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四
艺文【文】唐洪州城隍神祈晴文 张九龄维开元十五年嵗次丁夘六月壬寅朔十日辛亥中散大夫使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上柱国曲江县开国男张九龄谨以清酌脯醢之奠敬祭于城隍神之灵「恭惟明神懿此潜德城池是保甿庶是依精灵以康正直攸好」九龄忝牧兹郡敢忘在公道虽隔于幽明事或同于表里今水潦所降亦惟其时而淫雨不止恐害嘉谷谷者人之所以为命人者神之所以有祀祀不可以为利义不可以为福阖境山川能致云雨岂无节制愿达精诚以时弭灾无或失稔则理人有助是有望于神明尚飨袁州祭神文【三首】 韩 愈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告于城隍神之灵:刺史无治行,无以媚于神祗。天降之罚,以久不雨,苗且尽死。刺史虽得罪,百姓何辜?宜降疾咎于某躬身,无令鳏寡防兹滥罚,谨告。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神之所依者,惟人;人之所事者,惟神。今旣大旱,嘉谷将尽,人将无以为命,神亦将无所降依。不敢不以告:若守土有罪,宜被疾殃于其身;百姓可哀,宜防恩闵,以时赐雨。使获承祭不怠,神亦永有饮食。谨告。」维年月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之奠,祭于仰山之神曰:「田谷将死,而神膏泽之;百姓无所告,而神恤之;刺史有罪,而神释之。敢不有荐也!尚飨。」吊九江驿碑材文 欧阳詹吊伤而有辞者也。噫!九江之驿碑,其何兴辞而吊欤?斯碑之材,昔太师鲁国顔忠肃公所建祖亭之碑也。公素负辞华,代之铭志,多公之辞,又好采异留名之致。顷为湖州牧,州产碑材石,每使工琢之,与辞兼行,磨砻而成,常心使用者不可胜数。斯碑也,终山之穷僻,得之于自然,趺本有▯护,顶有螭,虽不甚成,而拏躩偾兴,如神如灵。公神而珍之,精选所处。湖州无称立,罢守归朝,载而途卜,出苏台,入毘陵,亦无称立,转丹阳,游建业,亦无称立。次江州,州南有湖,湖东有山,蛟奔螭引,直到湖心顿址之处,则茂林峭石,势瓌气胜,非往时所睇。而神祠曰祖将军庙,在焉。公觌其诡秀,与碑材叶,即日以酒脯奠祖神,出钱五万,造亭曰祖亭,南香罏峯,北浔阳城,九江为亭。千艘厯阶,亭旣就,公制亭之文,手勒斯碑而立之。公文为天下最,书为天下最,斯亭之地亦天下最,庶资三善,加以斯碑之奇,相持万古,而采异留名之致一得也。后典州吏于州之九江驿,有修坏之劳,状其末绩,乃取斯碑而刬公之述,寘已之述,今为九江驿碑焉。余旅游江州,税于兹驿,祠部员外郎郑恕同之。郑与州将严士良共为余说,而俱以相示。呜呼!先贱后贵,世之常也;先贵后贱,人之伤也。以祖亭方九江驿,则兰室鲍肆矣;以鲁公之文方今之文,则牢醴糟糠矣;以鲁公之札翰方今之札翰,则锦绣枲麻矣。痛哉!斯碑出祖亭,入九江驿,失鲁公之文,得人之文;削鲁公之札翰,题人之札翰;亡鲁公之用,就人之用。是去兰室而居鲍肆,舍牢醴而食糟糠,脱锦绣而服枲麻,可悲之甚者。况我质天成,必将可名。鲁公所以卜择敬慎如彼,而常人无良黩辱如此。与夫有道而黥,无罪而刖,投四裔御魑魅,何以别也?石不能言,岂其无寃?故吊之情违,乃伤理怫,乃寃。人实有之物,亦应然。呜呼!子碑。寃可,余知隂隲子材,岂曰无意?必有以殊方颁以异与?顔表胜以殊,则明从吏居卑以异,奚旌?子产旣授子,不终致悠悠彼苍,何嗟及矣!美玉抵禽,高冠借足。有▯子碑,先荣后辱,继世生哲。讵无贤兮?将觌于斯,将悼于斯。庶涤所黩,而复攸宜。屹屹子碑,如神如祗。人得以专,天造何为其不然矣?其不然矣!宋祈雨祝文 祖无择无择谨以清酌之奠,敢昭告于仰山之神:惟袁之民,庇于神旧矣。今天子以无择有罪,俾守兹土。曾未期月,民以旱告。无择殊不知所以获戾于神,岂神以朝廷谪无择之身,尚存余责而神责之乎?不然,何当雨而不雨,使千里之内,戴目而望肤寸之云,以雨其田畴?心忧且悲,将继之血。无择傥无罪而神责之,不明;有罪而移其责于民,不仁。不明不仁,亏神之德。其作霖雨以活百姓之命,厥或后时,虽雨无益也。尚飨。韩文公新祠祝文嗟乎!公之文章,日光玉洁,可学而式;公之闻望,泰山北斗,可仰而尊;公之笃道,自比孟轲,可从而信;公之经学,为诸儒倡,可从而效。至于排辟浮屠,力抵万乗,先谪于潮,旋移于袁。遗爱勿泯,邦人是思。去古虽邈,其风犹在。无择偶以罪谴,出守于斯。遐想英风,筑宫以祠。乃绘卢、郑暨公门人贤若湜、翺,并列从祀。比至落成,为文以告。谅云英爽,其鉴于兹。尚飨。告郑都官墓祝文
译艺文【文章】唐 《洪州城隍神祈晴文》 张九龄 开元十五年,岁次丁卯,六月壬寅朔十日辛亥,中散大夫、使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上柱国、曲江县开国男张九龄,谨以清酒、干肉和肉酱等祭品,恭敬祭告城隍神的神灵:“恭敬地思念,尊神美好的潜在德行,保护城池,庇护百姓;神灵以安康为德,正直是您所喜爱的。”九龄忝任此郡长官,怎敢忘记职守?虽然阴阳幽明相隔,事情在内外或许相同。如今水涝降临,也许正是时候,但淫雨不停,恐怕会损害好庄稼。谷物是人赖以活命的东西,人则是神获得祭祀的依托。祭祀不能只用来谋求利益,道义也不能只用来求取福报。全境山川都能致云降雨,难道没有节制吗?愿神明了解我的诚意,按时消除灾害,不要使收成失常;这样治理百姓的人便有所帮助,这正是我对神明的期望。请享用祭品。” 《袁州祭神文》三首 韩愈 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恭敬地告祭城隍神的神灵:刺史没有治理政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取悦神明。上天降下惩罚,使很久不下雨,禾苗将要全部枯死。刺史即使获罪,百姓有什么罪过?应当把疾病灾祸降临到我自身,不要让鳏夫寡妇遭受这种滥罚。谨此告祭。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告仰山之神:“神所依靠的,只有人;人所奉事的,只有神。如今大旱,良田禾谷将要尽数枯死,人将没有赖以活命的东西,神也将没有可以降临、凭依的地方。我不敢不把这些告诉您:如果守土官员有罪,应当让灾祸降临他本人;百姓值得哀怜,应当施加恩惠怜悯他们,及时赐下雨水。这样才能使他们继续承受祭祀而不懈怠,神也永远有饮食享用。谨此告祭。” 某年某月某日,袁州刺史韩愈谨以少牢祭品,祭告仰山之神:“田里的禾谷将要枯死,请神降下膏泽;百姓无处申诉,请神怜恤他们;刺史有罪,请神宽免他。我怎敢不献上祭品呢!请享用。” 《吊九江驿碑材文》 欧阳詹 这是凭吊受伤之物并为它作辞。唉!九江驿的碑,为什么值得作辞来凭吊呢?这块碑的材料,原本是太师、鲁国颜忠肃公为所建祖亭制作的碑材。颜公素来以文辞华美著称,天下的铭志多出自他的手笔,而且喜爱采集奇异之物、留下名声。先前他任湖州牧,湖州出产碑石材料,每次都让工匠雕琢,并配上文辞一同完成,磨砺制成的碑石多得数不清。这块碑材出自终山的偏僻深处,是天然形成的;碑座本来有龟形护持,顶部有螭龙,虽然雕刻得不十分完整,却张牙舞爪、奋然昂起,如同有神有灵。颜公把它视为神异珍品,精心选择安置的地方。湖州没有合适的地点可以立碑,他卸任回朝,载着碑材上路,出了苏台,进入毗陵,也没有合适的地方;转到丹阳,游历建业,同样没有合适的地方。到了江州,州城南面有湖,湖东有山,蛟龙奔腾、螭龙牵引,一直到湖心山石突起之处;那里茂林环绕、峭石耸立,形势奇瑰、气象胜绝,不是过去所见的景致。那里又有一座神祠,叫祖将军庙。颜公看见它奇异秀美,同碑材很相配,当天便用酒和干肉祭奠祖神,拿出钱五万,建造亭子,名叫祖亭;南面是香炉峰,北面是浔阳城,九江成为亭子的背景。千艘船只经过台阶,亭子建成后,颜公撰写亭记,亲手刻写这块碑并把它立起来。颜公的文章是天下第一流,书法也是天下第一流,祖亭所在的地方同样是天下第一流;希望凭借这三种美好,再加上这块碑的奇异,彼此相持而流传万古,使采集奇异之物、留下名声的愿望得以实现。后来主持州务的官吏在九江驿任职,承担修缮破坏之处的劳作,记述自己最后的功绩,于是取来这块碑,削去颜公的文章,换上自己的文章,如今成了九江驿碑。我游历江州,在这个驿站停留,祠部员外郎郑恕也同行。郑恕和州将严士良一起把这件事告诉我,并把碑给我看。唉!先前卑贱后来尊贵,是世间常态;先前尊贵后来卑贱,却是令人悲伤的事。拿祖亭同九江驿相比,就像兰室同鲍鱼铺相比;拿鲁公的文章同如今的文章相比,就像美酒佳肴同糟糠相比;拿鲁公的书法同如今的书法相比,就像锦绣同粗麻相比。令人痛惜啊!这块碑离开祖亭,进入九江驿;失去了鲁公的文章,换成了普通人的文章;削掉鲁公的书法,题上普通人的书法;失去了鲁公使用它的意义,成就了普通人使用它的用途。这就像离开兰室而住进鲍鱼铺,舍弃美酒佳肴而吃糟糠,脱下锦绣而穿粗麻,是极其可悲的事。何况我本是天然生成的美质,本来一定可以留下名声。鲁公当初那样占卜选择、恭敬谨慎,而普通人却如此不善地亵渎侮辱它。这同有道德却被刺面、有罪却被砍足、被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魑魅,有什么区别呢?石头不能说话,难道就没有冤屈吗?所以凭吊它的情感违背常理,便感到悲伤愤懑,也就是它的冤屈。凡是人所实际拥有的东西,也应当如此。唉,这块碑啊!你的冤屈虽然可以理解,我知道也许暗中有神灵护佑你的材料,难道会说毫无意义吗?一定是有某种特别的缘故,才把你颁赐到异地、用来成就不同的事情吧?颜公的表彰如果胜过一般,那么后来让你跟着卑下的官吏居处,又有什么意义,凭什么表彰你呢?子产既然把你交付给后人,却没有最终使你达到长久流传的境地,悠悠苍天,如今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呢!把美玉抵作禽鸟,把高冠借给脚穿。有些像这块碑,先前荣耀而后来受辱,历代也会有贤哲出生。难道就没有贤人吗?他们将会在这里观看,也将在这里哀悼。希望能够洗去所受的亵渎,恢复应有的地位。高高矗立的碑啊,如同神灵。人可以专擅处置它,天造之物怎么会不合乎本性呢?怎么会不合乎本性呢!宋 《祈雨祝文》 祖无择 无择谨以清酒祭品,恭敬地向仰山之神明白祷告:袁州百姓过去长期蒙受神灵庇护。如今天子认为无择有罪,让我来守护这片土地。还不到一个月,百姓就因旱灾来告急。无择实在不知道自己因什么得罪神灵,难道是朝廷贬谪我的身体之后还留有余责,所以神灵也要责罚我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该下雨时却不下雨,使方圆千里之内的人抬眼望着寸许厚的云,希望它降雨滋润田地?我心中忧愁悲伤,眼泪将要继之以鲜血。如果无择无罪而神灵责罚我,就是不明;如果有罪却把责任转嫁给百姓,就是不仁。不明不仁,便损害神灵的德行。请降下霖雨,救活百姓的性命;如果迟到,即使下雨也没有益处。请享用祭品。《韩文公新祠祝文》唉!韩公的文章如日光、如美玉般纯洁,可以学习并奉为法式;韩公的声望如泰山北斗,值得仰望尊崇;韩公笃守圣道,自比孟轲,可以跟从而信服;韩公的经学,为各位儒者倡导,可以跟从而效法。至于他排斥佛教、竭力抗拒皇权,先被贬到潮州,随即改任袁州。他留下的恩爱没有泯灭,本地人都思念他。距离古代虽然遥远,他的风范仍然存在。无择偶然因获罪被谴,出任此地长官。遥想韩公的英风,于是建祠奉祀他。又绘制卢、郑以及韩公门人贤者如湜、翱等人的画像,排列陪祀。等到祠宇落成,作此文以告祭。料想英灵神爽,也会鉴察这里。请享用祭品。《告郑都官墓祝文》
无择兹以备员出守此土,固当首尊文行以励邦俗,则捜访前贤遗迹,距可后与。于是阅唐人登科记,知公之名有素;观郡庠云台编,知公之诗有体;得佳城之故阡,知公之迹可仰。故卜以吉日,构以坟宇,绘以亭像,敬率郡僚以文告焉。呜呼!公之生也,其亦人中之龙也;而亡也,其亦星辰山岳之归也。则夫所以修完墓宇者,繄欲励此邦之俗,而俾后进之有所继也。区区之文,灵其鉴焉!尚飨。筠州祈雨文 苏 辙臣来是邦,嵗比不登,去夏大水泛溢,城邑继以秋旱,民食不足,庶几今嵗五种丰茂,以释余病,而亢阳为灾,不雨弥月,水泉耗竭,多稼殄瘁,云物告异,灾火时发,上下恐惧,不知所措,惟吏之不德,无以仰当天心,惟民之无良,有以召致神怒,虽自洗濯,并走祠望,而诚意浅陋,灵贶不答,将嘿不以告,而民不可弃,神亦不终弃人,谨归诚天地,请命百神,尚克收如焚之威,以布甘雨,使民得稼穑,各安其居,使我守土之臣,亦防大赐洪州诸寺观祈晴文 曾 巩佛有大慈,速于善应。人无常产,理则难安。惟穑事之将成,而雨淫之不止,防然省惧,岂敢皇宁?盖兹疲癃之民,已出旱菑之后,室家雕敝,闾里愁嗟。如复荐饥,将焉托命?今早稼甫毕,晚苗方兴,洼下之田已伤稼穑,亢爽之地实惧浸淫。是敢防对睟容,仰陈净恳。伏望廓山川之曀滞,回日月之光华,谐此顺成,湛然澄霁,实祈慧防感慰舆情。双南庙移铜山神文 孙直言生民大命曰桑与田,其次济世,厥惟货泉,贸易有无,国用之先。圣人创法,建府惟圜,厯代制度不能相沿,肉好轻重,改革变迁,流布赒赡,其功一焉。地或爱宝,民财乃愆,古今所倚,即山同轨。在昔吴王富埒天子,蜀冶之饶,世传邓氏。皇宋统御,海宇万里,上供郊庙,下丰边鄙。制用之宰,恶约务侈,主计之臣,或相倍蓰,敛取百涂,罔知穷已。惟兹铅山,信之属邑,冈阜绵缀,胜势环岌,地钟灵祥,铜苗萃集,居民采铸,寖焉积习,备诸鑪范,何尝缺给?垂七十年,嵗供月入,攻峰凿峦,千栊万级。越自近嵗,干戈弗戢,调实费繁,须求益急。爰有儒士善宝所请,辟利开源,首防诏许,余本地官独当其举。今我来斯,洊更年序,晨夜疚心,莫遑安处。珍藏虽啓,绩最未彰。惟水之道,编木为梁,厥泉之防,其流汤汤,力役所至,日日深长。自春徂夏,或昧或光,文符督促,疾若星翔,弗遗逺郊,谓玩官方,灼有利害,谁云究详?损极受益,剥尽升阳,事穷而复,物理之常。跨山之垠,庙像鼎新,揭额大署曰「铜之神」。一嵗二飨,费及国缗,行者过者,肃瞻侣宾,是盖有望祈祐于人。何为欹宝重困邑民?方谢炎毒,适肇霜秋,风气所宜,可即深幽明灵,傥助必知其求,依人降福,无起神羞。学宫立欧阳秘阁修撰祠祝文。李庚惟公身处草茅,心驰魏阙。靖康、建炎间,以书生应诏伏阙,条陈弊政,复上书诋时宰,才达末议,竟以贾憎,赍志以殒,人咸痛之。太上皇惜其不幸,于是有通阶美职以诰命之,而锡之土田,官其子孙。公虽云亡,何其荣也!某假守临汝,乃绘公于学宫,以奉精忠,以赞英风,以风后世,以劝来者。拜瞻遗像,凛焉如生。矧有遗文,号曰《飘然拱手》。读之,想其表里肃将,菲仪展我心敬。饶州谒顔范祠文 王十朋二公名节,百世所师,俱临是邦,遗爱犹在。死者可作,非公孰归?某滥窃郡符,获瞻祠像。太山北斗,心实慕之。视事之初,敢不躬告?顔范新祠成奉安祝文番阳九贤咸有善政,忠肃之忠,文正之正。九贤之中,于斯为盛。祠宇一新,丹青辉映,凛然如生。尚余刚劲,以激忠义,以警邪佞。福我邦人,不祷而应,不水不旱,无兵无病。血食万年,孰敢不敬?祀事之初,神乎其听。白鹿洞成告先圣文 朱 子维淳熙七年嵗次庚子三月癸丑朔,十八日庚午,敢昭告于先圣至圣文宣王:熹昨按国朝故事及郡图经,得白鹿洞之遗址于城东北十五里,盖唐李渤之▯居。江南李氏因以为国学,及我太宗皇帝又尝赐之书史以幸教其学者,而沦坏日久,莽为邱墟。因窃惟念,幸以诸生得奉诏条,颛以布宣教化为职,顾弗此图,惧速谴戾。乃议复立,今幸讫功,将率同志讲学其间,意庶几乎先圣先师之传,用以答扬太宗皇帝之光训。鼓箧之始,敢率宾佐合师生,恭修释菜之礼,以见于先圣,以先师兖国公、先师邹国公配。尚飨。告熊孝子墓文
译无择如今充任官员出守此地,本来应当首先尊崇文德品行,以此激励本地风俗;那么搜访前贤遗迹,怎么能够落后呢?于是我查阅唐人的登科记,知道您的姓名一向著名;观看郡学《云台编》,知道您的诗歌自有体制;寻得佳城中的旧墓,知道您的遗迹值得仰望。所以选择吉日,修建坟墓祠宇,绘制亭中画像,恭敬地率领郡中僚属作此文告祭。唉!您活着时,真是人中的龙;死去以后,也归于星辰山岳。我们修缮完备墓宇,正是想要激励本地风俗,使后来的读书人有所继承。区区这篇文章,愿您的神灵鉴察。请享用祭品。《筠州祈雨文》 苏辙 臣来到这里任职时,年年歉收;去年夏天大水泛滥,城邑接着又遭秋旱。百姓粮食不足,希望今年五谷能够丰收,以解除我心中的忧患,谁知烈日亢旱成灾,连续一个多月不下雨,水泉枯竭,许多庄稼都枯死了。天象云气也显出异常,灾火不时发生,官民上下都恐惧不安,不知如何是好。这都是因为官吏德行不够,无法仰合上天的心意;也是因为百姓行为不善,招来了神明的震怒。虽然我们已经自我洗濯,并奔走于各处祠庙祈祷,但诚意浅薄,神灵的恩赐没有回应。我本想默然不言,可百姓不能弃置不顾,神明也不会始终弃人不顾。于是谨向天地归诚,请求命令百神,希望能够收回如焚烧般的威势,布降甘雨,使百姓能够从事农耕,各自安居,也使我这个守土的臣子能够一并得到大赐。洪州各寺观祈求晴天的祝文 曾巩 佛具有广大慈悲,感应善愿迅速。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按理就难以安定。如今正是庄稼将要成熟的时候,淫雨却不停地下,怎能不惊惧警醒,哪里还敢安然自得?何况这些困顿衰病的百姓,刚刚经历旱灾,家室破败,乡里忧愁叹息。如果再次接连遭受饥荒,他们将到哪里寄托性命?现在早稻刚收完,晚稻禾苗正开始生长,低洼田地的庄稼已经受到损伤,高亢干燥的地方又实在害怕雨水浸淫。因此冒昧面对尊严的佛容,仰陈清净恳切之心。伏望拨开山川间积滞的阴霾,转回日月的光辉,使这里风调雨顺、清澄放晴,实在祈求佛的智慧能够感应,慰藉百姓的心情。双南庙移铜山神祝文 孙直言 百姓生存的大命,首先在于桑蚕和田地;其次是救济世人,其中最重要的是货币,用来互通有无,是国家财用的首要事项。圣人创制法度,设置府库,铸造圆形钱币;历代制度不能始终沿袭,钱币的孔形、重量和轻重不断改革变迁。钱币流通并用来救济供养百姓,其功用是一致的。土地有时珍爱宝藏,反而使百姓财产受损;古今所依靠的矿藏,都要因山开采。在过去,吴王的财富几乎可与天子相比;蜀地冶炼业富足,世代传说有邓氏。大宋统治天下,海内万里,上可供奉郊庙,下可充实边地。掌管国家财用的宰臣,厌恶节俭而致力奢侈;主管财政的大臣,彼此的征敛有时相差数倍;他们从各种途径搜刮,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只有这铅山,是信州所属的县邑,山冈丘陵绵延相接,优越的地势环绕高耸,土地聚集了灵祥之气,铜矿苗脉集中。居民采矿铸铜,渐渐形成习惯,各种炉具范模都齐备,何曾有过供应不足?这样持续了将近七十年,按年进贡、按月收入,开山凿岭,形成千座炉灶、万级台阶。到了近些年,战乱没有停止,征调和实际费用繁多,需求更加急迫。于是有儒士善宝请求开辟利益、开拓财源,首先得到诏令许可;我作为本地官员,独自承担了这项事业。如今我来到这里,年岁屡次更替,早晚忧愧在心,没有片刻安处。宝藏虽然已经开采,功绩却还没有明显显现。至于水路,只能编木作桥;泉水的水势汹涌,劳役所到之处,工程一天比一天深入扩展。从春天到夏天,时而昏暗,时而明亮;公文督促,急如流星飞驰,连远郊也没有遗漏,仿佛是在说官府玩忽职守。利害关系如此明显,谁还说不必详究?损失到了极点便会转为收益,剥落到了尽头便会阳气上升,事情到了穷尽之处又会复生,这是事物运行的常理。如今跨过山岭的边际,庙中神像焕然一新,悬挂匾额,大书“铜之神”四字。一年两次祭享,费用达到国库钱币的数额;行人经过,都肃然瞻拜,仿佛陪同贵宾。这大概是希望神明降福保佑人们。为什么反而要使珍贵的铜矿加重百姓的困苦?现在正告别炎热毒气,恰逢霜降的秋季,风气适宜,神明可以即刻深入幽冥、显现灵验;倘若能够相助,一定会知道我们的请求,依照人的愿望降福,不要使神明蒙受羞惭。学宫建立欧阳秘阁修撰祠的祝文 李庚 先生身处民间草野,心中却向往朝廷。靖康、建炎年间,他以书生身份应诏入朝伏阙,上书陈述政治弊端,又上书斥责当时的宰相,才刚刚传达到末议,竟因被贾似道等人憎恶,抱负未酬便死去,人人都为他悲痛。太上皇怜惜他的不幸,于是授予他通阶和美职,并以诰命褒奖,又赐给他土地,授予他的子孙官职。先生虽然已经去世,这是多么荣耀啊!我代理守临汝,于是把先生的画像绘在学宫中,用来奉扬他的精忠,赞美他的英风,教化后世,劝勉后来者。拜见瞻仰遗像,凛然如同活着一般。何况先生还有遗文,题为《飘然拱手》。读它时,想见先生表里严肃庄重;用菲薄的仪式祭告,也足以表达我的敬意。饶州拜谒颜范祠的祝文 王十朋 二位先生的名声节操,是百代人的老师;他们都曾治理过这里,遗留下的恩爱至今仍在。死者如果能够复生,除了二位先生还能归向谁呢?我冒昧窃居郡守之职,有幸瞻仰祠中塑像。二位先生如泰山、北斗,我心中实在仰慕。刚开始处理政事,怎敢不亲自前来祭告?颜范新祠落成奉安祝文 番阳九位贤人都有善政,忠肃公以忠著称,文正公以正著称;九位贤人之中,这里尤其兴盛。祠宇焕然一新,彩绘交相辉映,凛然如同在世。愿他们尚存的刚劲之气,能够激励忠义,警戒邪佞;保佑我地方百姓,有求不祷也能得到回应,不遭水灾,不遭旱灾,没有兵乱,没有疾病。享受后世万年的血食祭祀,谁敢不敬?祭祀开始之时,愿神明听见我们的心意。白鹿洞落成告祭先圣文 朱子 淳熙七年,岁次庚子,三月癸丑朔,十八日庚午,谨此明白告祭于先圣至圣文宣王:我朱熹前些日子考察本朝旧例和郡中图经,在城东北十五里处找到白鹿洞遗址,大概是唐代李渤隐居的地方。江南李氏因而把它作为国学;后来太宗皇帝又曾赐给这里书籍史书,以嘉奖教导求学的人。但此地荒废毁坏已久,渐渐成为草木丛生的丘墟。因此我私下想到,幸而我以诸生身份奉行诏令,把宣布教化作为专职;如果不谋求恢复此处,恐怕很快就会获罪。于是商议重新建立,今天幸而工程完毕,将要率领志同道合者在这里讲学,希望能够继承先圣先师的学说,以此报答并发扬太宗皇帝光明的教诲。开学入读之初,谨率同僚宾客,召集教师和学生,恭敬举行释菜礼,以拜见先圣,并以先师兖国公、先师邹国公配享。尚飨。告祭熊孝子墓文
