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御定孝经衍义十七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4–122 段

取其象而爲履。君子观履之象,以辩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辩,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豫于已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此由上下无定志也。君子观履之象,而分辩上下,使各当其分,以定民之心志。」

译取“履”卦的意象来象征践行。君子观察“履”卦的意象,用来辨别上下的名分,以此安定百姓的心志。上下的名分辨别清楚了,然后百姓的心志才能安定;百姓的心志安定了,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如果百姓的心志不能安定,天下就不可能治理好。古时候,从公卿大夫到下级官员,职位都与其德行相称,终身担任,这是得到了应有的名分。职位与德行不相称,君主就举荐提拔他;士人修习学问,学问达到一定程度君主就会征召他们,这些都不是他们预先为自己谋取的。农民、工匠、商人勤勉从事自己的职业,而所享受的待遇有限,所以都有安定的心志,天下的民心才能统一。后世从普通士人到公卿,天天想着尊贵荣耀;农民、工匠、商人,天天想着富裕奢侈。亿万百姓的心,都争相追逐利益,天下纷乱不堪,怎么能使民心统一呢?想要它不混乱,太难了。这是因为上下没有安定的心志。君子观察“履”卦的意象,从而辨别上下的名分,使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上,以此来安定百姓的心志。

【臣】按礼乐刑政皆先王教人之具,而礼者,尊之亲之之等杀也。故张子曰:「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仁之至也,爱道之极也。」非礼则不仁,不仁则不孝。故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履而行之者也。上天下泽,以卑承尊,至安至当,人非是不治。亦犹行之必借履。然而程子所言礼教废弛之弊,则末流之失既然矣。欲复古之礼,则有议其扞格而不可施于今者,则民志果何由而定哉?亦正其本而已矣。履,徳之基也;仁,善之长也。夫人子之于父母,于其所不能致者,莫不有无穷之思。而经分之爲五等之孝,则是上下之分莫辨于此也。不得不可以爲悦,无财不可以爲悦,则民志之定莫定于此也。天子之不敢恶慢于人,诸侯之高而不危,满而不溢,卿大夫之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士之忠顺不失,庶人之谨身节用,皆辩上下定民志之成功明效也。如此乎?古之礼制虽不可尽复,而礼意则周流不息于人伦日用之间矣。夫五性之徳统于仁,五常之道统于亲亲,礼乐刑政统于礼。克己复礼,仁也。仁即孝也。先王之本教也。

序卦传【孔子十翼之一】曰: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

董眞卿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正此意也。

【臣】按:物之畜聚,则参错不齐之数形矣。故当齐之以礼。然乃天叙、天秩,非人力也。不曰「物不可以无礼」,而云「物畜然后有礼」者,物自有之。如家庭之内,则父子、兄弟、夫妇之所聚也,而礼行于家庭矣。朝廷之上,乡党之中,则君臣、朋友之所聚也,而礼行于朝廷、乡党矣。故曰:「先王之制礼,所因者本也。」有礼则安,无礼则危者,如鸡鸣、盥漱、子事父母之礼。《小宛》之诗曰:「明发不寐,有懐二人。」盖虽欲偃息在牀,而中心有所不安也。夫不以偃息爲安,而以夙兴爲安,所谓履而泰也。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臣子之心安,而君父之心亦安矣。

书《舜典》曰:「修五礼【吉凶宾军嘉】,见《周礼】

孔颖达正义曰:「帝王之名既异,古今之礼或殊。而以周之五礼爲此五礼者,以帝王相承,事有损益,后代之礼亦当是前代礼也。且厯验此经,亦有五事。此篇类于上帝吉也,如丧考妣凶也,羣后四朝宾也。大禹谟曰:『汝徂征军也。』尧典曰:『女于时嘉也。』五礼之事,并见于经,和与后世不异也。」

【臣】按五礼曰:修则不但周因殷,殷因夏也。唐虞亦因于上古而已。盖经纬天道,品节人伦,而不得与民变革者,《礼记·祭义》所谓礼有五经是也。

帝曰:「咨四岳【分掌四岳之诸侯,故以名其官】有能典朕三礼?」佥曰:「伯夷【虞臣名,姜姓】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秩序宗尊也,主郊庙之官】夙夜惟寅,▯哉惟清。」

孔颖达正义曰:「早夜敬服其职,谓侵早已起,深夜乃卧,谨敬其职事也。典礼之官,施行教化,使正▯而清明,不枉曲,不暗昧也。」

【臣】按:经言「礼者,敬而已矣」。故舜咨命伯夷爲秩宗之官,以典天地人之三礼,而告之如此。明礼本于敬,施礼教之官,必先自敬也。前言五礼,此言三礼,经三纬五,兼治幽明。因严教敬,敬爲礼本。故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

臯陶谟【虞书篇名史臣记臯陶之谟谋】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同寅协恭,和衷哉!

