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一

译艺文 明 《金谿孔子庙学碑》　宋濂 金谿县令李子敬修建孔子庙学。庙里的正殿和棂星门都沿用旧制，有缝隙渗漏的地方加以修补，昏暗的地方用红土和白土重新粉刷。学校的讲堂、孔庙东西两边的廊庑，以及学生读书学习的房舍，全都重新建造。讲堂共三间，高二十二尺有余；纵深比高度少二尺，横宽比纵深多十尺。学生读书的房舍，左右各三间；两边廊庑与房舍相比，数量各为两倍。从洪武七年八月开始，到十月完工。唉！元末兵乱，县里的房屋全都毁坏，只有庙学巍然独存，这固然是有神明相助，也是贤能大夫又能急切办理此事的结果，可以说是懂得教化根本的人了。帮助工程完成的有县丞杨干、主簿刘祺、典史乔思道。李子敬率领众人举行释奠礼后，又让教谕曾易向我征求文章。我为此叙述缘由，并以诗系于后。庙学兴建的原委，如三次迁徙的详情，旧有记文保存着。诗说：金谿的山，像飞翔跃动的龙；山下有学校，是灵秀之气汇聚的地方；特别生出一位大贤，就是我陆子；发明本心，远远探究圣人精髓。他的道理光明融通，如白日青天，纤尘也不能扰乱，万象都清楚呈现。何况这是乡里的学校，怎么能不赶快筹划建设呢？是谁使它兴盛起来？实在是县中长官受到触动，像箫笛发声、泉水奔向河川一样，增加了跟随响应的人，连续不断、整齐有序。三个月之间，用财物告成；龙形础石、凤形屋脊，彩绘的椽木、丹红的楹柱，使气象焕然改观，充满文明光彩。人们还说：有诗，有书，有斋舍，有居室，足以安宁身体；建造学校不是为了居住享乐，而是为了追随前人的轨范。想到这个小邦，文物教化日益繁盛；它的文气在夜间迸发，如星辰流转、彩虹回旋；学子风采翩翩，期望以文章显达，但并不是为了文章本身而勉强追求，而是要把文章所载的道理落实于行动。我作这首诗，用来极力劝勉他们。圣人的训诫极其彰明，万古如同一日；圣德赫赫地降临于此，敬奉它永不厌倦。《赣州圣济庙灵迹碑》圣济庙起初兴建于赣州，后来逐渐传播到四方，各地郡县多有这种庙。神大概姓石，名固，是赣州人。生于秦代，死后能够显发祥瑞而成为神。汉高帝六年，颍阴灌婴侯奉命大略平定江南，到达赣州；当时赣州隶属豫章郡，与南粤接壤。尉陀侵扰边境，灌婴率军攻打他，神降临在绝顶峰，告诉灌婴获胜的日期。后来果然立功，便把神安置在崇福里，人们称为石固王庙。唐大中元年，里民周谅喝醉后被鬼魅迷惑，坠落崖下；符爽经商到长汀，船几乎倾覆，两人都曾祈禳求神。周谅回到家中，符爽看见神前来保护他。于是占卜贡江东面的雷冈，众人一起建造新庙，塑石为像，奉祀神灵。相传庙刚建成时，天地因此昏暗。录事吴君和司户萧君命康、黄二位衙官先后前往察看，二人都站立着化去。吴、萧二君也相继死亡，到今天仍作为配神祭祀。此后，神屡次显现吉祥的应验。州城东北有两个洲，一个叫蓝淀，一个叫干渡。每逢盛夏，水容易干涸，洲地隐约隆起，像山冈土阜，船只无法通行。宋嘉祐八年，赵抃任满报政归来，正好遇到这种情况，急忙到庙中祈求神灵，水便清澈上涨八尺。所谓“清涨”，民间是说没有下雨而水自行盈满。元祐元年夏五月没有下雨，遍祭山川也没有回应。郡守孔平仲迎神到郁孤台，蜡烛还没有燃尽，甘霖便倾盆而下。元祐四年，东城发生火灾，风势猛烈、火焰炽盛，将要蔓延到仓库。林颜正佩带郡守印绶，急忙呼唤神说：“为什么不怜悯我的百姓！”不久风向转回，火被扑灭。元祐六年又发生火灾，老人和孩子远望雷冈拜祭；当时月光明亮如白昼，忽然阴云四面聚集，大雨骤然降下，凶猛的火焰顿时熄灭。建炎三年，隆祐太后孟氏驻跸赣州，金兵深入到造水，仿佛看见神率领大量阴兵，于是退兵。绍兴十九年，鄱阳人许中任郡守，想要重修神宫，召集二十名大姓站在庭下告诉他们。众人推举张锐、郭文振，认为他们心思周密、才智敏捷，适宜主持此事。两人推辞说不能胜任，许中于是分发二十张纸，数量与人数相等，在其中两张上分别写“正”“副”二字，混杂封好，命众人自行取一张；打开后，取得这两张字条的正是张锐、郭文振二人。众人认为神灵与人心相通，不到一天宫殿便建成。绍兴二十七年，禁兵联合山寇占据城池、抗拒命令，子女财帛几乎全被驱掠一空。高宗命都统制李耕消灭他们；阴霾夹带逆风为患，士卒无法前进。李耕私下祈求神灵，不久风向顺利，天空放晴，一通鼓后城池便被平定。从此王师南征，无不以牲畜祭祀神灵，祈求阴兵相助。淳熙十六年，正值大比之年，州中士人刘文粲以梦境向神求验；梦见三十个人手执高竹站立，便改名为“筌”，于是考中乡试。嘉定十年夏，大雨连绵，江水突然泛滥，城中尚未被水淹没的地方只有三版高，百姓害怕变成鱼，哭泣祈祷十分悲切；水不久便退去，没有造成灾害。绍定三年，黥面士卒朱先率同党陈达、周进、蔡发叛乱；有防除荆襄监军陈垲兼任江西提刑，仍防备诸将前去讨伐。夜间驻军庐陵时，梦见神告诉他说：“朱先将逃往番禺，你应当赶快谋划。”陈垲秘密命令胡岩起、李强快速赶到赣州，联合三寨兵力，将朱先等杀死。淳祐七年，湖南夷獠曾甲聚众倡乱，声势震动江右；部使者郑逢辰命王舜进攻，忽然像有神站在青天之上，凶徒惊惧沮丧，最终被消灭。淳祐九年，安远人崔文广作乱，依靠石壁挖造窟穴；潼川人姚希得前来奉持宪节，驻兵围守，长久不能攻下。盗寇看见云中仿佛有旗帜翻飞，胆气于是崩落，首领便被擒获。

译景定三年，郡中发生黎氏案件，胥吏收受贿赂，拷打良民，强迫他们承认罪行；左司吴革对此产生怀疑，神灵以征兆告知他，最终洗清了他们的冤屈。元至元十七年，闽地士卒张彦真进入庙中，舌头伸出数寸，双脚悬在半空，自述许多隐秘私事，仿佛有人在审问判决他；这大概是神灵显现威灵。这样的事不止数百件，而祈求雨旸、疫病等得到应验的尤其多，唐宋碑碣以及《嘉济实录》中都有详细记载。我只各自举出其中著名的事迹，至于没有写出的，可以依此类推。宋宝庆年间，莆田人傅▯任赣县东尉，赞叹神灵的作为，撰写百章繇辞，让人占问；它对吉凶的回应，往往像神当面说话一样，这也是神灵暗中辅佐政教的一种表现。吴杨溥在位时，认为神能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符合祭祀之法，于是封为昭灵王。宋代五次加封，封至崇惠王、显庆王、昭烈王、忠佑王，并赐庙额为“嘉济”。元代三次改封为护国普仁、崇惠、灵应、圣烈、忠佑王，又改用现在的庙额，对神灵的褒扬可以说完备了。至于高宗所赐的赭黄色袍、缠丝玛瑙带，以及南唐李煜的五龙砚，直到今天还收藏在庙中。据说我考察各种经典，国家遇到凶灾荒年，就要寻求鬼神并加以祭祀；士人有疾病，就到五祀之处举行祈祷。先王一定认为神灵可以依靠，所以建立了这种建祠祭祀的制度。世上号称儒者的人，大多把鬼神说成渺茫昏昧；稍微和他们谈到鬼神，他们不是认为这是欺妄，就是斥责为迷惑，这岂不是违背经典了吗？有这样的神灵，功劳在于国家，德泽施于百姓，从汉代直到今天，谁不依赖他？即使近代名臣如刘安世、苏轼兄弟、洪迈、辛弃疾、文天祥，也都勤恳地致敬神灵，从不稍有懈怠。这几位君子难道不是儒者吗？为什么他们与世俗之人不同呢？我起初奉召出仕时，神灵以文物兴盛的祥瑞向我显示，后来果然入翰林院任学士，心中一直认为此事奇异。如今特意答应祝史韦法凯的请求，撰写一通灵迹碑，让人刻下。有人说高帝未曾征伐南粤，只是派陆贾携带玺绶，立尉陀为南粤王。我考察传记所载，灌婴大略平定豫章是在汉高帝六年庚子，尉陀称臣是在十一年乙巳；在他尚未称臣以前，谁知道他没有来侵犯边境，而灌婴将其击退呢？恐怕史家因为事情隐微而略去罢了，所以冒昧一并写出。最后又系诗说：神灵所在的雷冈，青翠而嵯峨，五条螭龙盘曲矫健，含藏着精气。”},{ 崇高的祠堂四面坡顶，庄严得像鸟翼高飞；神像的色彩变幻鲜明，施以五彩。阴凉清爽之气袭人，风一动便有微风。祥瑞之事相传自汉高祖刘邦之初；南方的战乱气氛侵扰边境，正是告诫人们加强防备的时候。难道是天上的星辰陨落了精魂，降灵于人，来辅助造化之机吗？以“石”为姓氏，按理说是合宜的。大中年间占卜迁建之地，墨迹显示龟兆有声，水声沨沨传达四方。风雷般的号令，仿佛是神所主管的。驱逐厉鬼，使晴雨按时而来；禾稷穗穗丰茂，年年不至于饥荒。编户百姓吃饱喝足，尽情欢乐。建炎年间属火德，正值国势中衰，皇帝的车驾停驻在赣水之滨。完颜氏的黥面士卒大举追来。神兵暗中布置，云气仿佛成为旗帜；他们卷起铠甲，迅速逃走，如同狸猫窜逃。莫徭人呼啸而来，引领獠夷。禁军肩扛兵器，占据城墙。凶徒屠杀壮丁，直到婴儿。神威显赫，帮助王师，一举消灭凶恶的贼徒，不留一个遗民。贡江水位下降，洲渚像小丘一样露出，巨船全都搁浅，牢牢不能移动。人们恭敬地再拜，叩首于神灵台阶之前。赤日炽烈如火，云气也不遮蔽。洪涛清澈上涨，淹没了石矶。神灵暗中辅佐王道，功劳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紫泥所书的鸾诰由上天题写，封爵为真王，亲手执圭。风马云车时时往来。神像身披赭色袍服，系着黄色丝带。五龙宝砚，棱角和纹饰奇异。收藏在山中，夜里吐放光辉。阴阳运转，变化没有端倪。烟气蒸腾而起，令人凄清悲怆，仿佛看见了神灵。吉凶祸福都有征兆，掌握在神灵手中。把这一切交给恍惚难明的神意，实在遥远而难以知晓。为什么不来索取庭院中的碑文呢？《重建绳金宝塔院碑》南昌城南有一座佛寺，名叫千福寺，相传是唐天祐年间异僧惟一所建。开始营建时，掘地得到一个铁函，四周用金绳划分界道，里面有一把古剑和三百多颗舍利子，青色、红色相间，光芒闪烁。于是建造宝塔，把舍利子收藏其中，并把千福寺改名为绳金塔。院落落成那天，焚烧栴檀香，香气浓郁凝聚；朦胧的空中有僧伽大士显现身形，正好与塔轮相对，万人都看见了。人们怀疑那位异僧大概就是大士的幻化。起初本郡火灾很多，堪舆家说宝塔足以镇压灾异，后来果然应验。宋治平乙巳年，知军州事程公某认为此事关系百姓，募集二十五万钱修缮宝塔。绍兴庚午年，尚书张公某来任本郡长官，又倡导修葺。一天，宝塔的形象倒映在冶工游氏家中，塔身上宽下尖，层级清晰，宝轮和重盖一一完备。元至正壬寅年，战乱纷纷，院宇全都荒废，塔的瓦片砖石也将要毁坏剥落殆尽。乙巳年夏天，院僧自贵与弟子匡弘、同袍善慧各自拿出衣钵资财，在东边创建库堂。国朝洪武戊申年夏四月，清泉兰若的僧人道溟与前三位比丘身披伽黎衣，手持熏炉，在塔前发下宏大誓愿，发誓用今生尽力为此事奔走民间募资；施舍者纷纷响应，各种工匠都开始施工，趋附而来如同蚂蚁聚集。忽然有一块巨大的砖瓦从高处坠落在人群中，众人都没有受到伤害；又有五色光从塔间升起，环绕了很久才消失。冬十一月，宝塔完工。宝塔共七层，每层都是六棱形，四周环绕高峻的屋宇；前面敞开一座小殿，用来供奉僧伽大士。栏杆和门槛坚固精致，门窗通透玲珑，檐角像鸟翼飞举，宝铃摇响仿佛在说话。己酉年春天，道溟圆寂，匡弘等人更加汇集施主的钱财，建造释迦宝殿，塑土制成三世诸佛的像。殿后又建了三间屋子，中间塑曼殊师利、普贤、观自在三尊像，庄严的山岩仿佛从墙壁中涌出，左右夹着两侧廊庑。前面直到三门，门内砌成方池，水色深青碧绿，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完全依照大伽蓝的规制。工程完工的那天，是甲寅年冬十一月。我们的如来广大开启度化众生的法门，建塔立庙，是为了使人看见佛像而生起信心；信心是一切功德的根本，万种善行都由此产生，并不只是为了使建筑供人观赏而已。何况它还能助益地势的优胜，消除灾害，暗中护佑百姓；如果废弃而不兴建，难道合乎人情吗？道溟和三位比丘精进不懈，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才停止；若不是他们的才能超过常人，便不能做到这样。匡弘等人不远千余里来请我撰写碑记，于是我为他们写下这篇记文。

译于是我逐一为此事叙述经过，并附赞词说：我向大慈悲的佛父叩首，他利益天下众生。宝塔所建之处，运用了种种方便法门；高高耸入云霄，仿佛苍龙的角。有人从远处遥望，至诚归依礼拜；还不必登入伽蓝，已经足以收摄骄慢之心。因此四大海之内，没有一处不可以建立佛法道场。那位异僧是哪个国家的人？他持杖带锡来到洪都，指着土地掘出铁函，里面有舍利子，排列起来光耀夺目，数量超过三百颗，于是重重封缄后埋葬，把宝塔建在上面镇护。四众正聚集礼拜时，在香雾朦胧的空中看见僧伽大士的形象，显现慈悲怜悯的神态，身披郁多罗僧，手持青杨枝，仿佛要开启甘露之门，以解除众生的烦热苦恼。所以塔院虽不断经历兴坏，神奇的显现终究不会灭绝。宝塔的倒影出现在冶工家中，下尖上宽，以此向众生显示顺逆之理。后来忽然遭遇战乱，寺院沦为荒芜之地；但宝塔在风雨中巍然不动，其中有不毁坏的东西。道溟等人发下宏愿，誓以力量增饰庄严；五色光熠熠闪耀，出现在塔的上方，万人都仰望瞻礼，认为是前所未有的祥瑞。施舍者像河流一样来到，没过多久便告成功；栏楯交错环绕，玲珑的门窗各自高敞。帝释天的珠网层层交织，宝珠依然绚丽；墙上绘画着诸菩萨以及天龙、象等形象，拥护守卫在后面，仿佛狰狞而又要飞动。从此以后，弹指之间，涌现出殿堂和高阁，一一呈现在眼前，镇护着这片清净境域，使福泽遍及一切地方。毕方鸟不敢出现，永远没有火灾之祸；人们只看见这些有为的形迹，却不知道它们全都归于无为；防备和处理各种事情最终都归于一心，无不属于无上大道。我如今作这篇赞辞，笔下仿佛兴起楼阁；楼阁内部有一座无缝宝塔，光明覆盖大千世界。只要稍稍生起分别思虑，便会堕入外道邪见。《豫章许、韦二君功德碑》　胡俨 豫章所称许、韦二君，指晋代旌阳县令许君和江西观察使韦君。查考道书，许君名逊，字敏之，祖先是汝南人；汉末时，他的父亲为躲避战乱迁居豫章的南昌，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敏之自幼博学，对天文地理、阴阳律历以及经纬之书没有不贯通的，尤其爱好神仙修炼之术。他起初得到西安吴猛传授的道术，精心修习而不懈怠，道德声望日益提高，于晋太康元年出任蜀地旌阳县令。他表彰忠孝，革除烦苛，开导百姓遵行善道，官吏和百姓都受到感化而归服；把石头变成金子，代替百姓缴纳赋税；立竹标引水，病人因此康复。他仁慈惠民的政绩远近传播，百姓感动仰慕至极，甚至编成歌谣传唱。后来他弃官向东归来，游历嵩阳，听说丹阳有位女师谌母，精通多种道术，便前往拜师，得到宝书、符券以及斩邪、飞步之法。于是他诛杀海昏的巨蟒，替百姓除去灾祸；斩杀江湖中的老蛟，平息水患，使川泽不再有罔象作祟之忧，山林绝无魑魅为怪；又冶炼金属制成柱子，以镇压水灾，方圆千里之内百姓和万物都安定下来，他的功劳实在很大。韦君名丹，字文明，是京兆万年人，周代大司空韦孝宽的六世孙，唐代秦州都督韦琨的元孙，也是太师颜鲁公的外孙。文明出身世代显贵之家，又跟随颜鲁公学习，所以他的见识、才干和器度都超出同辈。他历任官职和升迁次序，以及任职各处的政绩，唐史和韩文公的墓志铭中都有详细记载；现在只记述他担任江西观察使的事迹。文明治理江西时，裁减八州多余的俸禄供给，以减轻百姓财力；教百姓烧制瓦片，以免除火灾忧患；修筑堤坝抵御江水，疏通斗门以排泄积水，使百姓不至于被水淹没；开挖疏浚陂塘，用来灌溉田地，使百姓衣食充足；又修建南北市营，供各军驻扎居住；年成干旱时便招募人到那里做工，使百姓不受饥饿之苦；又修筑长路，夹在两座营地之间，东西长达七里，使百姓得以离开污秽之地。他凡是为百姓除害兴利的事情，都竭尽心力，毫不遗留；因此能够给后世留下丰厚利益，功劳也很大。二位君侯为百姓所作的功德既然如此，而对他们的报答祭祀却没有举行，难道不是废弃了应有的典礼吗？祭祀之法说：“德行施于百姓的，就应当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就应当祭祀；能够抵挡大患的，就应当祭祀。”由此说来，祭祀二君合乎礼制；但能否举荐并实行这件事，还是在于当权者。按察使临漳石公璞有谋略、有作为，刑法清明，政务简约，于是上奏二君的事迹，封缄奏章上报朝廷。朝廷便命礼官准备祝册，每年春秋两季，由地方重臣审度时宜、备办祭品，在祠庙中祭祀；各位官员奉命都十分谨慎。许君仍在原来的道观中接受祭祀，即铁柱延真宫；又在道观西北部新建祠堂来祭祀他。韦君，唉！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表彰古代贤人终身的功德，举行因循已久而被废弃的典礼，表达世世代代无穷的思慕之心，石公的奏言和朝廷的命令，一次行动便同时实现了这些愿望。我胡俨是本郡人，报答根本的心情，与普通百姓相同。既然记述了二君的功德，又作歌辞附在后面说：旌阳许君啊，是上天赐予的非凡人物；积累仁德，操行高洁，行事合乎规矩。你在蜀地治理百姓，和乐慈祥；把金子化来代替百姓缴纳赋税，使流亡百姓归来。立竹标引水，沉重的疾病也得到康复；你像百姓的父母，颂扬之声传播四方。解下官印归来时，送行的人还为你准备粮食。神仙女师传授给你金箓玉章，使你能够召唤风雷，使阴阳和谐运转。毒蟒盘踞洞穴，方圆百里遭受灾殃；老人和孩子都愁苦皱眉，你心中怜悯悲伤。老蛟变化多端，江湖茫茫；百姓将要沦为鱼鳖，欺骗我的人应当谨慎。化作犍牛卧在沙中，潜藏于湖湘之间；诛蟒斩蛟，神奇变化没有定法。百姓耕种养蚕，安定居住，你的功劳无法估量。武阳颜氏显赫，乃勋公的孙辈；在外祖颜鲁公门下受教育，才识高明，奋发超迈，出类拔萃。历任中外官职，声名更加显著。后来来到豫章，担任八州观察使；裁减多余的俸禄供给，使财用充足。把茅草屋改成瓦屋，百姓不再忧虑火灾。修筑堤坝抵御江水，疏通水道排走积水，水患永远平息，百姓得以相互保全。原野低洼狭小，时常没有收成。疏浚陂塘，禾稼装满竹篓；百姓得以安生并享受利益，这就是百姓的福分。千里湖山，都流布着仁惠。元和年间的政绩卓著，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皇帝心中记着这些功绩，于是雕刻碑石将其留传。历经世代越来越久，佛塔只剩遗丘；刚正不阿的石公评论前代人物，以古代贤人为友。如今彰明这一祭祀典礼，确实是留给后世的遗产。二位神明的功勋和美德，将一同流传而永不朽灭。《晋侍中大将军温忠武公庙碑》