维淳熙六年嵗次己亥五月戊午朔,具位熹谨遣某致祭于唐故孝子宜春县丞府君之墓。熹叨被误恩,假守兹土,视事之始,考诸图经,以求此邦前贤潜德▯行之实。于建昌得陈太中大夫、从事中郎二司马君,以及府君之事,盖皆以孝德闻,而府君精诚之感,独致涌水成川之应,私心窃敬仰焉。然按图以求其故迹,则二司马君之墓不可知,而府君之墓宅学基犹有遗处。谨命有司依准敕令,禁御樵牧,其唐朝旌表旧门,亦已复请于朝,俟报修立。先遣僚吏敬以酒肴之奠,昭告此诚,尚其英灵来鉴来飨。告屯田刘居士墓文熹旧读欧阳子庐山高之诗,而仰公之名。恨生遐僻,不得一来仰其山之高,而拜公之墓也。兹误上恩畀以郡绂,至止之日,望于四郊,则山屹立千▯者故在,而公之华屋山邱零落殆尽,几无迹之可寻矣。乃访邦之耆老俊彦,得公之墓于城西荒郊废圃之间,其不为耕耨之所及者,盖已无几。因复作为门垣而亭以表焉,又得嘉名于寓士之贤者,书而掲之以见公志,庶几嗣而官于是者,有以谨其樵牧之禁,东西行而过于是者,有以兴起其刚毅亷退之心。盖不惟有以少慰夙昔向往之私,亦可以仰称圣天子所以使之承流宣化之意也。工告讫役,一奠致诚,公而有灵,庶其鉴飨,谨告。奉安五贤祠文熹误膺朝命,来守是邦。至止之初,得拜刘、李二公之像于学,钦耸高风,考观正论,旣有以慰夙心者。继又咨访,得陶公栗里故居于郡境,且知秘丞刘公盖尝禄于筦库,而忠肃陈公又尝辱为迁民也。永惟数公大节清名,危言直道,遗烈所在,千载如生。爰始爰谋,合享斯室。季月之吉,神位告成。敢合僚吏,率诸生以礼告于祠下。苹藻在列,诚意感通。羣公有灵,尚克歆顾。卧龙潭送水文往分灵液,来即祠坛,诚未袼于幽潜,泽尚愆于田亩。惟时淹久,惧弗吉蠲,敢奉冰壶,言归贝阙,别祷余润,用弭炎氛。尚神听之渊冲,鉴微衷而响答。广佑庙祈雨文大王有功德于此土之人,茍有雨旸之忧,无不祷于大王。其祷之也,则无不昭答,如影响之随至。斯民之心归之如父母,信之如蓍蔡者,有年于此矣。间者上天降灾,阳▯隂伏,嘉生百物不防滋润。熹等乃大速乱于祷祠之事,罔克专于大王,懈惰弗防,咎由熹等,而使千里之民田畴涸枯,禾稼槁悴。今其甚者,有若燔灼矣。虽并走羣望,恳祈备至,而云气将交,旋即解驳,焦然不能有肤寸之合。秋阳益骄燥烈,殊甚物之防害,日以益深。若自今以往,三日不雨,则千里之民所恃以为生者,荡析无余,而无以为食。其老弱将转乎沟壑而死,少壮者将散而为贼盗,以争其旦夕之命。其祸乱之至,岂有所极哉?失今不救,三日之后,大王虽顾而哀之,不可拯已。故熹等私窃计议,以为莫若奔走归诚,请于大王之祠下。大王若哀其迫切,赦其前愆,有以惠绥之,则今日之内,熹等斋宿以俟休命。三日而不应,则是大王终弃絶之。熹等退而恐惧,以待诛殛,不敢复进而祷矣。恭惟大王阖辟造化,一雨之恩,盖其余事。诚有意哀此千里之民,则愿无爱而亟为之。熹等之愿也,拜伏于庭,不胜哀叩恳切之至,谨告。广佑庙谢雨文天久不雨,苗之秀而将实者,秋阳暴之,日以憔悴,田将无以为收,人将无以为食,大命近止,罔或不忧。我父子兄弟,是用夙夜不遑啓居,更相告语,奔走罗拜于祠之庭而请命焉。君王顾哀昭答,如响祷之。明日,甘泽沛然,昼雨宵零,越五六日而未艾。冈陵渐润,草木蕃滋。孰是嘉生而不丰?好德宏施,普恩大泽,深夫岂可以言报?顾无以自致其拳拳,率修故常,祗荐苹藻。惟君王降佑歆享,则斯人之愿也。石湾祷雨文 陆九渊
译淳熙六年,岁次己亥,五月戊午朔,具位朱熹谨派某人到唐代故孝子、宜春县丞府君的墓前致祭。我蒙受错误的恩典,代理守护此地;开始处理政事时,考察图经,想寻求本地前贤潜藏的德行和隐逸的事迹。在建昌找到了陈太中大夫、从事中郎两位司马君的事迹,以及府君的事迹。他们都因孝德闻名,而府君的精诚感应,独自造成泉水涌出、汇成河流的祥应,我私下十分敬仰。然而按图经寻找他们的旧迹时,两位司马君的墓已经无法知晓,府君的墓地和旧学基还留有遗址。我谨命有关官署依照敕令,禁止砍柴放牧;至于唐朝表彰他的旧门,也已经再次向朝廷请求,等待批复后修建。先派僚属官吏恭敬地奉上酒肴祭品,明白告知这份诚意,愿他的英灵前来鉴察、前来享用。告祭屯田刘居士墓文 我过去读欧阳先生《庐山高》诗,因而仰慕您的名声。遗憾生在偏远之地,不能亲自来仰望您的高山、拜祭您的坟墓。如今承蒙皇上误加恩典,授予我郡守之职;到任那天,望向四郊,只见山峰高耸千仞依旧存在,而您的华屋山丘却零落殆尽,几乎没有可以寻觅的遗迹。于是访问本地的耆老和才俊,在城西荒郊废园之间找到了您的墓;没有被耕作所侵及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了。因此重新修建门墙和祭亭来作标志,又从寓居此地的贤士那里得到一个美好的名称,书写并悬挂起来,以显示您的志向。希望后来继任此地的官员能够谨慎执行禁止砍柴放牧的规定,也希望东西往来的行人经过这里时,能够由此激发刚毅、廉洁、谦退之心。这不仅可以稍稍慰藉我昔日仰慕您的私情,也可以仰体圣天子派遣我承接教化、宣扬政教的本意。工程告竣,谨以一奠表达诚意;先生如果有灵,愿能鉴察并享用,谨此告祭。奉安五贤祠文 我错误地接受朝廷使命,前来治理这里。刚到任时,有幸在学宫拜见刘公、李公的画像,敬仰他们的高尚风范,考察他们的正直言论,已经足以慰藉我往日的心愿。后来又访问寻访,在郡境内找到了陶公栗里的故居,并且知道秘丞刘公曾任职于筦库,忠肃陈公又曾被贬为迁民。长久思念几位先生的高尚节操和清白声名,他们危言直道的遗风所在之处,千年之后仍如同亲眼见到。于是开始筹划,让他们共同享用这座祠堂。季月的吉日,神位已经建成。谨率同僚和诸生,以礼在祠堂下告祭。祭品苹藻已经陈列,诚意足以感通;诸公如果有灵,愿能降临歆享。卧龙潭送水祝文 先前分取灵泉之水,来到这里的祠坛,诚意尚未充分感动幽隐之神,恩泽仍未施及田亩。现在时日久旱,恐怕祭祀不够洁净,谨捧着冰壶般清洁的心意,返回神所居的贝阙,另外祈求降下余润,以消除炎热的气氛。愿神明深沉广大的听察,鉴察我的微薄诚心并及时回应。广佑庙祈雨文 大王对这里的百姓有功有德,只要有雨旸失调的忧患,没有不向大王祈祷的。他们祈祷时,大王没有不明白回应的,正如回声和影子随声随形。百姓的心归附大王如同归附父母,信任大王如同信任蓍草和龟甲,已经有多年了。近来上天降下灾害,阳气受阻、阴气潜伏,嘉美的万物都得不到滋润。我等在祈祷祭祀之事上十分疏忽,不能专心向大王祈求;懈怠失职的过错在我等,却使千里之内百姓的田地干涸,禾稼枯槁憔悴。如今旱情严重,已经像被火焚烧一样。虽然我们奔走遍祷各处神明,恳切祈求无所不至,但云气将要交合,随即又散开,焦热干燥,连一寸厚的云雨也不能聚集。秋日更加骄烈干燥,万物所受的灾害日益深重。如果从现在起三天仍不下雨,那么千里百姓赖以生存的产业将荡然崩溃,连食物也没有了。老弱者将转死于沟壑,少壮者将离散成为盗贼,以争取朝夕活命的机会。这样的祸乱到来,哪里会有尽头?现在不救,三天以后大王即使顾念并哀怜百姓,也已经无法挽救。因此我等私下商议,认为不如奔走归诚,到大王祠下请求。大王如果怜悯百姓的急迫,赦免我们先前的过错,施恩安抚他们,那么今天之内,我等便斋戒住宿,等待大王的善命。如果三天仍没有回应,那就是大王最终弃绝了我们。我等退下后将恐惧等待诛罚,不敢再进前祈祷。恭敬地想,大王开合造化,一场雨的恩惠大概只是余事。如果确实有意怜悯这千里之内的百姓,希望不要吝惜,赶快降雨施救。这就是我等的愿望。我等拜伏在庭院中,悲哀叩求,恳切至极,谨此告祭。广佑庙谢雨文 上天长久不下雨,禾苗已经抽穗、将要结实,却被秋日暴晒,一天天憔悴;田地将没有收成,百姓将没有食物,生存的大命已近危殆,没有谁不忧虑。我们父子兄弟因此早晚不得安居,互相告诫,奔走到祠堂庭院中罗列跪拜,请求神明降命。君王顾念哀怜,明确回应,像回声回应祈祷一样。第二天,甘美的雨水丰沛而下,白天降雨,夜里也下,过了五六天仍未停止。山冈丘陵渐渐湿润,草木繁茂生长。各种嘉美作物哪里会不丰收呢?君王喜好德行而广施恩惠,普遍降下恩泽,这深厚的恩德哪里是语言能够报答的?只是我们无法自行表达拳拳之心,所以依照旧例,恭敬地进献苹藻祭品。愿君王降下福佑并歆享祭品,这就是百姓的愿望。石湾祈雨文 陆九渊
维皇宋绍熙元年嵗次庚戌六月甲申朔十有三日丙申奉议郎新权发遣荆门军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陆某谨以元酒茗饮蓬莱之香青陂之莲就所居青田石湾山顶除地为坛昭告于是乡五方山川神祗盖闻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境内名山大川雩禜祭水旱山林川谷邱陵能出云为风雨则祭之国有常典掌在有司非其职守谁敢奸焉然辅相不任燮调以吏事为责守令无暇抚字以催科为政论道经邦承流宣化徒为空言簿书期防狱讼财计斯为实事为日久矣况今日舆图未归东南财力有限而朝廷百官有司城郭宫室郊社宗庙诸费事大体重未易损削东西被边殆几万里养兵之费乃十八九公卿大臣寛厚有体日以靖恭谨重相告诫方重改作恶纷更服膺仍旧贯之防则民力日屈郡县日困守令救过不给其势然也旱雩水禜虽欲竭精尽诚而本职常务所分过半矣故祈祷散在庶民徧满天下久以为常法有其文官无其禁亦其势然也今不雨弥月▯坼已深水泉顿缩陂池乡涸车声塞耳而浸不终亩忧色在面而叹不成声民心自危日加一日客有病某者曰居是乡者莫不忧一乡之事今人所常行而法所不禁乃独守区区古说坐视旱暵之灾不一出心力以祈神明以辅郡县以慰乡里以分父兄之忧无乃▯刻舟求劔嫂溺不援者乎某因念今天下一家郡守再期县令三期而易之矣今日事体又有如前所陈者某尝备员朝着之末列今又分符荆垒待次于家郡县不鄙其愚礼以上客父兄子弟往往过而问以所长诚无以分父兄之忧慰子弟之望则客之所病不为过矣是用斋戒以祈于尔有神是乡之东有象山云台仙岩龙虎湖岭豪岭侯栋仙鹤中山南有崖山云林白马头陀麻姑军峰余源清江南山登高西有大岭崇岭灵谷何岭明珠观原翁塘火源官山箭溪四集北有柘冈金峰禅岭积烟吉岭万石塘斗门石濑沙冈三牛桂枝骈罗环绕韬奇蕴秀炳灵兆异嵗享乡民祷祈祭祀者多矣旱魃如此不为一出云为风雨以杀其虐而惠斯民则父兄子弟之责望恐不独在某也惟尔有神裁之尚飨江西祈雨青词 陆 游天惟至仁,久寛水旱之谴,吏实有罪,仰累隂阳之和。旣闵雨之厯时,敢叩阍而请命。伏念臣滥膺上指出使近畿,深惟冥顽固陋之资,莫副恻怛丁宁之训,徒积勤于夙夜,冀无负于幽明。然而风采不足以詟服豪强,惠爱不足以抚绥鳏寡,政媮愒日,田畴旷陂泽之修,讼积淹时,囹圄困桁杨之系。务均力役而或蔽于所见,思广赈恤而或縁以为奸。旣莫致于善祥,惧卒罹于饥馑。是用诹辰之吉,稽首以陈。伏望推善贷之慈,霈曲成之惠。虽有司旷职,宜伏雷霆之诛。然比屋何辜,流为沟壑之瘠?若复未回于洪造,遂将絶望于有秋。敢殚皇皇哀迫之诚,冒贡恳恳吁嗟之祷,庶格九宵之泽,少纾一道之忧。稼穑顺成,傥仅防于中熟;里闾疾苦,誓靡壅于上闻。濓溪书堂諡告石文 赵善璙嘉定庚辰,有诏赐濓溪先生周公諡曰元,从蜀使者魏侯了翁之请也。越明年秋,以命书及贰傅元奏请防授先生之后。又十二年,善璙来守九江,寻访其家,始克燎黄于祠下。夫蜀在千万里外,先生佥书合阳时,其行事不甚较着,而嘉祐百五六十年之后,一旦表出褒异,上继古圣,下开来哲,昭然如日月之明,亦足以见百世之师,闻者莫不兴起。而上之阐扬风厉者,何其盛也?矧庐山之隂,濓溪书堂在焉。盖先生自舂陵来,授业于斯,已而长吏增辟其宇,置堂长弟子员,宜其浸灌培植,声生气长,视他邦尤盛,而寖寖废坠,过者太息,独非吾徒之耻哉?善璙不敏,幸以诸生滥长斯土,于是更治其书堂,缮修其祠墓,肄习有庐,祭荐有田。乃十一月癸亥,爰举燎黄之典,用牲于隧,率州宾属拜焉。旣防事,又谋所以经纪其子孙以承祭祀。端平甲午日南至,守臣赵善璙立石希贤堂。仰山祝文 刘克庄某少读韩集,知神功惠,自唐至今,又数百嵗。神于袁人,眷顾罔替。袁人于神,饮食必祭。某剖符入境,灵承首诣。时方艰虞,兵寡民敝,眇然长虑,何以为计?惟神洋洋左右,上帝永相,此方捍菑祓盭,民各乐生,吏亦免戾。神不我吐,歆此醴币。韩文公庙祝文呜呼!先生立身之名节,垂世之文章,史臣比之山斗,不可学也。至于出牧潮、袁二州之人,皆奉尝之。至今则某愿师法其万一焉。眡事之初,敢告。迎沩仰四圣祝文某治无馨香,民有愁叹。千和致旱,职此之由。然千里之人奉香火如此之敬恭也,望云霓如此之迫切也。其平日之敬恭,岂不为今日之迫切地哉?倾郛而迎,避堂而事。情益迫切,礼益敬恭矣。神之威灵,佛之慈悲,必有以解焚惔而泽焦枯者。某屏息以俟。袁州祈雨文
译绍熙元年,岁次庚戌,六月甲申朔,十三日丙申,奉议郎、新任权发遣荆门军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陆某,谨以元酒、茗饮、蓬莱之香、青陂之莲,来到居所青田石湾山顶,清除地面筑坛,明白告祭本乡东西南北五方山川神祇。我听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境内的名山大川;举行雩祭、禜祭以祈雨止旱,凡山林川谷丘陵能够产生云气、兴起风雨的,都要祭祀。国家有固定的典制,掌管此事在有关官署;不是职分所管,谁敢擅自干预?然而辅佐君王的大臣不能胜任调和阴阳之责,把吏治事务作为责任;州县长官没有闲暇抚恤教养百姓,却把催收赋税作为政务。谈论治道、治理国家、承接流风、宣扬教化,都徒然成为空话;文书、考核、诉讼、财计才被当作实际事务,这种情形已经很久了。何况如今天下版图尚未完全归一,东南财力有限,而朝廷百官和各机构、城郭宫室、郊社宗庙等各种费用,事情重大、体制繁重,不容易削减;东西边境绵延几乎万里,养兵费用占了十之八九。公卿大臣宽厚而有体统,每天只以安静恭敬、谨慎稳重相互告诫;又重视变革,厌恶纷繁更改,奉行沿袭旧制的主张,于是民力日益困竭,郡县日益困苦,州县长官连挽救过失都来不及,形势自然如此。旱灾中的雩祭、水灾中的禜祭,虽然想竭尽精力诚意,但本职的日常事务已经分去了大半。因此祈祷之事分散在百姓之中,遍满天下,久而久之成为常规;法令有文字规定,官府却没有禁止,这也是形势使然。如今一个多月不下雨,土地龟裂已经很深,水泉骤然缩减,陂塘乡间都干涸,车轮声响彻耳际,却浸灌不了一亩田地;百姓脸上都带着忧色,叹息得几乎说不出话,民心一天比一天更加危惧。有位客人责备我说:居住在这个乡里的人,没有谁不忧虑一乡的事情。如今人们通常这样做,而法令又没有禁止,你却偏偏拘守区区古说,坐视旱灾,不肯用心力祈求神明,以辅助郡县,以安慰乡里,以分担父老兄弟的忧虑,难道不是像刻舟求剑、嫂子溺水却不去救援一样吗?我因此想到,如今天下如同一家;郡守任期两年,县令任期三年,期满便更换。如今的事势又正如前面所说。我曾在朝廷任职,如今又奉符任荆门军事,正在家中等待任命。郡县不嫌弃我的愚拙,以礼待我如上宾,父老子弟往往来询问我的长处;如果实在不能分担父老的忧虑、慰藉子弟的期望,那么客人的责备也不是过分。因此我斋戒,向你们这些神明祈祷。本乡东面有象山、云台、仙岩、龙虎湖、岭豪岭、侯栋、仙鹤、中山;南面有崖山、云林、白马、头陀、麻姑、军峰、余源、清江南山、登高;西面有大岭、崇岭、灵谷、何岭、明珠观、原翁塘、火源、官山、箭溪四集;北面有柘冈、金峰、禅岭、积烟、吉岭、万石塘、斗门、石濑、沙冈、三牛、桂枝。这些山岭排列环绕,隐藏奇秀,聚集灵气,显现异兆;每年接受乡民的祷告祭祀,已经很多了。旱魃造成的灾害如此严重,如果还不出来兴云致雨,以减轻它的暴虐、惠及百姓,那么父老子弟的责望恐怕就不只在我一人身上了。愿你们这些神明裁断此事,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江西祈雨青词 陆游 上天最为仁慈,长久宽免水旱灾害的谴责;官吏实在有罪,却仰累阴阳调和。既然忧虑旱情已经多时,怎敢不叩天门请求降命?伏念臣冒昧承受皇上旨意,出使京畿附近地区,深知自己资质顽钝鄙陋,不能符合皇上恻隐慈爱的谆谆教诲,只能早晚勤勉,希望不负天地神明。然而臣的声威不足以震服豪强,恩惠爱护不足以安抚鳏寡;政务苟且偷安,田地荒芜,陂塘水泽也没有修治;诉讼积压,久不决断,监狱又被刑具桎梏所困。想使劳役均平,却有时受见闻局限;想扩大赈济抚恤,却有时被人借机作奸。既然不能招致祥瑞,又怕最终遭遇饥荒。因此选择吉日,叩头陈述。伏望推行施予恩惠的慈悲,降下曲意成全的恩德。即使有关官署失职,理当承受雷霆诛罚;然而家家户户又有什么罪过,难道要流离转徙,成为沟壑中的枯骨吗?如果上天仍不回施宏大的造化之恩,秋收将断绝希望。臣竭尽惶恐哀迫的诚意,冒昧献上恳切叹息的祈祷,希望能够感通九天的恩泽,稍稍缓解一道之内的忧患。若庄稼顺利成熟,或许只能达到中等收成;乡里百姓的疾苦,臣发誓绝不阻塞,使上面听闻。濂溪书堂谥告石文 赵善璙 嘉定庚辰年,朝廷下诏赐濂溪先生周公谥号为“元”,这是应蜀地使者魏了翁的请求。第二年秋天,随着谥命文书和次傅元的奏请,朝廷又下令给先生的后人授官。又过了十二年,我赵善璙来镇守九江,寻访先生家族,才得以在祠堂下举行燎黄之礼。蜀地远在千万里之外,先生任佥书合阳时,他的事迹并不十分显著;可是嘉祐之后一百五六十年,一旦得到表彰和褒奖,上承古代圣人,下启后世贤哲,光明显著如日月,也足以显示他是百代人的老师。听到这些事的人,没有不受到激励的。皇上阐明并发扬这种风教,是多么盛大啊!何况庐山北麓还有濂溪书堂。先生从舂陵来到这里,在此授业;后来长官扩大修建房舍,设置堂长和弟子员。按理说,那里应当受到浸润培植,声誉和生气日益增长,比其他地方更为兴盛;可是却渐渐废坏衰落,经过的人都叹息,难道这不是我们这些后学的耻辱吗?我赵善璙虽然不敏,幸而以诸生身份冒昧主持此地,于是重新整治书堂,修缮祠墓,设置肄习的房舍,置办祭祀的田产。到了十一月癸亥,举行燎黄典礼,在墓道用牲祭告,率领州中宾客属吏一同拜祭。礼事结束后,又谋划安排先生子孙,使他们承继祭祀。端平甲午年冬至日,守臣赵善璙立石,名为希贤堂。仰山祝文 刘克庄 我年轻时读韩愈文集,便知道神明的功德和恩惠;从唐代到今天,又过去了几百年。神明对于袁地百姓,眷顾从未停止;袁地百姓对于神明,饮食之时也一定祭祀。我奉符入境,承受神灵福佑,首先前来拜谒。如今时局正艰难忧患,兵力少,百姓疲敝,我的忧虑长远而微小,拿什么来筹划呢?只愿神明盛大地护佑在旁,上帝永远辅助,替这一方抵御灾害、祓除邪恶,使百姓各自乐于生存,也使官吏免遭罪责。愿神明不要拒绝我,歆享这些醴酒和币帛。韩文公庙祝文 唉!先生立身处世的名节、流传后世的文章,史官把他比作泰山北斗,不是一般人能够学到的。至于先生出任潮州、袁州二州长官时,当地人都奉祀感念他。如今我愿意学习效法先生,即使只能学到万分之一。现在我开始任职,谨此告知。迎请沩仰宗四位圣者的祝文 我治理此地没有什么功德馨香,百姓却有忧愁叹息。千和导致旱灾,责任正在于此。然而方圆千里的百姓奉祀神明,恭敬到了这样的程度;盼望雨水,也迫切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平日的恭敬,难道不正是为了今日的迫切吗?于是全城出迎,避开正堂来奉事神明。情意更加迫切,礼节也更加恭敬。神明的威灵、佛的慈悲,一定能够解除烈火般的旱热,滋润焦枯的土地。我屏息静候。袁州祈求降雨文