朱熹曰:「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当处者谓之叙;因叙而与之以所当得者谓之秩。天叙便是自然,故君则教之居君之位,臣则教之居臣之位,父则教之居父之位,子则教之居子之位。天叙乃天秩中事,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皆是有此叙,便是自然之秩。典礼在天叙、天秩之中,因而用之也。」

【臣】按五典,孔疏以爲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宋儒以爲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夫妇之别,朋友之信,其义皆通此五礼与?修

译臣认为,礼、乐、刑、政都是先王教化百姓的工具,而礼,是区分尊卑亲疏等级的准则。所以张载说:“恭敬、节制、退让来彰明礼,是仁的极致,是爱道的顶峰。”不遵循礼就不仁,不仁就不孝。所以经典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礼,是践行并施行的。上为天、下为泽,以卑下承奉尊高,极为安稳恰当,人若没有礼就无法治理。这就像行走必须借助鞋子一样。然而程子所说的礼教废弛的弊端,末流的过失既然已经如此。想要恢复古代的礼制,有人议论说它抵触现实而无法施行于当今,那么百姓的心志究竟靠什么来安定呢?也只是端正其根本罢了。鞋是德行的基础;仁是善的首领。人作为子女对于父母,对于那些无法尽孝的地方,无不有无穷的思念。而经典将孝分为五等,那么上下尊卑的区分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不能做父母所喜悦的事,没有财物不能做父母所喜悦的事,那么百姓心志的安定没有比这更确定的了。天子不敢厌恶怠慢他人,诸侯地位高而不危险,富足而不溢出,卿大夫不合法规的不说,不合道义的不做,士人忠诚顺从而不失节,平民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这些都是辨别上下、安定民志的成功和明显效验。像这样吗?古代的礼制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礼的精神则在人伦日常之间周流不息。五种性德的统一在于仁,五常之道的统一在于亲爱亲人,礼乐刑政的统一在于礼。克制私欲、回归礼制,就是仁。仁就是孝。这是先王根本的教化。

《序卦传》(孔子十翼之一)说:事物积蓄然后产生礼,所以接着是履卦。践行而通达,然后安稳,所以接着是泰卦。

董真卿说:“人有礼就安稳,无礼就危险。”正是这个意思。

臣认为:事物积蓄聚集,那么参差不齐的数目就显现了。所以应当用礼来整齐它们。然而这是天定的次序、天定的等级,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不说“事物不可以没有礼”,而说“事物积蓄然后有礼”,是因为礼是事物本身固有的。比如在家庭内部,是父子、兄弟、夫妇聚集的地方,而礼就在家庭中实行了。在朝廷之上,乡里之中,是君臣、朋友聚集的地方,而礼就在朝廷、乡里中实行了。所以说:“先王制定礼制,所依据的是根本。”有礼就安稳,无礼就危险,比如鸡鸣起床、洗漱、子女侍奉父母的礼节。《诗经·小宛》说:“天亮醒来睡不着,心中怀念两个人。”大概虽然想躺在床上休息,但内心有所不安。不把躺卧休息当作安稳,而把早起当作安稳,这就是所谓的践行而通达。经典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地了。”臣子的心安定了,君主父亲的心也就安定了。

《尚书·舜典》说:“修治五礼(吉、凶、宾、军、嘉),见《周礼》。”

孔颖达正义说:“帝王的名称既然不同,古今的礼制或许有差异。而用周代的五礼作为这里的五礼,是因为帝王相承,事情有增减,后代的礼也应当是前代的礼。而且历验这部经典,也有五件事。这篇类似祭祀上帝的吉礼,如丧考妣是凶礼,群后四朝是宾礼。《大禹谟》说:‘你出征’是军礼。《尧典》说:‘你嫁女’是嘉礼。五礼的事情,都见于经典,和后世没有不同。”

臣认为五礼说:修治,那么不仅仅是周沿袭殷,殷沿袭夏。唐虞也沿袭上古罢了。大概经纬天道,品节人伦,而不能与百姓变革的,是《礼记·祭义》所说的礼有五经。

帝说:“咨询四岳(分掌四岳的诸侯,所以用这个名称他们的官职)有谁能掌管我的三礼?”大家都说:“伯夷(虞臣名,姜姓)。”帝说:“好。咨询伯夷,你担任秩宗(秩序宗尊,主管郊庙的官职),早晚都要恭敬,啊,要清正。”

孔颖达正义说:“早晚敬慎地履行他的职责,意思是侵早就起,深夜才睡,谨慎恭敬地处理他的职事。典礼的官员,施行教化,使政事清正而清明,不歪曲,不昏暗。”

臣认为:经典说“礼,就是恭敬罢了”。所以舜咨询任命伯夷担任秩宗的官职,来掌管天地人的三礼,而这样告诫他。表明礼的根本在于敬,施行礼教的官员,必须先自己恭敬。前面说五礼,这里说三礼,经三纬五,兼治阴阳。因为严肃教育恭敬,恭敬是礼的根本。所以说“孝悌的极致,通达于神明”。

《皋陶谟》(《虞书》篇名,史臣记录皋陶的谋略)说:天定的次序有常典,告诫我五典,要敦厚啊!天定的等级有礼制,从我五礼,有功效啊!共同恭敬,协调恭顺,和衷共济啊!

