关中饥,米斗直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上勤而抚之,民虽东西就食,未尝嗟怨。后天下大稔,流散者咸归乡里,米斗不过三四钱,终岁断死刑才二十九人。东至于海,南极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于道路焉。
【臣】按:史言唐太宗即位之初,诎封徳彜,用魏徴,所以成贞观之盛如此。司马光有言:“教化,国家之急务也,而俗吏慢之;风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矣。”夫惟明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其収功之逺也。防哉言乎!
明皇开元二年,以风俗奢靡,制乗舆服御金银器玩,宜令有司销毁,以供军国之用。其珠玉锦绣,焚于殿前。后妃以下,皆毋得服珠玉锦绣。敕百官所服带及酒器、马衔、镫,三品以上听饰以玉,四品以金,五品以银,余皆禁之。妇人从其夫子,其旧成锦绣,听染为皂。自今天下更毋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一百,工人减一等。罢两京织锦坊。
司马光曰:「明皇之始,欲为治,能自刻厉节俭如此;晩节犹以奢败,甚哉!奢靡之易以溺人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可不慎哉!」
【臣】按:唐明皇之焚珠玉锦绣于殿前也,其犹齐明帝之欲壊银酒鎗乎?贵重华丽之物,与夫隆礼盛乐,盖亦有所施,但不得防与僭耳。锦文珠玉不鬻于市,以禁民之侈,举而焚之,近于矫矣。不诚无物,所以未免不克终与?
肃宗上元二年,制除五品以上官,令举一人自代【臣】按:此亦当为不易之例也。既劝其臣以明让,又可观其所举,以知其贤否。其是举之多者,亦即可储为异日之用。行一物而众善备焉者也。如曰具文也,则饩羊其可去乎?后世一官缺而趋之者若骛,其得之也不辞而輙就,曰:「例不得让也。」夫让岂有禁哉?如禁其让也,其去道之以争也,几希矣。
宋太祖时,永宁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帝谓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公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髙,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浸
译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四
<子部,儒家类,御定孝经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七十五
天子之孝
厚风俗
唐太宗贞观二年,下令退休官员的品级地位在本品之上。
【臣】按:《礼记》说:“侍奉君主,难以进用而容易退隐,那么职位就有秩序;容易进用而难以退隐,就会造成混乱。”自从礼让的道义衰微,廉洁知耻的风尚丧失,人们贪求利益没有满足,在进取上不知疲倦,那些能够认清本分、请求退隐的人,能有几个呢?这是鄙陋之人所患得患失的心态,推究其内心,可以说是无所不至的。这确实是世道的隐忧,风俗的大害。所以臣认为,像贞观年间那样优待退休官员,确实是激励人心的一大关键。宋太宗下诏给退休官员发放半俸,到仁宗景祐年间,下诏说:“退休官员旧例发放半俸,但曾经显贵的官员,有的贫困不能自给,这不是对待高年长者、培养廉洁知耻之道的方法。从今以后,两省、大卿监正、刺史、阁门使以上退休的官员,俸禄按照分司长吏的标准发放,每年岁时朕会按心意劳赐他们。”“培养廉洁知耻”这一句话多么伟大啊!贤明君主的用意,可以说是抓住了关键。
【臣】又按:宋太宗因为刘昌言被罢免,问左右说:“昌言流泪哭泣了吗?”等到吕防正被罢免,又说:“希望恢复他的职位!”眼睛都望穿了。钱若水因此感叹说:“皇上对待臣下如此,大概是没有秉持节操、志向高远、保全进退之道来感动他的人罢了。”不久便称病离职。假使臣子像钱若水,君主像贞观、景祐年间的皇帝,那么风俗就会归于淳厚了。
皇上刚即位时,曾经与群臣谈论教化,皇上说:“现在承继大乱之后,恐怕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徵回答说:“不是这样,长期安定的百姓骄纵放逸,骄纵放逸就难以教化;经历动乱的百姓愁苦,愁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好比饥饿的人容易得到食物,口渴的人容易得到饮水。”皇上非常赞同。封德彝反对说:“夏商周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欺诈,所以秦朝任用法律,汉朝夹杂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而不愿意吗?”魏徵是书生,不识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谈,一定会败坏国家。魏徵说:“五帝三王不更换百姓就能教化,从前黄帝征讨蚩尤,颛顼诛杀九黎【蚩尤、九黎都是古代的诸侯】,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能亲身实现太平,难道不是在承继大乱之后吗?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浇薄欺诈,那么到了今天,应当全都变成鬼魅了,君主怎么能治理他们呢?”皇上最终听从了魏徵的话。贞观元年,关中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二年,天下蝗灾;三年,大水灾。皇上勤勉安抚百姓,百姓虽然四处逃荒求食,不曾叹息怨恨。后来天下大丰收,流散的人都回到家乡,一斗米不过三四钱,全年判处死刑的才二十九人。东到海边,南到五岭,都夜不闭户,旅行者不带粮食,在路上就能取给所需。
【臣】按:史书记载唐太宗即位之初,驳倒封德彝,任用魏徵,所以成就了贞观之治的盛况。司马光有话说:“教化,是国家急务,但俗吏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重大事务,但庸君忽视它。”只有明智的君子,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考虑,然后才知道它的益处之大,以及它收效之远。这话多么精辟啊!
唐玄宗开元二年,因为风俗奢靡,下令皇帝车驾服御的金银器玩,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销毁,以供军国之用。那些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珠玉锦绣。敕令百官所服的腰带以及酒器、马衔、马镫,三品以上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都禁止。妇女跟随丈夫的等级,那些旧有的锦绣,允许染成黑色。从今天起天下再不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违者杖责一百,工匠减一等处罚。罢免两京的织锦坊。
司马光说:“唐玄宗开始时,想要治理好国家,能够如此自我刻厉节俭;晚年却仍然因为奢侈而败坏,奢侈靡费容易使人沉溺,真是厉害啊!《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不谨慎吗!”
【臣】按:唐玄宗在殿前焚烧珠玉锦绣,这难道不像齐明帝想要毁坏银酒枪吗?贵重华丽的物品,以及隆重的礼乐,大概也有适用的场合,只是不能防止僭越罢了。锦绣珠玉不在市场上出售,用来禁止百姓的奢侈,却把它们全部焚烧,近乎矫枉过正了。不真诚就没有实物,所以难免不能善终吗?
唐肃宗上元二年,下令五品以上官员,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按:这也应当成为不可改变的法例。既用明让来劝勉臣子,又可以观察他所举荐的人,来了解他的贤与不贤。那些举荐得多的人,也可以储备作为日后的任用。实行这一件事而众善都具备了。如果说这只是具文,那么祭祀用的活羊可以去掉吗?后世一个官职空缺,趋附的人像马一样奔跑,得到官职也不推辞就上任,说:“惯例不允许推让。”推让难道有禁令吗?如果禁止推让,那与引导人们去争夺,相差无几了。
宋太祖时,永宁公主曾经穿着贴绣铺翠的短袄进入宫中。皇帝对她说:“你应当把这个给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装饰。”公主笑着说:“这所用的翠羽有多少?”皇帝说:“不是这样。公主家穿这个,宫闱戚里必定争相效仿,京城翠羽价格高涨,小民追逐利益,辗转贩卖,伤害生灵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