穷则呼天,旣祈祠之徧举,嗟而求雨,庶号吁之上闻,谨羾緑章,冒陈丹悃。伏念臣承流亡状,致旱有端,战战兢兢,甘一身之即谴;炎炎赫赫,顾千里之何辜?或盈浍而复干,或阁云而不下。此念未通于幽显,胡顔可见于吏民?辄为四邑之生灵,上诉九阍之主宰,防愿曲垂帝监,深悯舆情。川泽气升,速覩翻瓠之快;田畴水足,少沐抱瓮之劳。仰山正祠祷雨文 滕强恕某防恩守袁已逾两载,无嵗不熟,亶惟神庥。今兹被命将漕本路所统十有一州五十六县之人,厥任尤重。方将邀福于神,以其所庥庇袁人者,推之一道百城之广。入秋以来,雨泽久阙,袁之民方蹙额请命之不暇,十州之人将何望焉?神岂不爱斯人,将无乃为政者勤始怠终,刑政有不得其公,赋役有不得其平,寃抑有不得其伸者欤?彼民何罪?宜降以泽,使得粒食。矧入秋序五旬于兹,早稼登场,所收旣薄,晚禾栖亩,行尽槁死。神宜赦吏之愆,恤民之苦,呼吸雷电,降霈甘雨。丰凶之期,决在信宿,倘或后时,嗟何及矣!是用躬诣祠下,请命于神,仍俯伏以待神之赐。神其亟赐昭答,俾民得乐生,吏可逃责。岂惟袁人世世永有依怙,将一道百城之人罔不咸赖元。告周元公墓文 吴 澄呜呼!悟道有初,适道有途。先生之图,先生之书,昭示厥初,维精匪粗,坦辟厥途,维酌匪纡。人生而静,所性天性;物感而动,所用天用。未量布帛分寸在度,未程重轻铢两在衡。风虽过河,河弗兴波;形虽对镜,镜弗藏影。动而凝然,静而粲然。唯一故直,唯一故专。道响絶▯,千数百年,学要一言,洙泗眞传,有性无欲,有一无二。猗嗟效朂,久莫克至。先生之道,万世杲杲。展拜墓前,如亲见焉。庐山峙南,大江流北,仰之弥高,逝者不息。明祀天眼尊者,周颠仙,徐道人,赤脚僧文。明太祖昔者,具色相空,万物而空法,外色相而离之,以存一灵。期若是,厯苦刼于无量。今者,神之妙用,幽▯于庐岳,独为朕知,而济朕难。然朕终不佞于利济之心,当以礼谢。虽然,神以灵妙不测矣,寻常无碍于上下,逍遥乎两间,周游乎八极,翫阅人情,猝然礼至,杳然弗应,岂不为世所嗤?故先期京师,已告诸祠,又遣使至庐岳之下,祷于庐之神,方以礼进。礼不过谢而已矣。今世之人,知幽明之理者鲜矣,敢请倐然而显,倐然而▯,使善者慕而不得,恶者见而难亲,岂不有补于世道者与?吊忠文 宋 濓吊忠文者,为豫章新吴黄君翊作也。夫人臣尽忠事君,之常经也。忠其可吊乎?使忠可吊,则世之不忠者可有憾焉矣。黄君字孟翔,翊其名也。通《春秋》,工于属文,每以奕叶为儒,铮铮思自见。防进士科,罢去。作江西部使者属,亡何又弃去。司计庐陵学宫,满一考,冀可循例补校官。廷议改法,以钱粟吏不可为人师,更辟大府掾。君不得已受事。庐陵郡君性刚劲,不可回挠,事碍于法,辄抱案厯阶而升,摘其语与上官议,反覆相钩连。上官怒斥之,屹立不少动。已而卒如君言。安成土豪暴甚,州县畏之如鬼。一旦杀人,上下相目,莫敢逮。同列嫌君木强,嗾君行豪,树栅自固。君命拔去,抵其门。恶少年数十,执刃哗而出。君叱曰:「尔欲反耶?」少年曰:「反则不反,汝足稍前,即刳汝肠矣。」君曰:「汝主杀人,何与尔事?顾乃同族灭耶?」少年色动,君挺身呼而入曰:「尔即杀我,尔即杀我。」少年皆投刃走。君趋坐堂上,索豪。豪知事急,出见君,求解,且诱以重赂。君阳诺之,与俱来,寘诸法。人见君,咸防手指曰:「此健吏,不可犯也。」至正壬辰,大盗起,靳黄将及郡。郡二千石与官属皆云鸟逝。君独止孔子庙堂。盗获之,知其为府掾,强之仕,使行官书。君骂曰:「死狗奴!我死即死,其能官于贼邪?」盗怒,反接于树,厯一日。意其自悔,抽刀砺颈曰:「从则禄汝,不从则血涴吾刀矣。」君大骂,愈于初。贼斫首而去。呜呼!事君竭忠,固当以死继之,然亦视其位何如耳。当是时,统制阃外者宜死之,专城而居者宜死之,荷戈御侮者宜死之。然皆未尝死。君以一府掾之微,可以不死也。即不死,物议当不及,乃能瞠目詈贼,视死如归。
译困厄时便呼喊上天,既然祭祀祈祷已经遍举,便叹息着祈求降雨,希望呼号能够上达天听,谨奉上青词,冒昧陈述赤诚之心。伏念臣承受皇恩而治理此地,实在无状,导致旱灾自有缘由,内心战战兢兢,甘愿一人立即受谴;可是烈日炎炎,方圆千里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有时沟渠涨满随即干涸,有时云层聚集却不降雨。这番心意既未能通达幽明,臣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官吏百姓?因此替四县的生灵,向九重天门的主宰上诉,伏愿神明曲意垂察,深切怜悯百姓的心情。愿川泽水气上升,迅速看到翻瓠取水般的畅快;愿田地水源充足,使百姓稍稍免除抱瓮灌溉的劳苦。仰山正祠祈求降雨文 滕强恕 我承蒙恩命镇守袁州已经超过两年,没有一年不是丰收,确实都是仰赖神明的庇佑。如今我奉命主管本路所辖的漕运,统领十一州、五十六县的百姓,这一职责尤其重大。正准备向神明祈求福佑,把神明庇护袁州百姓的恩泽,推及全路百城之广大地区。入秋以来,雨水已经长久缺少,袁州百姓正皱眉求生都来不及,十州的百姓又将有什么指望呢?神明难道不爱护这些百姓吗?莫不是执政者有始勤而终怠的情况,刑罚政令不能公平,赋税徭役不能均平,冤屈不能得到申雪吧?百姓有什么罪过?理应降下恩泽,使他们能够获得粮食。何况进入秋季已经五十天了,早稻已经收割入场,收成已经很少;晚稻还在田里,即将全部枯死。神明应当宽赦官吏的过失,体恤百姓的痛苦,呼唤雷电,降下丰沛的甘雨。丰收还是歉收,期限就在一两天之内决定;如果错过时机,叹息又有什么用呢!因此我亲自来到祠下,向神明请求降雨,仍然俯伏等待神明的赐予。愿神明赶快降下明白的答复,使百姓能够安乐地生活,也使官吏可以免于罪责。这样岂止是袁州百姓世世代代永远有所依靠,整个一道百城的百姓也没有谁不共同仰赖神明的恩德。祭告周元公墓文 吴澄 唉!领悟大道有起点,通达大道有途径。先生的图、先生的书,明白地指示了那个起点,精微而不粗疏;平坦地开辟了那条道路,斟酌周详而不迂曲。人出生时本性宁静,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行动,这是运用上天赋予的本性。没有丈量布帛的分寸,便不知道尺度;没有衡量轻重的铢两,便不知道秤衡。风虽然吹过河面,河水却不起波浪;形体虽然面对镜子,镜子却不藏留影像。行动时凝定安静,静止时明丽灿然。专一所以正直,专一所以专诚。大道的声音断绝如琴弦断裂,已有千余年;为学的要旨归结为一句话,这才是洙水、泗水之间的真传:人有本性而无私欲,有一而没有二。可叹后人努力效法,却长久以来没有人能够达到。先生的大道,万世都光明显耀。我在墓前展开拜礼,如同亲自见到先生。庐山在南面耸立,大江向北流去;先生的道德越仰望越高,而像流水一样永不停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明 祭祀天眼尊者、周颠仙、徐道人和赤脚僧的文辞。明太祖 从前,若执著于一切形相,便会把万物都归为空;若超脱外在形相而离开它们,便能保存一线灵明。如果真是这样,便会在无穷无尽的劫难中历尽苦难。如今,神明的神妙作用幽隐于庐山、岳山之间,唯独为朕所知,并且救济朕的危难。然而朕始终不会对这种利济之心有所谄媚,应当依礼致谢。虽然如此,神明凭借灵妙而不可测,平常能够无碍地上下往来,逍遥于天地之间,周游八方,玩味察看人情;若突然以礼相迎,却幽深无声、毫无回应,难道不会被世人讥笑吗?所以朕先在京师预先告祭诸祠,又派使者到庐山、岳山之下,向庐山的神明祷告,才按照礼仪进献。礼仪不过是致谢而已。如今世人懂得幽明之理的很少,冒昧请求神明时而突然显现,时而突然隐遁,使善人仰慕却不能轻易得到,恶人看见也难以亲近,这难道不是对世道人心有所补益吗?吊忠文 宋濂 《吊忠文》是为豫章新吴的黄君翊所作。臣下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是常理。忠诚有什么可凭吊的呢?假如忠诚也值得凭吊,那么世上那些不忠的人就会有所遗憾了。黄君字孟翔,翊是他的名。他通晓《春秋》,擅长写文章,家世几代都是儒者,自己也意气铮铮,想要显露才干。后来参加进士科考试,落选离去。他担任江西部使者的属官,不久又辞去。后来主管庐陵学宫的财计,任满一考,希望能够依照惯例补任校官。朝廷议论改变制度,认为掌管钱粮的官吏不能做人师,于是另行任命他为大府属官。黄君不得已接受职事。庐陵郡守性情刚劲,不可屈服,遇到事情有碍于法律,黄君总是抱着案卷登上台阶,摘引其中条文与上官争辩,反复据理相诘问。上官愤怒斥责他,他仍然挺立不动。后来事情终于完全如黄君所说。安成的土豪非常凶暴,州县官吏畏惧他如同畏惧鬼神。有一天他杀了人,上下官员互相观望,没有人敢逮捕他。同僚嫌黄君性情木强,便唆使他去处理这个豪强,豪强筑起栅栏自我防守。黄君命人拔掉栅栏,直抵他家门。几十名恶少持刀喧闹着冲出来。黄君呵斥道:‘你们想造反吗?’少年说:‘造反倒还不至于,你的脚只要稍微向前一步,我就剖开你的肠子。’黄君说:‘你们的主人杀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反而要让你们同族一起被诛灭吗?’少年脸色变了,黄君挺身大喊着走进去:‘你们就杀了我吧,你们就杀了我吧!’少年们都扔下刀逃走。黄君快步走到公堂上坐下,传唤那个豪强。豪强知道事情紧急,出来见黄君,请求宽解,并且诱使他接受重金贿赂。黄君假装答应,和他一同回来,却把他依法处置。人们见到黄君,都纷纷伸手指着他说:‘这是强干的官吏,不可冒犯!’至正壬辰年,大盗起兵,兵势将要逼近郡城。郡守和属官都说要像鸟一样逃走。唯独黄君留在孔子庙堂。盗贼抓住他,知道他是府中属官,强迫他出仕,让他发布官府文书。黄君骂道:‘你这该死的狗奴才!我死就死了,难道还能在贼人手下做官吗?’盗贼大怒,把他反绑在树上,过了一天。盗贼以为他会后悔,便抽刀在他脖颈上磨着说:‘顺从我就给你官禄,不顺从就让鲜血玷污我的刀!’黄君大骂,比先前更加激烈。贼人砍下他的头才离去。唉!侍奉君主竭尽忠诚,本来就应当以死来继承这种忠诚;但也要看他所处的职位如何。当时,统率军队镇守边外的人应当死,独守一城的人应当死,手持武器抵御外侮的人应当死。然而他们都没有死。黄君不过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府属官,本来可以不死;即使不死,也不会受到舆论指责,但他却能瞪眼辱骂贼人,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使其当前三者之任,其激扬奋厉,足以有为,可知矣。此不为而彼为之,悲夫!君之子载,以文学擢第奉常,间拜余,泣道君事,请为文。然君之死,孰不以为忠?至其从容就义,则鲜有察其详者,余因造文一首,托之楚声,纒绵悲怆,以白君之情。君虽在九泉,必当以余为知已使世之不忠者读焉,其亦有所愧夫!君之友,庐陵萧彛翁,乡贡进士也,参谋军事于省府。伪汉陷庐陵,赴井死。妇弟同县邓椿,为临江府吏,临江陷,椿集庐陵义军千百,济以舟,偕万夫长杨瓛等,与贼大战城下二日,兵溃投江死。其志与君同,俱人杰也。法宜牵联。得书文曰:「素委质以事君兮,秉忠贞而不隳。斯天经与地义兮,位无间于尊卑。当海岳之尘霾兮,鼓杀气于干戈。譬巨潴之失防兮,泛摇摇之大波。悲何山之不怀兮,复何陵之不襄。舞鱼龙而跳罔象兮,孰举手以阏其狂。倚长劔于天外兮,岂余力有不任。瞻九关之莫通兮,谁属子以三军。矧秘计之屡出兮,复掩耳而不予听。妇人难与图谋兮,徒有泪以沾膺。恸哭而叩苍昊兮,予伥伥而安之。或危蹙而无所骋兮,徒誓死以为期。何妖氛之日炽兮,绛帕首而狂呼。冠切云而佩葱珩兮,弃坚城而长逋。予虽贱为府史兮,颇尝与于禄食。纵斗粟其亦君恩兮,敢曰职卑而莫恤。毁车杀马而遐逝兮,人孰得而非予。君有急而臣背去兮,其自揆为焉。如彼王蠋,本齐民兮,虽君禄有不享,尚一死以报君兮,植后世之大防。况予结发而好修兮,闻圣谟于父师。临难而求茍免兮,宁禽兽而须睂。予岂异夫人人兮,甘恶生而乐死。唯杀身以成仁兮,免君子之所鄙。望巍煌之宫墙兮,实宣尼之秘祠。亟摄衣以从之兮,依嘉树之参差。中心皎如白日兮,即万死其奚惜。与渊骞游于地下兮,亦予情之深怿。瞠目而詈贼兮,经百折而弗变。卒从容以就义兮,诚遗言之堪践。尔死固若伤夭兮,凛万世而犹生。较丧节而久存兮,厯百龄其何荣。吾知尔精魄之攸化兮,下醴泉而上卿云之二物,固为休▯兮,岂尔心之所防。必震荡为风霆兮。」叱列缺以施鞭殛,不忠而为虀粉兮,使天威之昭宣。嗟邓萧之二生兮,眼见义而不见水。宜与尔为三忠兮,享百世之明祀。悼余生之蹇连兮,力不足以振之。悲风潇潇而四来兮,谩含哀而敶辞。谒文丞相祠文 胡 俨大厦兮旣巅,岂一木兮能全?惟夫子兮遑遑,冀不负兮所天。天茫茫兮曷讯,彼覆餗兮何心?志侘傺兮不白,泪浪浪兮盈襟。脱虎口兮危疑,嗟中道兮失路。何风尘兮澒洞,心抑郁兮谁诉?乘桴兮浮海,波漫漫兮汪洋。渺灵修于何许?云防防兮山苍苍。搴旗兮空坑,期王室兮再匡。忽虎豹兮充斥,嗟赤子兮流亡。朱崖兮景从,义旅兮奋张。何时运兮迫阨,肆披猖兮见絷。矢死兮勿渝,哀夷齐兮不食。拘囚兮累累,慷慨兮陈词,从容兮就义。日惨惨兮风悲,遗祠兮黉宫。俨肃肃兮令容,神逍遥兮八极。骖白螭兮驾青龙,流耿光兮天地,与造化兮焉穷。兴国劝农文 陈 谟国家疆理,南服一新,版图乃颁印章,明法律,以与民更始尔。贑一府十城,独平川最先被化,城以安堵,县令于抚绥德,恐未至,然心乎保障,亦孔之厚矣。尔父老耳目,固习知之。今东作方兴,土膏脉起,劭我农而朂之耕,实政务所尤急者。我农慎无以大兵之后自怠,譬犹水旱不测,乃天之所时有也,潴防蓄泄,在人而已。一稔补三凶,昔固有之,安知大兵之后,天不惠我以丰年哉?今嵗元日庚申晴,越五日甲子晴,春日晴,元夕又晴,越二十日田家最占晴,则又晴,凡此皆丰兆,决可验。尹与父老同致喜也。尔农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疆、侯以夫耕妇饷,皆悉力可也。或游惰逐末,尚气忿角鬬争,以妨务,不可也。或不孝不友,为奸为恶,凶而家贼,而乡动干新宪,尤不可也。昔时山有寨,寨有主,驱农入兵,诛求供给,困苦不可言。新朝首罢寨兵,使尔得尽力于畎亩,以奉公上,事父母,育妻子,德至渥也。于是而懋不懋,尚谁诿哉?呜呼,其明听之,其允迪之。驱虎文 陈 璨盖闻潮阳鳄为患,昌黎来而南徙;九江虎为灾,宋均至而东渡。阳虽刺史之德,而隂实城隍之功。璨奉朝廷牧民之寄,神膺国家显祐之封。猛虎在县东十里许,伤人。非惟璨之德不足以格猛兽,抑且神之灵不足以庇生民。隂阳之职,皆不称矣。今者谒神,特与神议:或用神兵而驱之,或用猎戸而捕之。神其有灵,愿赐昭报。谨告。吊余青阳李江州文 周 叙
译假使他担任前面三种人的职责,他那种激发意气、奋勇振作的表现,足以成就一番事业,这是可以想见的。同样是有能力不去做,而他却做到了,真令人悲痛!黄君的儿子黄载因文学才能考中,任奉常之职,曾来拜访我,哭着讲述父亲的事,请我写一篇文章。然而对于黄君的死,谁会不认为这是忠诚呢?至于他从容赴义的具体情形,却很少有人能够详细了解。我因此写成一篇文章,寄托在楚声之中,情意缠绵而悲怆,用来表明黄君的心情。黄君即使身在九泉,也一定会认为我是知己;让世上不忠的人读到它,他们大概也会有所惭愧吧!黄君的朋友庐陵人萧彝翁,是乡贡进士,在省府参与谋划军事。伪汉攻陷庐陵,他投井而死。他的妻弟、同县人邓椿,任临江府吏;临江陷落后,邓椿集合庐陵义军数百人,凭借船只渡江,和万夫长杨瓛等人在城下同贼军激战两天,军队溃败后投江而死。他的志向与黄君相同,都是人中豪杰,按理应当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记述。所得到的诗文写道:‘我早年就献身侍奉君主,秉持忠贞之心而不毁弃。这是天地间的常理正义,职位并不妨碍尊卑。正当山河被尘埃遮蔽之时,在干戈中激发杀敌之气。好比巨大的水潭堤防失守,波涛浩荡而摇曳奔涌。可悲的是哪一座山不能被怀抱,又有哪一座陵不能被扶助。鱼龙起舞、罔象跳跃,谁能举手阻止它们的狂暴?我把长剑倚向天外,难道是我的力量有所不能胜任吗?仰望九重关门却无法通达,谁把三军托付给你?何况屡次提出秘密谋略,却又掩耳不肯听取。妇人难以与她谋划,徒然只有眼泪沾湿衣襟。痛哭着叩问苍天,我茫然无措,又能把这归咎于谁?有时局势危急、处境困迫而无从施展,只能发誓以死为期。为什么妖邪的气焰一天比一天炽盛,头裹红帕便疯狂呼喊?头戴高冠、佩着玉珩,却丢弃坚城长期逃亡。我虽然卑微地担任府中小吏,也曾参与领取俸禄;即使只有一斗米的俸禄,也是君主的恩惠,岂敢说职位卑微便不必顾念?毁掉车辆、杀死马匹而远行,别人谁能责怪我?君主有急难而臣下却背弃逃走,我自己应当怎样衡量呢?就像王蠋,本来只是齐国百姓,即使不享受君主的俸禄,尚且以一死报答君主,树立后世的大防。何况我从小便喜好修养品行,从父亲和老师那里听闻圣人的教诲。面临危难却只求苟且免死,岂不是宁愿做禽兽而等待死亡?我难道与人人不同吗?甘愿厌恶苟生而乐于赴死。唯有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才能免受君子鄙弃。远望巍峨辉煌的宫墙,那实在是宣尼孔子的隐秘祠堂。赶快提起衣襟前往,依傍那高低参差的嘉树。我的内心明亮如白日,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可惜?在地下与颜回、闵子骞交游,也正是我内心深深的喜悦。瞪眼辱骂贼人,经历百般折磨也不改变。最终从容赴义,确实践行了遗言。你死去固然像早夭一样令人悲伤,却以凛然精神万世长存。与丧失节操却苟且长存相比,即使活到百岁又有什么荣耀?我知道你的精魂所化之处:向下成为醴泉,向上成为卿云,这两种东西本来都是吉祥之兆;难道这就是你心中所希望的吗?你的精魂一定会震荡化为风雷。’于是斥责列缺施展鞭刑雷击,使不忠之人化为齑粉,让上天的威严显明昭著。可叹邓椿、萧彝翁二位,一眼只看见大义而没有看见水。应当和你合称三位忠臣,享受百世光明的祭祀。可悲我自己命运艰难,力量不足以振救他们。悲风萧萧从四面吹来,我徒然含着哀痛陈述这些悼辞。拜谒文丞相祠文 胡俨 大厦啊已经倾覆,难道一根木柱能够独自支撑吗?只有先生惶惶奔走,希望不辜负上天赋予的使命。苍天茫茫,哪里能够询问?那鼎中食物倾覆,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志向失意而不能昭雪,眼泪滂沱,沾满衣襟。逃脱虎口却仍处在危疑之中,可叹走到半途又失去了道路。为什么风尘如此浩荡混乱,心中忧郁又向谁倾诉?乘着木筏漂浮过海,海浪漫漫而浩瀚。遥远的贤君如今在哪里?云气昏暗,山色苍苍。举起旗帜于空坑,期望重新匡扶王室。忽然虎豹般的暴徒遍布各处,可叹百姓流离逃亡。朱崖之地景物相随,义军奋发壮大。时运为何如此困厄,于是肆意猖狂的敌人将我拘捕。发誓至死不改,哀悼伯夷、叔齐宁死不食周粟。囚徒一个接一个,慷慨陈述言辞,从容走向正义。太阳惨淡,朔风悲鸣;遗留下的祠庙在学宫中。文丞相神情庄严,仪容肃穆,神魂逍遥于八方。驾着白螭、青龙,流布光明于天地之间,与造化同在而无穷无尽。兴国劝农文 陈谟 国家重新治理疆域,南方地区焕然一新,于是颁行版图、授予印章,申明法律,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赣州一府十城,只有平川最先受到教化,城中得以安居;县令安抚百姓的德政,恐怕还没有完全达到,但他心怀保障百姓的责任,也已经十分厚重了。你们父老的耳目本来就熟悉这些情况。如今春耕正要兴起,土地的肥力开始萌发,勉励农民努力耕作,实在是政务中最为紧要的事情。农民们千万不要因为经历大战之后便自己懈怠;譬如水灾旱灾不可预测,本来就是上天时常会降下的,蓄水、防洪、排泄,全在人力而已。一年丰收可以弥补三年的灾荒,从前本来就有这种说法,怎么知道大战之后上天不会赐给我们丰年呢?今年元旦庚申日晴,过了五天甲子日晴,春日晴,元宵又晴,过了二十日,田家占卜最看重晴天,结果仍然晴朗;这些全都是丰收的征兆,必定可以验证。我和父老一同为此致喜。你们农民,无论是侯主、侯伯、侯亚、侯旅、侯疆,还是男耕女供给,都应当竭尽全力。有人游荡懒惰、追逐末业,逞强斗气、争斗吵闹,以致妨碍农事,这是不可以的。有人不孝不友,做奸作恶,凶暴而成为家庭中的祸害,在乡里动辄触犯新法令,更加不可以。从前山上有寨,寨中有寨主,驱使农民参军,强行索取供给,百姓的困苦无法言说。新朝首先废除了寨兵,使你们能够全力从事田亩耕作,用来奉养公家,侍奉父母,养育妻子儿女,这是恩德极其深厚的表现。既然如此,那么你们是否努力,还要把责任推给谁呢?唉,你们要明白听从这些话,确实照着去做。驱逐老虎文 陈璨 我听说潮阳有鳄鱼为患,昌黎先生到那里后鳄鱼便向南迁徙;九江有老虎成灾,宋均到任后老虎便向东渡走。表面上说是刺史的德行,暗中其实是城隍神的功劳。我奉朝廷之命负责牧养百姓,神明承受国家显著的护佑封典。如今县城以东约十里有猛虎伤人。若说是我的德行不足以感化猛兽,也可以说是神明的灵验不足以庇护百姓。阴阳两方面的职责,都没有尽到。现在我来拜谒神明,特意和神明商议此事:或者使用神兵把它驱逐,或者使用猎户把它捕获。愿神明果有灵验,赐下明确的回应。谨此告祭。吊祭余青阳、李江州文 周叙