朱熹说:“根据出生而排列次序,把他们应当处的位置叫做叙;根据次序而给予他们应当得到的叫做秩。天叙就是自然,所以君主就教他居君主之位,臣子就教他居臣子之位,父亲就教他居父亲之位,儿子就教他居儿子之位。天叙是天秩中的事,比如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大夫祭祀五祀,平民祭祀祖先。天子八庙,诸侯六庙,大夫四庙,士二庙,都是有这个次序,就是自然的等级。典礼在天叙、天秩之中,因而使用它。”

臣认为五典,孔疏认为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宋儒认为是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夫妇之别、朋友之信,其义理都相通。这五礼与?修治

五礼异,当依王肃、郑▯训作。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盖有此五等之孝,即有此五等之礼。如朱熹所论,亦以五等之人言之也。

译五礼各不相同,应当依据王肃、郑玄的训释来理解。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和庶人,大概存在这五个等级的孝道,也就存在这五个等级的礼仪。就像朱熹所论述的那样,也是从这五个等级的人来谈的。

礼记·曲礼》曰: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班朝治军,涖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

吕大临曰:「礼者,敬而已矣。故君子恭敬,所以明礼之实也。礼节文乎仁义者也,君子撙节,所以明礼之文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君子退让,所以明礼之用也【臣】按:正义曰:「夫礼者,经天地,理人伦,本其所起,在天地未生之前。其用以治,则与天地俱兴者也。然则天因人,故有天地自然之礼;圣人因天,故有圣人所爲之礼。人自有之,天地定之,圣人因而成之。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之。夫天地自然之礼,无成坏者也。孩提知爱,稍长知敬,凡不待敎而然者,皆是也。圣人所爲之礼,有盈减者也。道徳仁义以下,并非礼不成,故君子身行恭敬,抑情趋法,应进而迂以退,应受而推以让,然后圣人之教可得而明也。是故礼有深疑,则举君子以正之,如《春秋左氏传》君子曰「礼也」「非礼也」之类是已。《春秋》礼义之大宗,故与礼家同取正于君子。夫子作《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君子之明礼,主乎恭敬,其立教之旨同也。故曰:「志在《春秋》,行在《孝经》。」

檀弓》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爲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爲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斵,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虡。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陈澔集説曰:「之死,谓以礼往送于死者也。往于死者,而极以死者之礼待之,是无爱亲之心,爲不仁,故不可行也。往于死者,而极以生者之礼待之,是无烛理之明,爲不知,故亦不可行也。备物则不致,死不可用,则亦不致,生。」

【臣】按夫子所论作明器之意如此,所以恶作俑【爲木偶人以送葬】而善刍灵【束草爲之畧似人形】也。以此防民,宋襄公犹葬其夫人醯醢以百瓮。经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既不致死则生者安,亦不致生则死者安。厚葬之冢,徃徃被发,盖有天道矣。夫丧致其哀,经所训也。而丧过乎哀,取诸小过,则是可以小过,不可以大过。故经又有「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之戒。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宜于非过也。而曰「盖取诸大过」,则夫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斯已安矣。若殉之以生平之服御玩好,而殚耗生人有用之赀财,未可谓礼之善经也。

丧礼,哀戚之至也。节哀顺变也。君子念始之者也。陈澔集説曰:「孝子之哀,发于天性之极至,岂可止遏?圣人制礼以节其哀,盖顺以变之也。言顺孝子之哀情,渐变而轻减也。始,犹生也。生我者父母,毁而灭性,是不念生我者矣。」

【臣】按:此亦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之义。盖孝子之哀情,无物可以变之者,惟曰念始之者,乃有轻减之期耳。此经所谓「教民无以死伤生」者也。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惟祭祀之礼,主人自尽焉耳。岂知神之所飨,亦以主人有齐敬之心也?吴澄曰:「虞以前,亲丧未久,奠而不谓之祭。其奠也,非不敬其亲也,哀心特甚,故用素器。虞以后,亲丧渐久,卒祔、练、祥,犹在丧制之中,然已是祭祀之礼。其祭也,非不哀其亲也,敬心加隆,非初丧之素器也。然其尽礼而渐文,岂是爲死者眞能来享而然,亦是自尽其礼,以致敬亲之心焉尔。大概丧主于哀,祭主于敬,故哀奠以素器之质而见其哀,祭祀则尽礼之文以寓其敬。」

【臣】按:致哀、致严,乃丧祭自然之别。若四时吉祭,则主于致其敬,不待言矣。以虞、易、奠异于纯凶,卒祔、练、祥渐趋于吉,皆在丧制之中,故须分别言之也。

曾子问【篇名】子夏问曰:「三年之丧,卒哭,金革之事无辟【音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

译《礼记·曲礼》说:“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教诲训导、匡正风俗,没有礼就不能完备;分辨争端、辩论诉讼,没有礼就不能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的关系,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做官求学、侍奉老师,没有礼就不能亲近;排列朝班、治理军队,担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威严就不能施行;祈祷祭祀,供奉鬼神,没有礼就不能真诚庄重。因此君子恭敬、节制、退让,以此来彰显礼。”

吕大临说:“礼,不过是敬罢了。所以君子恭敬,是为了彰显礼的实质。礼是节制文饰仁义的,君子节制,是为了彰显礼的文饰。辞让之心,是礼的发端,君子退让,是为了彰显礼的作用。”

【臣】按:《正义》说:“礼,贯通天地,治理人伦,推究它的起源,在天地未生之前。它用来治理,则与天地一同兴起。那么天因人,所以有天地自然的礼;圣人因天,所以有圣人所制定的礼。人本自拥有,天地加以确定,圣人因而成就它。君子恭敬、节制、退让,以此来彰显它。天地自然的礼,没有成坏的区别。幼儿知道爱,稍长知道敬,凡是不需要教导而自然如此的,都是这样。圣人所制定的礼,有盈缺的变化。道德仁义以下,并非没有礼就不能成就,所以君子亲身实行恭敬,抑制情感趋向法度,应当前进却迂回而退,应当接受却推辞而让,然后圣人的教化才可以得以彰显。因此礼有深奥疑难之处,就举出君子来加以匡正,比如《春秋左氏传》中君子说‘合乎礼’‘不合乎礼’之类就是这样。《春秋》是礼义的大宗,所以与礼学家同样以君子作为匡正的标准。孔子作《孝经》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礼,不过是敬罢了。君子彰显礼,主要在于恭敬,其确立教化的宗旨是相同的。所以说:‘志向在《春秋》,行为在《孝经》。’”