译豫章城南有一座晋代侍中、大将军温忠武公的庙，因为温公的墓在这里。温公在咸和初年任江州刺史，持节都督，兼征南将军，镇守武昌。豫章是江州刺史的治所。温公到达豫章后，亲自祭拜徐高士的墓，仰慕他的风范节操，喜爱这里的山川，便对朝廷说：“豫章是十郡的要地，应当让一位轻车简从的刺史驻守这里。”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行，但他心里确实很重视豫章。因此临终那天他写信给陶侃，大概正是因为温公想葬在豫章，陶侃才依从他的心愿。后来朝廷追念温公的功勋德行，准备在明元二帝陵墓以北为他修建大墓；陶侃上表并附上温公的书信，才使朝廷停止迁葬。如今庙后有一处隐约的土坎，确实就是温公的墓。当地老人相传，旧碑记载墓距庙三十步。起初庙靠近排岸司，临近江边，年久之后被江水侵蚀；现在庙已迁移，墓也被铲平，旧碑同样湮没不见。世俗无知的人因此讹传为宋代司马温公，难道是因为温公曾任刘琨的右司马吗？乡人每年按时谨慎祭祀，有人来祈祷时，总是得不到吉卜，便再次祈祷说：“庙中没有碑，难道不是想得到祭酒所撰的文章吗？”于是终于得到吉卦。唉！温公的事迹载于史册，光明显著，照耀古今；他的精神上与天地同流，历经千年仍如同一日。温公难道认为我的话足以使他流传后世吗？我只是能够证明有关他的讹传罢了。现在谨慎地把温公一生经历的大概写在后面，使读者知道他不再被误传为涑水先生。按传记记载，温公名峤，字太真，是河东太守温恪的儿子。起初任都官从事、东阁祭酒，后补任上党潞县令。北平大将军刘琨的夫人，是温公的姨母。刘琨请温公任参军，后来又任从事中郎、上党太守，加授建威将军，督领防守前锋军事，率兵讨伐石勒，多次立下战功。刘琨升任司空后，任温公为右司马。当时二都相继覆亡，元帝初镇守江左，刘琨任温公为左长史，发布檄文告知华夷，并奉表劝元帝即位。元帝嘉奖他，不久授任散骑常侍；历任骠骑将军王导的长史，升任太子中庶子。明帝即位后，授任侍中，转任中书令。王敦图谋叛乱，上表补任温公为丹阳尹。温公回到都城后上奏此事，加授中垒将军，持节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王敦的兄长王含和钱凤率军突然抵达都城时，温公烧毁朱雀桁以挫败敌军锋芒，出兵击败王含，被封为建宁县开国公，进号前将军。当时历阳太守苏峻收容逃亡者，朝廷怀疑他，温公于是接受了江州刺史的任命。不久苏峻果然反叛，温公驻军浔阳，派督防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岳、鄱阳内史纪瞻等率领水军前往救难。京师陷落后，温公便派王愆期奉陶侃为征西将军、推为盟主。于是陶侃率领所属军队与温公一同奔赴京师，军卒六万人，旌旗绵延七百多里，直指石头城。温公又在四望矶修筑营垒，逼近叛军。陶侃督率水军进攻石头城，温公与庾亮率精锐勇士从白石出兵挑战。当时苏峻让将士饮酒劳作，乘醉突然出战，战马失足，被陶侃的将领斩杀。苏峻的弟弟苏逸和他的儿子苏硕据城自守。叛将匡术带着台城投降，却被苏逸攻击，于是向温公求救。温公听从别驾罗洞的建议，进攻榻桁，最终攻破叛军占据的石头城。军队奋威长史滕含抱着天子登上温公的船。当时陶侃虽然是盟主，但军队的处置和战略谋划全都出自温公。叛军消灭后，温公被授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食邑三千户。朝廷商议准备留下温公辅政，温公认为王导受到先帝优待，坚决辞谢，返回武昌。温公原先患有牙病，到这时拔掉牙齿，因而中了风。到镇所还不到十天便去世，终年四十二岁。江州官吏和百姓听说后，无不相互对望而哭泣。皇帝下诏书追赠温公为侍中、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官职依旧，谥号为忠武，并以太牢规格祭祀他。温公一生的始末就是这样。唉！温公处在晋王室衰微之时，能够凭借劳绩安定国家，丰功伟绩不只显著于王室；豫章百姓没有遭受王敦、苏峻之祸，温公给予他们的恩泽实在深厚。温公没有舍弃豫章，把神灵安置在这里，豫章百姓怎么能忘记他？这就是世世代代祭祀温公而不绝的原因。温公的祭祀合乎祭祀之法，所以我特意表彰并写明此事。请我撰文的是邹鹏南，我又作诗赠给他，使他和乡人一起歌唱祭祀温公。诗说：五马渡江，司马氏的晋室衰微。中原边塞纷扰，终究没有人能够支撑。只有温公受天所授，具有豪杰的资质；弘大刚毅而有谋略，又有实际作为。手持宝剑南来，历经崎岖险阻；辅佐拥戴王室，使晋室声名昌盛。群贤充满朝廷，仰承他的光辉仪表。国事没有片刻安宁，他辛劳奔走。王敦凭恃势力，肆意侮辱欺凌；国家神器震荡，纲纪毁坏。温公凭借防守榻桁扼制险要，奇谋由此产生；顾盼之间，王含、钱凤便败露凶行。苏峻结盟起兵，逼近京城郊外；皇帝车驾流离播迁，只能徒然叹息。温公再次奋身而起，举起义军旗帜；感发将士，张扬国威。羽檄四处飞传，快如流星；征西将军陶侃终于率荆南军队出征。他指挥岳瞻和王愆期，在白石之战中得到上天相助，消灭了那些丑类，一个也没有留下。凭借防守的功勋获得赏赐和爵位，待遇与三司相同。朝廷商议挽留他，他坚决辞谢。随后调转船头南行，经过牛渚矶；犀牛角般的光芒向下照耀，仿佛在号令蛟龙螭怪。他轻快地回到镇所，没过多久，忽然神游而逝，贤哲之人就此凋零。远近之人听到消息赶来，泪流不止。只剩下坟墓。千年之后，江边的祠宇虽然还在，却没有人知道它祭祀的是谁。神明昭然显灵，光辉照耀城邑；百姓确实思念神灵的庇护。有牲畜陈列在俎上，有酒盛在杯中，只愿温公早晚都不要违弃我们。《清潭集虚观碑》　解缙

译新淦县玉笥山，自秦代起就有九个人为躲避徭役来到这里隐居；后来他们陆续离去，方圆数百里之间的名山胜迹，都有他们居住过的地方。吉水县清潭集虚观，就是其中之一。道观匾额始于唐乾封元年，由道士高士宁奏请。道观前面有白覆之峰，常有白云覆盖；瀑布垂挂如彩虹，也相传有一位白云仙人在这里得道。从道观中出来眺望它，形状像玉笥。道观后面的东山绵延不断，像排列的屏障；世传晋代有杨仙在山顶于此冲举升天，石头上的脚印清晰可见，我曾游览并亲眼见到。道观左边有北华山的秀美景色，右边是清潭白沙；澄澈的江水像白绢，住着几户渔家，水流冲击滩石，声声如琴；高大的松树覆盖其上，鸥鸟和鹭鸟一起聚集其中，即使绘画高手也无法完全描摹。只是道观相传是危仙炼药的地方，而观前有一座亭子叫南阳，是为邓仙而建。我曾观看玉笥山何君的六块石头，其中有太史黄庭坚的诗说：“九仙同日上龙湖，尽是骊山所送徒；惟有邓君留不去，松根支鼎煮菖蒲。”诗中也只称邓君，凡是丹灶遗址也都说是他留下的。但石刻又单独说是何君，和诗不相应；又怀疑“邓”是“何”字的讹误，或者这两位君本来就都在九人之列？况且所谓仙人本来就能往来人间，又因为清潭集虚观的山水如此清丽华美，怎么知道九位仙人没有曾经往来并来到这里呢？道观兴建于宋代，当时殿堂楼阁仍很兴盛，高大整齐；长廊曲径与重重墙壁、层层门扉互相掩映，确实还保存着诚斋杨文节公的题字。我曾经经过这里，每次都要周遍回旋地观览一番，并在此感慨地凭吊古迹。观中那些德高年长的道士，如欧阳绍先、黄通言、李道一、刘如云，都能修缮道观屋宇，使其成为门徒遮蔽依托之所。进入国朝后，住持道士周若川、班首若愚、知观李希白、郭尚阳，都能自立建树，使道观成为丛林；东西两边道士寮舍的兴盛，又超过从前，只是还没有人撰写碑记。永乐五年，有人被征召为神乐观舞生，请我撰记，我当时没有空暇。又过了一年，我完成了这篇文章；奉诏来到京师，完成禋祀之事后将要回去，他又把道观的始末详细说明，再次请求撰记，于是我为此作记，并附诗说：洞天郁郁，是仙人聚居的地方；躲避秦朝徭役的，也有骊山来的隐士。九位仙人同日登上龙湖，世间传说这件事应当已经模糊不清。汉武帝求仙，温和的诏书广泛颁布；修筑祭坛，清除道路，使通往蜀地的车马畅行。玉笥山仿佛从天而降仙人的冠帽衣裳，环绕山方圆百里，草木繁茂开花。清潭上有丹鼎炉，危仙曾经来到这里；图中画的是唐代中叶，不知是谁的居所？大宁高君兴建了集虚观。白沙与翠竹相互萦绕，琼林瑶树枝条疏朗。杨文节公的大字照耀着金色铺饰；鸾鸟停驻，鸿鹄挺立，霞光色彩一同绚丽。塑成的神像庄严得像天神，使前来观览的人产生敬意和喜悦。祈求神灵便能聚集福庆，灾害得以消除。上应天上列宿，位当斗宿、牛宿之墟。愿这里万年长久地镇护东南一隅。《重修福田明觉寺生佛道场碑》雩都是汉代设置的县，灌婴城就在这里。这里山色明丽、河川秀美，土地丰饶、物产繁多；有德之人善于教化，讲学授业者聚集其间。据我所闻，福田明觉寺距县城一百多步，四面环山，临近田畴，景胜在全县首屈一指。“福田寺”是总称，统辖其中十所寺院，而明觉寺最为著名。近额禅师住在寺的东侧。此事开始于梁天监年间，延续至唐末五代：有一位僧人姓吴，法名文祐，家居信丰，听说赣县麂山秀美奇异，便持锡杖攀登前往；蛇被驯服，虎也伏地，于是建寺居住。后来他离开麂山，最终停留在雩都。当时明觉寺称为僧伽院，由文祐主持，人们称他为“吴僧伽”。他佯装癫狂，在市井中行走，荤食和酒都不避讳，因此被人驱逐。有一天，他逃进园中的竹林，大声说：“竹子将要做成扫帚。”不久竹林全都枯死，人们这才惊异。县人曾德泰年老而没有子嗣，萌生供养他的念头，亲自登门；文祐说他应当有儿子，后来果然应验。曾德泰有个孙子叫德峻，到了汀州武平，拜见定应禅师。禅师说：“雩阳有一位佛僧伽，是我的法弟。”便托他带去一把扇子。船回来停靠岸边，僧伽迎上前询问后，直接取走了扇子。从此，过去嘲笑侮辱他的人归依了他，曾经辱骂驱逐他的人也惭愧悔恨，大家都称他为活佛。到了祥符己酉年六月，他遍辞交游好友，没有疾病便圆寂了。县人不忍将他的遗体焚化，塑像奉祀，直到今天仍未毁坏。他圆寂那天，县人丘继兹在蜀地的桥上遇见他，询问他是否有病，只见他弯腰快步而行，追赶不上。此后又多次有人见到他。凡是化身出现，头发胡须都像生前县中人士一样。水旱、疾病、瘟疫，以及盗贼、兵乱等不可预料的灾祸，只要祈祷就会得到感应，像回声一样应验。曾有狂贼放火，刚要烧毁圣寺，火便熄灭；后来又有人毁坏寺院，恍惚间遇见佛，便丢下刀刃叩拜。像这样的功德，给雩都百姓带来的利益，无法全部记述。父老相传，刻在金石上，确实值得相信，可以说是灵验了。开禧年间敕封为“灵济大师”，嘉熙年间加封为“慈祐”，咸淳年间加封为“慧应”，直到加封为六字尊号，可以说是显赫了。唉，僧伽已经远去了；前有创立，后有承继，这难道不是极其值得庆幸的吗？自元朝兴盛时起，寺中祖师荣昌传至第三代，为都纲广御彻，直到今天是了明法师，法号秋月，姓陈，是本县著姓。洪武壬戌年，皇帝命他担任僧防，凭借金刚智慧，积累了山海般的功德，因此有革新旧制、除旧布新的功劳。当时大火从御书阁延烧过来，唯独活佛的塑像巍然独存。大概寺院已经毁坏，正应当改建；这都是上天和佛祖用来启发了明法师成就这一胜举的安排。所以说：“如果没有废旧，凭什么能够兴盛？”不是这样吗？好啊！于是捐出资财毫不吝惜，叩请善人，大家都施舍资助，殿堂、门、寝室、楼阁、观宇以及斋湢等全部焕然一新。寺院原来有一片巨大的竹林，后来已经枯死；活佛圆寂后，寺院离开了旧址，竹子又在他的床下生长，繁衍得越来越茂盛，中间断绝了很久，如今却郁郁葱葱遍满山岭，这绝非偶然，值得记载。旧寺的三门，有唐咸通三年的碑记，为李少鸿所书；宋嘉祐、元丰年间各有王鸿所作碑记一通；还有开禧年间的敕封诏书一道，石刻都完整保存着。我初次来到赣县时，看见有一座牌坊题作“生佛”，觉得奇怪便询问，老少争相说，从前吴生佛圆寂后来到这里，出门后却再也看不见他，于是我已经感叹其奇异。等到了雩阳，我的朋友彭子信与本县人士孙思远、倪君直纷纷向我讲述此事，并且说：“了明承继了他的善行。”我向年高有德的郭公铭询问此事，通晓文辞的黄辅君佑又给我看了他的记文，因此立碑来彰明这件无穷的善事。碑文说：“西方有佛，传说已湮没，遗迹也已遥远；中州有活佛，是诸佛中的杰出者。麂山奇峻，他却弃之不顾。雩都善人众多，可以用来教化劝导。啊，美好的福田寺，将近千年都有因缘，明觉寺正是佛僧伽来到的地方。他放浪佯狂，变化没有定规；有时消失，有时出现；有时污秽，有时芬芳；时间越久，名声越加显著。”