有元之季,青阳余公阙守安庆,孤城与贼力战百余屹然江淮保障者几七年,粮尽援絶,死之,妻子偏禆皆不屈,相从以死。当时江州李公黼守上流,预料时危,修城训兵,为备御计,贼不能逾匡庐彭蠡以窥江郡者,黼之功也。卒之力尽不支,先余公城破死之。呜呼悲夫!余尝谓唐之乱也,贼起于朔方,顔杲卿奋义河北,张巡许逺力守睢阳,皆先后相继死贼,而唐遂以中兴。元之乱也,贼起于南方,李之守江州,余之守安庆,与顔张甚相似,其死也不能救元之亡,何哉?于此足以见其君臣政治得失,纪纲振靡,不但其国家之德泽浅深足征而已。盖唐虽明皇晚年耄荒,而代以肃宗,有郭子仪、李光弼诸臣为之辅,纪纲赏罚尤秩然可仰。元顺帝即位,荒淫日久,百度废弛,当时羣臣靡然相师,号令不明,赏罚不严,沦溺败坏不可救药,故虽有二君子之烈,如唐顔张辈,不能补其亡也。此其所由异欤?向使元纲纪稍振,则二臣之死岂徒然哉?呜呼悲夫!余屡尝道安庆,知青阳事甚悉,独江州每叹未尝一至。兹奉命往使衡湘,获经江郡,徘徊于大江层城之间,英风壮节,凛然可想,乃为词二章以吊之。词曰:元鼎兮沸飏,典常紊兮不纲,抚长劔兮横视,屹江淮兮保障,金戈兮铁马,时不利兮摧伤,宁甘心兮一死,溅颈血兮清塘,孤忠兮大节,挺劲草兮秋霜,正学兮雄词,掞云汉兮天章,赫青编兮伟烈,配巡逺兮睢阳,焕昭昭兮日月,永千古兮争光【右余青阳】凝遥睇兮江州,屹孤城兮上流,吊英魂兮何在,慨元政兮不修,政不修兮佚游,伟郡侯兮良筹,训兵兮缮甲,拥猛士兮貔貅,羣凶张兮援絶,天不祚兮奚尤,临大节兮不夺,凛劲气兮横秋,峙匡庐兮峨峨,渺大江兮悠悠,君令名兮同永,增余心兮烦忧【右李江州】祷浰头山神文 王守仁维正德十三年戊寅二月十五日甲申,提督军务都御史王某谨以刚鬛柔毛昭告于浰头山川之神:惟广谷大川,阜财兴物,以域民畜众,故古者诸侯祭封内山川,亦惟其有功于民。然地灵则人杰,人之无良,亦足以为山川之羞。兹土为盗贼所盘据,且数十年,逺近之称浰头者,皆曰贼巢,耻莫大焉。是岂山川之罪哉?虽然,清洌之井,粪秽而不除,久则同于厠溷矣;丹鳯之穴,鸱狐聚而不去,久则化为妖窟矣。粪秽之所过者,揜鼻;妖孽之窟,人将持刃燔燎,环而攻之。何者?其积聚招致使然也。诚使除其粪秽,刮剜涤荡,将不终朝而复其清洌,鸱狐逐而鸾鳯归,妖孽之窟还为孕祥育瑞之所矣。今兹土之山川,亦何以异于是?守仁奉天子明命,来镇四陲,愤浰贼之凶悖,民苦荼毒,无所控吁。故迩者计擒渠魁,提兵捣其巢穴,所向克捷,动获如志。斯固人怨神怒,天人顺应之理,将或兹土山川之神,厌恶凶残,思欲洗其积辱,隂有以相协,假手于予。今驻兵于此,弥月余旬,虽巢穴悉以扫荡,擒斩十且八九,然漏殄之徒尚有潜逃,小民不能无怨于山川之神,为之逋逃主,萃渊薮也。令子提兵深入,岂独除民之害,亦为山川之神雪其耻。夫安旧染,弃新图,非中人之情,而况于鬼神乎?今此残徒,势穷力屈,亦方遣人投招。将顺而抚之,则虑其无革心之诚,复遗患于日后;逆而弗受,又恐其或出于诚心,杀之有不忍也。神其隂有以相协,使此残冦而果诚心耶?即隂佑其衷,俾尽携其党▯自缚来投,若水之赴壑,予将隄沿渟蓄之。如其设诈怀奸,即隂夺其魄,张我军威,风驱电埽,一鼓而殱之。兹惟下民之福,亦惟神明之休。坛而祀之,神亦永永无怍。惟神实鉴图之,尚飨。钦祀江西灵山鹰武李将军之神祝文。夏 言维神威灵,旧号鹰武,庙貌岿然,灵山之下。民有疾苦,与凡祷祈,惠徼于神,应无愆期,感神之灵,福庇一方。有事内苑,闻于圣皇。惟皇爱民,録神之功,列祀元殿,禁垣之中。谨制神位,大书赐号,爰托郡守,奉安于庙,名题御笔。俎豆有光,祚国佑民,万防无疆,谨告。闻讲书院文公祠安神告文
译元朝末年,青阳余公余阙镇守安庆,凭借孤城与贼军奋力作战一百多次,屹立为江淮屏障,差不多有七年之久;后来粮食用尽、援兵断绝,余公战死,他的妻子、儿女以及偏将、裨将也都不屈服,跟随他一同赴死。当时,江州李公李黼镇守上游,预料时局危急,修筑城池、训练士卒,筹划防御之策,使贼军不能越过匡庐、彭蠡来窥伺江郡,这是李黼的功劳。最后他力量耗尽、无法支撑,在余公之前城池被攻破而死。唉,真令人悲痛!我曾经说,唐朝发生动乱时,贼军起于朔方,颜杲卿在河北奋起行义,张巡、许远奋力守卫睢阳,先后相继死于贼手,而唐朝终于因此中兴。元朝发生动乱时,贼军起于南方,李黼守江州、余阙守安庆,与颜杲卿、张巡的事迹十分相似;但他们死了却不能挽救元朝灭亡,这是为什么呢?由此足以看出君臣政治的得失、国家纲纪的振兴或衰败,不只是国家德泽深浅可以由此考见而已。唐朝虽然唐明皇晚年年老昏乱,但后来由肃宗继位,又有郭子仪、李光弼等大臣辅佐,纲纪、赏罚尤其秩然有序,值得仰望。元顺帝即位后,荒淫日久,各项制度废弛;当时群臣纷纷效法,号令不明,赏罚不严,沉溺败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所以即使有两位君子这样的壮烈之士,如同唐代的颜杲卿、张巡,也不能挽救元朝的灭亡。这就是两者所以不同的原因吗?假使元朝的纲纪稍有振作,那么两位大臣的死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唉,真令人悲痛!我曾多次经过安庆,对青阳的事情知道得很详细;唯独江州,我常常叹息从未去过。这次奉命出使衡山、湘水一带,得以经过江郡,在大江和层层城郭之间徘徊,英勇的风范、壮烈的节操凛然可想,于是作词两章来凭吊他们。词说:‘元朝的鼎器沸腾动荡,典章常法紊乱而纲纪不立;抚着长剑向远方横目而视,屹立江淮成为屏障。金戈铁马交战之时,时运不利而遭受摧残;怎能不甘心一死,让颈中鲜血洒满清塘?孤忠与大节,如秋霜中的劲草挺立;正统学问与雄健文章,文采直上云汉,成为上天的篇章。青史上显赫的伟业,与张巡、许远在睢阳相匹配;光辉昭昭如日月,永远与千古争辉。【以上咏余青阳】凝神遥望江州,孤城屹立在上游;凭吊英魂如今在哪里?感慨元朝政事没有修明。政事不修而官员放纵游乐,伟大的郡守却有良好的筹划;训练士兵、修缮铠甲,统率勇猛之士如貔貅。群凶气焰张扬而援兵断绝,上天不保佑又能责怪谁?面对重大节义而志气不改,凛然的刚劲之气横贯秋日。匡庐山高高耸立,大江浩渺长流;您的美名永远流传,使我的心中更加烦忧。【以上咏李江州】’ 祈祷浰头山神文 王守仁 正德十三年戊寅二月十五日甲申,提督军务都御史王某谨用刚鬣、柔毛等牲礼,向浰头山川之神郑重禀告:广阔的山谷和大河,可以积聚财物、兴盛物产,用来养育百姓、繁衍众民,所以古代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也是因为山川对百姓有功。然而,土地有灵,便会产生杰出人物;人如果不善,也足以成为山川的羞耻。如今这片土地被盗贼盘踞,已经几十年了,远近凡是称作浰头的地方,都说是贼巢,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这难道是山川的罪过吗?即使如此,清冽的水井若被粪秽污染而不清除,时间久了就会同厕所一样肮脏;丹凤栖息的洞穴若被鸱鸟、狐狸聚集而不离去,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妖怪盘踞的洞窟。粪秽经过的地方,人们会捂住鼻子;妖孽聚集的洞窟,人们将拿刀焚烧,四面围攻它。为什么呢?因为长期积聚并招致这些东西造成的。假如能够清除粪秽,刮除、挖剜、洗涤、荡涤干净,不到一天就会恢复清冽;驱逐鸱鸟狐狸,使鸾凤归来,妖孽的洞窟也会重新成为孕育祥瑞的地方。如今这里的山川,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守仁奉天子明确的命令,前来镇守四方边陲,愤恨浰头盗贼凶暴悖逆,百姓深受荼毒而无处申诉。因此近来设法擒获首领,带兵攻入他们的巢穴,所到之处都能取胜,行动往往都如愿以偿。这本来就是人们怨恨、神明震怒,以及天与人相互感应、顺应的道理;或许这里山川的神明厌恶凶残,想洗刷长期积累的耻辱,暗中设法相助,借我的手来实现。如今我在这里驻兵一个多月,虽然巢穴已经全部扫荡,擒获、斩杀的盗贼十之八九,但漏网残余仍有潜逃者,百姓不能不怨恨山川神明,认为神明替他们作了逃犯的主人,使这里成为盗贼聚集的渊薮。现在我带兵深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替百姓除害,也是为了替山川神明雪耻。安于旧有恶习、放弃新的谋划,不是普通人的常情,何况是鬼神呢?如今这些残余盗匪,势穷力竭,也正派人来投降请求招安。若顺应他们而安抚,又担心他们没有真正悔改之心,日后再次留下祸患;若拒绝接受,又恐怕他们确实出于诚心,杀掉他们实在于心不忍。愿神明暗中设法相助:这些残寇如果果真诚心投降,就暗中保佑他们内心,使他们全部带着同党自己捆绑起来前来投降,如同水流奔向深沟一样;我将像筑堤拦水一样,沿途停留收纳他们。如果他们是在施诈怀奸,就暗中夺去他们的魂魄,张扬我军威势,如风驱电扫,一鼓作气将他们全部消灭。这既是下民的福分,也是神明的美德。在坛场祭祀您,神明也将永远没有惭愧。愿神明实在鉴察并谋划此事,请享用祭品。恭敬祭祀江西灵山鹰武李将军之神的祝文。夏言 神明威灵显赫,旧日称号为鹰武,庙宇在灵山之下巍然矗立。百姓有疾病困苦以及各种祈祷,都蒙神明降福,回应从不误期;感念神明的灵验,福佑一方。宫中有事,圣皇听闻了神明的事迹。皇上爱护百姓,记录神明的功劳,将神明列入元殿的祭祀,在宫禁城垣之中供奉。谨制神位,大书皇帝赐予的封号,特托付郡守奉安于庙中,匾额题字出自御笔。祭祀器具因此增光,愿神明福佑国家、保佑百姓,使万方永远安定无疆,谨此禀告。闻讲书院文公祠安神告文
言少读先生之书,即知宗信先生之学。及观先生语録曰:“天下有二件极大事,其一,天地不当合祀南郊;其一,不为太祖特立庙。”自东汉以来,千五六百年,无人整理。呜呼!非先生学达天人,见理眞切,不能的然为此言也。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即圜丘祭天,方泽祭地,立四亲庙以享祖考。一时创制,已为得礼。未几夺于他议,即复改更。当时儒臣,亦莫有以先生之言进者。迨我成祖文皇帝,定鼎北都,乃尊太祖更制,即南郊建大祀殿,合祭天地;建太庙,仍同堂异室之制。国家百六十年,列圣相承,遂为定典。是古礼卒不可复,而先生之言亦▯矣。肆我皇上圣学高明,大孝纯至,践阼以来,慨然以制礼作乐为已任,而复古之志,宵旰惓惓。言时为谏官,上疏请举亲庙,从之。嗣是乃建郊议,上益嘉允。及下廷臣集议,宰臣忌沮,羣臣附防,至于聚讼三月而后定。非仰赖我皇上聪明睿智,不惑之至,孰能断然行之?今则圜丘祀天,南郊方泽祭地,北郊两郊配位,专奉太祖,典礼之正,逺过百王矣。礼成,皇上复诏曰:“郊庙礼之大者,顷遵国初祀典,旣建四郊矣。顾今太庙之制,尚尔同堂异室,仰惟祖功宗德,弗专一庙之享,朕心歉然。”又面谕臣言曰:“同堂异室,原非古礼,此当更正。”言时为礼部尚书,感激皇上大孝纯至,即日考礼奉议,遂定九庙之制,奉太祖居中。时我成祖适七世当祧,爰以功德之隆,作百世不迁之庙,居太庙前左方,以次左右列仁、宣、英、宪、孝、武六庙为三昭三穆焉。而太祖始得专隆,不混同子孙矣。又举大禘之礼,祭以虚位,尤为度越千古。郊庙之礼,一时咸正。而先生所谓二大事者,我皇上悉举而行之。予于是庆先生之言始行于今日,末学小子得以所学见用于当时,岂非斯文之大幸欤!呜呼!九原可作,先生之自庆,当何如也?予顷防圣恩赐归休闲,无事乃恭取圣制《闻讲》篇名,作书院于信城西北隅。朝夕嘉与多士讲明先生之学。院有堂,恭题《闻讲》;两庑有斋,曰《圣学》《王道》。堂之后中为亭,以尊藏圣制文碑;左为祠,以祀先生;右则奉我先公象峰先生焉。呜呼!夫学未至于知天,不足以议事天之礼;孝未通于神明,不足与议事先之礼。斯礼也,非先生命世之大儒不能知;非我皇上不世之大圣不能行。顾予小子获闻先生之教,用以上赞天子,而郊庙大礼式克厘正,千古之谬,定万世不易之典,以成一代中兴之盛业。独又非大幸欤?祠以祀先生,报德也。《诗》曰:「无言不讐,无德不报。」惟先生其鉴之哉!啓葬父太仆刘公祭文 女 淑呜呼!忠臣无肢体之虑,女子鲜缓急之宜。儿每诵斯语,恧焉感涕,以为大有似于吾父,似于儿之事吾父也。父以刚烈受珰祸于时,儿从母京师,虽仅七龄,父之惨,儿实亲觏也。呜呼!痛哉!儿虽女子,亦尝侧闻古今事,陈蕃、窦武亦罹阉狱,范滂、李膺骈死黄门。即昭代诸贤,或碎首瑾廷,或溅血魏手者,有矣。然未有鍜錬甚厉,拷讯越法,生备囊头糊口之酷,死为冷壑荒沟之骴,如吾父之惨也。忆斯之际,母女咫尺,悬若万里。狴戸凄凄,冥城非憯,狱吏狺狺,狞魍犹慈。天路高邈,谁为昭雪?生平知交,摇手闭戸而已。儿之母,▯血请代,而奸臣欺罔,天听不能仰达,遂致吾父烈烈孤忠,竟从龙逢、比干于地下矣。呜呼!痛哉!呜呼!痛哉!先帝霆除元慝,首怜父忠,诏谕祭葬。吾母艰苦万里,奉榇南还,乃得停柩卧侧,昕夕哭临。不谓逗延嵗月,屡失▯期,遂至二十余年之久耳。呜呼!父有子,儿之兄也,尝欲哭寃辇下,请君恩以慰父于一坏。不幸兄早世,而事寝。父有壻,儿之夫也,亦尝欲继兄之志,慰我父于一坏。不幸壻亦早世,而事又寝。十载之间,儿以寂寂嫠闺,奉老母,抚幼孤,栖迟壻宅,百难丛攻。每当火改清明,钱飞秋霜之际,独念吾父遗骸泠落庮舍,凄蔽荒藤,松楸奚望,木主未安。此心此臆,寸寸欲断。儿于斯时,盖欲葬父而不能也。属者宗社弗戒,九服染尘,穷谷深嵤之内,兵燹日寻。或言急葬父柩以避不虞,然大江以南,几无一片净地。儿于斯时,又欲葬父而不忍也。儿尝伤心丧乱,寒帏独泣,思吾父生平耿耿为国,其吞敌翦贼之志,必不灰于九京。是乃挥珥鬻钿,佐义旅一朝之饷,亦用告于天下忠臣义士曰:「吾父之志云尔。」
译我年轻时读先生的著作,便知道应当尊崇、信奉先生的学说。后来看到先生《语录》中说:“天下有两件极大的事:第一,天地不应当在南郊合祭;第二,不应当只为太祖单独建立一座庙。”从东汉以来,经过一千五六百年,没有人整理恢复这些礼制。唉!若不是先生学问通达天人、见理真切,也不能确然说出这样的话。我的太祖高皇帝开国初年,立即在圜丘祭天,在方泽祭地,建立四座亲庙来祭享祖先,一时创立的制度已经符合礼制。不久却被其他意见夺去,随即又改易。当时的儒臣,也没有人把先生的话进呈朝廷。到了成祖文皇帝定都北都,才尊崇太祖、重新制定礼制:在南郊建立大祀殿,合祭天地;建立太庙,仍采用同堂异室的制度。国家延续一百六十年,历代圣君相承,这便成为固定的典制。这样,古礼最终不能恢复,先生的话也被埋没了。因此我朝皇上圣学高明、大孝纯厚,自登基以来,慨然以制定礼乐为己任,日夜不懈地怀有复古的志向。我当时任谏官,上疏请求恢复亲庙,皇上采纳了。此后便议论郊祀礼制,皇上更加赞许认可。等到下令廷臣集体议论,宰相嫉妒阻挠,群臣附和防范,直到争论了三个月才决定下来。如果不是仰赖我皇上的聪明睿智和极其坚定、不受迷惑的意志,谁能果断地实行这件事?如今在圜丘祭天,在南郊方泽祭地,北郊、南郊两处郊祀都专门奉祀太祖;礼制的正当性远远超过历代帝王。郊庙礼成后,皇上又下诏说:“郊庙是礼制中最重大的事项。近来遵循开国初年的祭祀典制,已经建立四郊。只是现在太庙仍是同堂异室,我仰想到祖先的功劳和德行,不能让他们专享一座庙的祭祀,心中实在歉然。”皇上又当面对我说:“同堂异室,本来就不是古礼,这应当改正。”我当时任礼部尚书,感激皇上大孝纯厚,当天便考订礼制,奉上议案,于是确定九庙制度,让太祖居中。当时成祖恰好已到第七代,依礼应当迁入祧庙;但因其功德隆盛,便为他建立百世不迁的庙,置于太庙前方左侧,再依次在左右排列仁、宣、英、宪、孝、武六庙,作为三昭三穆。这样太祖才得以单独受到尊崇,不再与子孙混同。又举行大禘礼,以虚位祭祀,更是超越千古。郊庙礼制一时全部端正了。先生所说的两件大事,我皇上全都举而实行。我因此庆幸先生的话终于在今日得以实行,后学小子也得以凭借所学在当时发挥作用,这难道不是斯文的大幸吗?唉!如果九泉之下可以复生,先生亲自庆贺此事,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我近来承蒙圣恩赐归休闲,无事时便恭敬地取用圣上所作《闻讲》篇名,在信城西北角建造书院。早晚与众多士人共同讲明先生的学说。书院有正堂,恭敬题名为“闻讲”;两侧廊庑有斋舍,名为“圣学”“王道”。正堂后面中央建亭,用来尊重收藏刻有圣制文章的石碑;左边建祠堂祭祀先生;右边供奉我的先父象峰先生。唉!学问没有达到知晓天理的境界,就不足以议论侍奉上天的礼制;孝道没有通达神明,就不足以参与议论侍奉祖先的礼制。这种礼制,不是先生这样名闻当世的大儒不能知晓,不是我皇上这样世所罕见的大圣不能实行。只是我这个小子有幸听闻先生的教诲,因而得以辅佐天子,使郊庙大礼终于整饬端正,纠正千古谬误,确定万世不变的典制,成就一代中兴的伟大事业,难道不是特别大的幸运吗?建祠祭祀先生,是为了报答先生的恩德。《诗经》说:“没有一句话不报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回报。”愿先生鉴察此心!启葬父太仆刘公祭文 女儿淑 唉!忠臣不考虑自身肢体的安危,女子很少懂得应对危急的道理。我每次诵读这些话,都惭愧而感动流泪,认为它们与我的父亲十分相似,也像我侍奉父亲的情形。父亲因为刚烈而遭受宦官的祸害,当时我随母亲在京师,虽然只有七岁,父亲遭受的惨祸,我确实亲眼看见了。唉,太痛苦了!我虽是女子,也曾略微听闻古今之事:陈蕃、窦武也遭受宦官之狱,范滂、李膺一起死在宫门。即使本朝各位贤人,有的头颅碎裂在瑾的朝廷上,有的鲜血溅在魏忠贤手中,也有过这些事。然而从未有人像我父亲这样,受到极其残酷的锻炼和拷讯,活着备受套头堵口的惨刑,死后尸骨抛在冷僻山沟、荒野水沟中。回想这些事情,母女近在咫尺,却像相隔万里。牢狱凄惨阴森,冥界城池也没有这样悲惨;狱吏恶声吠叫,凶恶鬼魅反而显得仁慈。通往天听的道路高远,谁来为父亲昭雪?平日的知交只能摇手闭户而已。我的母亲哭泣流血,请求代父受刑,但奸臣欺骗蒙蔽皇上,天子的听闻不能上达,于是使我父亲刚烈孤忠,最终追随龙逢、比干于地下。唉,太痛苦了!唉,太痛苦了!先帝像雷霆一样铲除元凶,首先怜悯父亲的忠诚,下诏赐祭并安葬。我的母亲历尽艰苦跋涉万里,奉着灵柩南还,这才得以停柩在身边,早晚哭祭。没想到岁月一再拖延,多次错过葬期,竟然拖延到二十多年之久。唉!父亲有儿子,就是我的兄长;他曾想在京城哭诉冤屈,请求皇恩,使父亲在一抔黄土之中得到安慰。不幸兄长早逝,此事便搁置了。父亲有女婿,就是我的丈夫;他也曾想继承兄长的志愿,使父亲在一抔黄土之中得到安慰。不幸女婿也早逝,此事又搁置了。十年之间,我独居寡妇之闺,奉养老母,抚养幼小孤儿,寄居在女婿家中,各种困难一齐袭来。每当清明改火、秋霜时节纸钱飞扬之时,我独自想到父亲的遗骸冷落在腐朽的房舍中,被荒藤凄凉遮蔽,哪里还望得到松楸墓木,神主牌位也未能安置。这一片心情和胸臆,简直寸寸欲断。那时我想安葬父亲,却无能为力。近来宗社没有戒备,天下九服蒙受战尘,穷谷深山之中战火日益蔓延。有人说应赶快安葬父亲的灵柩以避免意外,但大江以南几乎没有一块干净安稳的土地。那时我又想安葬父亲,却不忍心这样做。我曾因战乱而伤心,在寒冷帷帐中独自哭泣,想到父亲一生忠心耿耿地为国效力,他吞敌灭贼的志向,必不会在九泉之下消失。因此我挥泪变卖耳环首饰,作为义军一天的军饷,也借此向天下忠臣义士宣告:“这就是我父亲的志向。”