《檀弓》篇孔子说:“人死了就当作他彻底死了,这是不仁而且不可行的;人死了却当作他还活着,这是不明智而且不可行的。”因此竹器不能实用,瓦器不能盛味,木器不加雕琢,琴瑟张弦却不调平,竽笙具备却不和谐,有钟磬却没有悬挂的架子。它们被称为“明器”,是为了象征神明。

陈澔《集说》说:“之死,是说按照礼节前往送葬死者。前往送葬死者,却极尽对待死者的礼节,这是没有爱护亲人的心,是不仁,所以不可行。前往送葬死者,却极尽对待生者的礼节,这是没有明察事理的智慧,是不明智,所以也不可实行。备办物品却不致用,死者不可用,也就不能致用,生者。”

【臣】按:孔子论述制作明器的意图就是这样,所以厌恶制作俑(用木偶人来送葬)而赞赏刍灵(束草做成略似人形)。以此来防范百姓,宋襄公尚且用百瓮醋酱来陪葬他的夫人。经文说“占卜宅兆而安葬他”,既然不极尽对待死者的礼节,那么生者就安心;也不极尽对待生者的礼节,那么死者就安心。厚葬的坟墓,往往被发掘,大概是有天道在起作用。丧礼要表达极致的哀痛,这是经文所训导的。但丧礼超过哀痛的限度,取象于《小过》卦,这意味着可以有小过,不可以有大过。所以经文又有“不要因死者伤害生者,毁伤身体不能灭绝天性”的告诫。古代埋葬死者,用柴草厚厚地覆盖,葬在野外,不堆土成坟,不种树作标记。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适宜不过分。而说“大概取象于《大过》卦”,那么衣服足以装饰身体,棺椁围绕衣服,椁围绕棺,土围绕椁,这就已经安顿了。如果还要用生平使用的服饰玩好之物来殉葬,而耗尽生者有用的资财,就不能说是礼的善法。

丧礼,是哀痛悲戚的极致。节制哀痛顺应变化。君子是思念生养自己的人。陈澔《集说》说:“孝子的哀痛,发自天性的极致,哪里可以制止?圣人制定礼来节制他的哀痛,大概是顺应并逐渐改变它。意思是顺应孝子的哀情,逐渐减轻。始,就是生。生养我的是父母,毁伤身体灭绝天性,这是不思念生养自己的人。”

【臣】按:这也是父母生养之恩延续,没有比这更大的意义。大概孝子的哀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改变它,只有说思念生养自己的人,才有减轻的期限。这就是经文所说的“教导百姓不要因死者伤害生者”。

祭奠用素朴的器物,因为生者有哀痛素朴之心。只有祭祀的礼节,主人只是自我尽礼罢了。哪里知道神灵所享用的,也是因为主人有斋戒恭敬之心呢?吴澄说:“虞祭以前,亲人去世不久,祭奠而不称为祭祀。其祭奠,并非不敬重亲人,而是哀痛之心特别深重,所以用素朴的器物。虞祭以后,亲人去世逐渐久了,卒哭、祔祭、练祭、祥祭,还在丧制之中,但已经是祭祀的礼节。其祭祀,并非不哀痛亲人,而是恭敬之心更加隆重,不再是初丧时的素朴器物。然而其尽礼而逐渐文饰,哪里是因为死者真的能来享用而这样,也是自我尽礼,以表达敬重亲人的心意罢了。大抵丧礼主于哀,祭礼主于敬,所以哀痛时用素朴器物的质朴来表现哀痛,祭祀则尽礼的文饰来寄托恭敬。”

【臣】按:表达哀痛、表达严肃,是丧祭自然的区别。至于四季吉祭,则主要在于表达恭敬,不必多说了。因为虞祭、易奠不同于纯粹的凶礼,卒哭、祔祭、练祭、祥祭逐渐趋向吉礼,都在丧制之中,所以需要分别说明。

曾子问篇,子夏问:“三年之丧,卒哭之后,遇到金革战事没有避讳的,这是礼吗?还是起初有司的规定?”

」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丧,既殡而致事【致事,还其职位于君】殷人既葬而致事。」记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此之谓乎【丧不胜事,致还于君,凡事皆然而,况兵革】子夏曰:「金革之事无辟【音避】也者,非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老聃,古夀考者之称,非着道徳五千言者】曰:『昔者鲁公伯禽有爲爲之也。』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利爲例言,无故而以三年之丧从伯禽之例】吾弗知也【臣】按:礼家记变礼必曰「自某人始也」。盖此一人者,变而得其正,必无余美;变而不得其正,必有效尤,数十百世之久,犹曰「昔者某人爲之也」。同时同地之人,即曰「某人已先行之也」。子夏曰:「初有司与?」夫子曰:「从其例者,盖有司者以奉成例爲称职者也。例之所无,虽是而不从;例之所有,虽非而不革。朝廷以爲旧章,惟曰成例则然。乡党不敢私议,而曰有例则可。」春秋冒丧而兴外事者,十国皆自以爲从伯禽之例也。夫子曰:「是有爲爲之也。」古之君子,爲人上而其臣有遭父母之丧者,许其致事,是不夺人之亲也。爲人臣者,遭父母之丧,虽君有命,而终不忍违离丧次,亦不可夺亲也。噫!弗思而已矣。如以例,则既殡而致事,夏后氏不夺亲之例也;既葬而致事,殷人不夺亲之例也;卒哭而致事,周人不夺亲之例也。例有正有变,不从其正而从其变,不从夏商周而从鲁伯禽,何异巧吏鬻狱,奸法以济其贪乎?不意三代之季,而例之爲説遂便于爲非如此也。