译他的信众甚至包括愚昧平民；身虽灭而名长存，用来给这片地方降福。当他在世时，慈悲怜悯，利益众生，抵御祸患灾害，长久不止。每年六月，尽管天气蒸热，仍然挤满寺门、踩满道路，白发老人和结发年轻人都前来叩拜。众多善信啊，愿佛不要违弃我们；有可以凭藉的神灵，也有可以寄托的处所。了明所经营的寺院，便是佛教所说的“只园”，以布施的黄金和栴檀木建成林苑。雩都君子很多，希望听取我的箴言：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吉凶相互接踵；常常像敬奉佛一样自守，那么佛就在自己的心中。” 移建饶州府学碑　杨荣 圣人的道理，贯通天地，横亘古今，而且越来越彰明。因此祭祀圣人，也贯通天地、横亘古今，从未间断。因为这种道理广大无边，而君臣父子的伦理以及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常理，一天也不能没有。如果一天没有它，人道几乎就要熄灭了。既然如此，享受万世祭祀，与天地同样长久，不也是适宜的吗？伟大的圣朝，疆土之广，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各郡各县都有孔子庙，而尊崇孔子的典章、祭祀的仪式，自汉唐以来从没有像这样兴盛。历代圣君相承，都遵循孔子的道理，以弘扬尧舜的治理，前后完全一致。朝廷屡次诏令天下修理庙学，正是为了隆重报答本源。饶州是江右的名邦。宋代范文正公任郡守时，在城东、东湖以北建造庙学。到元末时，毁于兵火，旧址完全成为废墟，附近百姓趁机占为己业。洪武初年，郡守陶安不愿穷困百姓，于是就在桃源山麓改建。中间建大成殿，用来祭祀先圣；殿宇高大明敞，足以供人观瞻。历年既久，遭受风雨雷震侵凌，日渐倾塌。宣德改元，建安人程赐任教授，把修复庙学作为自己的责任。主管此事的各位官员都赞成这件事。于是筹办木料石料，烧制瓦片砖块，各种所需物资都齐备了。便择定日期开工：富裕的百姓捐出钱财，贫穷的出力，争先办理事务、赶赴工程；庙宇面貌洁净明亮，焕然一新，比从前更加庄严。程赐曾因主持科举文试来到京师，请我记述此事，将要刻在石上。我写完记文，又附诗一首：“伟大的圣道，流传千万年。祭祀的盛大，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何况当今圣代，兴办学校、培育贤才。春秋两季祭祀，献酒灌地更加严肃。饶州确是名郡，位于大江右岸。有庄严的庙宇，历年已久。暴雨斜风，使椽子摧折、方木朽坏；不能供人瞻仰，是官守者的惭愧。隆重报答圣德，已有明确诏命；圣德赫赫，如同亲临，怎敢不恭敬？僚属共同劳作，百姓依令服工；把朽坏的换成坚固的，扶正倾斜的。栋宇高耸如山，屋檐华美飞扬；高大而庄严，仪容肃穆。拜谒各有位置，按时举行释奠礼；圣灵洋溢，俨然就在这里。作为万世师表，先圣的道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忠和孝。饶州的士人啊，要以此为准则并努力实行。向下探究圣人的教诲，向上瞻仰庙宇的容貌。如今有这块贞石，刻下诗篇告诫饶州人。努力吧，谨慎遵守圣人的教诲。” 兴国重修孔子庙碑　陈谟 洛阳贾侯思复凭借明察宽恕、清廉勤勉的品德升任兴国县知县。视事一个月后，正值吴元年。他长久思考，认为要振兴教化的根本，必先厚植教育的基础；要使上级信任、下民喜悦、近处归附、远方来投，外在行动和内在精神都必须遵循圣人的教训。于是考察庙学，发现有废弃而无人兴举的，有破敝而无人改修的，有违背规范而无人纠正的。他深怕无法尊崇光明的祭祀、昭示永久，于是修复整饬庙学。旧制中，櫺星门至孔道抵达城濠，直而平阔；宋元以来，百姓侵占湮没将近百年，瞻望宫墙的人只能从狭窄弯曲的小路经过，很不便行走。前任县令屡次筹划恢复，屡次被阻止。贾侯竭力恢复它。防部使者到来后，百姓又有人阻挠；贾侯指陈利害，更加用力争取，使者周遍察看后非常赞同，于是得以开辟道路，并加砌砖石。两旁种树，夹以墙垣，树木高低错落，时隐时现；外面修整总门，丹青相间，檐角高飞。里面疏浚泮池，种植荷花、槐树、柳树，清澈的水面平静开阔；上面架飞桥，下面临亭槛，观看的人都为之改观。两庑中供奉的栋宇受震动风雨侵凌，便重新涂饰；原来萧瑟的地方焕然一新，礼殿中的冕服色彩鲜明。削去不合制度的章数和等级，改从礼典。旧有三程祠，伯子、叔子站立侍奉，仿照先师的位置；现改为侍坐。旧时缺少文昌祠，便按照规制在讲堂左边修筑宫室并设置神像。又把孔子像刻在贞石上，笾、篚、俎、豆、尊、罍、坫、爵等各种祭器全都备齐。读书学习有斋舍，闲坐有坐席，烹饪饭食有厨房，祭器也有存放之处。墙垣低矮的加高，栋梁受压的扶正，砖石缺损的补好，沟渠堵塞的疏通；从一片瓦到一根椽，没有一处任其疏漏毁坏。这是一项工程。贾侯倡导兴办，第二年主簿王君继先实际到任，聪敏练达，与他同心协力；赞幕胡君德中也共同协助，终于完成。庙学完整而美好，本县人惊叹称赞，认为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每逢朔望，贾侯便带领僚属和儒生名士，在堂上谈论经书、校订史书，随后让众人各自赋诗，亲自评校优劣，勉励不足，作为常规。他聘请有礼学声望的老师，增加弟子名额，免除他们的身役，勉励他们从事学业；又时常举行揖让升降、饮食谈咏，人人都艳羡这种荣耀。到这时，校官赵炫、老儒李士俊等人一同前来拜谒，请求把文章刻在石上。我认为，孔子虽是没有实际王位的“素王”，却比尧舜更贤；虽名义上只是大夫，却是百王的师表；虽不拥有天下，却把万世作为自己的疆土。秦朝废弃他的学说，汉代表彰而使之兴盛，圣人哪里会有私心呢？他的教诲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受治理。”凡是拥有百姓和社稷的人，确实应当以此为根本。贾侯不轻视百姓，用和乐宽厚的政教陶冶他们，以礼乐感化他们，并且平均赋役：役法一定依据赋税制度，赋税一定依据田亩，以此善待良民。对于强横凶暴、相互仇杀的人，全部依法诛杀而不宽恕，这是亲自施行教化治理。讼庭自然清静，是竭尽诚心而感化民众的结果。甘雨多次降下，这才可以说是真正以爱民之实来施政。本县过去原本盛产英才，其中最杰出的，如唐代钟绍京、宋代李先之等，成为著名大臣，名耀史册，没有辱没圣门。如今这里人才济济，难道不会有人继承先哲吗？县令和县丞大力兴办庙学，茂盛地培育英才；如果这样成效显著，必将为后世所表彰，这些都应当歌颂。歌辞说：有文德的庙宇，矗立在这平川之上；承继邹鲁的传统，以洙泗为源流。那显明的圣道，平坦广大；循道而行便可通达，登上圣人之门。圣道被尘嚣污秽湮没，谁来清除淘汰？恢复古代的规制，实在依赖贾侯的功劳。端庄恭敬的贾侯，百姓怀念他的仁爱；他像母亲一样养育百姓，像老师一样教导百姓，从不厌倦，也不懈怠。兴建圣门庙学，众人欢欣而争相前往；材料优良、工匠贤明，竭尽巧思、输尽力量。巍峨辉煌，这是素王居处；泮水令人欢喜，怎能不由奚斯来歌颂？穿着衮衣、戴着礼冠，佩剑执笏，佩戴美玉，彰显礼仪而不违背规范，以此树立风教。于是美名遍及八方，流光如虹；讲堂中充满孝友之风，张仲降临其间。文昌如文翁，汉代有栖筠，唐室有卓越功勋；旌旗与常典因兴学而树立，平川有了特别美好的事迹。士人戴章甫冠、穿深衣，春秋按时祭祀，早晚谨慎持守圣人教训，使贾侯的盛德广大融通、永不衰替。把它刻在庙庭的石碑上，使世世代代都敬仰。东平王庙碑　何乔新

译广昌县东面的东园有一座祠庙，名叫东平王庙，是宋咸淳年间县令朱汝贤所建，用来祭祀唐代忠臣张睢阳。考察史书，东平王名叫张巡，考中进士，历任官职，做到真源县令。安禄山叛乱时，他起兵讨贼，和贼将令狐潮、尹子奇等大小交战四百多次，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后来孤城援军断绝，力量不敌，便以身殉国。当时叛逆的气焰从河朔兴起，蹂躏河华一带，兵祸蔓延，几乎遍及天下。而张巡凭小小的睢阳扼守要冲，使贼军死伤惨重，始终不敢越过西南的江淮地区；江淮一带得以安然、不识兵革，都是张巡的功劳。张巡将死时，向西再拜说：“臣活着没有办法报答陛下，死后一定做厉鬼杀贼。”道教一派于是说，张巡受上帝之命，担任瘟部元帅，察看百姓善恶而施行赏罚。这种说法幽深玄妙，大概无法考究。然而江淮百姓仰慕他的忠烈，又相信道教的说法，所以各地都建庙祭祀；遇到水旱、瘟疫，必定祈祷，感应如同回声。东园的祠庙就是其中之一。永乐甲申年，庙宇被水冲毁；正统庚申年，本县百姓才开始修复。当时先父任刑部侍郎，记载此事非常详细。年久以后更加破败。天顺八年冬十一月，我的堂兄本坚、弟弟乔福，以及年高有德的吴大成居士、揭仲雍、大觉寺僧人道霖等，才开始集合众人力量重修。中间建正殿，后面建寝室，前面建饮福亭。到第二年夏六月，庙宇竣工，檐角高翘，金碧辉煌，栅栏严整，神像的剑佩华美；老人和孩子都惊叹观看，认为这是建庙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道霖于是通过我的弟弟乔年，请求我记述重修的成绩。张王的忠烈，没有什么可以再赞美的了。有人说，张巡生于邓州，死节于睢阳，一生从未踏足江南；在江南建庙祭祀他，恐怕不合先王制定祭祀的本意。这种说法不对。天地之间屈伸变化、不可测度的，就是神；神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有气。一个人若得到刚大而灵明显著的气，就成为伟人，表现为光明伟岸的忠义事业。不幸死去后，他精魂明亮不灭，不会像一般事物那样消散尽净，而会重新成为明神，无所不至；那种温馨、蒸腾、凄清、悲怆的神气，随所在之处显现出来。张王就是这样，在这里享受祭祀，有什么可疑的呢？当初，张王在南方显灵，封号屡次增加；“东平威烈昭济显庆灵佑王”这一封号，是宋景定元年十一月所封。于是作歌赠给这座祠庙，使当地人歌唱它来祭祀张王，希望神灵乘风而来、降临此地，给百姓降福。歌词说：“桂花美酒清澄，玉杯斟满；箫鼓轰鸣，响彻中堂。神灵盘旋而来却尚未降临，我遥远地思念着睢阳。”睢阳之地，神灵降临啊，旌旗仪仗纷纷。驾着赤色虬龙，旁骖青色麒麟；晴云作前驱，万春殿后。享用我们的祭祀啊，安穆而欣悦。可叹天宝年间，灾难频仍；胡骑喧嚣，关河昏暗。长蛇盘踞宫阙，蛟龙出没原野；惆怅啊，谁来扫除妖氛？神灵悲愤，援戈而起；弯弓乌号，射杀妖豕。北风猛烈，西日苍凉；力量已经竭尽，便以死继之。身体虽死，精魂不亡；升降于帝庭，乘御阴阳。察看百姓善恶，降下灾祸或祥瑞。龙冈山下，旴江岸边；松竹萧森，绿荫覆盖屋宇。早晨出游，晚上归来；经过千年，也不要远离这片土地。屏除蠹虫盗贼，驱逐瘟疫鬼神；赐给我们百种福气，使我们长寿而有福。神灵降福啊，不要遗弃我们的百姓。我们的报祭，永远不会停止。” 重修广昌庙学碑 皇帝继承帝位、改元后的第三年夏四月，同知建昌府事、麻城人萧允恭巡视属县来到广昌，于是前往学宫，恭敬拜谒先圣先师。他看到栋梁椽木摧折朽坏，图绘黯淡不明，感慨地长叹说：“广昌是名县，年高有才德的人多从这里出身；可是庙学却不修整，这大概不是国家崇尚圣道、培养俊才的本意。我身为郡府佐贰官，也负有责任，怎敢不把修整作为自己的职责？”于是告诉太守三山人谢仲仁，谋划改建。议定后，萧侯首先捐出俸金四百八十铢作为倡导。于是县令莆阳人叶茂高、县丞晋阳人李拳，以及学校的师生、本县的义民，都敬重并顺从萧侯的意旨，有的捐钱，有的出力，奔走承办，唯恐落后。于是雇请良匠，购买美材，凿石作础，和泥制瓦，炼蚌壳作灰，择定日期开工。先从大成殿开始，设置黼座朱几，庙貌十分庄严；旁及两庑，将它们拓宽扩大，从群弟子到从祀的诸儒，画像都很肖似。前面建正门，排列画屏；外面建三门，上应櫺星。又建先贤祠，祭祀乡里的先贤。至于斋舍、厨房等，倾斜的扶正，坍剥的修补，丹青剥蚀模糊的重新彩饰。萧侯很快来到县中任职，亲自督促劝勉，众人欢欣趋赴，不需要动用鞭扑。工程始于这一年夏六月，到第二年戊子年春三月才验收完毕。殿宇和两庑幽静深邃，门扉高大华丽，许多士人聚集观看，认为是其他县邑所没有的。萧侯率领县令、县丞以及师儒，在新宫举行释菜礼，告知工程竣成。教谕桐庐人邵君、忠训导英山人段俌、湖南人王涣，以及学校诸生都说，萧侯给本地带来厚惠，使庙学焕然一新，不能没有文章来宣扬他的美名，于是共同伐石立于庑下，请我乔新书写。我私下认为，鲁僖公建造頖宫，史克曾作颂歌；吴仲庶新修潭学，王安石曾作歌。如今萧侯修学养士的勤劳，大概与鲁公、潭守的建树没有不同；但没有歌诗称颂，难道不是礼制上的缺憾吗？于是把工程成绩写在碑上，并附诗以昭示后世。诗说：盱水弯曲之处，巍巍然建起新宫；谁来经营筹划？是萧侯的功劳。啊，萧侯是百姓的父母；使枯槁者复苏，使困弱者强健，恩惠深厚。华美的车盖隆盛，来到我们的邦域。想到这里低矮简陋，回头瞻望而徘徊；于是测量谋划，告诫工匠，择日咨询。就在这里涂泥筑墙；有高大的门，有飞翘的殿；丹红的柱子、彩绘的梁，丝毫不违背常法。”}], 我们的材料非常优良，工程也选择了适当时机。经过一年才完成，不急不缓。新宫竣工，祭祀礼仪十分明备；祭用的牲畜毛色纯美，黍稷馨香。萧侯登上讲堂，看到学生们衣冠整齐、人才济济，有的诵读，有的鼓琴，既学习文章，也研习历史。萧侯说：“努力吧！敬慎地彰明你们的德行；如果德行不能修养，我内心就会忧愁。”诸生拜谢，萧侯的训诫美善可嘉。努力吧，恭敬奉行，不敢遗忘。萧侯进献美好的祭牲，碑石有方形碑座、圆形碑首。萧侯的美好声誉，百世不朽。新城县令陈君政绩碑　刘定之

译江西建昌新城县令陈君员韬，在正统辛酉年离任，到现在成化丙戌年，已经二十六年了。新城在朝廷做官的潘顺、傅颙来告诉我说：“新城百姓共同伐木运砖，建亭立碑，等待当代君子书写陈君的政绩，使之流传久远，特地把记录备好来请您。”我本来就认识陈君，只是不完全知道他在新城的详细政绩；如今既然知道了，理应写下来。从前新城有许多奸猾小吏祸害百姓，陈君到任后，把他们黜退，换上谨慎忠厚的人。县学东边原来祭祀李泰伯、吕南公等贤人，时间久了祠宇毁坏，陈君动用公帑，又加上自己的俸禄，重新建造。春秋丁祭之后，他率领博士弟子举行奠献。废弃僧寺的田地七十多亩，荒废不耕，陈君请求把它分给没有田地的贫民。县民中有人为王府校尉服役而死，往往征用其家丁代替服役；陈君请求不要代役，只让原役终身为止，英宗全都听从了。旧有户籍多有隐漏，贫富无法考核，徭役因此不均；陈君综合核查，清楚详尽，从此兼并土地者没有能够幸免的。寡弱之家得以减轻负担，远年流徙者重新回乡复业的有五十多家。靠近城郭的良田濒临大溪，每年遭受水患，陈君督促百姓筑堤，种植榆树柳树来加固。夏季防洪时视野所及全是堤防，秋季庄稼连年丰熟，直到今天仍然依赖这些措施。陈君处理诉讼明察果断，百姓没有敢欺骗他的，邻境百姓也有时因为受到冤屈来请求他主持公道。陈君早年向翰林检讨陈璲先生学习诗歌，考中宣德庚戌科。任职新城时，他用诗歌教诲县学诸生，每逢朔望登堂讲说，听讲者都倾心佩服。政务和教学之余，他时常邀请年高的儒者和优秀士人，询问学业中缺漏的地方；否则便静坐焚香，弹琴赋诗来自我陶适。他在新城仅任职三年多，离开新城来到永新；我是永新人。当时我已经在京城做官，乡人来告诉我，陈君治理严明，奸民猾吏吓得两脚并立、屏息不敢动；从前在乡里侵蚀百姓利益的人，如今带着财产乘船向南游历湖湘，向北泛舟江淮，平民都称快。我心中赞许陈君的所作所为。不到几个月，陈君经有识之士推荐，来主持壬戌科会试；离开考场后，便被选任为御史。因此新城、永新两县都以陈君不能久居其位为遗憾。陈君对我说：“我员韬在永新，如果任职长久，也应当像治理新城那样趋于平和。刚到任时不能不严明法度，以革除旧弊；可惜离开得太快，来不及以宽缓之政调和严厉措施。”陈君在当时的地方长官中，真是值得称道的人吧？陈君是浙江临海人，最终任福建布政使时去世，他的儿子陈选为他作传。陈选考礼部会试为第一名，后来继承父亲担任御史，巡按治理江西，来到永新；他年少时曾随父亲在任所游历。永新的县丞胡旧也曾任御史，贪赃污秽、劣迹狼藉，希望陈选包容宽贷他。陈选最终罢免了他的官职，毫不宽贷，但仍像对待前辈一样以礼相待。议论此事的人很多，都说陈君泽及百姓，陈选理应后来效法父亲。因而我替新城百姓把感念陈君恩惠的事一并记下，难道只是为了安慰他们的思念吗？新城那些读书而出仕的人，也应当有可以拿陈君作为榜样的。反过来说，世上有些人担负治理百姓和社稷的责任，却在任职时已经被百姓憎恶，严重的甚至被众人嘘骂着赶走。看看新城百姓对待陈君的情形，也可以使他们自己惭愧，并知道百姓本来厚道，必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后来才会变得刻薄。孟子说：“百姓到如今才得到恢复本来的生活，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 思贤阡碑 我县刘楚公刘沆去世时，宋仁宗亲自篆写他的墓碑，题为“思贤之碑”，所以墓前的墓道称为“思贤阡”。墓下的乡里由刘公子孙世代居住，称为思贤乡；乡统属于区，称为思贤区；里统属于乡，称为遗直里，取自仁宗挽诗“此日悲遗直”一句，这些名称都体现了皇帝的恩典。又如贾昌朝的墓碑，仁宗御笔篆题“大儒元老”，于是便把他的乡改名为大儒里，里名为元老；当时朝廷尊崇礼待辅相，大多都如此。如今刘公“思贤碑”的刻字已经残缺，区、乡仍称“思贤”，里的名称“遗直”，却都被附近的区、乡、里夺去作为名称。至于刘公墓所在之处，以及子孙居住的区、乡、里，又另自冒用了其他名称。只有“思贤阡”三个字，笔势奇伟，深深刻在石碑上；不知何时被迁到龙腹渡溪边的山麓，又凿崖石作碑座竖立在那里，并增刻五个小字“孝子段永立”，大概迁置它的人就是段永。此地距离刘公墓地已经超过半舍。我多次经过并询问此事，旁边没有段氏墓，也没有段氏后裔，其家族零落已经很久了。若要恢复刘公墓道，大概并不困难。本县有权势地位的人，如果能与我志同道合，帮助赞成此事，逐一恢复这些旧名，难道不是忠厚的风气吗？泷冈书院祠碑　邹守益 泷冈书院祠，是为大理丞邹瑾公而建的。邹公在靖难之役中，与同县监察御史魏冕公一同死于职守。当时还有天台方孝孺、临江练子宁、庐陵曾凤韶、分宜黄子澄等人，都凛然具有叩马进谏、采薇守节的风骨。仁宗昭皇帝说：“方孝孺等人都是忠臣。”皇帝的话多么伟大，与师尚父称赞义士的话一样，光照千古。群臣敬谨体会皇帝的德意，不敢有丝毫差池。各位公卿都把他们列入乡贤祭祀，有的建书院专门祭祀他们。正德壬申年，我回乡侍奉易斋大夫治病，三年后病情稍有好转。大夫命令我说：“永丰是我们邹氏的宗国。寺丞和御史的忠烈，难道可以使它后继无人吗？”于是各位公卿奉命向本县士人提出此事，大家纷纷相告。庠生裴康、陈本、刘斌、陈奇、李观可、刘希昭、萧旦联名呈报郡守伍文定，督学政田汝耔也同意并称善。郡府立即下令县中，在乡贤祠立两位公的木主。大夫又命令说：“寺丞公与我是同谱族人，应当率领族属建祠祭祀他。”于是派我的堂兄守泰到郡府登记。郡丞朱衮、分守陈洪谟、巡按李润符奏报于县，以官府旧址东义仓空地作为祠地，建祠并题意说：“愿公的精魂还乐于故土。”