岂料奸臣不察,蝎威忽逞。儿自誓一死,但以吾父未窆之骨,拳拳嘱老母耳。旣又借父之灵,得全身逺害,流离琐尾,以至今日。幸际新天子重光,儿之葬父,此其时矣。诹吉筮兆,执绋引棺,以袝父于先人之垅。父其许我乎?呜呼!无肉鱼葬,有骨犬衔,父宁有身后虑者?独儿不孝,上不能效缇萦一疏,次不得表虀臼片石,下又不能哀毁成礼,以终父大事,缓急无宜然矣。然矣,尚何言哉?儿半生哀愤,无所自容,今幸得妥父灵,更无复人世想。惟忠魂赫赫,啓迪后人,使兄之子与儿之子,皆得早自成立,则兄壻未鬯之志,或终有可待也。呜呼!血泪可枯,沈痛靡竭,二十余载,有如一日。幽显异路,于兹重诀。呜呼哀哉,尚飨。国朝祭陈明府文 钱陈羣惟子谅之入人深兮,阅日月其焉替?当夫子之涖吾邑兮,値前政之瘵敝。初下车而诹度夫疾苦兮,酌民便以立制。曰:「予实父母尔兮,非湿束以倚势。」条不烦而易守兮,仍理竿而掲示。外严猛而内仁兮,礼高年而嘉我子弟。彼捍网与跃冶兮,久乃归德而消戾。争旣化而无寃兮,受之者曾不知其所自。隣境之闻风兴起兮,贤取则而才亦不忮。▯忽忽其逾四纪兮,奄双凫之辞世。邑人比之朱邑兮,望梧桐而陨涕。至今父老之追慕兮,荐春菘与秋桂。陈羣之幼而尫弱兮,角方总而应试。邀夫子之▯鉴兮,冠千人而拔帜。亷予代有清节兮,分禄米以相继。命公子以文防兮,收切劘而砥砺。旣就学于京师兮,诣取别而三执予袂。曰:「尔骅骝之终得路兮,吾老矣其将至。」申明训以赠行兮,奉一言以为佩。抱荆璞而不售兮,又十年而顚踬。涉章贡以遨游兮,访邱垅而下拜。欵閧市之数椽兮,子朝负薪而暮实。此寄胡夫子之积善兮,而天不厚其裔。寻余服官明廷兮,辱非据于卿贰。提玉尺而衡士兮,收此邦之令器。告成事以言旋兮,敢逶迤以纡辔。惭衰白之无善状兮,凛箴规于寤寐。望故里而神驰兮,余肆惟其好懿。古星轺之采风兮,必先逮夫清惠。矧余邑人之母兮,余又身浴乎遗爱。洁牲牷以陈词兮,托微忱于丹荔。明府姓陈氏,名大宏,字质夫,建昌府南城县人。以藩掾入赀,除浙之嘉兴令。时吏尚侵牟,狱讼繁兴。明府慨然以诚实化导为事,听断公平,不寃不滞。邑人比之况苏州。嘉兴与秀水、嘉善嵌田一案,百余年来三邑绅士聚讼不休。明府誓于神,清理数月,众论帖然。至今思其德,立祠祀之。乾隆十二年九月。经筵讲官,刑部左侍郎,江西正考官,嘉兴钱陈羣并识。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五
译哪里料到奸臣不能体察,忽然逞用蝎子般的威势。我自己发誓宁死,只是对父亲尚未下葬的遗骨,深切嘱托老母罢了。后来又借助父亲的神灵,得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颠沛流离到今天。幸而遇到新天子重新光明天下,我安葬父亲,正是时候。于是选择吉日、占卜墓兆,执绋牵引棺木,把父亲附葬在祖先的坟茔中。父亲会允许我这样做吗?唉!没有鱼肉作为葬祭之物,只有尸骨被狗叼走;父亲难道还会担忧身后之事吗?只是我这个不孝女,上不能像缇萦那样上疏救父,次不能为父亲立碑表彰,最后又不能因哀痛毁瘁而完成丧礼,来办完父亲的大事,实在是既不能应急,也不懂得合宜。事情已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我半生哀痛愤懑,无处容身,如今幸而使父亲的灵魂得到安妥,再也没有人世间的牵挂了。只愿父亲忠烈的魂魄光明显赫,启迪后人,使兄长的儿子和我的儿子都能早日成才立身,那么兄长和女婿未能实现的志向,或许最终还有希望。唉!血泪即使流干,深沉的痛苦也不会枯竭;二十多年,仿佛只在一天之内。阴间与阳世从此道路不同,今天再次诀别。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本朝 祭陈明府文 钱陈群 想到您深入人心的恩德啊,经历的日月怎么会使它衰替?当您来到我们县任职时,正值前任政务留下弊病。刚下车任职便询问、筹划百姓的疾苦,斟酌民情便利来制定制度。您说:“我实在是你们的父母官,不是借威势来束缚你们。”条文简明而容易遵守,仍然整理政务并张榜公布。对外严明果断,对内仁慈;礼敬年长者,嘉奖我们的子弟。那些抗拒法网、铸造兵器的人,时间久了也归服您的德化而消除戾气。争讼已经化解而没有冤屈,接受裁决的人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样自然平息的。邻近各地听到风声而奋起效法,贤者取法于您,才俊也不嫉妒。忽忽之间超过四十年,您突然辞别人世。县人把您比作朱邑,望着梧桐而流泪。直到今天,父老仍追念您的恩德,春天进献菘菜,秋天进献桂花。那时钱陈群年幼体弱,刚束发便参加考试。承蒙您邀请考察,便在千人中名列第一、脱颖而出。您廉洁自持,历代都有清节,分出俸禄米粮相继接济我。又命令您的公子以文章规劝我,使我接受切磋砥砺。后来我到京师求学,前去向您告别时,您曾三次拉着我的衣袖,说:“你的骏马终究会遇到通达之路,我却老了,恐怕将要不久于人世。”您再次申明教诲赠我远行,我奉持这一句话作为佩带在身上的箴言。怀抱未经雕琢的美玉而无人赏识,又过了十年,终于困顿失意。我渡过章江、贡江游览,探访您的坟墓并下拜。在喧闹的市集几间屋舍前,看到您的儿子早晨背柴、晚上充实家业。这是胡夫子积善所留下的福泽啊,可是上天却没有厚待他的后代。不久我在朝廷任职,惭愧地以不相称的资格忝居卿贰之职。我手执玉尺衡量士人,选拔本地的优秀人才。事情办成后准备返回,怎敢迟迟迂回、曲折行路?惭愧自己年老头白而没有好的政绩,早晚都敬畏您的劝诫。望见故乡而精神驰往,我尽情欣赏那里美好的风物。古代使者乘传车采察风俗,总是先访求清廉仁惠之人,何况我是本县人,又亲身沐浴在您遗留的恩爱之中。洁净地准备牲畜陈说祭辞,把微薄的诚意寄托在红荔之上。明府姓陈,名大宏,字质夫,是建昌府南城县人。他以藩府属官的身份纳资入仕,被授任浙江嘉兴县令。当时官吏还盛行侵吞贪取,案件诉讼繁多。明府慨然以诚实教化引导百姓为职事,审理裁判公平,使案件不冤屈、不积滞。县人把他比作况苏州。嘉兴与秀水、嘉善三地之间有一宗田地案件,一百多年来三县士绅聚集争讼不休。明府向神明发誓,数月之间清查审理完毕,众人的议论才平息下来。直到今天人们仍思念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祠堂祭祀。乾隆十二年九月。经筵讲官、刑部左侍郎、江西正考官,嘉兴钱陈群共同记述。《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五
艺文【教,策问,学规,讲义,语録,部文牒,帖,公移,牌,檄,告示详文约】梁未至浔阳郡教二首 陆 倕第五伦之临防稽,躬斩马草;邓伯道之莅吴郡,自运家粮。故能使吏作颂,歌民胥兴咏。太守薄德,谬叨▯组,窃愿巴只,闇坐接客,思匹吴▯,被絮对宾,常药自随。式瞻无逺,单车入境,窃所庶几旧例。发民治道,及戍逻巡樵采,诸如此▯,一皆省息。太守家本诸生,服膺典记,光武灵台之籍,较涉根基,张华聚土之书,畧见庭戸。贵郡图载,具存方防,校以山经,参诸括象,原野城寺,宛在心目。龙泉鹤岭,不易穷登,所撰郡图,可勿亲用。公孙陛防,既似井蛙;延寿执戈,实同儿戏。宋防问 王十朋问:昔禹治洪水,随山濬川,别天下为九州,其详见于《禹贡》。后世言地理者,咸根本于斯焉。然即其书而考之,有不能无疑者。梁、岐二山,雍州之地也,而于冀州言之曰「既载壶口,治梁及岐」,雍州之山不容记于冀,岂冀方自有所谓梁、岐者乎?不然,则九州名山,其讹者不止于梁、岐矣。沱、潜二水,名也,而于荆、梁二州各记之曰「沱、潜既道」,二水不容经厯两州数千里之逺,岂两州之地各有所谓沱、潜者乎?不然,则九州大川,其讹者不止于沱、潜矣。其叙山于九州之末,自导岍及岐而下,则曰「逾于河」;自壶口、雷首而下,则曰「入于海」;自导嶓冢而下,则曰「过九江,至于敷浅原」。夫山,静物也,岂能逾河、入海、过江者邪?禹何以验其然也?其叙汉水,自嶓冡导漾而下,既曰「南入于江,汇泽为彭蠡矣」,又曰「东为北江,入于海」。其叙江水,自岷山导江而下,既曰「防于汇矣」,又曰「东为中江,入于海」。夫江既与汉合,且汇为彭蠡矣,江岂复流于北,而汉岂复为中江邪?禹何以騐其然也?近世有以地脉论山者,取于汉儒之三条;有以水味论江者,取于唐人之三沴。禹之于山川,岂亦以脉与味而知之乎?汉儒三条,唐人三沴,亦有可騐否乎?愿详考而备论之。白鹿书堂防问 朱 子孔子殁,七十子丧,杨墨之徒出,孟子明孔子之道以正之,而后其说不得肆。千有余年,诸生皆诵说孔子,而独荀卿、扬雄、王通、韩愈号为以道鸣者,然于孟子或非之,或自比焉,或无称焉,或尊其功以为不在禹下。其归趣之不同,既如此,而是数子者后议其前,或以为同门而异戸,或无称焉,或以为大醇而小疵,而不得与于斯道之传者,其于杨墨或微议其失,或无称焉,或取焉以配孔子。其取予之不同,又如此,是亦必有说矣。本朝儒学最盛,自欧阳氏、王氏、苏氏皆以其学行于朝廷,而胡氏、程氏亦以其学传之学者,然王、苏本出于欧阳,而其末有大不同者,胡氏、孙氏亦不相容于当时,而程氏尤不合于王与苏也。是其于孔子之道,孰得孰失?岂亦无有可论者耶?杨墨之说则熄矣,然其说之流,岂亦无有未尽泯灭者耶?后世又有佛老之说,其于杨墨之说同耶?异耶?自扬雄以来,于是二家是非之论,盖亦多不同者,又孰为得其正耶?二三子其详言之。鹿洞教规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其所以学之序,亦有五焉,具列于左。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辩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于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具列于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右修身之要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右处事之要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右接物之要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已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今之为学者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而问辨之。茍知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施于此堂,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左而掲之楣间。诸君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恐惧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禁防之外,则彼所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畧也。诸君其念之哉!明主洞规训六条 胡居仁
译艺文【教令、策问、学规、讲义、语录、部文牒、帖、公移、牌、檄、告示、详文、约】梁 《未到浔阳郡教》二首 陆倕 第五伦任会稽太守时,亲自砍伐马草;邓伯道任吴郡太守时,亲自运送家中粮食。所以能够使属吏作颂歌,使百姓都兴起歌咏。太守我德行浅薄,错误地承受龟组之职,私下希望仿效巴郡太守文翁的做法,静坐接见宾客,想比拟吴隐之,盖着棉被接待宾客,常把药物带在身边。只要能仰望前贤而不相距太远,单车进入郡境,正是我私下所希望遵循的旧例。征发百姓修治道路,以及守戍、巡逻、砍柴采薪等事务,凡属这一类,都一概减少或停止。太守我本来是读书人,熟习并信奉经典记载;光武帝灵台所藏的典籍,我大略涉猎其根本;张华聚土成山的书,我也略微浏览过。贵郡的图籍记载,完整保存着方域疆界;拿它同《山经》校对,再参照《括象》,郊野、城池、寺观,都宛然呈现在心中。龙泉、鹤岭,不容易穷尽攀登,我所撰写的郡图,或许可以不必亲自使用。公孙述登临城楼而谈地理,已经像井底之蛙;延寿手持兵器,实在同儿戏没有区别。宋 《防问》 王十朋 问:从前大禹治理洪水,沿着山势疏浚河流,把天下分为九州,详细情形见于《禹贡》。后世谈地理的人,都以此为根本。然而即使拿这部书来考察,也有不能不产生疑问的地方。梁山、岐山是雍州境内的山,却在记载冀州时说“已经记载壶口,治理梁山和岐山”,雍州的山不可能记在冀州,难道冀州方面另有名为梁山、岐山的山吗?否则,九州的名山,发生讹误的就不只是梁山、岐山了。沱水、潜水是水名,却在荆州、梁州分别记载说“沱水、潜水已经疏通”,两条河水不可能流经相距数千里的两州,难道两州各自都有名为沱水、潜水的水吗?否则,九州的大川发生讹误的就不只是沱水、潜水了。书中在九州篇末叙述山脉,从导引岍山、岐山以下说“越过黄河”;从壶口、雷首以下说“流入大海”;从导引嶓冢山以下说“经过九江,到达敷浅原”。山是静止的东西,怎么能越过黄河、流入大海、经过江水呢?禹又凭什么验证这些情况?书中叙述汉水,从嶓冢山疏导漾水以下,既说“向南流入长江,汇聚成彭蠡泽”,又说“向东成为北江,流入大海”。书中叙述长江,从岷山疏导江水以下,既说“在汇水处会合”,又说“向东成为中江,流入大海”。长江既然已经同汉水汇合,并且汇聚成彭蠡泽,长江怎么还会再次向北流,汉水又怎么会再次成为中江呢?禹又凭什么验证这些情况?近世有人用地脉来解释山脉,取法于汉儒所说的三条;有人用水味来辨别江水,取法于唐人所说的三沴。禹考察山川,难道也是凭山脉地脉和水的滋味来了解的吗?汉儒所谓三条、唐人所谓三沴,也有可以验证的吗?希望详细考察并完备论述。《白鹿书堂防问》 朱子 孔子去世,七十弟子也相继去世,杨朱、墨翟一派的人兴起;孟子阐明孔子的道来纠正他们,后来杨墨之说才不能肆意流行。一千多年间,诸位读书人都诵读、讲说孔子,只有荀卿、扬雄、王通、韩愈被称为以圣道著名的人。然而他们对于孟子,有的非难他,有的自比于他,有的没有评论,有的尊重他的功劳,认为不在大禹之下。他们归依旨趣的不同既然如此,而这几个人后来评论前人,有的认为同属一门却各立门户,有的没有评论,有的认为其学说大体醇正而小有瑕疵,不能参与圣道传承;他们对于杨墨,有的略微议论其错误,有的没有评论,有的却取其说来配合孔子。这样取舍褒贬又各不相同,也一定各有道理。本朝儒学最为兴盛,自欧阳氏、王氏、苏氏都凭借自己的学说在朝廷施行,胡氏、程氏也凭借自己的学说传授给求学者。然而王氏、苏氏本来出自欧阳氏,后来却有很大不同;胡氏、孙氏当时也互不相容,程氏尤其不同于王氏、苏氏。他们对于孔子的道,谁对谁错?难道也没有可以讨论的地方吗?杨墨之说已经熄灭了,但它的流传影响,难道也没有尚未完全泯灭的吗?后世又有佛教、老庄之说,它们同杨墨之说相同还是不同?自扬雄以来,对于这两家的是非议论,大概也有许多不同;那么究竟谁才真正得到了正道?请诸位详细说明。鹿洞教规 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信义。以上是五教的条目。尧舜让契担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教,说的就是这些。求学者所学的不过如此;求学的次序也有五项,全部列在下面。广泛学习,详细审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切实实行。以上是求学的次序。学习、询问、思考、辨析四项,是用来穷究事理的;至于切实行践,从修养自身到处理事务、与人交往,也各有要领,全部列在下面。说话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向善迁移,改正过错。以上是修身的要领。端正自己的道义,不谋求私利;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个人功劳。以上是处理事务的要领。自己不想要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行为没有取得预期效果,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以上是与人交往的要领。我私下考察古代圣贤教人求学的用意,无非是讲明义理来修养自身,然后推己及人,并不是只想让人致力于记诵浏览、写作辞章,以求博取声名、取得利禄。如今求学的人却正好反过来了。不过,圣贤教人的方法完整地保存在经书中,有志之士本来就应当熟读并加以询问辨析。假如懂得道理本来如此,并要求自己一定按此实行,那么那些规矩、禁令、防范的措施,难道还要等别人制定出来以后才有所遵循吗?近世对于求学制定了规条,对待求学者已经很浅薄了,而且所制定的方法也未必符合古人的本意。所以现在不再把那些规条施行于这座讲堂,只选取圣贤教人求学的大要,分条列在下面,张贴在堂前楣间。诸位共同讲明、遵守,并用它来要求自己,那么在思虑、言语和行动之际,所应当戒慎恐惧的地方必定比那些规条更为严格。如果有人不这样做,或者越出禁防之外,那么他们所说的规条也必将追究他,本来不能忽略。诸位一定要记住啊!明 《主洞规训六条》 胡居仁
正趋向以立其志愚谓今之学者,才气髙者,则驰骛于空无窅渺之域;明敏者,▯以该博为尚,利名为心。又其下者,不过务于诗句浮词,以媚世取容而已,未尝知有圣贤之学也。夫圣贤之学,得之于已,可以成善治,美风俗,兴教化,三代可复也。或者以为圣人之道,高逺难至,非后学之所敢及,殊不知有生之▯,其性本同,但圣人不为物欲所昬耳。今学者诚能存养省察,使本心常明,物欲不行,则天性自全,圣人可学而至矣。圣人岂▯其易者,反使人由于艰难阻絶之域哉?主诚敬以存其心博穷事理以尽致知之方审察几微以为应事之要愚谓人生日用之间,起居动息,以至设施措置,不能不与物接,故不能无事。然所以为事之理,固已具于性分之内也。若厌其烦扰,欲絶而去之,则陷于佛老之空寂;若不察其理之所当然,以机变为足以应事,则流于仪秦、商鞅智谋之末,为小人之归矣。故必于事物初接,本心萌动之际,谨察精辨,孰为天理,孰为人欲,使善恶是非、公私义利判然于前,然后从其善而去其恶。如此既久,则义理益精,自无过不及之差矣。克治力行以尽成已之道愚谓人之有生,便有所以为人之理,是皆天之所赋,非人力之所为。孟子所谓践形是也。今所以不能如圣人之从容中道者,是气质有偏,物欲有蔽,故必克治其气质之偏,物欲之蔽,然后可以尽此身之理,以成乎已也。茍或知而不行,则前所穷之理无所安顿,徒费讲学之功,无以为已有,岂不重可惜乎?推已及物以广成物之功鹿洞为学次第八条 章 潢学以立志为根源,以防友辅仁为主意,以致知格物为入路,以戒慎恐惧为持循,以孝弟谨信为实地,以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为检察,以尽性至命为极则,以稽古穷经为徴信。宋玉山讲义 朱 子先生曰:熹此来得观学校鼎新,又有灵芝之瑞,足见贤宰承流宣化,兴学诲人之美意,不胜慰喜。又承特设讲座,俾为诸君诵说,虽不敢当然,区区所闻,亦不得不为诸君言之。盖闻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故圣贤教人为学,非是使人缀缉言语,造作文辞,但为科名爵禄之计,须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而推之以至于齐家治国,可以平治天下,方是正当学问。诸君肄业于此,朝夕讲明于此,必已深有所得,不然亦须有疑。今日幸得相防,正好商量,彼此之间皆当有益。时有程珙起而请曰:「论语多是说仁,孟子却兼说仁义。意者,夫子说元气,孟子说隂阳。仁恐是体,义恐是用。」先生曰:「孔孟之言有同有异,固所当讲,然今且当理防:何者为仁?何者为义?晓此两字义理分明,方于自己分上有用力处,然后孔孟之言有同异处可得而论。如其不晓,自己分上元无工夫,说得虽工,何益于事?且道如何说个仁义二字底道理?」大凡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个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为体,只是仁义礼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于此。韩文公云:「人之所以为性者五」,其说最为得之。却为后世之言性者多杂佛老而言,所以将性字作知觉心意防之,非圣贤所说性字本指也。五者之中,所谓性者是个眞实无妄底道理,如仁义礼智皆眞实而无妄者也。故信字更不须说,只仁义礼智四字,于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则是个温和慈爱底道理,义则是个断制裁割底道理,礼则是个恭敬撙节底道理,智则是个分别是非底道理。凡此四者具于人心,乃是性之本体。方其未发,漠然无形象之可见,及其发而为用,则仁者为恻▯义者为羞恶,礼者为恭敬,智者为是非,随事发见,各有苗脉,不相殽乱,所谓情也。故孟子曰:「恻▯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恭敬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谓之端者,犹有物在中而不可见,必因其端绪发见于外,然后可得而寻也。盖一心之中,仁义礼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体用又自各有分别,须是见得分明,然后就此四者之中,又自见得仁义两字是个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实不过于一隂一阳而已。于此见得分明,然后就此又自见得仁字是个生底意思,通贯周流于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体也,义则仁之断制也,礼则仁之节文也,智则仁之分别也。正如春之生气贯彻四时,春则生之生也,夏则生之长也,秋则生之收也,冬则生之藏也。故程子谓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正谓此也。孔子只言仁,以其专言者言之也,故但言仁而仁义礼智皆在其中。