译孔子说:“夏后氏实行三年之丧,在灵柩入殡后就向君主交还职权;殷人在安葬之后就交还职权。”《礼记》说:“君子不剥夺他人侍奉亲人的权利,自己侍奉亲人的权利也不被剥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因为丧事繁重无法兼顾政务,所以交还职权给君主,凡事都是如此,何况是战事呢?)子夏说:“‘金革之事无辟也’这句话,不是这样理解吗?”孔子说:“我从老聃那里听说:‘从前鲁公伯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如今用三年之丧去追随那种出于私利的做法,我是不能理解的。”臣按:礼学家记载礼制的变革,必定说“是从某人开始的”。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变革而合乎正道,必然没有多余的美名;变革而不合乎正道,必然有人效仿,历经数十百代,人们还说“从前是某人这样做的”。同时同地的人,就说“某人已经先这样做了”。子夏说:“起初是有司官参与吗?”孔子说:“追随那个先例的,大概是有司官把奉行成例当作称职。成例中没有的,即使正确也不遵从;成例中有的,即使错误也不革除。朝廷认为这是旧章,只说成例就是这样。乡里之人不敢私下议论,而说有先例就可以。”春秋时期冒着丧期而兴办外事的人,十个国家都自以为是在遵循伯禽的先例。孔子说:“这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古代的君子,身为君主,他的臣子遭遇父母之丧,允许他们交还职权,这是不剥夺他人侍奉亲人的权利。身为臣子,遭遇父母之丧,即使君主有命令,最终也不忍心离开丧位,这也是不剥夺自己侍奉亲人的权利。唉!只是不去思考罢了。如果按照先例来说,入殡后交还职权,是夏后氏不剥夺亲人权利的先例;安葬后交还职权,是殷人不剥夺亲人权利的先例;卒哭后交还职权,是周人不剥夺亲人权利的先例。先例有正有变,不遵从正例而遵从变例,不遵从夏商周而遵从鲁伯禽,这与巧吏卖狱、枉法以助长贪婪有什么不同呢?没想到在三代末期,用先例作为说辞竟然如此有利于为非作歹。

礼运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诗·鄘风·相防》之篇,小序:刺无礼也】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马希孟曰:「天降衷于民,而先王之爲礼,所以继天之衷也。故曰承天之道。夫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人情之所同也。人情之所同,而纵之,则灭天理而穷人欲。故先王制爲礼以节之也。故曰以治人之情。」

【臣】按先儒以爲法于天地鬼神者,理也,所以承天之道也;达于天下国家者,事也,所以治人之情也【臣】以爲天理者,人之所以生之理;人事者,有生所当爲之事。经言父母生之,续莫大焉。人而无礼,则有生所当爲之事废,而所以生之理絶,故未至于死而欲其速死也。先言天道人情而不言地者,举天则地在其中;再言本天殽地而不言人者,古注引经文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爲训,则人在其中也。此先王之所以顺天下者也。

又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防,傧▯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

【臣】按:经言「所因者本,所敬者寡,所悦者众,此执其大柄故也」。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所以别嫌明防也。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所以傧▯神也。制节谨度,非法不服,所以考制度也。因亲敎爱,因严教敬,所以别仁义也。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曰「所以治政安君也」。《礼运》此条,正合经旨。

礼器【礼记篇名,器有二义,一、是学礼者成徳器之美,一、是行礼者明用器之制】曰:先王之制礼也,有本有文。忠信,礼之本也;义理,礼之文也。无本不立,无文不行。

【臣】按:忠信者,所因之严;义理者,所教之敬。义者,迁善合宜。故孔子去麻冕以从众,则适于义理者,条理分辩。故孔子从拜下以违众,则归于理。且如父子异宫,不同席,是适于义者也;父前子名,父坐子伏,是归于理者也。然而所教者敬,所因者严。故记又曰:「苟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

礼也者,合于天时,设于地财,顺于▯神,合于人心理万物者也。是故,天时有生也,地理有宜也,人官有能也,物曲有利也。故天不生,地不养,君子不以爲礼,▯神弗飨也。居山以鱼鼈爲礼,居泽以鹿豕爲礼,君子谓之不知礼。

【臣】按经言则天之明,邢昺正义曰:「天有常明,日月星辰照临于下,纪于四时,人事则之,以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此所谓合于天时也。」经言因地之利,邢昺正义曰:「地有常利,山川原隰,动植物产,人事因之,以晨脩夕膳,色养无违,此所谓设于地财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神依于人者也。万物,人之所曲成也。天不能强以所不生,地不能强以所不养,人不能强于心之所不然。故孝者,礼之敎所由生也。

又曰: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戸者【礼以敬爲本,一者敬而已,岂有行礼而不由敬乎】君子之于礼也,有所竭情尽愼,致其敬而诚,若有美而文而诚若【诚实也,若语辞。】