译族长光缉率领子孙元化、垂▯等，在中间建堂，前面建邹氏大节祠，外面建泷冈书院，四周环绕墙垣。每年在祭祀乡贤的第二天，洁净牲畜和祭器，举行祭礼。在庑下立碑，让国宁来征求文章，以告知后人。唉，人没有比自立更尊贵的；自立没有比忠孝更伟大的。守住忠孝、修养自身，即使流离颠沛，遭受刀锯鼎镬，天下后世仍然会哀悼仰慕、彰明其德，何况是同姓之人呢？如果蔑视德行、抛弃义理，辜负国家而羞辱亲人，那么即使尊荣显赫，掌握大权、受封土地，子孙也会以他为祖先而感到羞耻，何况天下后世呢？于是附上这篇辞文，用来告诫我族。辞说：上天生养百姓，灿然各有正命。只有忠和孝，才能顺应人的常性。祸福没有固定来由，正直或脆弱各有定数。彰明善恶，这就是祸殃和福庆的由来。各位君子啊，为什么不把它作为镜子？谁没有这个身体，为什么不好好敬慎？” 平定茶寮碑　王守仁 正德丁丑年，猺寇大规模兴起，江、广、湖、闽之间骚乱了四五年。于是皇帝命令三省出兵征讨。十月辛亥日，我督率江西军队从南康进入。甲寅日，攻破横水、左溪等贼巢，贼军败逃。庚申日，又连续作战，贼军逃到桶冈。十一月癸酉日，进攻桶冈，在西山界展开大战。甲戌日，又交战，贼军大败溃散。丁亥日，与湖广军队会合，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三千六百多人；释放被胁迫从贼的一千多人，遣返流亡百姓，使他们恢复原业；丈量土地，安置居民，凿山开路，以平整险阻。辛丑日，军队回师。唉，兵器是凶器，非不得已不能使用。刻下茶寮之石，并不是为了夸耀成功、重重举兵而作。” 平浰碑 四省的贼寇中，只有浰寇最为狡猾；他们擅自拟定官职、僭越称号，暗中谋划十分急迫。正德丁丑年冬，輋猺已经被消灭，他们更加设置险机、陷阱和毒物来防备王师；我于是让军士休整、百姓归农，以此缓和形势。戊寅年正月癸卯日，设法擒获了贼魁，随即进兵攻击他们的松懈之处。丁未日攻破三浰，乘胜追击败军，大小交战三十多次，捣毁贼巢三十八处，俘获、斩杀三千多人。三月丁未日，军队回师，百姓端着酒浆在道路两旁迎接；耕夫遍布田野，父老全都欢喜，农具也不再收起。到现在五年了，恢复了正常的产业，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室。这是谁的力量？是赫赫皇威；如果没有皇威，凭什么能够做到？于是砍伐山石，刻碑记载这次成功。黄乡保筑城碑　欧阳铎 赣江是省边的郡，所属各县都是山岩险峻的县邑，交错分布在闽、广之间，其中安远尤其偏僻遥远。编户十里设一保，共有二十七保，而黄乡尤其深险阻隔。大防山横跨三省，距离县治很远，旁边的县邑又隔绝不能相互援助。贼寇盘踞其中，截断西南两条道路；他们布置石垒、沟渠，四面设防，使人无法从中间穿行。从前他们横行往来，官府无人过问。正德初年，他们四处掠夺县邑，临吉一带不得安宁。朝廷任用阳明王公督理军务，这才商议征讨。调集兵员民夫，以叶芳作乡导。正德二年攻克平定，叶芳战死；其部众有七千人，他的兄长叶春统领他们，后来更加放纵。居民无法保全妻子儿女。壬寅年的变乱中，他们杀害官员、杀死军士后逃走。东崕虞守愚恰好奉简命来到这里。有人献上从敌人薄弱处进攻的计策，虞公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他秘密与兵备副使薛甲筹划机略，最终不必动用重兵，就把叶春父子捆绑起来，肢解后陈尸市中。又用叶金抚慰安定其部众。首贼曾祖华与叶金争夺首领地位，叶金的党羽杀死曾祖华，于是解散其部众三百人。父老都欢喜获得新生，却又不能没有忧惧。虞公是大臣，按理应当回朝；皇帝身边的薛大夫也将依次升迁离去。以后怎么办呢？有智慧的人说：考察事情应当从眼前的近处着手，挽救祸患必须在祸患形成的地方进行。过去多次发生祸乱，难道不是因为官兵彼此不能及时联络救援吗？现在请在黄乡适当的地方设置巡司，督率士兵巡察并增修堤防；备官带领士卒，彼此形成掎角之势。这样就能使防守范围缩短、应援迅速；但军队长期露宿野外也不可行。必须筑城堡、挖濠堑，在城内建公馆营房，以供官兵居住守卫。又请求从县城到各保都设立小学，聘请老师作为子弟的表率。这样或许能使教化和法令长存，把恩惠推广到无穷。于是大家相继到督府、兵备衙门申诉，兵备衙门下令县中勘察议定。砖石、土地、田舍等都要相应筹措费用，希望拨用盐税余款；工程劳役则由百姓愿意尽力承担。瑞金知县赵勋复核此事，又加以详细说明。薛大夫接受意见后欣然说：“难得的是时机，容易失去的是机会。贼寇已经平定，而民情如此，这就是机会。督府公正仁爱，难道会对你们百姓吝惜费用吗？这里有三大好处：强横顽民受到弹压，就有所不敢妄为；惠、潮一带的贼寇顾虑后方，也不敢深入。土兵有了家室，心中牵挂缓急，便可随时为我所用。”有人说：“设立小学，是为了文章学问吗？”回答说：“教化风俗是为了平息盗乱，见效虽慢，功劳却长远。”东崕公接受此议并加以斟酌，写成奏本，将事情始末驿传上报。得到增设巡司的许可后，便下令有关官署从税收余款中拨款，砍除蓬蒿荆棘，修建城堡，长短共若干丈。城中间是公馆，右边是巡司；小学附设在公馆左边，营房附设在巡司右边。城墙和雉堞雄伟坚固。层层山峦失去了险要作用，旗帜鲜明，鹰隼也来盘旋。小小的黄乡，于是能够与大县相等。唉，地利的作用不可忽视！孙子所说的五件大事，第三项就是地形；他对地形变化的论述已经很详细了。然而必须先知道变化，才能掌握地形；掌握地形之后，才能利用地利安居。黄乡按法令地势属于险隘、破败、争夺和交界之地，中间经历过许多豪杰，却没有人议论及此。难道事情本来就有所等待吗？我听说，治兵如同治病：先用平和的药剂试治，即使没有奏效，也不至于延误到病情日深、无法医治。这是因为调养过度的过错。金石草木以及鸟兽毒烈之物，猛烈地投入疾病，病势也会更加猛烈，然而死亡随之而来；这是因为处置过猛的过错。不求眼前见效，却不幸使后来的功效受损。祛除疾病务求彻底，保卫生民务求周全，内外都要掌握生杀之权，不一定要求自身长期留在那里。若不是精通脉理而又确实有爱人之心，怎么能够做到呢？黄乡筑城，文治武备的事情都具备了。若与祛除疾病、保卫生民相比，更加宏大而周详。室家中的笑语声，与伊吾声、蝉鸣声连续相闻。岂只是今日百姓受益，未来百世也将实际依赖它？岂只是南赣诸县，连临吉、惠、潮、汀、漳、延绵千里的地方，也可以不再担心贼寇突袭城门、毁坏城垣了。唉，这难道不是仁人的功劳吗！宋宝庆通判赠敷文阁待制曾忠愍公祠堂碑 尹台

译宋朝到了咸淳、德祐以后，天下的事情几乎像堤坝决口、屏障毁坏一样，不知洪水会从哪里冲出。大臣逃窜自身图求免祸，忘记了顾念君主的忠诚；小臣献城乞降，甘愿承受侍奉仇敌的耻辱。反面易心，很少还有人能在人道上自立，整个天下都是如此。唯独我们庐陵的士人，倔强地以忠义抗争，其中最为显著。比如丞相文信国公，固然是天下后世共同仰慕、叹思的人物，他的事迹将与天地同样长久而不衰。与丞相同时先死的，还有宝庆通判、赠待制的泰和曾公。世人大多认为丞相从容就义难以做到，把待制慷慨杀身看作稍微容易一些。不知道二位公如果处在对方的位置，也都会这样做，不能按照难易、先后来评论。国君为社稷而死，大夫为众人而死，士人为制度而死。丞相和君主一样，所承担的都是社稷之事。因此社稷一天没有灭亡，丞相就不能一天离弃君主。文信国独自死于这里之前，曾经辗转奔走四方，流离千里，在南北播迁、崖海飘泛之外追随君主，后来又在燕地狱中幽禁六年；直到人心和天命都已经没有一丝希望，几乎所有可以努力的地方都已穷尽，才不得已以身殉国。这就是所谓仁爱至极、义尽无遗，即使圣人也不能改变他的行为。至于待制在宝庆，当时他所治理的是大夫所守的人民，所承担的是士人应守的制度；他的自身与封疆人民同生死，并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既然如此，不以慷慨赴死来结束，难道还要从容偷生吗？所以曾公治理宝庆，与同时代安抚使李芾公守长沙一样，事情相同，死节也不可能不同，难道可以拿文信国的情况作为一概的标准吗？因此我把曾公之死与文信国相比，是确实讨论他们的内心和所处事情相合，并不是比较表面的难易先后。曾公名如骥，字德称，淳祐庚戌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功绩；因推荐出任宝庆郡通判，代理郡守之事。当时元兵已经逼近临安，而湖南各城望风溃败，无法救援；唯独长沙、宝庆两城坚守，互为掎角之势，因此曾公与李公最终都显扬节义，死于同一时期。第二年改元为宋建炎，太学生上书陈述曾公事迹，诏令越级提升曾公五级，追赠敷文阁待制，谥号“忠愍”。宋朝灭亡后，元朝没有为他建祠。明朝兴起一百多年后，朝廷褒扬表彰忠节；弘治丁巳年，巡按湖广御史曾昻下令郡守马自然上疏陈述此事，巡抚御史沈晖审议后认为可行，于是把曾公合祀在宝庆城东参政贺公祠中，春秋两季由有关官署主持祭祀，并著为定令。嘉靖壬寅年，巡抚江西都御史汪玄锡再次下令。泰和县令王春泽祭祀曾公，并在曾公故乡开始建祠；县城东面的祠址占据澄江快阁的胜景，大概就是曾公死难时书写、盖用考功印纸的地方。十六年后，丁巳年，巡抚都御史马森仍然下令郡县在春秋两季严格祭祀曾公。至于宝庆方面也没有懈怠，曾公八世孙曾忭历任兵科都给事中，议论和风采冠绝一时，多次因直谏获罪，最终被排斥而没有得到重用。曾给事的父亲曾望宏任太守，在刑曹任职时又曾坚持上奏审理囚犯，几乎陷入诏狱，幸亏进言大臣上疏相救才得以免罪。太守的从孙曾翀任御史，与曾给事同朝，又上疏弹劾权奸，死在杖刑之下。曾公后代传至第九代，竟有三人显扬刚烈声名，清楚地传遍天下人的耳目，这难道不是祖先风范激发振作的结果吗？真是久远啊！等我读到曾公家传，又知道曾公九世祖曾安强，当初以进士身份提举湖南，后来因为刚正不阿而被罢黜废置。原来曾氏忠节的开端，来由已经十分久远了。后世登临这座祠堂的人，看见曾氏历代的风范气概，难道不会受到劝勉感动而兴起追思，发扬他们的事迹，使曾公的一两分恩泽不至于泯灭吗？曾公的事迹载于前代志书和传记，以及罗太史洪先所撰《宝庆祠记》，都很完备，所以我不再赘述。于是我嘉许今天祠堂落成，作《迎享送神诗》，让本地人歌唱来祭祀黄公，并把诗刻在石碑上。诗辞说：选择吉日啊进献美好祭品，俯看邵原啊眺望资水；浩渺的蒸水、湘水啊汇入洞庭湖。盼望黄公来临啊，只见帆船乘风飒然；在幽冥之中将要渡江啊，风吹动着船。惆怅不知是谁挽留黄公啊，也无人知道。只见我悲叹黄公驾着玉▯，带着两条虬龙；上下天门啊，经过澄江曲折的洲渚。明月灿烂啊，清风流动；黄公的神魂与之同游啊，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北方强悍的敌人啊，他们的族类已经灭亡；黄公驱逐厉鬼啊，替宋朝斩除贼寇。三百年后啊，黄公的神灵在这里显赫；振兴华夏风教啊，使戎人畏惧而远离。黄公追随听闻远祖的遗德啊，又跟从刚烈的后代；引导忠诚、倡明节义啊，治理我邦的百姓。功业不断兴盛啊，世世代代都高亢显扬；从今天开始报答您的恩德啊，应当永远不懈。祭祀黄公。南丰县铭功之碑 南丰县隶属于建昌郡，位于郡的东南部，号称江右的壮县；背靠闽、广众多山岭的险要，防守处多是高峻岩壁和深谷，上接云天，下有幽深的竹林密林，向旁延伸无边无际。因此，三省的奸猾流民往往在其中聚集成党，啸聚潜伏；有时盗寇四处出动侵扰，就一定把南丰作为进攻方向。所以在成化、正德年间，这个县屡次遭受残害。近年两省又相继遭受海盗之患，狡黠的徒众乘机假借防务制造祸乱；这时南丰境内正安宁，百姓还没有因此警戒。丁巳年冬天，盗寇侦探忽然来到，远近一片惊骇，城内城外的人争相逃跑藏匿，长官昏乱而不知道怎么办。进士、临川令林侯若雨，恰好奉公文到这个县办事，事情办完将要返回官署时，县中缙绅先生以及士人百姓看到变故，私下商议说：林侯确实才干卓异，遇到事情能够防备并想出奇策；这次难道不能挽留他，让他成为全县的屏障吗？但又担心侯爷任期已满，事情不能相及，若不设法挽留，又怎么能成功呢？林侯听后立即起身说：“果然如此，事情已经十分紧迫了！我即使不能成为你们这个县的屏障，难道忍心看着我君主的城池、社稷和百姓流离失所吗？不过，事情能否办成，取决于上下是否守信；守信又在于命令施行时不受阻挠。我愿以自身为你们诸位和本县效命，必定有人会相信我。

译但你们能答应使我的命令始终不受阻挠地执行吗？”众人都回答说：“答应，不敢辜负您而使自己陷入灭亡。”于是林侯下令：“百姓若临城却不拼死守卫，或谋划偷偷逃跑的，一律杀掉，绝不宽赦。”命令公布后，逃跑的人不再有；留下的人把逃跑者的田产没收，用来供给士卒。于是百姓都争相登城，发誓拼死守卫；先前逃跑的人也每天接连回来归队。林侯于是统计城中壮丁和招募来的民众，根据城墙女墙的宽窄，按步数安排守卫：每一名士卒配五人编为一伍，伍设伍长；两伍为一甲，甲设总领。伍长和甲总领各自跟随所属队将，树立旗帜作为标志，使彼此调度如同手臂和手指一样。选拔勇猛强健、熟悉击刺的人组成游兵，巡逻侦察；有人胆敢扰乱侵犯，就按军法处置。白天整顿旗鼓，夜间多点火炬；准备钩、冲等器械以防非常，又规定烟炮信号以协调众人的力量。部署确定后，上下同心，只听从林侯的命令。十二月辛巳日，盗贼率三千人逼近城下。林侯登高察看，见守城士卒向外张望时没有一个不是抱定必死决战的心志，便说：“士卒勇壮到这个地步，盗贼哪里值得抵挡？”不久有人报告说，盗贼中有三人窥视城池并高举旗帜首先登城，城外的士卒立即将他们杀死，割下首级献上。守城士卒因此看出盗贼容易对付，士气更加倍增。过了一会儿，盗贼蜂拥合攻城池，凿开城门旁的门槛；砖石崩塌，守军在上面挖洞，用烧熔的铁汁浇灌，盗贼渐渐退走。林侯于是用绳索把敢死之士放下城去，铺放萧草和芦苇，放火逼迫盗贼，盗贼因此大败退却。第二天，盗贼大规模修造攻城器具，焚烧城外房屋，火势延烧到华丽的谯楼，城中人将要混乱；林侯随时设法救护防御，终于没有造成祸患。又过一天，盗贼分成五路一齐进攻，攻势十分紧迫。林侯指挥士卒奋力抵抗，又召集猎户装配毒弩，射死盗贼首领。到了夜里，又派众人袭击砍杀盗贼营寨，夺取大旗和攻城器械回来。甲申日，盗贼急忙制造云车、飞梯，牵引着逼临城墙，呼喊着吹角作战，还制作防鬼物怪兽的形状来恐吓守军。林侯回头笑道：“盗贼的技艺已经穷尽了吗？况且云车高高临近壕沟，牵动它很容易倾斜。只要严加防备等待他们就是了。”于是针对城墙各处要害，分别设置布棚和木栅，把伏兵和器械藏在其中。料定盗贼的梯子靠上城墙后，便合力用钩子牵拉、用横斧砍断，向士卒显示必胜的办法。不久，盗贼的云车果然自行毁坏；守军击鼓呐喊并互相辱骂，盗贼四面环绕，怒气消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乙酉日，盗贼假装诉说请求免死，实际上害怕守军乘其懈怠进攻，准备从后面跟随逃走。林侯私下估量，未经训练的百姓不能让他们追击作战，于是答应赦免他们不杀，放他们回去。从此盗贼党徒私下相互告诫，再也不敢窥伺南丰。县中父老都焚香哭拜说：“侯爷实在是救活了我们，希望借您的车履镇守县中，建立祠堂来报答您的恩德。” 林侯坚决推辞，不肯答应。过了很久，有监司来到，才命百姓把林侯的牌位和姓名列入名宦祠中，以安慰众人的颂念。距今已经八年了，县中太学生李良翰、曾钜等才来到京城，陈述南丰人的心意，拿着事状来求我撰文。碑文写道：“林侯的功德在南丰，应该世世代代享受祭祀。如今无论大小事情，百姓早晚都向他祭祀祈祷；如果没有著名文章刻在坚硬的美石上，怎么能流传永久？”我说：“是的。我听说古代畏垒的百姓侍奉庚桑楚，曾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把他当作神明祭祀。按照礼法，难道不是凡能抵御大灾、捍卫大患、应合祭祀典制的人，都应当祭祀吗？林侯对于南丰，已经完全符合了。我有幸隶属太史，铭刻功绩以示后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于是没有推辞二位学生的请求，特意叙述林侯的事迹，概括其大意，并把铭文附在后面。林侯名润，字若雨，是闽地莆田人。我是丙辰年在南宫主持考校士子的，如今任南监察御史；他的风采和操守高峻卓异，震动一时人物，正受到朝廷的高度倚重，准备大力任用他。铭文说：建昌位于东方，南丰创建为县；山水回环曲折，人文秀美繁盛。在宋代多有贤人，树立美德、彰显功勋。到了我大明兴起，这些声誉没有坠失。士人修养品行事业，百姓勤劳劝农务穑；国家建立历代基业，谁敢走上反叛的道路？丁巳年，流寇突然猖獗，侵扰我们的农田，惊扰我们的市肆。三千盗众突然出现，逼近城墙并想要越过；他们聚集起来像怒吼的猛虎，蹲踞含怒向前奔来。英武伟岸的林侯，是万人仰望的依靠。轻车来到县城，本来已经告诫他将要出行；听到盗寇急迫而纷乱的消息，内心忧惧不安。于是停下车驾、调转旗帜回来，终于建立了显赫功勋。他身穿儒服、手执指挥旗，召集众人登上城墙；从容谈笑之间，便使军队奋勇作战。他从我国贤良之士中选拔人员，斩除凶恶的首领，教化并驱使弱者，使他们协助守卫南丰。对南丰人说：“唉！盗贼来势凶猛地冲击；若不是我们林侯，百姓的家庭恐怕都要被掳掠毁灭！”南丰人说：“唉！有城池却敢被敌人窥视；若不是我们林侯，大家早已纷纷逃窜，像遗弃之物一样。”众人既已同心协力，我的命令也完全一致；众人的志气确实锐利，有谁能攻破这样坚固的防守？磨利兵器，长矛、刀剑和盾牌森然环列。盗贼来势汹汹，窥见我们的防守后悔恨计谋。显赫诚信的林侯，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上天使我们的百姓获得生路，让林侯最终完成了这件事。百姓歌颂他的德行，士人称述他的功绩。若不是林侯在县中，谁能保全这片土地？高大的城墙，已经牢牢关闭门户。谁能留下这些壮士？全靠林侯谋划经营。林侯离开县城后，南丰人仍然思念他，把他当作神明祭祀；承载祭祀、报答恩德，永远没有期限。太史撰写铭文，让人刻在贞石上；用篆书宣告美好的声名，永远镌刻而无穷无尽。安远县报功祠碑 儒者用仁义修养自身，用礼乐启迪世人；把这些推行施用出去，本来有固定的常道。至于列阵作战、统率军队，平定祸乱、铲除凶残，难道不也是儒者的功用吗？可是世人有时把文治和武功分成两件事，这是为什么呢？文事和武备，孔仲尼兼而实行，从不敢懈怠。至于统率三军，他一定要考虑任用善于谋略而又知道畏惧的人；这正是儒者治理天下、成就事务，不凭单一长处来显示才能。我军作战就能取胜，难道不是谨慎考虑这些才做到的吗？大明拥有天下二百年，名臣前后辅佐，功绩已经清楚地记载在功劳簿上。历代圣主深厚涵养、浸润百姓的恩泽，使民物极其繁盛；但奸邪之害也因此萌生，盗寇抢掠和奸宄作乱的祸患，大概是历代都不能避免的。何况我江右地区，依凭江河山岭的险要；安远一郡又特别处在各地上游，夹在闽、粤、荆、黔边境要地之间。长山高谷，深林密竹，绵延无际；剽悍狡猾的盗匪聚藏其中，踪迹诡秘隐伏，难以捕捉审问；他们聚众呼啸，分散劫掠，四方土地都会因此溃败，而安远一县独自处在遭受蹂躏的冲要。正德年间，阳明王公担任巡抚、总督的职务，于是披荆斩棘，冒着箭石，亲自奔走于战阵之间，经过数年才把各种恶类全部平定，拔除害苗而播种善种；安远人都歌颂、拥戴他的功绩。