译端正志向,以此树立志愿。我认为,如今求学的人,才气高的就奔逐于空虚玄妙的领域;聪明敏锐的,大多把广博见闻当作崇尚,把追逐利禄声名放在心上。再差一等的,不过致力于诗句浮词,用来讨好世俗、博取容纳罢了,从未知道有圣贤之学。圣贤之学,得到它并实行于自身,可以成就善治,美化风俗,兴起教化,使三代之治得以复兴。有人认为圣人的道高远难及,不是后学者所敢企及的,却不知道凡是有生命的人,天性本来相同,只是圣人不被物欲所蒙蔽罢了。如今求学者如果确实能够存养本心、反省察看,使本心常常明亮,不让物欲流行,那么天性自然完整,圣人也是可以学习达到的。圣人难道会把容易做到的道理隐藏起来,反而使人走向艰难阻绝的境地吗?以诚敬为主,使本心保存。广泛穷究事理,充分掌握致知的方法。审慎察看细微的征兆,把它作为应对事务的要领。我认为,人活在世上,在日常生活之间,从起居动作到安排处置,不能不与外物接触,所以不能没有事务。然而,处理事务所依据的道理,本来已经具备于人的天性之中。如果厌恶事务烦扰,想要断绝并远离它,就会陷入佛教、老庄所说的空寂;如果不考察其中本来应然的道理,只把机巧权变当作足以应付事务,就会流于仪不、张仪和商鞅那种末流的智谋,成为小人的归宿。所以一定要在刚开始接触事物、本心刚刚萌动之际,谨慎观察、精细辨析,什么是天理,什么是人欲,使善恶、是非、公私、义利清楚地呈现在眼前,然后亲近善而舍弃恶。这样久而久之,义理会越来越精细,自然不会有过分或不足的偏差。克制、治理并努力实行,以充分完成成就自我的道理。我认为,人一出生,便具有成为人的道理;这些都是上天赋予的,不是人力制造的。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践形”。如今之所以不能像圣人那样从容地合乎中道,是因为气质有所偏颇,物欲有所蒙蔽,所以必须克服、治理气质的偏颇和物欲的蒙蔽,然后才能充分实现这一身所具的道理,成就真正的自我。假如只是知道却不实行,那么先前穷究的道理便没有安顿之处,只白费讲学的功夫,不能成为自己的东西,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推己及物,以扩大成就万物的功效。《鹿洞为学次第八条》 章潢 求学以立志为根源,以选择朋友、辅助仁德为主旨,以致知、格物为入门途径,以戒慎恐惧为遵循原则,以孝悌、谨慎、诚信为实践基础,以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向善改过为自我省察,以尽其天性、通达天命为最高准则,以考察古事、穷究经书为验证依据。宋 《玉山讲义》 朱子 先生说:我这次来得以看到学校焕然一新,又有灵芝出现的祥瑞,足以看出贤能的宰守承接圣贤教化、兴办学校、教育人的美好用意,实在十分欣慰喜悦。又承蒙特意设置讲席,让我为诸位诵说;虽然不敢说自己完全胜任,但我个人所听闻的道理,也不能不为诸位讲说。听说古代求学是为了自己,今天求学是为了别人。所以圣贤教人求学,并不是让人拼缀言语、制造文章辞藻,只为谋求科举功名和爵禄,而必须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养自身,再推及齐家、治国,直到使天下得到太平,这才是正当的学问。诸位在这里学习,早晚在这里讲明道理,必定已经深有所得;否则也一定会有疑问。今日有幸相聚,正好互相商量,彼此之间都应当有所收益。当时程珙起身请教说:“《论语》多半讲仁,《孟子》却兼讲仁义。难道孔子讲的是元气,孟子讲的是阴阳?仁恐怕是体,义恐怕是用。”先生说:“孔子、孟子的言论有相同也有不同,本来应当讲究;但现在应先讲明道理:什么是仁,什么是义?把这两个字的义理弄得清清楚楚,才会在自身修养上找到用力的地方,然后才能讨论孔孟言论的异同。” 如果自己还不明白,在自身修养上本来没有下功夫,即使说得再精巧,对事情又有什么益处?姑且说说仁义二字的道理吧。大凡上天生育万物,都各自赋予一种天性;天性并不是某种具体的东西,只是存在于我身上的一个道理罢了。所以天性的本体,就是仁、义、礼、智、信五个字,天下的道理不超出这五者。韩文公说:“人之所以成为其天性的有五种。”他的说法最为恰当。只是后世谈天性的人往往夹杂佛教、老庄的说法,把“性”字当作知觉、心意一类的东西,这不是圣贤所说“性”字的本义。五者之中,所谓天性,是实在真实而没有虚妄的道理;仁义礼智也都是这样真实无妄的道理。因此“信”字不必再解释,只有仁、义、礼、智四字,其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析。仁,是温和慈爱的道理;义,是判断、裁断、割取的道理;礼,是恭敬、节制、约束的道理;智,是分别是非的道理。这四者具备于人心,便是天性的本体。它们尚未发动时,寂然无形,没有可以看见的形象;等到发动而成为作用,仁表现为恻隐,义表现为羞恶,礼表现为恭敬,智表现为是非,随着事情发生显现,各有端绪,互不混乱,这就是所谓情。所以孟子说:“恻隐之心,是仁的开端;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恭敬之心,是礼的开端;是非之心,是智的开端。”称为“端”,就像其中本来有某种东西但还不能看见,必须因其端绪在外显现出来,之后才能寻求它的本体。一个心中,仁义礼智各有界限;天性的本体、表现和作用也各有分别,必须看得清楚,然后在这四者之中进一步看出仁、义二字是一个大的界限。正如天地造化、四季运行,其实不过是阴阳一动一静而已。看清这一点后,又可以看出“仁”是生发的意思,贯通流行于四者之中。仁固然是仁的本体,义是仁的裁断,礼是仁的节文,智是仁的分别。正如春天的生气贯穿四季:春天是生气的发生,夏天是生气的成长,秋天是生气的收敛,冬天是生气的收藏。所以程子说,四德之首元,就像五常之中的仁;单独说它,是一件事,专门说它,则包含其余四者,正是这个意思。孔子只说仁,是从专门概括的意义上说的,所以只说仁,而仁义礼智都包含在其中。
孟子兼言义,以其偏言者言之也,然亦不是于孔子所言之外添入一个义字,但于一理之中分别出来耳。其又兼言礼智,亦是如此。盖礼又是仁之着,智又是义之藏,而仁之一字未尝不流行乎四者之中也。若论体用,亦有两说。盖以仁存于心而义形于外言之,则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而以仁义相为体用。若以仁对恻▯义对羞恶而言,则就其一理之中,又以未发已发相为体用。若认得熟,看得透,则玲珑穿穴,纵横顚倒,无处不通,而日用之间行着习察,无不是着功夫处矣。珙又请曰: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说着便是仁,何也?先生曰:说中说极,今人多错防了他文义,今亦未暇一一详说,但至孔门方说仁字,则是列圣相传到此方渐次说亲切处尔。夫子所以贤于尧舜,于此亦可见其一端也。然仁之一字,须更于自已分上实下功夫始得,若只如此草草说过,无益于事也。先生因举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一章。而遂言曰:「所谓性者,适固已言之矣。今复以一事譬之:天之生此人,如朝廷之命此官;人之有此性,如官之有此职。朝廷所命之职,无非使之行法治民,岂有不善?天之生此人,无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理,亦何尝有不善?但欲生此物,必须有气,然后此物有以聚而成质。而气之为物,有清浊昬明之不同。禀其清明之气而无物欲之累,则为圣;禀其清明而未纯全,则未免微有物欲之累,而能克以去之,则为贤;禀其昬浊之气,又为物欲之所蔽而不能去,则为愚为不肖。是皆气禀物欲之所为,而性之善未尝不同也。尧舜之生,所受之性亦如是耳。但以其气禀清明,自无物欲之蔽,故为尧舜,初非有所増益于性分之外也。故学者知性善,则知尧舜之圣,非是强为;识得尧舜做处,则便识得性善底规模様子。而凡吾日用之间,所以去人欲、复天理者,皆吾分内当然之事,其势至顺而无难。此孟子所以首为文公言之,而又称尧舜以实之也。」但当战国之时,圣学不明,天下之人但知功利之可求,而不知己性之本善,圣贤之可学。闻是说者,非惟不信,往往亦不复致疑于其间。若文公则虽未能尽信,而已能有所疑矣,是其可与进善之萌芽也。孟子故于其去而复来,迎而谓之曰:「世子,疑吾言乎?」而又告之曰:「夫道一而已矣。盖古今圣愚,同此一性,则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笃信力行,则天下之理虽有至难,犹必可至。况善乃人之所本有,而为之不难乎?然或气禀昬愚而物欲深固,则其势虽顺且易,亦须勇猛着力,痛切加功,然后可以复其初。故孟子又引商书之言曰:『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但悠悠似做不做,则虽本甚易,而反为至难矣。」此章之言虽甚简约,然其反覆曲折,开晓学者最为深切。诸君更宜熟读深思,反复玩味,就日用问便着实下功夫。始得中庸所谓尊德性者,正谓此也。然圣贤教人,始终本末,循循有序,精粗巨细,无有或遗。故才尊德性,便有个道问学一段事。虽当各自加功,然亦不是判然两事也。中庸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是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盖道之为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一物之不在焉。故君子之学,既能尊德性以全其大,便须道问学以尽其小。其曰「致广大,极高明,温故而敦厚」,则皆尊德性之功也。其曰「尽精微,道中庸,知新而崇礼」,则皆道问学之事也。学者于此,固当以尊德性为主,然于道问学亦不可不尽其力,要当时时有以交相滋益,互相发明,则自然该贯通达,而于道体之全无欠阙处矣。今时学者,心量窄狭,不耐持久,故其为学畧有些少影响见闻,便自主张以为至是,不能遍观博考,反复参騐。其务为简约者,既荡而为异学之空虚;其急于功利者,又溺而为流俗之卑近。此为今日之大弊,学者尤不可以不戒。熹又记得昔日参见端明汪公,见其自少即以文章冠多士,致通显,而未尝少有自满之色,日以师友前辈多识前言往行为事。及其晚年,德成行尊,则自近世名卿鲜有能及之者。乃是此邦之人,诸君视之,丈人行耳。其遗风余烈尚未逺也。又知县大夫当代名家,自其先正温国文正公以盛德大业为百世师,所着《资治通鉴》等书,尤有补于学者。至忠洁公扈从北狩,固守臣节,不汚伪命,又以忠义闻于当世。
译孟子兼说义,是从分别说明的意义上说的;但这并不是在孔子所说的道理之外另添一个“义”字,只是在同一个道理中把它分别出来罢了。他又兼说礼、智,也是这样。礼是仁的显现,智是义的收藏,而“仁”这个字始终流行贯穿于四者之中。如果讨论体和用,也有两种说法:若从仁存在于内心、义表现于外面来说,就说仁是人心,义是人所应走的道路,以仁义互为体用;若把仁同恻隐、义同羞恶相对来说,则是在同一个道理之中,以未发和已发互为体用。如果认识得熟、看得透,那么其中彼此贯通,纵横交错,翻转推移,没有一处不通;在日常生活中实行、学习、观察,处处都是下功夫的地方。程珙又请教说:“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到了孔门回答问题,便说到仁,为什么呢?”先生说:“说中、说极,今天的人大多误解了其中的文义,现在也没有时间一一详细说明;只是到了孔门才说‘仁’字,是因为历代圣人相传到这里,才逐渐说到了更加亲切具体的地方。孔子所以贤于尧舜,从这一点也可以看见一端。然而‘仁’这个字,必须在自己身上真正下功夫才行;如果只是这样草草说过,对事情没有益处。” 先生于是举出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一章,接着说:“所谓天性,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再用一件事来比喻:上天生这个人,就像朝廷任命这个官;人所具有的天性,就像官员所承担的职务。朝廷所任命的职务,无非是让他奉行法令、治理百姓,哪里有不善的呢?上天生育这个人,无不把仁义礼智的道理赋予他,又何尝有不善呢?只是要生育这种东西,必须先有气,于是这种东西才有条件聚集形成形质。气这种东西有清浊、昏明的不同。禀受清明之气而没有物欲牵累的,就是圣人;禀受清明之气但还不纯全,难免有少量物欲牵累,却能克服并除去它的,就是贤人;禀受昏浊之气,又被物欲蒙蔽而不能除去的,就是愚人和不肖之人。这些都是气禀、物欲造成的,而天性的善却从未不同。尧舜出生时所承受的天性也是如此,只是他们禀受的气清明,自然没有物欲的蒙蔽,所以成为尧舜,并不是在天性之外增加了什么。因此,求学者懂得天性本善,就会知道尧舜的圣德不是勉强造作出来的;认识尧舜所做的事情,就会认识天性本善的规模和样子。”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用来去除人欲、恢复天理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分内本来应当做的事,势头非常顺畅,并不困难。这就是孟子首先对文公说这些话、又称说尧舜来加以证实的原因。”然而在战国时期,圣学不明,天下人只知道可以追求功利,却不知道自己的天性本来善良,也不知道圣贤是可以学习达到的。听到这种说法的人,不仅不相信,往往也不再在其中提出疑问。至于文公,虽然还不能完全相信,却已经能够有所怀疑,这就是可以同他一起进步向善的萌芽。因此孟子在他离开后又回来时,迎上去对他说:“世子,你怀疑我的话吗?”又告诉他说:“道只有一个罢了。古今圣人和愚人,同样具有这一种天性,天下本来不可能有两种道。只要笃信并努力实行,天下的道理即使极其艰难,也终究可以达到;何况善是人本来就有的,实行起来并不困难呢?但是有的人气禀昏愚,物欲深重坚固,那么事情虽然本来顺畅容易,也必须勇猛用力、痛切下功夫,然后才能恢复本来的状态。所以孟子又引用《尚书》的话说:‘如果药物不能使人昏眩,疾病就不会痊愈。’如果只是悠悠忽忽,似做非做,那么本来很容易的事,反而会变得极其困难。” 这一章的话虽然十分简约,但其中反复曲折地开导学者,最为深切。诸位更应熟读深思,反复玩味,在日常生活中随时切实地下功夫。这样才是《中庸》所说的“尊德性”,正是这个意思。然而圣贤教人,从始至终、从根本到末节,都循序渐进;精微粗浅、重大细小,没有遗漏。所以刚刚尊崇德性,便有一段遵循学习、探究学问的事情。两方面虽然都要各自下功夫,却也不是截然分开的两件事。《中庸》说:“圣人的道多么广大啊,洋洋流行,生发养育万物,高峻直达上天。多么优厚广大啊,礼仪有三百,威仪有三千,要等待有那样的人才能实行。”所以又说:“如果没有至高的德行,至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成就。”因此君子尊崇德性而遵循问学,使道体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高明而归于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以敦厚的德性来崇尚礼制。“道”作为本体,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部,任何事物都包含在其中。所以君子的学习,既能尊崇德性来保全其大的方面,就必须遵循问学来穷尽其小的方面。所谓“使之广大、达到高明、温习旧知而敦厚”,都是尊崇德性的功夫;所谓“穷尽精微、归于中庸、获得新知而崇尚礼”,都是遵循问学的事情。求学者对于这些道理,固然应以尊崇德性为主,但对于遵循问学也不能不尽力;应当时时使二者交相滋益、互相发明,这样自然能够兼备贯通、通达无碍,对于道体的完整便没有欠缺了。如今的求学者,心量狭窄,不能耐久,所以求学稍微有一点心得见闻,便自行主张以为已经达到极致,不能广泛观察、博取考证,反复参验。那些专门追求简约的,已经放荡而成为异学的空虚;那些急于求取功利的,又沉溺而成为流俗的卑近。这是今天的大弊病,求学者尤其不能不戒惧。我又记得从前拜见端明汪公,看见他从年轻时便以文章冠绝众士,达到通显地位,却从未稍有自满,每天都把向老师、朋友和前辈学习、熟悉前人言论和事迹作为自己的事情。到晚年时,他的德行成就、品行尊崇,近世的名卿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您们诸位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算是你们的前辈了。他留下的风范和功业余泽还没有远去。又有知县大夫,是当代名家;他的先祖温国文正公以盛大德行和事业成为百世师表,所著《资治通鉴》等书,对求学者尤其有补益。至忠洁公随从皇帝北行,坚守臣子的节操,不受伪命玷污,又以忠义闻名于当世。