臣】按:一即诚也。诚则敬之,因乎严者。

经解【礼记篇名,首节解诗书乐易礼春秋之教,故以名篇】曰:是故隆礼【其崇重之心】由礼【其践行之迹】谓之有方【方犹法也】之士【持守理法之人称之爲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逾越礼法之人侪于编氓】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敬先】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敬贵】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让父兄】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让长老】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是故以下记者之言,故引孝经孔子之言以结之】

【臣】按此言人皆由敬让之道则安且治也。然而孰使之然哉?惟君子以其所能者教百姓也。邢昺《孝经正义》论之

译《礼运》篇中孔子说:“礼,是古代圣王用来承接天道、治理人情的。所以违背礼的人走向死亡,遵循礼的人得以生存。《诗经》说:‘《相鼠》这首诗有体统,人如果没有礼,人如果没有礼,为什么不快点死去?’(《诗经·鄘风·相鼠》篇,小序说:讽刺没有礼的人。)因此,礼必定以天为根本,以地为辅助,排列于鬼神之间,通达于丧葬祭祀、射箭驾车、冠礼婚礼、朝见聘问等事务。所以圣人用礼来示范,天下国家就可以得到治理和端正了。”

马希孟说:“上天将中正之道降给百姓,而先王制定礼,是为了继承天道的中正。所以说‘承接天道’。嘴巴对于味道,眼睛对于色彩,耳朵对于声音,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舒适,这是人情所共同具有的。人情所共同具有的,如果放纵它,就会灭绝天理而穷尽人的欲望。所以先王制定礼来节制它。所以说‘治理人情’。”

【臣】按:先儒认为,效法天地鬼神的是理,这是用来承接天道的;通达于天下国家的是事,这是用来治理人情的。【臣】认为,天理是人得以生存的道理;人事是有生命的人应当做的事。经文说父母生养我们,延续生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如果没有礼,那么有生应当做的事就被废弃,而得以生存的道理就被断绝,所以还没到死的时候就想让他快点死。先说天道人情而没说地,是因为举出天,地就在其中了;再说本于天、辅以地而没说人,是因为古注引用经文“天的光明,依靠地的便利”作为解释,那么人就在其中了。这就是先王顺应天下的原因。

又说:“礼,是君主的大权柄。用来辨别嫌疑、明确防范,接待鬼神、考察制度,区别仁义,这是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的。”

【臣】按:经文说“所效法的是根本,所尊敬的是少数,所喜悦的是多数,这是掌握大权柄的缘故”。即使是天子,也一定有他所尊重的;说的是有父亲;一定有他所先敬的;说的是有兄长。这是用来辨别嫌疑、明确防范的。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是用来接待鬼神的。制定节度、谨慎法度,不合法度就不服从,这是用来考察制度的。依靠亲情来教导爱,依靠威严来教导敬,这是用来区别仁义的。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所以说“用来治理政事、安定君主”。《礼运》这一条,正好符合经文的旨意。

《礼器》(《礼记》篇名,器有两个含义,一是学习礼的人成就德行的美好,二是行礼的人明白使用器具的制度)说:“先王制定礼,有根本有文采。忠信,是礼的根本;义理,是礼的文采。没有根本就不能确立,没有文采就不能施行。”

【臣】按:忠信,是所效法的威严;义理,是所教导的恭敬。义,是向善且合乎适宜。所以孔子去掉麻冕以顺从众人,这是合乎义理的,条理分明;所以孔子从拜下以违背众人,这是归于理的。比如父子不同宫,不同席,这是合乎义的;在父亲面前称儿子的名,父亲坐儿子伏地,这是归于理的。然而所教导的是敬,所效法的是严。所以《礼记》又说:“如果没有忠信的人,那么礼就不会空谈。”

礼,是合乎天时,设立于地财,顺从鬼神,合乎人心并化育万物的。因此,天时有生长的规律,地理有适宜的条件,人的官职有才能,万物有各自的利益。所以天不生长,地不养育,君子不把它作为礼,鬼神也不会享用。住在山里却用鱼鳖作为礼,住在沼泽却用鹿猪作为礼,君子说这是不懂礼。

【臣】按:经文说效法天的光明,邢昺《正义》说:“天有恒常的光明,日月星辰照耀下方,纪纲四季,人事效法它,早起晚睡,不辱没你的父母,这就是所说的合乎天时。”经文说依靠地的便利,邢昺《正义》说:“地有恒常的便利,山川原野,动植物出产,人事依靠它,早晚修饰饮食,侍奉父母没有违背,这就是所说的设立于地财。”天地的常道,百姓效法它,鬼神依附于人。万物,是人所化育成就的。天不能强迫它所不生长的,地不能强迫它所不养育的,人不能强迫心里所不认同的。所以孝,是礼的教化所由产生的。

又说:经文规定的礼有三百条,细节的礼有三千条,它们的宗旨是一致的。没有进入房间却不从门进去的。(礼以敬为根本,一就是敬罢了,哪有行礼却不从敬出发的呢?)君子对于礼,有所竭尽情感、极其谨慎,达到恭敬而真诚,好像美好而有文采且真诚。(诚,诚实;若,语助词。)