译然而对于安远来说，阳明公的功德尤其深厚，所以当地建立祠堂祭祀他，不敢懈怠忘记。阳明公离开后已经四十多年，旧日党徒逐渐逃散又聚集起来；到了嘉靖末年，他们终于盘踞成三个巢穴。其中称为下历的，有上万名徒众，出入三省边界之内，所到之处几乎没有一天安宁。大官们畏惧他们，不敢正面交锋，只是假意招抚来谋求暂时安定；他们屡次反叛，本来就没有可以驯服招致的道理。中丞尧山吴公奉命掌握军权、巡视军队后，便召集将领和官吏询问缘故，叹息说：“怎么能再次走过去的错误道路，给后人留下艰难呢？”于是断绝招抚请求，特意上疏向朝廷揭露盗贼的罪恶，诏令三省军队合力出征。军队大规模集结后，便授予各位统帅计策，分路进攻。安远一路由原任县令、现任郡丞李君多祚主持。李君一向得到县中百姓的拥护，接受约定后，暗中率军从盗贼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击，攻破其营垒；又与各路军队联合，如闪电雷霆般扫荡攻击，把盗贼彻底消灭，没有留下一个同党，斩首、割取首级、捆缚俘虏之多，无法一一计算。下历的两个巢穴被平定后，盗贼更加震恐，束手无策。吴公下令杀掉其中凶恶首领数百人，其余人最终接受招抚归顺，不再追究。于是安远各县才开始安定居住；安远人都自认为吴公使他们脱离了水深火热，安睡在席褥之上，仰赖吴公重新治理，就像阳明公再次镇守这片土地一样。县中缙绅士人聚集起来，父老子弟商议说：“如今有吴公，难道不正如昔日有阳明公吗？今昔功劳相同而报答却不同，人们将会怎样评价我们百姓呢？”于是召集众人，合力施工，在阳明公旧祠旁拆除旧建筑、修建新祠，奉祀吴公，并把他的牌位配祀在右侧。又想到李君在县中积有德政，何况他又迅速跟随吴公破贼，功劳远胜其他官吏；如果让他也在一堂中享受祭祀，便不会因等级差别而阻碍报答，按义理大概是可以的。众人都说是，于是谋划如何树立碑记使它永不磨灭，说：“一定要请文章刻在坚硬的美石上，才希望长久不毁。”于是通过本县应丞本泉向我征求文辞。我已经推辞却未能推脱，只好又说：“吴公的功德确实不愧与阳明公相比。”这两位公的功德所由产生，本源并不在武力建功。阳明公以大儒之学振兴一代，吴公本来就是听闻其风范而奋发兴起的人。他们所建立的显著功绩，文雅有礼，都是儒者施展才能的结果；归根到底都本于仁义礼乐，本来是一脉相承、贯通一致的。众士人思念这样的人，难道还要论其所处时代先后吗？不过，活着时就为人建立祠堂，并不是古代常礼；这是从畏垒人议论庚桑氏开始的。汉代有石庆、韩棱的祠堂，只是出于一时仰慕德行的人。到了唐代狄梁公、宋代张文定公相继仿效，才更加彰显流传。那样的人本来就应当世世代代祭祀。如今安远的这座祠堂，二位公难道不是继狄梁公、张文定公之后而同样合于义理吗？按照记载，以功劳安定国家、能够捍卫大患的人，都符合祭祀法典；这座祠堂已经完全合乎此例了。因此我很乐意为它撰写碑文，又作诗，使县中士人歌咏，进一步永久报答思念，直到无穷。诗辞说：上天显赫地降下命令，德行不因时势而争竞。既然我承受上天覆盖，谁敢不顺从？有一片偏僻荒远之地，在岭峤之间，挟制闽地，扼住粤地。这个郡古称安远，崇山峻岩，险要交错；林木密竹幽深闭塞，豺狼毒蛇聚集其中。高峻的安远啊，逆贼接踵而来，急速残害；蹂躏我的善良百姓，使他们全都陷于屠杀惨祸。过去有阳明公，手持军权、回旋筹划，平定这里沸腾的盗乱，以儒者统率军队；拔除害虫，广泛播下美好谷种。无论老人还是幼童，都含生而共同得到养育。四十年安宁漫长，盗贼哪里敢再喧闹？谁继承了他的事业，使长久悖逆的顽徒再次壮大？上万徒众抗拒官军，攻破县邑，鏖战城池；何况把集市般的村墟毁坏，交相屠杀，谁能安宁？显赫诚信的吴公，承受上天的宠命；既忧虑远方的功业，又悲伤近处的纷乱。前往军中宣誓，说：“扫平这些山冈！”突然攻破下历，万名首领顷刻僵毙；放倒旗帜，停止战鼓，让将士回营休息；众多百姓叩首致谢，纷纷完成了擒获盗贼的事业。威武的李县令，奉命治理安远；小事加以抚摩，大事加以安抚，守护县邑使它安定。县中建有贤人祠堂，用来说明报答过去的功劳。究竟是功劳还是德行？谁能超过我们的吴公？他的事迹可与阳明公相比；使我们的百姓得以活命，使我们有饭吃、有水饮，怎敢在早晚之间忘记？于是让父老长老以及大夫、士人，把两位公的德行并列为友，永远恭敬地世代祭祀。考察过去的贤哲，宋代的张公、唐代的狄公，祠堂和画像彰显德行，百代也不会废弃。安远的祠堂，希望能与他们相似；刻石以使它长久流传，这是太史所作的诗。旌表窦氏贞烈之碑　严嵩 瑞州府通判姜荣、字仁甫的妾窦氏为守节而死，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赐碑旌表其门，题写“贞烈”二字。正德七年夏天，礼部公文下达到省、府，太守邝侯璠召集属官、士人和年长百姓说：“自古以来，贞洁的女子、刚烈的妇人，一定经历变故后才会在史册中显扬。如今看尚书奏章所称，不因盗贼污辱而死守节义的，山西各郡多达三十二人。瑞州盗贼煽动叛乱延续多年，攻掠淫辱，唯独窦氏激励自己不可受辱的节操，在同类妇女中凛然卓立。难道其他人都是只顾威势而爱惜自身，处处如此吗？还是有些人在仓促之间自杀，死于草野而不幸无人知晓，可能更多。幸亏天子神武，消灭群凶；叛乱平定后，表彰善行的事情才得以举行。但如果安抚褒奖不能整饬，那凭什么激励后人呢？应当丈量地方，树立牌坊，凿取石头撰写文辞，让史官称述明诏褒奖宠荣节义的意思。”于是高安县令翁素派人来拜访求文。我谨按：窦氏名善惠，是京师崇文坊人，嫁来做仁甫的妾。仁甫以冬官主事身份出任兴化判官，不久改任瑞州判官。华林盗贼乘隙来攻瑞城，仁甫正在署理政务，急忙把郡府符信交给窦氏，出城召集军队抵御盗贼。盗贼砍破墙垣进入，窦氏估计自己再也无法逃脱藏匿，急忙暗中把符信安置起来。盗贼抓住了她，又抓住她的儿媳；儿媳苦苦请求释放，盗贼只押着窦氏离开。高安百姓盛豹一父子也被抓住。窦氏对盗贼说：“这个人可以放回去替你们向官府报信，官府一定会拿很多金钱来赎人。”盗贼照她的话做了。窦氏在他耳边说：“我之所以还没有死，是因为郡府符信的下落还没有暴露。你回去告诉官府，我在某处，不要挂念我，我就要死了。”到了花坞乡，她看见路旁有一口井，便欺骗盗贼说口渴要喝水，随即投井而死。盗贼相互看着，惊骇叹息而去。这是正德六年五月十三日的事。第二天，仁甫请求把她的遗体带回来，面色还像活着一样，便停殡在城南僧院。如今祠堂在瑞城东面的迎恩门内，特记其事并附诗。诗说：皇天降生百姓，赋税本应公平。可叹窦氏啊，禀受了美好灵秀的德性。生性温厚，在家门中安静寡言；于是侍奉君子，守护官府来到筠州。筠州遭遇盗寇，盗贼像野猪突奔、群豕乱窜；溪谷洞窟、山林麓地，呼啸聚成群。盗贼乘隙突然发动，迅速欺凌城墙；凶恶气焰一时张扬，驱赶着人马进犯。她仰天大声呼喊，眼泪盈满眼眶；哪里敢爱惜自己的生命，以免被犬羊般的盗贼污辱？只是郡府的符信在这里，是君子交给我的；符信保存着而没有辜负，我死去也就可以了。曲折的村落啊，名叫花坞；那里有清凉的泉水，正是我死去的地方。她奋身一跃，眼睛还没有看见水面。

译她亲身难道不是在守护什么吗？她所取的是义。就像金子从熔炉中炼出，像玉石保持完整的璞质；又像松柏一样挺立于聚落之中。古代有两个姓窦的人，投崖而死；又有彩鸾投身急流而死。刚烈的窦氏，和他们相比哪里会感到惭愧？她与前贤并列载入典籍，以昭示后人。只有御史柱史。郡伯上疏抗言，首先考察天子旨意；天子也怜悯她，下制书褒奖，光明灿烂地表彰她的乡里。宅第于是位于城东，建起庄严的祠室；正中的大柱和涂漆的门扉都很整饰，华美的画像令人瞻仰。乡人来到这里，宰牲祭祀；美酒已经澄清，笾豆排列整齐；鼓钟送神，恭敬地歌舞。祝愿天子万年，国家像金城汤池一样四面坚固；邦国清平安宁，百姓得以保全欢乐。你们家中的女子，眉目秀美；她们足不出闺门，哪里知道这种悲痛和思念？把文辞刻在坚硬的美石上，用来承载皇帝的恩德，彰扬美好的芳名，给百姓树立榜样。重修密都统庙碑　周相 密都统庙始建于宋咸淳末年，原来的匾额题为“忠勇”，元至正年间改为现在的匾额。宋朝官员密佑曾任都统并统领军队，所以称为密都统庙。都统是庐州人，起初任阁门宣赞舍人，后来统兵镇抚抚州。咸淳十年，元将张荣实、吕师夔进犯抚州，都统率军抵御。等盗贼到了进贤县西面，敌势强盛，气势汹汹地喊道：“投降，还是作战？”都统大怒，高声骂道：“当然作战！狗鼠一样的东西，竟敢同我交战！”立即指挥军队进攻。军队虽少，士气却压倒敌军，盗贼退避十多里。到达龙马坪后，连续交战几十回合，双方杀伤人数相当。盗贼大幅增加援兵，把都统团团包围数层，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都统命令部下说：“今天是我们这些人的死日；但作战也可能获得生路，各部都要努力。”部下悲愤交加，全都拼死作战，从早晨一直战到太阳偏西。都统脸上中了数箭，包扎后继续作战；鲜血流满脸面，喊杀声震动上天，身上又中了四箭三枪。众人多战死，没有一人投降，只剩下几十人。都统竖起双刀，对众人命令说：“看着我的双刀，冲出包围！”众人说：“遵命。”都统挥舞双刀如惊电，敌兵被逼得眼睛无法眨动；碰到刀锋的便额头碎裂、颈项断折，砍中肩膀的便脊背裂开，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通道。都统率领这几十人首先突围，已经冲出后，又缓缓殿后掩护他们向南逃走，渡过桥板，最终被擒。盗贼敬畏他的勇猛，把他抬回去，带去见他们的统帅宋都统。宋都统厉声说：“壮士，我安抚你，想让你投降。”密佑不屈，被捆绑关押一个多月，始终不屈服。他曾经辱骂万硕是卖国贼，使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万硕是黄姓人，任江西制置使，暗中与吕师夔勾通；他从洪州撤退驻屯抚州，导致洪州、抚州都陷落。有一天，宋都统命令吕师夔、刘槃坐在城楼上，把密佑带到楼下，拿出金符赠给他，用官职诱降。都统不为所动，言语更加不逊。刘槃命密佑的儿子劝说他：“父亲死了，儿子怎么安置自己呢？”密佑斥责说：“你到市上去乞讨，只要说‘我是密都统的儿子’，谁会不怜悯你呢？”他神色安然地解开衣服请求受刑，于是被杀。观看的人全都流泪，唉，真是刚烈啊！龙马坪乡人赞叹他的节操，共同把他的尸体带回来安葬，封土植树修整坟墓，建立庙宇祭祀他，沿袭了三百多年。乡人遇到水旱、疾病、瘟疫，一定祈祷，祈祷必有应验；每年伏日、腊日一定祭祀，祭祀时都欣喜诚敬，就像子孙祭祀祖父一样。巡察风俗的人却不能替他向朝廷申请列入祭祀典制，春秋两季派官祭祀，已经是很大的过失了。为什么近年却因为焚毁淫祠而把它废除呢？唉，这是谁造成的？难道竟没有一个人的良心达到这种程度吗？我巡察风俗也已经两年，却昏昧无知。侍郎曾前溪的旧居在龙马坪，他把这件事告诉我，还说庙已经毁坏，坟墓将要被犁成田地。我感谢前溪，于是下令有关官府修复庙宇，封护坟墓、栽植树木，立碑记事并撰铭，使人千秋万岁祭祀它。苏公眉源新建文昌桥碑　汤显祖 郡城向东走几十步，横跨汝水，在信旴中间架桥，连接淦水和章水；官员车驾、驿站使者没有一天不经过，大都认为向东行走这座桥最方便。桥本应拓宽并使道路迂回舒缓，但居民和旅客肩挨肩、脚碰脚，急于通行这里，本来就是昼夜不息。用石头建桥，始于宋嘉泰年间；称作文昌桥，始于宋宝庆年间。但唐末柏倅防冉的记文却说，汝江流向文昌桥的地方不是桥，而是堰。元代战火接连不断，桥的情况无从考查。到嘉靖年间，太守陆公堂和县令林公恕把石桥卷曲的部分改用木材，原来大概是木桩之类。六十年后，金堤又修成，水势全力冲向桥，桥几乎完全毁坏。赵州学所记载的桥和堤足以两者并存，难道不是这样吗？后来查看毁坏的卷桥，发现其中有泥土，水流进入后造成坍塌，这是很自然的。太守张公试着招募百姓，拆毁旧桥墩并加大了四座；几年后，丞晋江朱公于赞署理政务，便下令驿丞孙耀祖招募百姓修理其余部分，仍用木桩架桥，建成已有三年。然而忽然被大火烧毁，官府和百姓都以此为忧。春夏之间暴水下来，桥毁后石块犬牙交错地竖立在水中，船只漂流冲撞，最终无法救援，每年常有一百几十人遇难；哭号声传遍河岸，却没人敢上报，因为即使上报也没有人能根据轻重缓急处理，问题在于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上天让苏公以惠民之德来到这里，他回头察看桥址说：“这里难道不能重新建桥吗？”看见府库空虚、募来的百姓劳苦，他说：“我有办法处理这件事。”百姓是供上级役使的；听到这件事后，利用土地的人要顺应土地的利益，利用天时的人要顺应时令，而使用人的人要依靠和谐。不和谐却强行役使，即使千万人也不能使用；上下和谐，即使只役使一个人也可以。实现和谐没有比遵循正道更好的了。苏公清廉微妙、虚静深远，以道端正自身；光明显达、疏通超越，以道发扬作用。他不谋求外物私利，却对百姓有治理常法。所管辖的官属大夫士人，下至街巷乡里的普通男女，他都与他们同忧同乐；急切帮助有善行的人，宽容他们的过错，能够满足要求便适可而止，内心苍厚，神情和穆。还不到一年，士人百姓就安定地归向他，心胸豁然开朗。洗涤弊病，导引福善，善良之气于是条理畅达。苏公所倡导的事业，没有人肯违逆。于是老人、孩子、士人和妇女都知道苏公有意建成桥梁，却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承办。有一个姓马的寡妇，带着半岁大的孤儿来申诉说：“这个孩子家里有千金财产，想得到它的人很多，我害怕没有办法安置这些财产来保护孩子。”苏公高兴地点头说：“这项工程大概可以办成了。”他让妇人出去，把意思告诉她的宗族老人：“财产散给众人，孤儿就能安稳；拿这些钱来建桥，谁会争夺它呢？”宗族老人把话告诉寡妇，寡妇说：“谨遵您的命令。”