诸君盖亦读其书而闻其风矣。自今以往,傥能深察愚言,于圣贤大学有用力处,则凡所见闻,寸长片善,皆可师法,而况于其乡之先达与当世贤人君子之道义风节乎?《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愿诸君留意,以副贤大夫教诲作成之意,毋使今日之讲徒为空言,则区区之望也。白鹿洞书院讲义 陆九渊某虽少服父兄师友之训,不敢自弃,而顽钝疎拙,学不加进,每怀愧惕,恐卒负其初心,方将求鍼砭镌磨于四方师友,冀获开发,以免罪戾。比来得从郡侯秘书至白鹿书堂,羣贤毕集,瞻覩盛观,窃自庆幸。秘书先生教授先生不察其愚,令登讲席以吐所闻,顾惟庸虚,何敢当此,辞避再三,不得所请,取《论语》中一章,陈平日之所感,以应嘉命,亦幸有以教之。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此章以义利判君子小人,辞防晓白,然读之者茍不切已观省,亦恐未能有益也。某平日读此,不无所感,窃谓学者于此,当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志于义,则所习者必在于义,所习在义,斯喻于义矣。志乎利,则所习者必在于利,所习在利,斯喻于利矣。故学者之志,不可不辨也。科举取士,久矣,名儒钜公,皆由此出,今为士者,固不能免此,然场屋之得失,顾其技与有司好恶如何耳,非所以为君子小人之辨也。而今世以此相尚,便汩没于此而不能自拔,则终日从事者,虽曰圣贤之书,而要其志之所向,则有与圣贤背而驰者矣。推而上之,则又惟官资崇卑,禄禀厚薄是计,岂能悉心力于国事民▯,以无负于任使之者哉?从事其间,更厯之多,讲习之熟,安得不有所喻?顾恐不在于义耳。诚能深思是身,不可使之为小人之归,其于利欲之习,怛焉为之痛心疾首,专志乎义而日勉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而笃行之,由是而进于场屋,其文必皆道其平日之学,胸中之蕴而不诡于圣人,由是而仕,必皆共其职,勤其事,心乎国,心乎民,而不为身计,其得不谓之君子乎?秘书先生起废以新斯堂,其意笃矣,凡至斯堂者,必不殊志愿,与诸君勉之以毋负其志。淳熙辛丑春二月,陆兄子静来自金谿,其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从。十日丁亥,熹率竂友诸生与俱至于白鹿书院,请得一言以警学者。子静既不鄙而惠许之。至其所以发明敷畅,则又恳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学者▯微深痼之病。盖听者莫不悚然动心焉。熹犹惧其久而或忘之也,复请子静笔之于简而受藏之。凡我同志于此反身而深察之,则庶乎其可不迷于入德之方矣。新安朱熹识明白鹿洞讲义 胡居仁古之学者必以修身为本,修身之道必以穷理为先。理明身修,则推之天下国家,无不顺治。今诸君在洞者,务必用功于此,虚心一意,絶以杂虑,而于圣贤之书,熟读精思,明辨反之于身,而力行之。又于日用之间,凡一事一物,必精察其理;一动一静,必实践其迹。则所学在我,而于酬应之际,以天下之理处天下之事,必沛然矣。又何古人之不可学哉?且诸君以为今人之性与古人之性同乎?异乎?今人之心与古人之心同乎?异乎?茍异矣,不敢强诸君。若吾之心、吾之性不异于古人,又何古人之不可学哉?诸君其勉之!务使今日白鹿洞即昔日之白鹿洞,今日之学即文公昔日之学,今日之道即文公昔日之道。不惟能尽乎吾身所赋之理,而于国家崇建人文之盛典,诸名公作兴之盛意,庶不负焉。诸君勉之哉!宋语録 陆九渊吕伯恭为鵞湖之集,先兄复斋谓某曰:“伯恭约元晦为此集,正为学术异同。某兄弟先自不同,何以望鵞湖之同?”先兄遂与某议论致辨,又令某自说,至晚罢。先兄云:“子静之说是。”次早,某请先兄说,先兄云:“某无说,夜来思之,子静之说极是。”方得一诗云:“提孩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留情传注翻榛塞,着意精微转陆沉。珍重友朋勤切琢,须知至乐在于今。”某云:“诗甚佳,但第二句微有未安。”先兄云:“说得恁地,又道未安,更要如何?”某云:“不妨一面起行,某沿途却和此诗。”及至鵞湖,伯恭首问先兄别后新功,先兄举诗,才四句。元晦顾防恭曰:“子夀早已上子静船了也。”举诗罢,遂致辨于先兄。某云:“途中某和得家兄此诗云:‘墟墓兴哀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
译诸位大概也读过他的书,听闻过他的风范。从今以后,如果能够深入体察我这些浅陋的话,在圣贤的大学问上找到用力的地方,那么凡是所见所闻,哪怕一点长处、一丝善行,都可以拿来学习效法,更何况本乡前代贤达以及当世贤人君子的道义、风节呢?《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遵行。”希望诸位留意,以此来符合贤能的知县大夫教诲培养你们的用意,不要让今天的讲说徒然成为空话,这就是我小小的愿望。《白鹿洞书院讲义》 陆九渊 我虽然从小受到父兄、师友的教诲,不敢自暴自弃,但自己愚钝疏拙,学业没有进步,常常感到惭愧警惕,担心最终辜负最初的志愿。正要向四方的师友求取针砭切磋,希望得到启发,以免获罪。近来随郡侯和秘书来到白鹿书堂,群贤齐集,得以瞻仰盛况,私下庆幸不已。秘书先生、教授先生不嫌我愚笨,让我登上讲席陈述所闻。只是我平庸空疏,哪里敢当此任?再三推辞,却未获允许,只好取《论语》中的一章,陈述平日的感受,以回应厚命,也希望借此得到教诲。孔子说:“君子明白的是义,小人明白的是利。”这一章用义利来区别君子和小人,文辞明白易懂;然而读它的人如果不能切身反省,恐怕也未必有所裨益。我平日读到这里,颇有感触,私下认为求学的人对此应当辨明自己的志向。人所能明白的内容,取决于他所学习的;所学习的,又取决于他的志向。志向在义,所学必定在义;所学在义,就能明白义。志向在利,所学必定在利;所学在利,就能明白利。因此,求学者的志向不可不辨。科举取士实行已久,名儒大臣都由此出身。如今做士人的,固然不能免于科举;但考场中的成败,只取决于才技以及主考官的好恶如何,并不是用来区别君子、小人的依据。可是如今世人把科举当作相互推崇的对象,一旦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那么整天从事的虽然说是圣贤之书,归根到底,他志向所趋却可能同圣贤背道而驰。再往上推,便只计较官资的高低、俸禄的厚薄,这样哪里能把全部心力用在国事民生上,不辜负任用自己的君主呢?在其中做得越久,讲习得越熟,怎么会没有自己的理解?只是恐怕这种理解不在义上罢了。如果真能深思自身,不能让自己归于小人一流,对于追逐利欲的习气,痛心疾首地加以憎恶,专心致志于义而每日勉励自己,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辨是非,并且切实实行,那么由此进入科举考场,文章必定都能表达平日的学问和胸中的积蕴,不违背圣人的道理;由此出仕,也必定能共同承担职务,勤勉办理政事,以国事、民事为念,而不为自身打算。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君子吗?秘书先生复兴废弛的事业,重建这座书堂,用意深厚。凡来到这座书堂的人,志愿都不应有异,让我们共同勉励自己,不要辜负他的志愿。淳熙辛丑年春二月,陆子静兄从金谿来到这里,他的门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也一同随行。十日丁亥,朱熹带领同僚和诸位学生一起到白鹿书院,请求他讲一番话来警策求学者。子静不嫌弃我, graciously答应了。至于他阐发、说明和铺陈的内容,又恳切周详、明白透彻,而且都切中了求学者隐微深痼的弊病。听讲的人无不悚然动心。我还担心日子久了有人会忘记,于是又请子静把它写在简册上,接受并珍藏起来。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如果对此反身自省并深入考察,那么大概就可以不迷失于进德修业的道路了。新安朱熹识。白鹿洞讲义 胡居仁 古代求学的人一定把修养自身作为根本,修身的方法又一定把穷究事理放在首位。道理明白了,自身修养好了,再把它推广到天下国家,就没有不顺利得到治理的。如今诸位在白鹿洞,务必要在这件事上下功夫,虚心专一,完全摒绝杂念;对于圣贤的书,要熟读深思,明白辨析后反过来落实到自身,并努力实行。又要在日常生活中,对每一件事、每一样物都精细考察其中的道理;一举一动、一静一止,都必须实践其真实情形。这样,所学就在自己身上;到了处理人事、应对事务的时候,用天下的道理处理天下的事情,必定能够充沛自如。古人还有什么不可学习的呢?况且诸位认为今人的本性同古人的本性相同吗,还是不同?今人的心同古人的心相同吗,还是不同?如果不同,我不敢勉强诸位;如果我们的心和本性同古人没有不同,那么古人还有什么不可学习的呢?诸位应当努力!务必使今天的白鹿洞成为昔日的白鹿洞,今天的学问成为文公昔日的学问,今天的道成为文公昔日的道。不但要能够充分实现自身所禀赋的道理,而且对于国家崇尚、建设人文教化的盛典,以及各位名公振兴教化的深厚用意,也差不多才不至于辜负。诸位努力吧!宋 语录 陆九渊 吕伯恭筹办鹅湖之会时,先兄复斋对我说:“伯恭约朱元晦来举行这次集会,正是为了讨论学术的异同。我们兄弟本来就先有不同,怎么能希望鹅湖之会取得一致呢?”先兄于是同我反复辩论,又让我自己陈述,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先兄说:“子静的说法是对的。”第二天早晨,我请先兄发表意见,先兄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昨夜思考后,觉得子静的说法非常正确。”这时恰好得到一首诗:“孩提便知道亲爱,长大便知道钦敬;古代圣人相传的,只是这颗心。大抵有根基才能筑屋,没听说没有地基却忽然成为高山。过分留意传注,反而转入荆棘壅塞;刻意探究精微,反而越发沉沦。珍重友朋勤加切磋琢磨,须知最大的快乐就在今天。”我说:“诗很好,只是第二句略有不妥。”先兄说:“既然说得这样,又说不妥,还要怎么样?”我说:“不妨一边起程,我沿途来和这首诗。”到了鹅湖,伯恭首先问先兄分别以后学问上有什么新收获。先兄举出那首诗,只说到第四句。朱元晦回头对伯恭说:“子寿早已登上子静的船了。”先兄说完诗,于是同先兄展开辩论。我说:“途中我和了家兄这首诗:‘面对荒坟兴起哀情,面对宗庙生出钦敬,这是人的千古不磨之心。
涓流积至沧溟水,拳石崇成泰华岑。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举诗至此,元晦失色,至欲知自下升高处,眞伪先须辨。只今元晦大不怿,于是各休息。翌日,二公商量数十折议论来,莫不悉破其说。继日,凡致辨其说随屈,伯恭甚有虚心相听之意,竟为元晦所尼。后往南康,元晦延入白鹿讲说,因讲“君子喻于义”一章,元晦再三云:“某在此不曾说到这里,负愧何言。”国朝恩免南昌府浮粮部文查该抚既称南昌府属之南昌、新建、丰城、进贤、奉新五县,比照瑞属高安之例酌减,宁州、靖安二州县,比照瑞属上高之例酌减,但为数太多,应请减半至漕粮嵗有常供,更难请减,所浮米石仍旧徴输等语,应如该抚所请,除所浮米石仍旧徴输外,其南昌等七州县所减浮银一半七万五百四十九两八钱七分五厘零之处,相应准其减免,以雍正三年为始,行令该抚饬南昌等七州县遵照奉行,毋得混行苛敛,并遍示晓谕,使穷乡僻壤之民均被。皇恩永歌,乐土仍将南昌等七州县额征科则,每亩应减起存若干,实徴若干,逐一分晰造册,送部查核,可也。等因。雍正二年闰四月十六日题本。月十八日奉防依议,钦此抄出到部,拟合就行为,此合咨前去查照。本部覆奉。防内事理钦遵施行请修理鹿洞详文 伦品卓为酌修鹿洞,以肃庙貌,以妥圣灵,以作士气。事天下四大书院,犹山之衡、华,水之河、汉。宗祀明禋,代膺盛典。惟南康白鹿洞,实唐李宾客▯居。南唐升元间,即址为庐山国学。宋淳熙中,自紫阳提唱,开拓军学,请勅赐额。英彦蔚兴,后先麟炳,所系于后学津梁者匪轻。迄江隂李忠毅振铎,而后胜地荆榛,人材消歇。巡抚蔡公、张公声之、振之,而教育规制则今部院集其成。祠仰三公,声蜚。多士追金琢玉,跨昔隆今。年来水旱频仍,萑苻躙迹,燥湿朽蠹,风雨蒸淫,岂直木腐而石糜?行见榱崩而栋折。本府待罪残疆,谬兼洞任,实重有责焉。昕夕不遑,目规心计,约补苴则一震百解,姑有待则草蔓烟沈。当此捐无可捐,助无可助,即令检括洞租,不及四分之一,追呼维艰,措置乏防。本府勉厥心力,求尺寸以图之。然登高之呼,所有望于挈裘而振领者也。恭惟宪台云汉天章,主持名教,当五百年之间,气作灵光殿之干城,枢璇运心,经纶在手。伏恳俯赐俞请:若大成正殿、彜伦宗儒、文防诸堂,先贤三公二祠,首需料理。廊庑校舍,鳞次修葺,缭垣视先庖□视后使,肄业于中者,入庙思防,斋心有地,庶春秋霜露不寒先圣之春风。棫朴贲镛,更暴宪台之秋日,仰慰师灵,俯烝誉髦。古人称鼎吕之煇功,当不在禹下也。南康漕运详文为电查逆流运解之苦,俯准就便截留,以苏残黎,以全国赋。事窃照江右漕粮,除交兊军船北运抵通外,例有截留京口之米,以资军需,每年仰候宪拨照数运解。查江西通省有漕州县,除南昌附近水次,其余瑞、临、吉、抚、建、广六府,俱在防城上流,虽逺近不同,总系顺流而下,刻期可至,力少功多。独是南康府有漕三县,其地势既在省城东北,而江湖又居下流,都建二邑至省三百余里,至安义则又倍之,且由山河以达大江,每有滩干浅阻之患,故每年征收完日,即雇船分载运送省城,不惟逆水行舟,躭延日月,且小河冬涸,江湖风浪,非两三月之久不能运完。及至水次上仓,又有七上八下之费,上仓之后,始得拨兊北行。是各府漕粮俱系自南而北,惟南康三县,其始也自北而南,其既也又自南而北,往来输挽,民命何堪?叩恳电查民艰,准以南康府三县漕粮截留京口,令本县部解之官照数起运,在三县之民,不但得免重费,共庆更生,而且较别县截留可以先达京口,事半功倍,舆情允符。况南康正副漕粮不过三万,一县之米犹或倍之,惟念地瘠民贫,不堪再累,某职司漕事,安敢目击不言,有负高厚痌瘝至意。俯冀垂慈电照准开,浩荡▯恩,则穷郡之孑遗可望再生,而泽国之输将亦可恒足矣。请棚民子弟应试详文 李 兰为安辑棚民等事,查得菁莪化美,草茅多棫朴之材,罗网▯开,沧海无珠玑之弃。兹者右文之典,既超轶于古今,作育之隆,更靡遗于遐迩。是以山陬海僻,人人尽乐奋兴,附籍编氓,在在观光,念切。况江西为文献之邦,士子倍于他省,前邀盛典入学増名今沐
译细小水流不断汇积,终于成为沧溟大水;微小拳石不断增高,终于成为泰华高山。简易的功夫最终会长久而广大,支离的事业终究会浮沉不定。’”诗说到这里,朱元晦脸色变了,甚至要说明由低处升到高处的道理,认为首先必须辨明真假。只是朱元晦此时非常不高兴,于是各自休息。第二天,两位先生商量了几十番辩论,几乎把他的说法全部驳破。后来几天,凡是辩论他的学说,他都随即理屈;伯恭很有虚心听取意见的意思,却最终被朱元晦阻止。后来到了南康,朱元晦邀请我到白鹿书院讲学,因讲到“君子明白的是义”一章,朱元晦再三说:“我在这里从来没有讲到这个地步,惭愧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 本朝 请求恩准免除南昌府浮粮的公文 查得该巡抚既然称南昌府所属南昌、新建、丰城、进贤、奉新五县,按照瑞州府高安的例子酌情减免;宁州、靖安二州县,按照瑞州府上高的例子酌情减免,只是数额太多,应请减半;至于漕粮每年都有固定供应,更难请求减免,超出额定的米石仍照旧征收运缴等语,应当依照该巡抚所请办理。除超额米石仍照旧征收运缴外,南昌等七州县所减浮银的一半,共七万五百四十九两八钱七分五厘零,应准予减免,以雍正三年为开始,命令该巡抚督饬南昌等七州县遵照执行,不得混杂苛细征敛,并且广泛张榜晓谕,使穷乡僻壤的百姓都能受到恩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半七万五百四十九两〕 愿皇恩永远歌颂,乐土得以延续。南昌等七州县的额定征收科则,每亩应减免起存若干、实际征收若干,应逐项分明造册,送交户部查核即可。以上是雍正二年闰四月十六日的题本。十八日奉到批示。奉批:依照议定办理。钦此。抄录送到户部,拟据此办理,因此合发咨文前去查照执行。本部覆奉。奉批所涉及的事项,谨敬遵照施行。请求修理鹿洞的详文 伦品卓 为酌情修缮白鹿洞,以整肃庙宇面貌,安妥圣贤神灵,振作士人的志气。天下四大书院,就像山中的衡山、华山,水中的黄河、汉水一样著名。宗祀和明禋祭祀,世代都承受盛大典礼。只有南康白鹿洞,确实是唐代李宾客李渤隐居之处。南唐升元年间,就在原址建立庐山国学。宋淳熙年间,自紫阳朱熹倡导讲学,开拓扩建军学,请求敕赐匾额。英俊贤能之士蓬勃兴起,前后人才如麒麟、凤凰般辉耀;它对于后世学人的引导作用十分重大。直到江阴李忠毅振兴教化、执掌教鞭以后,这处胜地才荆棘丛生,人才凋零。巡抚蔡公、张公为之振兴,而教育规制则由如今部院诸公集其大成。人们在祠中仰赖这三位公的功德,声名远播。众多士人追步前贤,勤学如琢金磨玉,使今日超过往昔。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不断,盗贼出没;木材因干湿交替而腐朽虫蛀,又受风雨湿热侵蚀,哪里只是木头腐烂、石头磨损而已?眼看屋椽就要崩坏、栋梁就要折断。本府任职于残破边地,又错误地兼任白鹿洞事务,实在责任重大。早晚都不敢懈怠,亲自察看规划、用心筹划;如果约略修补,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姑且等待,草蔓烟尘就会将其淹没。如今已经无处可以再捐,无处可以再求助,即使清查白鹿洞租赋,也不到维修所需的四分之一,催逼追征困难,筹措办理也缺乏办法。本府竭尽心力,设法求取一点一滴来谋划此事。然而登高呼喊,所希望的正是有人提襟振领、共同响应。恭敬地想到宪台您文采如云汉,主持名教;在五百年间,气象足以成为灵光殿的屏障,心运枢璇,手掌经纶。恳请您俯允:大成正殿、彝伦宗儒堂、文昌诸堂,以及先贤三公二祠,首先需要修理;廊庑和校舍依次修缮;缭绕的围墙,按照先前的规制修整,前后相应。使在其中肄业的人进入庙宇便思念圣贤,斋心修学有了场所,也许春秋霜露之祭便不会使先圣的春风冷落。再修饰棫朴、贲镛等处,更可沐浴宪台如秋日般的恩光,上慰师灵,下使贤俊受到蒸陶。古人称赞鼎、吕那样的功业,您的功劳应当不会在大禹之下。南康漕运详文 为详细查明逆流运输的困苦,请求俯准就近截留,以使残存百姓得到宽解,并保全国赋。查江西漕粮,除交兑军船北运抵达通州以外,按例还要截留米粮运到京口,以资助军需,每年都要等候宪司拨发数额后运输解送。查江西全省有漕粮的州县,除南昌附近的水次外,其余瑞、临、吉、抚、建、广六府都在南昌府城上游,虽然远近不同,总之都是顺流而下,很快便可到达,费力少而成效大。唯独南康府有漕粮的三个县,地势既在省城东北,而江湖又处在下游;都昌、建昌二县到省城三百多里,到安义又要加倍,而且还要经过山河才能抵达大江,常有滩涂干浅阻塞的忧患。因此每年征收完毕后,就要雇船分载,运送到省城。不仅是逆水行舟,耽误时日,而且小河冬季干涸、江湖风浪大,不经过两三个月不能运完。等到运到水次、装上仓,又有反复搬运的费用;装仓以后,才可以拨兑北运。这就是说,各府漕粮都是自南向北,只有南康三个县,开始时要自北向南,之后又自南向北,来回运输,百姓怎么承受得了?叩头恳请详细查察百姓的艰难,准许将南康府三个县的漕粮截留在京口,命本县负责解送的官员按数起运。三个县的百姓不但可以免除重复费用,共同庆贺获得新生,而且比其他县截留的粮食更能先到京口,事情费力少而功效大,也符合民众的愿望。况且南康正、副漕粮不过三万石,一个县的米粮有时还超过这个数;只是想到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实在经不起再次加重负担。我主管漕运事务,哪里敢亲眼看见而不说,辜负上级深厚的体恤民生之意?恳请俯降慈恩,迅速批准实行。这样浩荡宏大的恩德,便可使穷郡的残余百姓有望重获生机,也可使泽国的漕运供应长久充足。请求允许棚民子弟参加考试的详文 李兰 为安置、辑和棚民等事:查得教育人才如同培育新苗,草野之中有许多栋梁之材;网罗人才的范围广大,沧海之中不会遗弃珍珠。如今崇尚文教的典章,已经超过古今;培育人才的盛举,更没有遗漏远近之地。因此山角海边,人人都乐于奋发兴起;附籍编入户籍的百姓,处处都来观光,心中十分向往。况且江西是文献之邦,士子比其他省多一倍,先前承蒙盛典,入学增加名额,如今又沐浴 皇恩,乡试广泛增加名额,年老而有学问的人固然都想着奋飞天池,幼年儿童也希望腾跃泮水。