【臣】按:一就是诚。诚就是敬,这是效法威严的。

《经解》(《礼记》篇名,首节解释诗书乐易礼春秋的教化,所以以此命名)说:“因此,尊崇礼、遵循礼,叫做有法度的士;不尊崇礼、不遵循礼,叫做无法度的百姓。这是敬让的道理。所以用来侍奉宗庙就恭敬,用来进入朝廷就贵贱各有位置,用来处理家庭就父子亲近、兄弟和睦,用来处理乡里就长幼有序。孔子说: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说的就是这个。”(因此以下记载的话,所以引用《孝经》孔子的话来总结。)

【臣】按:这是说人都遵循敬让的道理,就安定且治理好了。然而谁使他们这样呢?只有君子用他们所能做的来教导百姓。邢昺《孝经正义》论述了这一点。

详矣。昺之言曰:「乐记曰:礼殊事而合敬,乐异文而同爱。敬爱之极,是谓要道。神而明之,是爲至徳。故必由斯人以▯斯敬,而后礼乐兴焉,政令行焉。以盛徳之训传于乐声,则感人深而风俗移易;以盛徳之化措之礼容,则悦者众而名教着明。蕴乎其乐,章乎其礼,故相待而成矣。」然则韶乐存于齐,而民不爲之易;周礼备于鲁,而君不获其安,亦政教失其极耳。夫岂礼乐之咎乎?今按「失其极」谓失道、失徳而教不行于下也。经并言礼乐,而但申之曰「礼者敬而已矣」,故昺以爲相待而成。

译详尽啊。郑玄说:“《乐记》说:礼通过不同的事务来达成共同的敬意,乐通过不同的形式来达成共同的爱。敬与爱的极致,就叫做根本的道理。能够神妙地体现并彰明它,就称为最高的德行。所以必须由这样的人来推行这种敬意,然后礼乐才能兴盛,政令才能施行。将崇高德行的训诫融入乐声之中,就能深深感动人心,使风俗改变;将崇高德行的教化体现在礼仪仪容之中,就能使多数人喜悦,使名教显著彰明。蕴藏在乐之中,彰显在礼之中,所以二者相互依存而成就。”既然如此,那么韶乐保存在齐国,百姓却不因此改变;周礼完备于鲁国,国君却不能获得安宁,这也是因为政教失去了根本的缘故。难道是礼乐的过错吗?现在考察,“失其极”是指失去了道和德,导致教化不能施行于下层。经文同时提到礼和乐,却只补充说“礼不过是敬意罢了”,所以郑玄认为礼乐是相互依存而成就的。

仲尼燕居【篇名】子贡退,言游进曰:“敢问礼也者,领恶【克去己私】而全好【全天理之善】者与?”子曰:“然,然则何如?”子曰:“郊社之义【义者礼之所尊,故于郊社独言之】所以仁▯神也;尝禘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丧奠也,非吉祭】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乡【乡射,乡饮酒】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食以养隂气,飨以养阳气】之礼,所以仁宾【宾以君言】客【客以臣言】也。”

【臣】按张载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其义本此。仁则爱之,因乎亲者也。五者之礼,皆发于本心之仁,可以知礼之教所由生矣。」

周礼【周公居摄而作六典之职谓之周礼】大司徒之职【掌教典之长官】一曰以祀礼教敬,则民不苟【凡祭祀者所以追养继孝事生死者尚敬则生事其亲不茍且也】二曰以阳礼教让,则民不争【谓乡饮酒之礼酒入人身散随攴体阳主分散故号乡社饮酒爲阳礼也饮酒之时五十者堂下六十者堂上皆以齿让爲礼则无争也】三曰以隂礼教亲,则民不怨【谓昏姻之礼不可显露故曰隂礼也男女本是异姓亲迎使之亲已皆姻及时则男女无有怨旷也】四曰以乐礼敎和,则民不乖【乐亦云礼者谓飨燕作乐之时舞人周旋皆合礼节也凡人乖离皆由不相和合乐生和同民心故民不乖也】

【臣】按:此十有二教之四也。首言教敬之道,在于祀礼,乃以宗庙致敬,教民居则致其敬也。隂阳二礼,教以长幼之序,夫妇之别;乐礼则敎之以异文而同爱也。

以五礼【吉、凶、军、宾、嘉】防万民之僞,而教之中。

贾公彦释曰:「礼者,辩尊卑,别贵贱,皆有上下之宜,不得奢侈僭僞。故礼所以节止民之侈僞,使其行得中,上不逼下,下不僭上也。」

【臣】按此亦大司徒之职也。前云以乡【六乡】三物【徳行艺三事】教万民而宾兴之【以乡饮酒之礼宾客之兴犹举也】一曰六徳:知、仁、圣、义、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而独申礼乐二事。贾公彦亦引证经文:「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以见二者爲化民之急。此句乃覆申礼教之着,诚去僞也。

大宗伯【掌礼典之长官】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示【古祗字】之礼,以佐王建【立也】保【安也】邦国。