译苏公起身说：“确实如此，一定照你所说的去做，府中不会亏待你。”立即从开化、新安两地征召曾经修筑金堤的工匠来，又选择三月的吉日开工，把情况报告给监司；监司没有不赞成喜悦的。苏公于是召集老人和各种工匠教导他们说：“你们知道怎样建桥才能坚固吗？宋代太守王君谠开始修建石梁并在上面建屋，用木板铺平；火从缝隙中钻入，江风助长火势，无法靠近扑灭。昨天的大火还是这个原因。要谨慎，不要再用木桩和木板，而要上下都用石头。水门要减少一道并加高。桥墩要用石头砌成，不要用土筑，也不要设置楼阁；即使猛烈焚烧，也没有什么可烧的。桥中间建亭子供人休息，再环绕栏杆供人倚靠。这样一来，即使水火突然来临、风雨没有定时，大概也能避免灾害吧？”众人都说：“谨遵命令。”于是开采石料，冶炼铁器，排列木筏，烧制石灰，雇用善于估价的人，谨慎地往来办理。大约十个月水门建成，过了一年石桥道路铺平。多么迅速啊！官府没有督促稽查，百姓没有受到劝迫，多么安逸啊！桥建成后，居住的人接连不断，行走的人轻快往来，又是多么舒适啊！桥身高大雄伟、宽敞明丽，旁边没有遮蔽缺损。向南望石门、金堤，向北望钟陵、剑墟，水面浩荡、草木葱茏，烟霭和霞光开合变幻。台城高低错落、草木丰茂，万家景象又是多么壮观啊！长云横贯天际，潜行的风折断蛟龙，永远没有灾害，又是多么坚固啊！一时间众人欢舞，都说这是天地人三者的福运在这里共同发生，却不知道苏公所以掌握天机、建立地利、振起人心，大概自有他的道理。正道达到，功业便成，而苏公却不谈自己的功劳。郡中士人百姓和封君家族商议如何记述此事，便把任务交给我这个后学；我谨慎地写成记文，刻在这块碑上。黄司空庙碑　黄在裘 豫章城南三里左右，是南雩。南雩三面环绕着三座祠堂。向东从南雩走几百步，沿着山涧向北，到达平田尽头，徐孺子的墓就在那里。墓稍南面是汉代陈司徒蕃的祠堂，再向西直到江边，是晋代司马温公峤的墓。墓右边有祠堂，近来被大族废弃了。向东北一里多，是司空黄公的祠堂。仲举、太真二人的事迹，都在豫章显著，人们人人都能说出。唯独黄公起于梁、陈之间，《南史》记载略有遗漏，祠堂也杂乱污秽，与一般神庙相同；虽然春秋两季祭祀用牲与其他庙宇没有不同，但询问司空的遗事，豫章人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新安范公博学多识，治理地方先施行教化，兴复废坠的事物。他刚到任，就修葺澹台孺子等人的祠墓，在各处凭吊被遗漏的贤哲，开启远方的教诏，招来士人，众人都欣然向慕。接着又修复温司马墓，归还被侵占的祠地，修缮陈司徒祠和黄司空祠，阐明他们的名声，彰显实际功德。他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不到一个月，坟墓封土加高、树木增植，庙貌改换一新；又记载他们的功德，表示不忘。三座祠堂鼎立在南雩之间，高尚风范近在眼前。我有幸参与办理这些祠墓之事，范公的功业已经有人撰记。等黄司空祠落成，范公错误地把记文之事交给我，我哪里能够胜任呢？考察司空名法▯，字仲昭，是新建县巴岭人。史书称他忠义而有胆力，能够跳跃两丈，每天行走二百里；这些非凡之处，已经是上天所赋予的。又擅长书写奏疏，明白簿册文书，受到士人百姓推重。他所著的《持居然经世之规》……侯景之乱时，黄公立即在乡里聚集徒众，对内成为桑梓乡土的屏障，对外作为建业的援助，何等刚烈啊！当时太守贺诩下到江州，黄公已经监理郡中事务。任职不久，陈武帝将要入援金陵，李迁仕阻挠皇帝命令，周文育统领西昌作为防备。黄公用兵力资助周文育，击败李迁仕；自己驻屯新淦，占据豫章上游。不久侯景派于庆进攻豫章，想趁黄公不备偷袭；黄公最终击败于庆并将其杀死。从此侯景始终不能窥伺大江以西；大江以西的人也明显知道逆顺，群凶不敢互相依附，各镇的援军得以自我巩固，这都是黄公的力量。后来改任高州刺史，封新建侯。永定二年，新吴人余孝顷占据豫章，黄公与周迪擒获余孝顷；因功授任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周迪反叛，黄公又平定了他。内史熊昙朗在金口反叛，黄公又将其平定。黄公屡次积累功劳，晋爵为大将军，兼任江州刺史。光大二年，大举北伐，黄公任都督出兵历阳，取得大量使用炮车、步兵和槛车等方面的功绩；进兵合肥后，禁止侵掠，亲自慰劳安抚，于是又渐渐成为仁义之师。后来加授侍中，封义阳郡公，镇守寿阳，死后追赠司空，谥号威。豫章人用牲畜祭祀他，从梁、陈以来直到今天都没有改变。唉！江州、高州是黄公任政的郡，和豫章并无直接关系，豫章人为什么要祭祀他？大概是因为豫章是交州、广州的咽喉，吴、楚的要害，金陵的门户。豫章守不住，金陵就会遭受正面冲击；交、广的贡赋无法进入，楚、蜀的运输也必然断绝。所以黄公一旦守住豫章，就击败了于庆的袭击，击败了据守豫章的余孝顷，也击败了熊昙朗的叛乱。黄公虽然没有施行温柔抚恤的政事，却对豫章有三项大功。何况他亲自冒着刀箭、踏入危险，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使他们安置在安稳的席褥上；这种功烈，哪里只是施舍一粒米、一匹帛的力量可比？上天把豫章赐给黄公，使他千世享受邑民祭祀；这正是所谓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所以理应祭祀。神灵之光巍然存在，高山令人仰止。我恭敬叩首为他作铭：天柱正要倾倒，地维的纽结已经断绝；挽救时代的艰难，如果没有才干，就必须有刚烈功业。后羿、浇相互争逐，这是梁、陈末年；那些愚蠢的逆贼凶徒，窥伺我大梁的神器。日月时而被遮蔽，天地昏暗；万物人情大为惊骇，天下荡然无所作为。英明贤哲挺然而生，确实起于自己的乡土；他向众人发誓勤王，指顾之间便摧毁敌军。于是援救建康，又振兴西昌。新淦已经成为都城要地，群凶全都灭亡。北伐军队威严凛然，凭谋略震慑敌人，按仁义禁止掠夺；于是安定豫章。这里是黄公的故里，百姓终身不忘，在此建庙享受祭祀。范公治理此地，仁厚之风存在于这里；人们仰慕高尚行迹，又重新修缮他的祠堂。兰灯桂酒，琴瑟都已备齐；盛大的舞蹈已经响起。神灵或许已经到来，请接受我们的祝祷：赐福给我们的百姓，使一年中十次风调、九次雨顺；使阴阳运转调和，神灵也将以此告知我。鉴察这光明的德行，惠及我们的百姓，使土地生长、粮食丰收。龙兴桥碑　邹元标

译从前先王十分爱护百姓，考虑百姓的事情也十分周全。为了防备意外，有关官员负责关隘，便考虑道路；有关官员负责险阻，这些都记载在《周礼》中，细致完备。比如造船架桥，以及溴、溠、徛、彴等渡水设施，在经书中都可以考见。后来又改用石桥，是取其坚固，可以流传永久。百姓不再苦于涉水，风水堪舆家又据此使水流汇聚于下游，成为人文地理上的要地。这就是议建龙兴桥的缘起。只是费用巨大、时间紧迫，最终只建成道路旁的一座房舍。巡抚闽地的梅吴侯来到县里，荐绅、耆老、文士和属吏又上报了建桥的建议。吴侯听后欣然说：“这块地方蕴藏着幽深奇异的灵气，长期以来却因水流向下游空泄；而且每年都有人提衣涉水、甚至被水没顶，我怎么敢置之不理？”于是把事情报告给两台使者以及观察、守相等官员，他们都答复说：“可以。”吴侯首先捐出俸禄，倡导士人百姓争相出资响应，估计费用达数千缗。工程始于万历癸丑年冬月，至乙卯年夏月完工。工程修筑数百步，桥宽四轨，高数仞，称得上奇观。诸生和老人某某经过这里，便同我的姻亲友人王学博▯一起请我撰写记文。我私下观察世上做官的人，他们的精神心思必然有所专注：专注于下，就能周密考虑百姓的隐忧；专注于上，就会窥探上意、专事技巧。凭窥探取悦上级的人十有八九；这样一来，即使县中事务废弛，也没有空闲顾及左右了。吴侯急切地周全考虑百姓的隐忧，又用造桥惠民的事业来培养人才；这不就是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百姓的父母吗？在此以前，曾想修建这座桥却没有成功，有童谣说：“要想这座桥兴建，等待福安。”百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如今桥建成后才知道吴侯是福建南安人，原来是神灵在告示他们。凡是想成就不世之功的人，首先要得到民心；得到民心之后，才能得到民力。如今聪明的人输送财物，能干的人竭尽力量；如果不是吴侯深厚的仁爱恩德浸润百姓的身心，使百姓乐于前来效力，工程能这样迅速成功吗？吴侯起初任顺德令，创建高阁直入云霄，后来竟有人因此成为天下魁首。此桥的兴建使众多士人由此而起。过去崔雍州得到数百名美好人才，记载建桥之人的事迹，并以崔公命名桥。吴侯即使想不让桥以他的名字流传，也不可能了。王学博曾经叙述本县山川秀美，草木和柔，月明星丽；他与诸生在其间游泳嬉游，不减于沂水、雩坛的风致。我虽然年老，仍有志于四方，日后将扶杖寻找学博的盟约，登上这座桥，听一听樵夫、渔夫歌唱吴侯的恩泽吗？吴侯名宗周，字熙伟，号▯梅。世代以进士科名起家。敬作铭文系在这里，使吴侯的思念长久流传。铭文说：汉代朝廷治理天下，屡数吴公；前后政绩，古今相同。驱赶石头到海东是哪一年？它横跨江面，矫健有力，像游龙一样。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如彩虹贯通；碧水丹山映照着远方山峰，包藏灵秀，孕育英才豪杰；千秋万代的碑石将记载吴侯的功劳。重修豫章城三湖九津水道碑　万恭 豫章的地脉，南边从梅岭开始，像万马腾空一样向北而下；耸起华山、衡朱岭，插入招云峰向东；渡过河流，环抱白湖岭向北延伸；又耸起冈前岭，向西渡过天王河，散开成为大陆。向北浮起的像鳌，突出的像垂天之虹，横涉江面的像游龙；经过上雒旗冈、上谌麦山，折向东边，越过佛头塔；折向西边，到达南关；稍稍折向东，掠过武场进入城中，形成澹台祠；又折向北，成为永和门；向西经过府基，到达德胜门；又折向南。其中的地脉经过新建县，环抱四道、两院，终止于铁柱宫。左边三支成为阃司、臬司和府学，最终归于两所学校的，是龙蟠；右边三支成为藩司、南昌县和凤凰坡，最终到达广润门的，是虎踞。南边两支，一支从进贤门东面进入，形成正学书院，最终到达军器局；一支从进贤门西面进入，环抱京山广积仓，最终到达惠民门。城中蓄水的有三湖，叫东湖、西湖、北湖；城中排水的有九津，叫五行津、五事津、八政津、五纪津、▯极津、三德津、稽疑津、庶征津、福极津。有沙洲环抱，有水流汇聚，这就是江南的一座大都会。又有章贡之水向西招引吉安、袁州、临江、瑞州的水流，大量蓄积的称为赣河，长一千里，环绕在左边；又有军峰之水向东招引杉关、建昌、抚州的水流，大量蓄积的称为抚河，长四百里，环绕在右边。向左环绕的水流穿过樵舍、吴城进入湖中，成为西鄱湖；向右环绕的水流穿过杨家滩、赵家圩进入湖中，成为东鄱湖。两湖又向北流一百里，才在彭蠡汇合。可是三湖九津的水与西河仅仅隔着一条地脉，始终不肯归附；西河流入西鄱湖，却独自曲曲折折流出内水关，穿过广润、章江、德胜、永和四门的城壕，从中流过，向东归入蚬子湖、艾溪湖，流出牛尾闸，奔向杨家滩进入东鄱湖。三湖九津的水却舍弃近处而趋向远处，避开最便利的去处而附向最不便利的地方，这难道是湖泊、渡口水道的本性吗？大体说来，城中的地脉由西向东，又转向北、向西、向南，所以城中的水受到地气阻遏，便由北向南，又转向西、向北、向东；山与水相逆，水与山相逆，彼此交错缠结，无法解开，只有疏散它才行。信、饶二河的水从东方来，在这里汇合；南方九二郡的水从西方来，在这里汇合。大岫山引导吴越各山，控制鄱阳湖东面，形势广大；匡庐山盘踞，大岫山引导荆楚各山，控制鄱阳湖西面，形势如大虎踞伏。鞋山又阻挡湖口，承接三湖九津的水道，水势浩荡，流行六百里才开始汇入长江。到这里，北门的锁钥就完备了，这又是江南一处极好的风水。事情记载在张学士的碑文中。弘治以前，风气凝聚，人文昌盛，俸禄充足，名臣和考中高科的人才很多，贤能之士也很多；如今他们又在哪里呢？后来的人鄙陋，只知苦于三湖九津的水患，不能恢复旧有水道，反而另开外水关，把水泄入西河；又废弃旧护城壕，填平后作为市场，把堤坝改成鱼塘，任凭那些贪婪暴虐的豪强填塞欲望，于是城中的水患日益扩大，风气日益涣散，已经近百年了。豫章刺史范公以圣贤之学为本，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内心讲求治理人事，又间或向司马氏咨询，把形势像在手掌中一样画出来，果断决定：疏浚九津的旧水源，恢复三湖旧有的界额，培修线堤的原有地脉，禁止削平华盖山的培土，毁掉鱼塘，堵塞外水关。

译湖要挖得深，池要开得广，长度和宽度都按丈尺详细施工。工程档案收藏在府库，图纸陈列在象魏，并且命司马氏撰文刻石，把坚固的防护设施立在应门右侧，告知我豫章的父老子弟，世世代代爱护它，使它长久地给豫章百姓带来恩惠。司马氏担心后人久而轻忽此事，便作铭文说：威武的刺史，是南国的纲纪；不懈怠于职守，使外部的大城成为边疆屏障。治理我三脏，湖水便浩浩荡荡；治理我九窍，津水便滚滚流淌。我的血气、我的池沼、我的华盖、我的冈阜，都恢复原本质朴的形态，使我的金玉般根基完整。那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不把昆仑山顶填实，却反而自行裂开纪堂？为什么不把震泽腹地挖空，却反而自行淤塞肺肠？不顾念刺史的辛劳，终将自取灭亡。河洛之神想来，最终一定会使这里安定美善。威武的刺史，不以居处为安逸；我有专门的防护，刺史来匡正它；我有饥饿的百姓，刺史给他们粮食。田地有边界，泽地有堤梁，父母官近在身边，迅速来安抚我南方的邦国。《修筑五座圩堤碑》豫章城北一带，沿黄溪渡逆流而上再向下游看去，巨大的水面扩展成平坦沙洲；如果不是三处土地原有的疆界，人口日益繁多，便会同水争利，夺取水面形成田地。因此修筑了五座圩堤：余家塘、黄泥坽、双坑圩、万家塘、王甫港，都像高大的城墙一样。圩内开成的田地有数十万亩，跨越南新两个县，所承担的粮赋以万计。下游连接着四十八圩，五圩建成，四十八圩都能成为田地；五圩败坏，四十八圩就都会变成鱼塘。嘉靖初年，洪水冲决余家塘；又冲决双坑圩。当时县官困于财力，水边百姓又困于人力，三年才堵住，修圩的百姓几乎被耗尽了。过了六十多年，才恢复原来的田地。万历十四年春到夏季，连降大雨，四月冲决余家塘，圩堤被毁；又冲决黄泥圩，也被毁；再冲决双坑圩，又被毁。洪水漫无边际，田地全变成湖泊，房屋全变成水塘；留在屋中凭靠的，只能抱着棺材，漂浮的只能抓住木筏，沉没的人被巨大的洪水遮蔽着冲走，圩民将要一个不剩。南昌知县何侯选于是匍匐涉水，乘船沿堤巡视，又穿木屐步行，救活将死者，掩埋棺木，询问疾病，赈济饥民。随后召集圩民，对他们说：‘我听说嘉靖初年两次决口，尚且使百姓疲困三年才堵住；如今三处决口，为什么不设法一次劳作而永久解决呢？’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用石头把堤岸固定起来吗？’圩民说：‘这里是沙土，无法固定，哪里能安放石头呢？’何侯说：‘我知道应当怎样处理了。’他回去向上级大夫报告，筹集官府藏金三百廿两，招募水边百姓和农夫数万人，按照司马氏治理方溪湖堤坝的方法施工，大概采用的是黄河卷埽法。这种方法，是把草绳用小绳密密编布在下方，放置木板，再覆盖草席，里面填实泥土；先用粗绳穿过小绳外侧，筑堤的人拉动粗绳，草席便平铺成卷，落入决口之中。这比用畚箕和杵夯筑省一分劳力而有十倍功效。于是三个月内，三处决口全部堵住：上面排除了五圩的横向冲击，下面挡住了四十八圩的直流冲击。过了一年，田地全都恢复成土壤，洪水全都退回原处，圩民非常高兴，跑来向司马公询问：‘过去三年堵两处决口，百姓反而更加困苦；如今三个月堵三处决口，百姓反而更加安定，这是什么缘故？’司马公说：‘这是因为修缮圩堤同时寓有赈济饥民之意，而且处理此事的方法极其妥善。从前东周君想种稻，西周君不肯放水，东周君因此忧虑。苏代替东周君设法游说西周君，西周君立即放水，水稻于是大获丰收。种稻的方法，哪里是固定不变的呢？如今何侯种稻的方法，没有比把水地变成田地更好的；把水地变成田地的方法，没有比堵住决口更好的；’ 堵决口的方法，没有比卷埽更好的。唉，圩中的父老，应当让后世世世代代遵守何侯约定的办法，不要担心后世世世代代不能像东周君那样种出丰收的稻子。《牛尾闸碑》豫章东郊有一处低洼地，南面以萧桥为界，北面靠近各条河流。水涨时便积成大水塘，水干时则成为巨大的荒野，无法耕种。弘治年间，祝刺史瀚大规模发放粮食七百石，连接修筑长堤，西起石亭庄，东抵牛尾坽，绵延四十里，北面挡住洪水流入鄱阳湖，南面开垦出数万亩平田，命名为大有圩。圩堤东面用石头加固的水闸，江水上涨时关闭以抵挡洪水，湖水泛滥时打开以泄水、保护平田，这是有天壤之别的功业。隆庆初年水闸坍塌，龚屯田使大器捐出二百金修成。不久西闸又被洪水冲决，丁刺史应璧发放粮食百石修葺。不久又将要坍塌，万历年间，周刺史良臣加以防护，石料共花费八十金。十四年春天大雨，直到夏季四月，湖水、江水和海水相连，圩堤漂浮得像一条线，水闸沉没得像洞穴，形势将要冲决东闸。南昌何侯一心挂念灾民，于是巡行田陌赈济饥民，医治病人、扶助伤者，救活饥民数以万计。回去报告后，他向陈中丞、朱直指、徐屯使、范刺史请求数千金和粮食，并向堤上的父老大声说：‘用金钱粮食赈济灾民，就像乘木筏去救溺水者，只是把木筏耗尽罢了，有什么益处？我们不如用来修堤、赈济田地，这样还可以长久获利。’于是沿着大有堤向东走，查看牛尾闸，低头叹道：‘闸口像龙口，是堤坝的喉咙吗？闸旁的雁翅，是堤坝的臂膀吗？如今我只要扼住喉咙、强健它的臂膀就够了。’于是大量采伐石料，修固东面尚未治理的地方、西面虽已治理但还不坚固的地方，以及闸板已经腐朽、容易溃决的地方，费用仅四十金。官府没有劳烦征调，物资便自行聚集；百姓没有经过特别振作，便自行恢复生计；田地没有重新开垦，便自行获得收成，这是周全的规划。父老们替司马公请求题写碑文，于是司马公在惠民亭召集父老，说：‘我观察大有圩的水闸，便知道几年来长官所经营筹划，真是用心良苦！那汉代循吏传中所称道的修筑勺陂、白堰之事，哪里值得一提呢？古代有位北山公，想铲平太形山的土石，把它们填到渤海的尽头。河曲公笑着劝止他。北山公长叹说：“我的儿子来填，孙子来填，儿子的儿子、孙子的孙子也来填，就这样无穷无尽地填下去，而海水并不会加深，为什么不填呢？”操蛇之神听说后，害怕他不停地做下去，便报告天帝，天帝命令夸娥氏的儿子背起太形山，把它安置到朔方以东。何侯的用心，难道不是同样艰苦而深远吗？从今以后，我希望父老们嘱咐世世代代的子孙，永远不要忘记夸娥氏之子所付出的力量。’ 《邓襄敏公大忠祠碑》　邓澄