【臣】按此与虞书之言典朕三礼同。三者吉礼爲五礼之首,以其主天地人之事,最爲尊严,举之以包凶、宾、军、嘉之四礼。神非人不事,人非神不福,五礼皆重也。吉礼之别十有二【天地各有三祀:禋祀、实柴、槱燎、血祭、貍沉、疈辜;人▯有六:享、祫、禘及四时之祭也。貍同埋,疈孚逼反,磔牲以祭】凶礼之别有五【丧哀、死亡、荒哀、凶札、吊哀;祸烖、禬哀、围败、恤哀、防乱禬戸外反,防合货财以济之也】宾礼之别有八【春朝、夏宗、秋觐、冬遇;时会、殷同时、聘、殷頫】军礼之别有五【大师出征、大均地政、大田阅车徒、大役筑宫邑、大封正封界】嘉礼之别有六【饮食、昏冠、宾射、飨燕、脤燔、贺庆】凡五礼之别三十有六,大宗伯一官总掌之,其属六十,转相副贰,皆爲礼官。始自邦国以至万民,以尊▯神,以重人事,而礼达于上下矣。而大司徒十二教,乡三物之教,又稠叠施之,不厌其烦也。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周礼所以爲致太平之书欤?臣又按礼典独无悬象魏一条者,王朝大礼或非民间所行,无用都鄙聚观,若三千三百载有常经,学校之所肄业,师儒之所传诵,无事别爲班示也。又他典并是一年更始,若礼乃一代之定制,无事调和而后布之也。又五礼之行,遇事则举,非可月要岁防也。天神人鬼地示,难以畵象悬于雉门,又典礼天之叙秩,固结于心,非可以象求者。若子妇事父母舅姑之事,众兆所同,后王命降,当是家有内则一篇,无烦更布新令,反滋其惑也。经曰:「君子之教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此之谓也。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三

译仲尼闲居。子贡退下,言游进前说:“请问,礼的作用,是克制恶念而保全善行吗?”孔子说:“是的,那么具体是怎样的呢?”孔子说:“郊祀和社祭的意义,是用来仁爱神灵;尝祭和禘祭的礼仪,是用来仁爱祖先昭穆;馈奠的礼仪,是用来仁爱死丧;乡射和乡饮酒的礼仪,是用来仁爱乡党;食飨的礼仪,是用来仁爱宾客。”

【臣】按张载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体现仁爱的。其根本意义就在于此。仁就是爱,源于亲情。这五种礼仪,都发自本心的仁爱,由此可以知道礼教的由来了。”

《周礼》大司徒的职掌:第一,用祭祀的礼仪教导恭敬,那么百姓就不会苟且;第二,用阳礼教导谦让,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斗;第三,用阴礼教导亲近,那么百姓就不会怨恨;第四,用乐礼教导和谐,那么百姓就不会背离。

【臣】按:这是十二教中的四项。首先说教导恭敬的方法,在于祭祀礼仪,通过宗庙致敬,教导百姓日常也要保持恭敬。阴阳二礼,教导长幼的次序和夫妇的区别;乐礼则教导人们虽然形式不同但爱心相同。

用五礼来防范万民的虚伪,并教导他们行为适中。

贾公彦解释说:“礼的作用,是辨别尊卑,区别贵贱,都有上下适宜的规范,不得奢侈僭越虚伪。所以礼用来节制百姓的奢侈虚伪,使他们的行为合乎中道,上不逼迫下,下不僭越上。”

【臣】按:这也是大司徒的职掌。前面说用乡三物教导万民并选拔贤才,一是六德:智、仁、圣、义、中、和;二是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是六艺:礼、乐、射、御、书、算。这里特别强调礼乐两件事。贾公彦也引用经文:“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俗、移易习惯,没有比乐更好的。”以此显示这两者是教化百姓最紧迫的。这句话是重申礼教的作用,确实在于去除虚伪。

大宗伯的职掌,掌管建立国家天神、人鬼、地祇的礼仪,以辅佐君王建立并安定邦国。

【臣】按:这与《尚书·虞书》所说的“典朕三礼”相同。其中吉礼是五礼之首,因为它主管天地人的事务,最为尊严,举吉礼以包罗凶、宾、军、嘉四礼。神没有人的侍奉就无法被祭祀,人没有神的福佑就无法得福,五礼都很重要。吉礼的类别有十二种(天地各有三祀:禋祀、实柴、絜燎、血祭、埋沉、磔牲;人鬼有六:享、祫、禘及四季之祭。埋同埋,磔音逼,裂牲以祭);凶礼的类别有五种(丧哀、死亡、荒哀、凶札、吊哀:祸灾、禬哀、围败、恤哀、防乱,禬音户外反,防是聚合财物以救济);宾礼的类别有八种(春朝、夏宗、秋觐、冬遇:时会、殷同、时聘、殷觐);军礼的类别有五种(大师出征、大均地政、大田阅车马、大役筑宫邑、大封正疆界);嘉礼的类别有六种(饮食、昏冠、宾射、飨燕、膰燔、贺庆)。五礼的类别共三十六种,大宗伯一官总掌,其下属六十人,相互辅助,都是礼官。从邦国到万民,通过尊崇神灵,重视人事,使礼通达于上下。而大司徒的十二教,乡三物的教育,又层层叠加实施,不厌其烦。经文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就是《周礼》之所以成为致太平之书的原因吧?臣又按:礼典中唯独没有悬挂象魏一条,王朝大礼或许不是民间所行,无需在都鄙聚集观看,如果三千三百种常经,是学校所练习、师儒所传诵的,就无需另外颁布告示。其他典章都是一年更始,如果礼是一代的定制,就无需调和后再颁布。五礼的实施,遇事则举行,不可按月按岁防范。天神人鬼地祇,难以画像悬挂于雉门,又典礼天的叙秩,固结于心,不可用形象寻求。如果子妇侍奉父母公婆的事,众人相同,后王命令降下,应当是每家都有《内则》一篇,无需再颁布新令,反而增加疑惑。经文说:“君子教导孝道,不是每家都去、每天都能看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定《孝经衍义》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