译正统己巳年，襄敏公以副都御史的身份为正义殉难。第二年，朝廷下诏追赠公为资善大夫、右都御史，赐予现在这个谥号，并派官员前往宣读祭文。授予公的儿子瑺为南京大理评事。国史、方志、私家史书纷纷搜集、公开奖誉，一再大书特书，显赫地彰明了公忠于朝廷的事迹。公又是我们郡里的人，乡邦之间本应有一席土地供奉祭祀，却长期空缺，没有举行。郡中一两位士绅便联合众位学生和乡里的三老，开始分别呈文陈列此事。郡守、县令和监司都上报、复核、陈述，侍御王中丞也多次急令办理此事。于是相看郡城东部，找到一片废弃官署作为土地，共有若干亩，官府拨给若干金作为费用。从中丞以下各自捐助费用，使公的第四代孙继祖、继忠能够穿着儒生衣冠奉祀。祭祀费用春秋两季列入岁编，作为常例。继祖、继忠想到祭牲碑石已经具备，而撰文尚且空缺，便说：‘小子某，何不写一段话，使它永远流传？’我私下认为，英宗皇帝时土木堡之变，学士大夫尚且不难于赴死，只是究竟因什么而死难呢？军队整顿完毕出征，君王出行，臣下跟随，虽然由宦官掌管军务，有识之士共同忧虑；军队在前线的胜负本来还没有确定。等到敌寇四面围城，万众如土崩瓦解，刀刃夹立如森林，箭镞飞来如暴雨，即使放下兵器像鸟一样伏地、像野兽一样逃窜，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总之，赴义而死也是死，逃避死难也还是死；跟随出征是法令所规定的，战死则是形势所迫。所以说，这并不是不能避免的死难。如今从事后回看，三犁的赫赫声威正盛，百战军队的气势仍然强劲；近处有先皇以来的边防家法，远处有澶渊之战，莱公亲自主持，至今仍是宋朝的盛事。那个奸诈的宦官，难道没有可以辅佐、支撑的人吗？士大夫们还未等军队出发，就伏在宫阙前进谏；大同的谏官飞驰进入紫荆关，扼守险要，又有郭定襄接续用力。进谏的人，有独自进谏的，也有结伴进谏的，这还可以说是众人共同申诉，知道事情不可为。军队崩溃、众人死亡后，像张英国之流，都长期经历军旅，结果不过是彼此践踏，像鱼肉一样腐烂毁灭，鲜血涂满原野罢了。唯独公在刀林箭雨中挺身而出，挡在马的两翼，希望冲出重围。后来随同进入敌营，公当面斥责背弃盟约、辜负恩德的人；他的骨干和胆气、精神与勇力，确实足以壮大此行，使在天之灵显赫。过了一年，皇帝去世，南归；这虽是上天保佑我大明，暗中启发其内心，但公的英灵和威势，似乎也在暗中有所帮助。公啊，公啊，实在有自己的死难缘由。敌寇杀害公时，将公肢体撕裂、身体分解；先轸死后没有可以归葬的尸体，苌弘死后血化为碧玉。公自从做诸生时起，脱落的指甲和头发都亲手封藏起来，子孙最终使用这些遗物，并把公平生的衣冠、手稿和遗文一并〔▯〕藏。难道是公预先知道自己会死，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接受这些遗物的亲人不敢毁伤它们？唉，畏首畏尾、老死在窗下的人还少吗？墓中的黄肠题凑和幽深墓道，那里所载的不过是朽骨腐肉罢了。不把自己的身体看作可以保全之物，反而借此成就自身，这本来就是公之所以成为公的原因吧？难道能只同那些相信一时决断的人相提并论吗？我只是疑惑，公以忠烈殉难，朝廷议定谥号时改定名号，却反而遗漏了公的忠心，难道是因为公所表现的忠诚太容易看见，而公平生的仕宦经历在谥法中，‘因事有功’对应襄、‘应事有功’对应敏，应当相互发见吗？如今祠庙匾额题作‘大忠’，用来彰显公的忠心，就更加光明完备了。我已经搜集事实刻在碑上，于是又作诗铭曰：‘在皇帝第五代，宦官窃取国柄；高峻的法臣，坚持法度进谏。军队出征吉凶未定，皇帝奔走荒野，僵尸遍野，鲜血汇成江河。经历万死而不死，意气反而更加激昂；跃马冲击坚阵，力量用尽也不退缩。即使撕裂公的身躯，哪里能损伤公的精神？衣冠遗物收藏起来，一根头发也重逾千钧。二百多年后，新祠宫殿仍然光彩焕然；桑梓树木茂盛，松柏挺拔。青天经受霜雨，根扎石中，枝干如铜；云散月高，仿佛庄严的车上绘有熊旗。公所交游的人，和穆如清风；公所吟咏的诗歌，刻在山中。春秋祭祀庄严肃穆，笾豆祭器排列整齐，戴着章甫冠、穿着逢掖衣。大忠之后，大忠之后，能够顺从而孝敬。凡是本地人，有职位的就应当效法；若认为这话不可信，就看看这座祠庙的形貌。’ 《新筑乐安城碑》　徐良傅 乐安是抚州所属的县。抚州属县有六个，临川在州城郭内；东乡县早年因盗寇之乱而设立，设县后又筑了城。金谿近年筑有城，唯独崇仁、宜黄、乐安三县还没有城。嘉靖辛酉年，盗寇从闽、广兴起，接连进入三县；不必说屠杀、污辱、焚烧，就是长官把妻子儿女安置到别处，自己背着官印逃入草野，和百姓穿同样的衣服，这样过了一个月，也已经不能再算作县邑了。这一年盗寇到了金谿，抢掠其西南两处边鄙，在距城郭三十里的地方停下，靠近城郭的百姓还能够进入城中，彼此聚集防守。假使金谿当时还没有城，它不就会成为另外三个县的样子吗？如果三个县有城，也应当像金谿一样能够相互保聚，不至于遭到屠杀、污辱、焚烧，长官背着官印逃入草间，毫无疑问。由此可知，县邑是否有城，关系极其重大。就这三个县来说，崇仁向西距郡治九十里，宜黄向南距郡治一百一十里，乐安向西南距郡治二百四十里。盗寇从永丰、宁都而来，先进入乐安；从广昌、南丰而来，先进入宜黄；越过这两个县以后才到崇仁。两个县有城，盗寇便会回头顾忌，担心两县从后方袭击它们，必定不敢轻易侵犯崇仁。因此，乐安、宜黄筑城比崇仁更为紧迫。而宜黄比乐安稍近，一有消息，一夜便可到达郡治；乐安则路远，又有许多深林长谷、迂回的溪流和曲折的山洞，道路像鸟道一样崎岖曲折，消息不到三天不能传到郡治。得到消息后，征集士兵、筹集粮饷，又要三天才能到达，而盗寇已经〔□〕离去了。由此说来，合看三个县的城防，哪里有比乐安更急迫的呢？乐安筑城如此重要而紧急，但此前一直没有人修筑，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而是上面没有坚定的意志和雄厚的力量来主持，下面贤能的官吏又因畏惧而不敢作为。那些拘谨怯懦的人，只庆幸自己任内没有出事，以为可以把问题留给后人，自己不必承担忧患罢了。中丞柏泉胡公松督抚江右，驱逐盗寇完毕，约定亲自巡视，并遍历三个县，叹息说：‘古代守卫边境有四重屏障，尚且重重设险；莒国仗恃城邑简陋而不作防备，《春秋》还讥刺它。如今怎么能没有城池，让我的百姓忧患呢？’于是同巡按御史叚公顾言共同谋划，始工于辛酉年某月某日，完工于癸亥年某月某日。瞭望的楼台、守夜住宿的房舍，全都具备了。乐安百姓看见城池建成，却没有感到费用加在自己身上，便奋勇欢舞，感戴胡公的恩赐；又叹息流泪，感慨从前没有这样的城防而遭受惨重灾祸，希望撰文记述胡公的恩德，刻在金石上，昭示无穷。

译铭辞说：‘伟大的大明，传至九世更加昌盛，天地四方同受一气，八方蛮夷前来称臣。崇极的妖孽在粤地兴起，侵入我国境内。土地遭受毒害，我怜悯孤苦寡弱。皇帝说：“唉！这怎么可以宽恕！”于是简选、任命巡抚大臣，消灭这些群丑。英明的巡抚大臣，来自环滁地区；十万甲兵，蕴藏在文儒之中。扫除妖氛，澄清灾气，通览全境，遍历各处，说：“没有城池，怎么能够成为县邑？”于是开凿声势轰轰，筑土声响登登；城墙雉堞横亘如云，楼橹也随之兴建。鳌溪百姓举手加额，携妻抱子，既欢喜又悲恻。起初为什么那样？因为不得不把你们抛弃在道路中央；如今为什么这样？因为可以安居在这些房舍中。凭借天子的威严，中丞将它发扬；凭借天子的仁德，中丞将它宣示。这座高大的碑将永存千万年。’ 《重修梅家畬至黄家园碑》　杨廷麟 崇祯十二年己卯年夏天，发生大水，江水在修德乡五都一带泛滥。起初只是水势冲发漂流，最终竟大规模溃决。保卫乡民的堤坝毁坏，水流四处游荡。乡里士大夫于是人人都感到恐惧。县令无锡秦公对此十分怜悯，说：‘这件事不能拖延日月。’于是我先行办理，便急切地对众人说：‘凡是堤坝毁坏后水流进入的地方，都要用劳力补偿；县民中曾经居住条件较好的，按照灾患程度承担；吝啬的老人中在众人里逞强的，若有人因力量衰弱而不能出力，便按才能分别承担。名义上相距很远，实际上相互接近；功劳相当的，事情就可减半。我将给你们的后人带来大福。’这一年十月，测量里数，裁定规制；徒步丈量道路，分割畦垄并按时计量，役夫每日服役，不敢有丝毫缺少。于是长堤一段又一段，总长十里；每个区域设督，督下有五人；道路设置标志，标志有八处界表。官府役夫各有专门职责，专职人员历任三种职务，按工程期限办事，始终没有违背原定计划。从梅家畬连接到黄家园、丹桂坊，纵向测量为三百七十丈五尺有寻而止。侧向车轮宽度不到十分之一的地方，兼并之处就把它夯实，薄弱之处就使它齐平；开阔处因水势冲激，便参照相敌的尺度加以整治。宽度和高度相等时，水便泛滥冲击它，但远望却平整如削。到了下方，就降低它的外表，整齐而有条理。’ 总共一百一十天便竣工了，不但没有增加从前的费用，反而又加倍厚待工匠。唉！国家过去曾有过兴建义仓的工程。淮河之所以成为淮河，也有赖于泇口的水利工程。当初有人把别人的功劳说成自己的功劳，推辞了又推辞。怎么能把别人的劳苦当成自己的劳苦呢？自己尚且不能亲自承担，又怎能不亲自承担他们的劳苦呢？于是说：“我不敢把它当作谋利的事。”工程左边迁移，右边休息，百姓不再被迫从事捕鱼等劳役，也算是幸运了。古代的儒者曾把这种事看作自己的忧患，有的甚至不等请求便主动去做，严重时还不惜用自身来保护百姓，说：“我学习圣贤之道，就是这样。”秦公以儒者的方式治理此事，又怎么会中途停止呢？第二年庚辰年发生大水，河道按规划栽立木桩，没有违背水势。清江旧史杨廷麟高兴地记下此事，文辞说：“从古以来，这里牵连着赣水，涉水向西，华阳山分隔南方，名叫蛇溪。小臯一带水流汇合，萧水冲刷它，于是叫作渗水。前任官员修建这里，有时用二十年，有时用七八年，甚至一年一换。秦公成就此事，以仁爱、勇气为本，集合众人之力来培土，乐于任用良工，使百姓称它为枳。我们秦公的德行，用道义约束自己，用才能治理万物，这些他都有。王国的君王为什么要征收我们的宅田？” 王国的君王为什么要整治我们的徒众和车辆？王国的君王为什么要成就、协调我们的士人和工匠？唉，唉！江水长流不息，继任者大概会比前人更贤良吧？”想到这项戎事的劳苦，谨以此文告知年月日。国朝 御书阁碑　　　　　　　　　　　　　安世鼎康熙丙寅 这是皇上即位第二十五年。政治功业超过三代，道德教化胜过历代帝王；武功振兴，四海清平；文德施行，天下归化。士人多有安弦操缦的雅乐，乡野有家给人足的风气；议论礼制，考订文章，留下可传千秋的法令；巡视地方，祭省名山，使亿万百姓都心悦诚服。接受正朔的各族，已经遍及雕题凿齿之民；歌颂盛德，也不必借助瑶环银瓮之类的夸饰。这样的极盛局面，自古以来从未达到过。【臣】世鼎才能鄙陋，暂任西江持节官，考察官吏、安抚百姓，在外仰望看见 皇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盛大心意。凡是兴办文教、培育士人，可以传播圣明教化的事情，我都勉力筹划，希望稍稍报答万分之一的私心。臣查得南康府所属庐山山麓有白鹿书院，原是唐太子宾客李渤读书的地方。宋初设置书院，颁赐九经；到朱熹任南康军知军时，上疏请求赐额，供奉经书，塑造先圣先贤的列像，聚集生徒讲学，规制于是更加宏大。此后历代有兴有废，我 国朝初年，前任巡抚【臣】蔡士英也曾加以修葺。近来又逐渐废坏，于是发文命令前任提督学政、按察司佥事【臣】高璜，会同布政使【臣】张所志、按察使【臣】孙兰、分巡饶九南道副使【臣】查培继共同筹议，专门委托南康府知府【臣】周灿募集工匠、准备材料，再次修理。于是废坏的修缮，倾斜的补整，应当新建的增修装饰。殿宇用来安置先师，堂庑用来居住师长，号舍用来安置生徒，仓库、厨房用来供应日常所需，以及亭台供游观之美、桥梁供往来之便，都没有超过规定时间便焕然一新。于是请南丰乡绅【臣】汤来贺主持院务，设宴授课。四方背着书箱前来的士人以千百计，文质彬彬，盛况一时无比。又请 皇上批准了【臣】的请求，敕赐 御书匾额，并随即补赐经书；又发文命令南康府知府【臣】周灿在书院东南面地势开阔高爽之处建阁一座，供奉所颁书籍，以彰显敬慎之心。于是椽木、桷木、瓦砖等工程，仅用两个月便完工。当时共同襄助此事的人有：现任提督学政、按察司佥事【臣】何棅，督理驿道佥事【臣】王克善，分巡赣南道佥事【臣】丁炜，南康府同知【臣】陈琅，通判【臣】宁立隆，星子县知县【臣】赵世福。分头监督工程的是南康府经历【臣】刘从恩、照磨【臣】胡发。臣私下认为，自古帝王凡发布一道命令、办理一件事情，不仅是要在当时建立法制，也是要把显著的功业传给后世。我 皇上凭借深明睿智的德行，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君主之道与师道一同彰显，政治传统与道统一同昭明。如今书院的兴建，虽只在一方，但传入史册，千百年后仍会受到歌颂。皇上的圣明神武、文治武功，也正是其中一个方面。若没有记载此事的文章，凭什么向后世昭示教化呢？【臣】不顾自己固陋，谨行拜手稽首之礼，叙述事情经过，并以颂歌作结。颂曰：天地阴阳交替变化，五星依次运行；大海滋润，太阳照耀，南离、东震相继显现。历代相承，功高德厚；重重光明，恩泽累洽，皇室基业大为振兴。于是到了我

译后世，皇上以睿智成就圣德，既建立武功，又传播文教；一人树立榜样，万国因此归正。盛大啊，尊严啊，此时最为兴盛。微臣持节，冒居江边，仰承圣明教化，远远考察儒林；白鹿书院簇新高耸，山岭洞开。工程完成后入朝报告，内心更加惶恐。皇帝说：好啊！准许你所请求的事情，于是命礼官办理，并征询秘书省意见。宝篆光彩灿烂，精美书函光辉鲜明；远望五彩祥云，光芒映照万物。选择地势，询问吉时，建成高耸的楼阁；五老峰倚着屋檐，两湖环绕砖砌的基座。朝阳从树林中升起，晚烟使山峰迷蒙。名山胜迹位于大江右岸，临川有彩笔，丰城有宝剑。天子的文章恩泽所到之处，景物争相焕发光彩。宾客书屋、知军讲院、九叠屏风，另开一番景象。群工声响铿锵，百姓恭敬有序，欣逢盛典，旷代无双。春天执干，秋天执羽，礼制明备，音乐齐全；众多士人思慕皇帝的名教，乐地取尧“文思”、舜“文明”之义。皇帝的德行光辉灿烂，异代同声赞颂。碑额高耸，赑屭负碑，万古流传皇帝的美名。匡山与之并峙，蠡水与之同清。新开通济河碑　　　　　　　　齐之千 皇帝统治天下第四十一年，九州内外全都奉他为主、以他为臣；海上没有异常风浪，进贡使者接连不断。决河工程也将告成，天赐的祥瑞和人的努力，无不汇聚成顺利局面。当时有代理进贤县政事的三韩尚公，是本朝勋旧亲属、平南大国的后裔，身系下邑县令的印符，来亲自办理勤政爱民之事，至今大约五年了。他刚到任时，按图察看地势，感叹说：“进贤的人文不能兴盛，居民遭受灾害，是由于地势形势发生了变化。”《元鸟》诗说：“景山与河水相依，周公在洛地筑城，说我于是选择涧水东、瀍水西。”古代圣人尚且如此慎重选择，何况这属于主管官员的职责，怎么可以忽视呢？况且志书所说“山如背负屏风，水如朝宗而来”，正是进贤的地势。坛山幸好没有损坏，河水奔腾向东；官署旁有一处池塘，叫旱塘，污秽淤塞，不能不治理。于是亲自率领民夫，拿着锹和畚箕运土，铲除污垢，疏浚源头，指画水道出入，说：“应当这样，应当这样。”居民还笑说不对。后来挖了几丈，果然发现旧河道，石砌的河岸清晰可见，并与河流相通。旧传宋代有人请托，神僧筹划营造了这项工程，谁能说尚公没有借助图经，却恰好与古迹相合呢？真奇异啊！当时进言的人说：“污水排泄通畅，昏浊淫邪便会消除；清和之气进入，灵秀之气便会显发。水的清浊，是气的美恶造成的。前任县令筑了两道堤，堵住河水向内流，请再加以修筑。”尚公说：“算了，民力已经疲惫，不能再做。”过了三年，他才又召集僚属询问说：“我原先有志于此而暂且停止，并不是要沿袭前任县令，只作朝夕苟且的打算。贾待诏的议论说：修补旧堤，增加低处的高度、加倍薄弱处的厚度，劳费没有止境，这是治理河流的下策。我听说，因循人事便不能成功，不能成功便吝惜费用；吝惜费用又不能成功，就不能谋划长远。我曾经看过本县的地图，不禁叹息：从前院泽、常湖的水汇聚在城南，不分流也不渗漏，安稳地流着，由新桥进入城中，转向西，再由西转向东北流出城外，又转向北，这是地势造成的。水流向东溢出，是水势盛大而倒流所致。如今却从南面直奔向东，我不知道这种变化发生在什么时候。各位僚友、士大夫中，有愿意帮助我的吗？” 愿意捐出钱财，恢复河流原来的河道，即使劳费巨大也不敢推辞。当天便到河岸，详细测量地势，商议先在河道上扼住各种堤防的要害，不使意外的急流冲毁分散；又议定堤坝要陡峭得像边墙的锁钥，不作近距离的零碎弥补。取得传氏田地若干亩，将其卖掉，选择吉日兴工，从河道开始打基础。共开河一百多丈，既宽又深，水势浩大，真像巨大的水泽！河外筑堤，堤长一百多丈，极其坚固厚实，蜿蜒如彩虹饮水。河流进入城中到达新桥，桥已久陷，重新修整石构，砌了好几层。桥下淤沙堆得像大土山，挖掘梳理、锄除草木后，凸起处便低洼成沟壑。共使用若干名工匠、若干名工人，花费若干钱；有的工人按钱招募，工钱按日发给。钱粮虚耗于往来，实际工程却有收获，百姓欢欣踊跃前来效力。尚公尤其不避寒暑，有时天未亮，有时日已西斜，也一定亲自到现场，斟酌安排，务求完善。既劳心又劳力，以一己之身建立全县的利益，一天之间挽救了百代衰败，这是数十年来历任父母官都没有做到的。尚公治理河道完成后，在渠道两旁挖到泉水，中间又参差开治出成百上千个坎。春水上涨，冲撞而来；沙土本已松脆易动，又正好顺流而下，如山崩般排压人力，怎么能再加以防御呢？尚公善于出奇制胜，不烦劳众人却能取得功效，他的方略大致如此。史书传说治水者必称禹的功劳，而李冰、史起、郑白等人，尚且能够依次列名于河渠类书中。早晚圣明天子诏召尚公，必将因治河之事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会在徐武功、陈平江之下吗？尚公治理县城，使狐鼠般的奸邪之徒减少，百姓断绝了拖欠粮税的负担；他暗中赐给后人的福泽，实在是无穷的。愿继任尚公的人不要忘记这项工程。尚公名讳某。当时同城任职、参与此事的有：副县令孙公某，儒学某某，总司某；襄助工程最为劳苦的是龙山司韩某、捕防俞某、主簿吴某。应当记录下来，于是作颂说：从前建立国家，以山为砺石、以河为衣带；岐、丰、镐、洛，都是王者居处。既然是上天命定的土地，地气也多有青乌之术所说的征兆，经典传说没有错误。瞻望进贤，东阿光彩灿烂，是德行光耀之地，地势曲折绵延；熊岚插入雾中，仙岭摩挲云天。两条河流九曲回环，白浪如雪、银波闪耀，像两条龙盘绕回旋、姿态婆娑；于是孕育伟人，星辰般分布。历代有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有丘明、孟轲那样的学者，谁堵塞了它的水口？却又另有支流，谁啃蚀了它的裂隙而不使水盈满？高岸变成深谷，自古以来究竟为何如此？事理发展到极点便会败坏，没有什么事物能永远不变，只有变化才能通达。惠及我的神明君主啊，神明君主是谁？是平王的后裔。内水已经安定，外面的波澜于是奔流。于是筑起长墙，架设水门；挖低平坦的田野，削平高丘。新河水势浑浑，流入县公署；可笑那旧日的侯者，只会抱着泥丸喧叫。难道不是时运不同，过去想做却不能施行吗？大禹疏通两条渠道，尚公的功劳确实与他相似。天下需要尚公，尚公承担的责任重大。让颂词流传在河洲，宣扬尚公的功绩和美德。天吴收起翅膀，阳侯屏住气息，恭敬共同守护这项工程，愿它延续千万亿年。庐陵县庙学碑　　　　　　　　　　佚名

译听说孔子受天命而生，创立了三代制度的纲纪；大圣人顺应时势，开启了万世的文明。他地位尊贵却没有爵位，功业可与太极初分相比；地位崇高却不以名位自居，德行冠绝历代帝王。因此，环绕的杏坛、璧水，使天下各县都同受教化；释菜礼和合乐之声，使贞明之道永不止息。青芹翠藻，自古便如此；背着书箱、横持经书，到今天仍然兴盛。这里是吉州的锦绣土地，庐陵的著名区域，上接星纪分野，位于牛宿、女宿之间；下连衡山、灊山一带，地界处在荆州、扬州之间。山脉是南岳分出的支脉，抵达青原山而归于尽头；水流则从聂都开始疏浚，汇聚白鹭而形成河川。地势居中，土俗淳厚；珍珠圆润，美玉温润，山岸水边不枯竭。阴气滋养，阳气发荣，林泉自然秀美；各种草木繁茂生长，众类都能亨通。因此杰出人才相继诞生，著名大臣接连出现；乡里以文学著称，车盖冠带如云；乡间号称儒林，簪缨之士接踵而来。自宋代以来直到前朝，评论人物时，庐陵一直被推为首位。然而几十年来，老成贤者凋零，光辉逐渐消失；后来继起者寥寥，典范也坠落了。山川收敛了光色，云物隐藏了华彩。试问原因，难道知道其中的缘故吗？碧鸡、金马本来是井络分野的一部分；披发文身之民，自古便是荆蛮之地。然而自文翁西去以后，才听说江汉之间灵秀焕发；若不是范宁南来，怎么能使秦地的航运知道教化呢？可见学校是多么重要。清楚明白的是，庐陵学校最初建于宋代庆历年间。到迁徙学校的议论兴起时，已是明代成化年间；越过孝宗、武宗、世宗三朝，又迁了三次，以致厅堂建筑越来越低矮，规制也越来越狭窄。荆棘杂草丛生，台阶地面被苔藓封满；蛛网缠丝，廊轩梁角沾满尘垢。蠡山的遗迹几乎同灌木荒草混在一起；放猪喂鸡，终于与市街混杂在一处。主管官员对此忧虑，多次想迁建。有人受到议论阻挠，最后只成了建房的计划；有人因经费不足，只能空作望梅止渴的想象。乾隆七年，知县盐官钱使君界认为，学校是夏弦春诵、教化民俗的关键，也是西序东庠、施行政刑的根本。他顺应时势承担责任，竭力谋划兴建。当时乡里有声望的太学生罗玉束，首先捐出三千多金，倡导并率先实行。因此各位绅士扶持义举，纷纷前来，竭尽诚意，不到一个月便筹得数万缗有余。于是选在旧司李的故址择地建校。那里高敞明亮，地势高爽而宽展；开阔平坦，视野如鱼鳞相接、无边无际。前面有两条河流绵延环绕，春水荡漾；后面是雄伟高峻的山峰，清晨山岚层层如帷幕；左边是螺峰、玉岭，高大的树木挺立，枝叶繁茂；右边是白燕山、西原山，直冲青天，山崖险峻。众人都说：“这块地基和门户真壮观啊！”于是从荆州一带征集木材，楠木、梓木多如森林；从昆冈剖取石料，砥砺之石堆积如山。竹木石料等无不采用，连砂砾也一并收取。于是广泛征召匠人，大量召集工师。鲁班般的工匠携同伙伴而来，倕般的巧匠带着徒弟赶到，顺应曲直地势施工，大小材料没有遗漏。墙上绘制彩饰，宏伟的建筑仿佛已经显现。墨线和绳尺刚一放下，刀削斧凿便不断加以加工。人影交错，斧斤声如雷，喧闹声一片。畚箕、土筐像云一样聚集，建起高峻的大成殿，开辟崇圣的神宫。巨大的栋木粗壮，宽大的梁木高架；飞檐如鸟振翅，反宇深沉。远处取法思乐台的形制，近处取法水流回旋的形态。层层台榭参差，与急流一同浮动；彩绘的斗拱鲜明，与网状帷幕互相映照。华丽的构件排列如梳齿，杂以美玉。彩色椽木鳞次铺列，以翠羽装饰，仿佛人的形貌和草木的本体。鸳鸯、天鹅仿佛将要飞起，雕刻的形象几乎成为真实；螭龙、蚪龙仿佛将要起舞，即使以黄帝乘龙的传说来称誉，也难以攀登其顶。即使离朱那样的极明眼力，也将看得眼花缭乱。还有两庑长廊，环绕而建，五条龙昂首排列；厢房高低参差，九只凤凰舒展翅羽；曲折的回廊象天官勾陈星座环绕守卫，列宿运行，好像阁道环绕宫墙。四周道路环绕，拱卫着建筑，于是建起钟鼓楼，高举阳马以承接上天，竖立飞鸱，形如偃月。清晨敲响铜钟，虎啸龙吟；傍晚击鸣灵鼍鼓，山谷回应。专职警戒的人知道警报，聋者和盲者也都听见了。又有礼器库，祭器充满几案，礼制器物排列鲜明。琴瑟收藏在囊中，古雅的乐声悠远，仿佛听见舜的《韶》乐，又像观看鲁庙的礼仪。共同辨识蜼鼎、牺尊等礼器，不必劳烦考究古物；岂不如焚桐、斫竹，等待知音赏识。于是建起棂星门，以通达棂星。中间有泮池，架设虹形梁桥，以瓷石砌成。和风吹拂，碧色栏槛倒映水中；明月澄澈，玉楼映出倒影。旁边附建名宦、乡贤祠，重门洞开，华丽屋檐高张，使人仰望先贤的美名，恭敬瞻仰清正遗迹。又在崇圣祠后高耸建立尊经阁，高大挺拔，三重楼阁高危耸立；丹青金黄灿烂，藏书之多超过杜预、李泌的藏库，简牍纵横，曹氏藏书也不能相比。阁前又排列两座祠堂，东边祭祀欧阳修，西边祭祀信国公。两位人物都是天地间的英杰，山川灵秀所钟；他们的高尚风范流传百代，成为世间人伦和众望所归。又有两斋，整齐地并立，结构全新。外面从大堂正厅，里面到厕所浴室，没有一样不完备。于是用朱红墙垣围绕，以翠色瓦覆盖，瓦砖整齐坚固，边界台地交错相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不只是有百堵金堤，也像有九筵高的飞梯。整体包围完备后，总体标志为华美的宫门，称为大成坊。新建文庙的规制于是大备，始建于壬戌年冬，前后经历两个寒暑，落成时穷尽奇巧，极其精妙。上面承接星宿，下方支撑鳌极，朱红彩饰相间。木材尽用红色文饰，金碧光辉交相映照，泥土也仿佛布满彩绣。这是非同寻常的宏伟建筑，是世所罕见的丰功。过去鄱阳内史修建学校，众多士人纷纷归附；征西将军开设横塾，教化士人，事迹无不载入竹帛，详备于典籍，那么刊刻勒石的典礼难道可以拖延吗？何况我家世代居住之地，虽有梁苑的典籍可比，庐陵的鸡山也安然无恙，乡邑安定，松树楸树郁郁葱葱，祖坟仍在。幸逢国家显荣之时，忝任承宣之职。今日在讲堂礼殿，瞻望这座桑梓之宫墙；来日朴棫菁莪之地，庆贺我枌榆乡里的子弟。既然如此，执笔撰文的责任，岂敢以自己文才不足而推辞呢？各位绅士的姓名，详细列在碑阴。铭曰：西江的郡，在吉州是脊梁；吉州所属各县，在庐陵最为重要。山川结聚而有光辉，水气融和而有灵液。疆域田井隐约富足，号称深奥之地。人才郁郁，含藏文采而挺然出生；思考并彰显道德，文辞光耀天庭。

译世代承载英才，庐陵总被推为首位。山岳的精气、河川的灵秀，在这里充分显现。虽说是地灵，也同样由于学校。文翁治理蜀地，石室因此兴教；范宁治理杭州，学校因此建成。济济多士，都寄托在这座庙学的形制上。庐陵学校始建于庆历年间。地势既高爽开阔，栋宇也绵延相接。到了成化年间，便迁移改建，选择低洼狭窄之处，混杂在市井之间。贤明的知县，承担培育人才的责任；文治的光辉，在这几仞高的建筑中显现。又有乡里名望之士，捐金毫不吝惜，仰慕义举，闻风而来，输诚相助。于是选择日期，卜定地点；寻求大木，运来有文理的石材。王尔般的匠师来到，公输般般的巧匠也自行到来。每日察看，每月考核，诸位执事各尽其责。高大的殿宇巍峨，神圣宫殿高耸；层层屋檐深沉，高台宽广。鸳鸯、天鹅仿佛栖息梁上，螭龙盘绕斗拱。天空广大而有形象，高冈并不狭小。棂星门声势壮盛，泮水浩荡；钟镛声音宏亮，鼖鼓隆隆；甲乙丹黄等文教之物齐备，笾豆、俎案陈列整齐。乡里的先贤先生，都在祠堂中祭祀。看那朱红墙垣，曲折绵延；仰望华美宫门，光彩灿烂。又有杏坛，再开槐市，四角与门户之间都有标志。站在高处俯视道路，真是宏伟的建筑，世间罕见。自壮观的年代以来，还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它镇守南方，与东鲁的孔庙相符。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永远流传到无穷后世。宋 泷冈阡表　　　　　　　　　　欧阳修 唉！我已故父亲崇公在泷冈择吉安葬已经六十年了，到我欧阳修才有能力为他的墓道立表，并不是我敢于拖延，而是因为有所等待。欧阳修不幸，四岁便成了孤儿；太夫人守节发誓终身不改，家贫而亲自操持衣食，把我养大、教成，使我成年。太夫人告诉我说：“你父亲做官，清廉而喜欢施舍，喜欢接待宾客。他的俸禄虽然微薄，却常常不让它有剩余，说：‘不要让这些钱财成为我的累赘。’所以他死时，连一片瓦也没有留下遮蔽房屋，连一垄树木也没有留下供你们依靠，我凭什么能够守住节操呢？我对你父亲只了解一二分，但正是因为对你有所期待。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没有赶上侍奉你的祖母，但我知道你父亲能够奉养母亲。你父亲早孤而且年幼，我不能知道你一定能够立身成名，但我知道你父亲一定会有后代。刚嫁过来时，你父亲服母丧期满，才过了一年；每到岁时祭祀，他一定流泪说：‘祭品丰盛，也不如奉养母亲时的微薄。’偶尔享用酒食，又流泪说：‘从前常常不足，现在却有余，怎么还来得及呢？’我起初只见过一两次，以为他刚服丧期满，偶然如此罢了；后来他常常这样，直到终身从未改变。我虽然没有赶上侍奉婆母，却由此知道你父亲是能够奉养母亲的。” 你父亲做官时，曾经在夜里点灯处理官府文书，多次停笔叹息。我问他，他说：“这是一件判死刑的案件，我想替他求生却办不到。”我说：“可以设法求生吗？”他说：“设法求生却没有成功，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何况设法求生而能够成功呢？正因为有成功的可能，才知道那些不设法求生便让人死去的人是有遗憾的。应当设法求生，即使仍然错判死刑，也比世人惯常只求判他死刑好。”他回头看见乳母抱着你站在旁边，便指着你叹息说：“术士说我命中逢戍年，将要死亡；如果他的话应验，我就来不及看见儿子成人立业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他。”他平日教导别的子弟，也常用这些话，我听得很熟，所以能够详细记述。他在外面办事的情形，我无法知道；但他在家中从不矜夸粉饰，却能这样行事，这难道不是真情发自内心吗？唉！他的内心难道不是深厚而仁慈吗？这就是我知道你父亲一定会有后代的原因，你要努力啊。奉养父母不一定要丰厚，关键在于孝；利益即使不能广泛惠及万物，关键在于内心深厚仁慈。我不能教你什么，这些正是你父亲的志愿。欧阳修哭泣着记下这些话，不敢忘记。先父年少丧父，努力求学，咸平三年考中进士，任道州判官、泗州和绵州推官，又任防州判官，享年五十九岁，葬在沙溪泷冈。太夫人姓郑，父亲名德仪，世代是江南的名门。太夫人恭敬节俭、仁慈有礼，起初封为福昌县君，后来进封为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她从家中年少守寡时起，便以俭约治理家庭，后来一直不让生活超过这个标准，说：“我的儿子不能苟且迎合世俗，俭薄的生活正可以用来度过患难。”后来欧阳修被贬到夷陵，太夫人谈笑自若，说：“你家本来就贫贱，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你能够安于此，我也就安心了。”先父去世二十年后，欧阳修才开始获得俸禄奉养母亲；又过十二年，在朝廷任官后才得以追赠封号给双亲。又过十年，欧阳修任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因病终老于官舍，享年七十二岁。又过八年，欧阳修因才能不足被任为枢密副使，参与政事。又过七年罢职。自从登上二府高位，天子推恩褒奖他的三代祖先。自嘉祐以来，每逢国家大庆，必定加以宠赐。皇曾祖府君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次封为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次封为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次封为越国太夫人。今上第一次举行郊祀时，皇考被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封魏国太夫人。于是小子欧阳修哭泣着说：“唉！行善没有不得到报应的，只是迟早各有时日，这是常理。我的祖先积善成德，本应享有这样的隆盛；虽然不能在生前亲自得到，但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在获得了三朝的恩赐，足以在后世显扬，也足以庇佑子孙。”于是列出世系谱牒，全部刻在碑上。随后又记载我皇考崇公的遗训，以及太夫人教导我、对我有所期待的事情，一并刻在墓道上，使人知道小子欧阳修德薄才浅，只因时运而窃居官位，却幸而保全大节、不辱没先人，是有来由的。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欧阳修立表。明 栗冈阡表　　　　　　　　　　曾皋

译唉！这是我都麻洲冷水塘、彭氏迁居河南夏邑一支的高祖仲宽居士之墓。墓在栗山冈，墓左大概附葬着考君琢公。居士的元孙端吾侍御巡视两淮盐务，为他大规模封土并立碑记事。我为此作表说：“上天对于仁人之家恩厚极深！起初一定先施加迁徙和困逆，使其寄托遗留厚德、保存仁心的意义；然后才赋予培育贤才、开启福祚的祥瑞，以收获繁衍昌盛、享受实际福报的回报。一代到百代，没有不获得福报的，居士就是明证。”查考居士姓彭，名仲宽。先世居住在吉水木口，与东泷侍讲、水厓方伯、今云南左方伯宜所、户科右给谏元性、申阳守念素诸公同属一个族里。到达泉公时才迁到冷水塘。达泉公的儿子是琢，琢生居士，居士就是侍御的高祖。我出生虽晚，却还听父老传述：居士相貌美好，如同戴冠的美玉；邻翁张存忠十分惊异。有四个女儿，把第二女许配给引君子，与他们同住，于是居士成了张家的赘婿。居士豪迈不凡，天资深厚，看见别人有急难便动心，想救济却力量不够。他想到张翁家一向富足，多次称赞引君子富有而乐于行善，用这些话相互劝勉张翁，使他醒悟。” 恰逢荒年，父子二人奉诏献上赈济粮二千石；乡里的陂塘、池沼等水利设施，也都重新修筑，没有遗漏，全靠居士大力赞助。直到今天，人们称颂居士的义举仍未衰减。张翁创建春晖堂，好事者争相作诗赋咏。居士有“人生皆寸草，谁解答春晖”之句，张翁感叹赞赏了很久，甚至想把家产分一半给他，而那些产业价值又无法估量。居士私下想到四个外甥都应当平等爱护，我怎么能因为同住便偏爱自己？于是坚决推辞。张翁更加怜爱他，却暗中担心这个年轻人太过锋芒毕露。没过多久，他果然得病不起；当时是永乐己丑年，距他出生的洪武甲戌年，享年二十六岁。张孺人比居士小两岁，自称未亡人。儿子二人：长子悠远，刚满四岁；次子悠久，就是侍御的曾祖，当时还在襁褓中。孺人摒弃华丽生活，安于清淡，亲自勤劳纺织，以守节自苦，亲手抚养两个孤儿，使他们长大成人。她对长子说：“你只管明白务农、生产食物，其他事情不是你该管的。”又对次子说：“你既好学修身，又喜欢远游，那么南北四方任你前往。将来必能光大我彭氏，这地方不足以束缚你。”大概在孺人即将分娩时，家中有一只公鸡，中午登上屋顶，向北面直立啼叫；随后它下来，居士的次子便出生了。孺人高兴地说：“我听说男子出生便志在四方，鸡的预兆不会欺骗我，这个孩子将来显达，应该在天下的中心。”孺人谨慎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所以后来如此教诫孩子。孺人于正统戊午年五月病逝，年仅四十岁。四次葬在本里，墓地形势像浮水蛇形。按法令，节妇年满五十岁才能获得旌表；孺人没有等到那时，世人都为她惋惜。长子一支生东震，东震生集贤；集贤无子，便以张氏之子继嗣，名叫莲。莲生华，华生志，志生第三子清，承担继承彭氏祭祀的责任；次子后来终老于孺人墓旁。次子客游楚沔，到了夏邑便定居下来，事迹详见邹南皋给谏所撰《孝廉公志》。他娶我庐陵刘夫人，生长子孝廉，名中美；中美考中嘉靖乙酉科，却连续在春官考试中失意，便弃仕而去。他以理学闻名一世。其子好古考中嘉靖丁酉科，出仕任新城、同官两县县令，列入名宦祠祭祀。次子中孚为万历癸酉贡士，授茌平训导。其子学古为万历癸未贡士，授闻喜训导。孙健吾为万历癸未进士。端吾为万历辛丑进士，就是侍御君。七贤为亚魁，万历乙酉年与侍御同榜登科。侍御以下，成为国子监、郡县学校生员的人，文质彬彬，光耀灿烂，实在兴盛啊！” 公鸡登上屋顶，难道只是偶然吗？关键在于居士本性仁厚、崇尚义理，能够符合天心；所以德行从南方树立，祥瑞从北方发端，在这里留下果实，在那里享受实际福报。借助迁徙的曲折，权且昌盛仁人的后代福祚，天意对于居士真是深厚啊！我又私下对侍御有所感慨。从前我的先祖欧阳文忠公在内外任官，晚年居住在颍州；他为考父崇公在泷冈的墓道立表，叙述仁孝之德，感动得鬼神也流泪，千古以来成为美谈。崇公之后是居士，凭借他人的行为来彰显德行，仍然有求生的仁念；文忠公之后是侍御，明白地封土立表，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情。士绅听闻并亲见此事，也认为是美谈，岂不是庐陵的两件盛事吗？然而泷冈的松树楸树，如果不是聂贞襄公从颍上寻找支属，使其归来主持祭祀，那么欧阳氏的祭祀早就会像若敖氏一样断绝了。居士距今将近二百年，自莲承继以来，麦饭祭祀从未中断。侍御以五世亲属之情，虽隔着遥远河山，仍为世代祭祀、世代守护作了周密安排，无不严肃，无不周全。即使我不必自比聂贞襄公，栗冈墓地郁郁葱葱，千古自会长存。看欧阳氏祭祀几乎断绝而后又得以延续，难道不是有差别吗？所以我对侍御深有感慨，也更加替居士感到幸运。世上那些生于此地、又离开此地，对此漠然，只怀有蟋蟀之感的人，读到这里也可以受到激发了。作《栗冈阡表》，时在万历辛亥年。《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一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