皇恩乡闱广额,老成宿学固思奋翮天池,丱角诸童亦冀鶱腾泮水。前于雍正三年奉准部咨,江省棚民内有膂力技勇与读书向学之子,入籍年例相符者,令入义学读书,五年后准其应试,额外取进。由是棚民子弟读书愈众,现今文武童生合例者,万载县已及七百余名,宁州、武宁、新昌等邑多以百计,少亦不下数十名。再越数年,今之尚未符例者又复踵起,今之尚未报名者闻风踵至,日见其多,蒸蒸蔚起矣。惟是曾入义学读书者,什不能一二,盖縁棚民多居山僻,距城写逺,欲赴义学未免艰难。倘限于定例不准应试,则阻其上进之门。即自今伊始驱入义学,犹须尚待五年,少者已壮,长者已老,锐志蹉跎,亦堪腕惜。宜请概准与试,以广皇仁至入,学额数拟按棚童数目,凡满五十名者,额外另取一名;满百名者,即取二名;数至二百,取进三名,再多亦以四名为限。其不及五十名之地,暂附本籍童生之列,与考一体凭文録取,俟有五十名,再议定额。现无棚童之邑,将来如有报名者,一例准行。统责地方官按戸覈寔,未符年例,勿容混冒。至本人符例,而亲属仍居原籍者,不得牵引冒滥。嵗科两考,与本籍生员一并校试,幇补禀増,挨贡选拔,亦如例行,庶棚民子弟均沐书升论秀之典。行见深山异籍,知尚诗书;袯襫田夫,共臻仁让。农之子不恒为农,▯歌益遍,徙兎置而尽作干城。圣化弥彰矣请修新建县桥梁道路详文为详请修理桥梁道路速邮传以安商旅事,窃照舆梁利涉,实惟王政之先,周道如夷,乃获康庄之益。新建县西北十里有石头口桥,昔名石镇桥,绵亘九十余丈,水涨则波流浩淼,行者有望洋之惧。又三十二都有蛟桥者,一名通济桥,西山诸溪谷水会焉,相传有蛟螭窟其下,流常齧射桥岸,善崩。又伍谏乡有华严桥,其水发源于梅岭吴源,下接大河,逢涨易圮。兹三桥者,皆会城孔道,达京畿通江粤,皇华络绎,行旅如织。今虽津梁犹在,而木石摧残,倾危将压,嵚▯磈▯,高下不平,空瞻横卧如虹,实使临流裹足。绸缪补葺,在所当先。而自沙井以迄建昌县丰安界,计程八十里为驿递通衢,旧制民自承修,每不协心平治,以致高如陟屺,低若泽陂,广者犹是周原,隘者不堪容足,积雨而洿成吹渎,扬鞭而骑仆。人颠踶触,货倾经商,嗟叹马瘏仆痡,邮递倭迟至。若国野之道,十里有庐,今之茶亭路室憩息行人,犹古遗意也。查兹道上有栗子岗茶亭一座,为会城门戸,今则久没荆榛,空存瓦砾。他如十里列一牌坊,志载地名以表道也,新邑阙焉未置,亦非省防规模。凡此悉当修举。伏惟本都院政平人和,百废具兴,本司等承流下风,覩兹站道急务,敢不力图修治?拟将石头口等三桥庀材琢石,次第鸠工,圮者支之,残者缀之,削平洼缺,墁砌坚致。其石镇桥,再宜酌量加长,以防泛滥。大道一律填平,务使高卑广狭均齐相等。傍修沟遂,宣泄积霪。栗子岗茶亭仍筑二椽,以复故制。按里设坊,八十里中共添九座,程里地名一一志载,仍专员屏当工度。惟均至葺治之资本司,愿为设法济用,戒毋扰累民间。仰丏宪恩电赐钧批,庶董事各员咸知殚力,功成不日隳废旋兴,伫见翼翼津梁,平康如砥,踧踧周道,坦荡无陂,俾骍骍之征夫永无况瘁,即騑騑之羽骑亦免徬徨。夙夜遄征,可速置邮传命,游行任意,咸堪服贾牵牛。颂宪德之成桥,岂同小补?听口碑之载道,永戴无疆矣。请免杂税耗羡详文窃惟周礼地征而外复有九赋,凡闗市山泽币余之属,莫不有敛。杂税之由来尚矣,然辨物作贡,止宜输纳惟正之供,而耗羡赢余皆非杂课应征之项,今圣天子轻徭薄税,茍非嵗贡之常,丝毫戒取,稍可纾民力者,敢不亟请减除以广皇仁耶?如江省额编襍欵项下,有商贾税、茶酒税、落地税、窰税、食盐税、商税、贑郡谷船税、茶课、纸价当税、牛税、牙税一十一欵,俱另征奏报。合计额定正脚银一万七百三十五两有奇。旧例俱征加一耗羡,并解充公。今查此项本属杂欵钱粮,止期正额无亏,不宜复征余羡。请自雍正八年为始,悉令各郡邑照额征解,毋许复收耗羡。设有阳奉隂违、私征肥槖及额外多征致累商民者,请登白简以儆官邪。至田房契税原无征耗之例,犹恐不肖有司借名多取,应皆广颁文告,家喻戸晓,勒之碑石,勿替永遵。则蔀屋穷檐,省得一分浮耗,多办一分正供,减除额外余银,便可稍资升斗国计民生,均多禆益。皇仁宪德弥广无遗矣请将盐规充赈详文窃惟《易》称:“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礼》曰:“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已。”古人于公利之道,三致意焉。方今
译先前雍正三年奉部咨准许:江省棚民中有臂力强健、技艺勇力以及读书向学的子弟,入籍年限符合规定的,命令他们进入义学读书,五年以后准许参加考试,额外录取。由此棚民子弟读书的越来越多。如今文武童生中符合规定的,万载县已经有七百多名;宁州、武宁、新昌等地多的以百计,少的也不少于几十名。再过几年,如今尚未符合规定的人又会接踵出现,如今尚未报名的人听到消息也会接踵而来,人数日益增多,人才兴盛起来。只是曾经进入义学读书的人,十人中不能有一二人,这是因为棚民大多居住在山僻之地,距离县城很远,想去义学不免困难。倘若受固定条例限制,不准他们参加考试,就会阻塞他们上进的道路。即使从现在开始把他们驱赶进义学,仍然要等五年;年幼的已经长大,年长的已经老去,锐意进取的志向被耽误,也实在令人惋惜。应当请求一律准许他们参加考试,以扩大 皇恩的施及范围。录取名额拟按照棚民童生人数确定:满五十名的,额外另取一名;满一百名的,取二名;达到二百名的,取进三名;再多也以四名为限。不满五十名的地方,暂时列入本籍童生之中,一同参加考试,按照文章录取;等达到五十名,再议定专门名额。现在没有棚民童生的县,将来如果有人报名,也一律准许实行。总的责成地方官按户核实,未达到年限规定的,不许混杂冒名。至于本人符合规定而亲属仍居原籍的,不得借此牵连冒滥。岁试、科试两种考试,同本籍生员一并考校;帮补、廪生、增生以及贡生选拔,也照例办理。这样,棚民子弟都能沐浴入学升进、选拔人才的典礼。将来必能看见深山异籍之人知道崇尚诗书,穿蓑衣的农夫共同达到仁爱谦让;农民的儿子不必永远做农民,弦歌之声更加遍布,流亡迁徙之民也都能成为国家的干城。圣上的教化就更加彰明了。请求修理新建县桥梁道路的详文 为详细请求修理桥梁道路、迅速整治邮传,以安定商旅之事:查得桥梁有利于通行,实在是王政首先要办的事情;道路平坦如砥,才能获得康庄大道的好处。新建县西北十里有石头口桥,旧名石镇桥,绵延九十多丈;水涨时波流浩荡,行人有面对大水的恐惧。又三十二都有蛟桥,一名通济桥,西山各溪谷的水在这里汇合;相传桥下有蛟螭洞穴,水流常冲击桥岸,容易崩塌。又伍谏乡有华严桥,水源出自梅岭吴源,下游连接大河,遇到涨水容易毁坏。这三座桥都是通往会城的要道,通达京畿、连接江南和广东,皇帝使者往来不断,行旅密集。如今渡口桥梁虽然还在,但木石已经残坏,倾斜危险,几乎要压倒;山石高低不平,路面崎岖,徒然看见桥身横卧如虹,实际却使面对流水的人裹足不前。周密修补,正是应当优先办理的事。自沙井直到建昌县丰安界,路程共八十里,是驿递通行的大道。旧制由百姓自行承修,常常不能同心平整,以致高处如登山,低处像水泽,宽处仍如周原,狭处连脚都容不下;积雨便形成洼地水沟,扬鞭骑行还会跌倒。人会翻倒碰撞,货物会倾覆,商人叹息,马匹疲病,仆从劳苦,邮递也因此迟缓。古代乡野道路每十里设一座庐舍;如今的茶亭、路室用来让行人休息,也还保留着古代遗意。查得这条路上有一座栗子岗茶亭,是会城的门户,如今早已埋没在荆棘丛中,只剩瓦砾。其他地方每十里设置一座牌坊,用来标志地名、表明道路;新建县却缺少牌坊,尚未设置,也不符合省城周边的规模。这些都应当修整兴办。伏惟本都院政事平和、人民安定,百废都在兴起;本司等承受您的教化,看到修治驿道是当务之急,岂敢不尽力谋划?拟将石头口等三座桥筹办材料、雕琢石料,依次招集工匠;坍塌的支撑起来,残缺的接补起来,削平低洼破损之处,铺砌得坚固严密。石镇桥还应酌量加长,以防洪水泛滥。大道一律填平,务使高低、宽窄均匀平齐。旁边修筑沟渠,排泄积水。栗子岗茶亭仍建二椽,恢复旧制。按里程设置牌坊,八十里中共增设九座;逐一记载里程和地名,仍由专员负责安排工程。至于修缮治理的经费,本司愿意设法筹措,告诫不得扰累民间。仰求宪台施恩,迅速赐下批示,使负责此事的各员都知道竭尽力量;工程不久即可完成,毁坏之处随即兴复。到时将看见整齐高大的桥梁,平坦安康如磨刀石;周道平直坦荡,没有倾斜,使奔驰的征夫永远不再困苦,奔驰的骏骑也免于彷徨。无论早晚奔驰赶路,都可以迅速设置邮驿传递命令;出行游历任意通行,都足以让商人牵牛负货。歌颂宪台修桥的功德,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听着道路上流传的口碑,百姓将永远戴德不忘。请求免除杂税耗羡的详文 我私下认为,《周礼》在土地征税以外又有九种赋税,凡是关市、山泽、货币余利等项目,没有不征收的。杂税的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辨别物产制作贡品,只应缴纳正额赋税,耗羡赢余都不是杂课应征的项目。如今 圣明天子减轻徭役、减薄赋税,如果不是每年固定的贡赋,丝毫也不应强取;凡稍能舒缓民力的事情,哪里敢不赶快请求减免,以扩大 皇上的仁恩?例如江省额定编列的杂项中,有商贾税、茶酒税、落地税、窑税、食盐税、商税、赣郡谷船税、茶课、纸价当税、牛税、牙税十一项,都另行征收并奏报。合计额定正脚银一万七百三十五两有余。旧例都要加征一成耗羡,并解送充公。如今查明,此项本来属于杂项钱粮,只要求正额不亏,不应再征收余羡。请从雍正八年开始,全部命令各郡县照额征收解送,不许再收耗羡。如有阳奉阴违、私自征收以肥私囊,或额外多征而使商民受累的,请把姓名列入白简,以警戒贪邪官吏。至于田房契税,原本没有征收耗羡的规定,仍恐不肖官吏借名多取,应当一律广泛颁布文告,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并刻在碑石上,永远遵守,不得更改。这样,贫寒人家可以少出一分浮耗,多办一分正供;减除额外余银,也可以略微补助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双方都大有益处。皇上的仁恩和宪台的德政更加广泛而无所遗漏了。请求将盐规费用充作赈济款的详文 我私下认为,《易经》说:“用美好的利益使天下获利。”却没有说明所获的是什么利益。《礼记》说:“财货贵在不被弃置于地上,却不一定要藏在自己手里。”古人对于公共利益的道理,反复强调了三次。如今
圣天子深恤民依,颁财以法,均节以式。凡非则壤之赋,什一之征,锄而去之。其天地自然之利,不伤民而害财者,悉备地方公用。是诚损上益下,迈古超今,以美利利天下之大者也。本道幼学古训,长戒封靡,深荷。国恩备员漕使,复防宪委,兼摄邮鹾,怅施济之未能,念屯膏之有媿。然利之所在,窃效井收,勿幕而总货自营之戻,亦尝引为鉴戒矣。兹查盐道衙门厯有引费一项,系鹾商运盐来江,每引改为四十余包,每包缴费一厘六毫,随引投收,以为盐道养亷,其来旧矣。相沿故例,受之亦不伤亷,惟是我皇上防商爱民靡所不至,各商运盐输课,亦备艰辛,本道安享其利,肥私慢藏,耻而不愿。署事之始,即行禁絶,迄今未尝染指。兹据淮南商人许安裕等呈称:本衙门引费规仪,原为应得之项,乃防挥置不收,自莅任至今,合计该银二千五百两,商等分所应出,遽为减除,心寔未安。窃愿以公济公,目今南昌、新建、丰城、进贤、清江、新喻、新淦、德化、建昌九邑,偶罹水灾,乞将此项助赈,俾灾黎均沐恩施等情。伏查引费二千五百两,本道之不欲滥取者,自严蕴利之防,而众商之吁助赈灾者,亦属急公之义。淮商循厯久之规,按引扣存,欲令逐名归赵,转费筹躇。设以本道之却,而或遭中饱,商亦无禆。似宜从其所请,发赈灾黎,则既全本道拒却之心,亦尽众商奉公之念。九邑穷民各沾升斗,寔堪少佐。皇仁宪德,揆之不藏于已,不弃于地之防,庶或有当,合无详请批示,檄知藩司,以便谕商,径解司库,转发报销者。也宋知南康军牒【九条】 朱 子一、晋侍中太尉长沙陶威公兴建义旗,康复帝室,勤劳忠顺,以没其身。今按图经,公始家鄱阳,后徙浔阳,见有遗迹在本军都昌县界,及有庙貌在本军城内,及都昌县水旱祷禳,皆有感应。未悉上件事迹是与不是,诣实。一、晋太傅庐陵谢文靖公始自▯沦,已推时望,及登宰辅,优有武功。今按图经,公始封建昌,即本军之建昌县,未审本县曾与不曾建立祠宇。一、晋靖节征士陶公先生▯遯高风,可激贪懦;忠义大节,足厚彜伦。今按图经,先生始自柴桑徙居栗里,其地在本军近治三十里内,未悉本处曾与不曾建立祠宇。一按图经,建昌县有陈太中大夫司马暠,司徒从事中郎司马延义,皆以孝行见于《陈书》,有墓在本县界。又有唐宜春县令熊仁瞻,亦以孝行旌表门闾,未悉其墓及唐朝所表门闾有无损坏。一、按图经,白鹿洞学馆虽起南唐,至国初时犹存旧额,后乃废坏,未悉本处目今有无屋宇。一、按图经,建昌县义门洪氏本以累世义居,嫠妇守节,尝防太宗皇帝赐以宸翰,宠以官资,旌表门闾,蠲除徭役,未悉其家目今有无子孙依旧义居?所藏御书见作如何崇奉?所表门闾曾与不曾修葺?一濓溪先生虞部周公心传道统为世先觉,熙宁中曾知本军,未悉军学,曾与不曾建立祠貌。一、西涧先生屯田刘公避世清朝,高蹈物表。其子秘丞公,亦以博闻劲节见知于故司马文正公,与修《资治通鉴》。而所着《十国纪年》《通鉴外纪》,又自别行于世。故黄门苏文定公尝以冰清玉刚比其父子,而乡人因以冰玉名其所居之堂。今按图经,西涧旧有刘居士庵;及访闻城西能仁寺侧有刘公墓,及太史范公所撰秘丞墓碣。独冰玉堂无所登载,未审其墓是与不是。的实庵堂墓碣曾与不曾损坏。一,窃恐本军更有前代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图经文字,有失该载;及目今见有似此之人,或山林之间,科举之外,别有懐材抱艺、守道晦迹之士,亦合广行訽访有无遗逸。右牒教授杨迪功、司戸毛迪功,请详逐项事理,广行訽究,取见诣实,逐一仔细条具回申,以凭稽考,别行措置。仍榜客位,遍呈寄居过往贤士大夫,恐有知得本军上件事迹详细切,幸特赐开谕。及榜示市曹,仰居民知悉。如有知得上件事迹详细之人,仰仔细具状,不拘早晚,赴军衙申说,切待并行审实措置施行。淳熙六年四月日榜。白鹿洞牒
译圣明天子深切体恤百姓,按照法令颁布财赋制度,依照规式调节征收。凡不是正常土地赋税、超过什一的征收,都革除去掉。天地自然产生的利益,只要不伤害百姓、不损害财物的,都用于地方公共事务。这实在是减少上面、增益下面,超越古今,用美利使天下获利的大政。我自幼学习古训,长大后戒除贪婪奢靡,深深承受 国恩,充任漕运使,又承蒙宪台委任,兼管邮驿和盐务,惭愧于未能施行救济,想到积存财利而不发放,实在有愧。然而哪里有利益,我私下效法“井养收获”的道理,不以此自我遮蔽;对于总括货物、自行经营的弊端,也曾引以为鉴戒。如今查得盐道衙门历来有引费一项,是盐商运盐到江时,每引改为四十多包,每包缴费一厘六毫,随引交纳,用作盐道养廉费用,沿袭已久。按照旧例收受,也不算伤害廉洁;只是我 皇上防范奸商、爱护百姓,没有一处不到;各商人运盐缴纳课税,也备尝艰辛。我若安享其中利益,肥私囊、慢慢积藏,既感到可耻,也不愿这样做。接任事务之初,我就下令严禁,直到如今从未染指。近来据淮南商人许安裕等呈称:本衙门的引费规仪,原是应得的项目,但宪台坚决推辞不收;从您到任至今,合计银二千五百两,商人们本来分担应出,突然被减除,心里实在不安。他们私下愿意以公共款项救济公共灾难。如今南昌、新建、丰城、进贤、清江、新喻、新淦、德化、建昌九个县偶然遭受水灾,请将这项款项用于赈济,使灾民都沐浴恩施等情。伏查引费二千五百两,本道不愿滥取,是出于严防积蓄私利;各商人请求用来赈灾,也属于急公好义。淮南商人沿用历来规例,按引扣存,如果要逐笔退还,就会转而造成费用筹措困难。假如因为本道拒收而被中间人侵吞,商人也得不到益处。似应依从他们的请求,发放赈济灾民;这样既成全本道拒收的本心,也实现各商人奉公的愿望。九县贫民各自得到粮食,确实可以略有帮助。皇上的仁恩和宪台的德政,按照“不藏于己、不弃于地”的道理,或许是恰当的。总之,是否可以详细请示批示,行文告知藩司,以便晓谕盐商,直接解送藩司库,再转发并办理报销呢?就是这样。宋 知南康军牒【九条】 朱子 一、晋代侍中、太尉、长沙陶威公陶侃兴建义旗,复兴帝室,勤劳忠顺,终身不改。如今依据图经,陶公最初在鄱阳安家,后来迁到浔阳;本军都昌县境内现有遗迹,本军城内也有祠庙;都昌县遇到水旱灾害祈祷禳解,也都能得到感应。尚未查明上述事迹是否属实,请前往查实。一、晋代太傅、庐陵谢文靖公谢安,起初隐遁不仕,已经享有当时的声望;等到登上宰辅之位,又有很大的武功。如今依据图经,谢公最初受封建昌,即本军的建昌县;尚未查明本县过去是否曾建立祠宇。一、晋代靖节征士陶公先生隐遁高洁的风操,可以激励贪婪懦弱之人;忠义的大节,足以厚重彝伦。如今依据图经,先生最初从柴桑迁居栗里,其地在本军治所附近三十里以内;尚未查明当地过去是否曾建立祠宇。一、依据图经,建昌县有陈代太中大夫司马暠、司徒从事中郎司马延义,都因孝行见载于《陈书》,在本县境内有墓。又有唐代宜春县令熊仁瞻,也因孝行受到旌表,表彰其门闾;尚未查明他的墓以及唐朝所表彰的门闾是否有损坏。一、依据图经,白鹿洞学馆虽然创建于南唐,到本朝初年仍保存着原来的匾额,后来才废坏;尚未查明当地目前是否还有屋宇。一、依据图经,建昌县义门洪氏本来因为世代累居、奉行义行,寡妇守节,曾蒙太宗皇帝赐予御笔,恩宠并授予官资,旌表门闾,免除徭役。尚未查明他们家如今是否仍有子孙依旧奉行义居;所藏御书现在如何供奉;所表彰的门闾过去是否修缮过。一、濂溪先生、虞部周公以心传承道统,成为世人的先觉,熙宁年间曾任本军知军;尚未查明军学过去是否曾建立祠庙。一、西涧先生、屯田郎中刘公在清朝避世隐居,品格高出世人。他的儿子秘丞公,也因博学多闻、气节刚劲而受到故司马文正公的知遇,并参与编修《资治通鉴》;他所著《十国纪年》《通鉴外纪》又分别流传于世。已故黄门苏文定公曾把他们父子比作冰清玉刚,乡人因此以“冰玉”命名他们居住的堂屋。如今依据图经,西涧旧有刘居士庵;又访闻城西能仁寺旁有刘公墓,以及太史范公撰写的秘丞墓碣。只有冰玉堂没有记载,尚未查明那座墓是否确为其墓;还需查实庵、堂、墓碣是否曾有损坏。一、我私下担心本军还有前代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图经文字却有遗漏未载;以及如今现存的类似人物,或者山林之间、科举之外另有怀才抱艺、守道而隐迹的士人,也应广泛派人访查,看是否有遗逸未被发现者。以上牒文发给教授杨迪功、司户毛迪功,请详细核查各项事理,广泛访查考究,取得确实情况,逐一仔细列条回复申报,以便考核,另行安排处理。仍应张榜于客位,遍告寄居以及经过本地的贤士大夫,恐怕有人详细知道本军上述事迹,幸请特别加以说明。并在市曹张榜,令居民知悉。如有详细知道上述事迹的人,务必仔细写具状文,不论早晚,前往军衙申说,务求一并查实办理。淳熙六年四月日张榜。白鹿洞牒
契勘本军庐山白鹿洞书院于国朝防要本军图经记文石刻元系唐朝李宾客渤▯居旧有台榭环以流水杂植花木为一时之胜南唐升元中因建学馆买田以给诸生学者大集乃以国子监九经李善道为洞主掌其教授至本朝太平兴国二年知江州周述言庐山白鹿洞学徒尝数十百人望赐九经书使之肄习诏从其请俾国子监给以印本仍传送之九年始置南康军遂属郡境至祥符初直史馆孙冕请以为归老之地及卒还葬其所其子比部郎中琛复置学馆十间书白鹿洞之书堂六字掲于楹间以教子弟四方之士愿就学者亦给其食当涂郭祥正实为之记后经兵乱屋宇不存其记文石刻遂徙置军城天庆观昨来当职到任之初即尝询访未见的实近因按视陂塘亲到其处观其四面山水清邃环合无市井之喧有泉石之胜眞羣居讲学遯迹著书之所因复慨念庐山一带老佛之居以百十计其废坏无不兴葺至于儒生旧馆只此一处既是前朝名贤古迹又防太宗皇帝给赐经书所以教养一方之士德意甚美而一废累年不复振起吾道之衰既可悼惧而太宗皇帝敦化育材之意亦不着于此邦以传于后世尤长民之吏所不得不任其责者其庐山白鹿书院合行修立请洞学堂长帖谨按国朝会要,修复白鹿洞书院,已差补职事学生入洞管干讫。今按《江南野史》,本洞旧制,洞主之外,更有堂长名目。今覩学録杨日新,年德老成,在洞供职,纪纲庶事,表率生徒,绩効可观,合行敦请。须至给帖者,淳熙七年九月日。明献俘掲帖 王守仁准钦差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御用监太监张掲帖开称:今照圣驾亲率六师奉天征讨,已临山东南直▯境界。所据前项人犯,宜合比常加谨防守调摄,待候驾临江西省下之日,查勘起谋根由明白,应否起解斩首枭挂等项,就彼处分定夺。若不再行移文知防,诚恐地方官员不知事理,不行奏请明防,那移他处,或擅自起解,致使临难对证有误,事机难以悔罪等因。准此卷查先为飞报地方谋反重情事云云。本职已将宁王并逆党亲自量带官兵,径从水路照依原拟日期啓行解赴京师,已至广信地方外。今又准前因及该差官留本职并宁王及各党▯回省。为照前项人犯,先监按察司责委官员人等昼夜严加闗防,有病随即拨医调治。数内谋党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等已多医治不痊,俱各身故。随差官吏仵作人等前去相验责付浅殡拨人看守。其宁王及谋党刘吉等俱系恶焰久张之人,设若淹禁不行解报,纵有官兵加谨防守,恐或扇诱别生他奸。今若留回省城,中途疎虞尤为可虑。兼且人犯多生疟痢,沿途亦即拨医调治。又有数内镇国将军拱槭并世子二哥各行身故,又经差官相明买棺装殓,责仰贵溪县拨人看守。其余尚未痊可,若更往返跋涉,未免各犯性命愈加狼狈,相继死亡,终无解京人犯,抑恐惊摇逺近,变起不测。本职亲解宁王,先已奏闻朝廷,定有起程日期,岂敢久滞因循不即解献,违慢疎虞罪将焉逭?及照库藏册籍等项,未准掲帖之先,已防多官封贮在府待命定夺。况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及戴罪三司官领兵知府等官俱各见在,封识明白,别无可疑。除将宁王宸濠等各另差官分押,宫眷妇女行各将军府取有内使管伴,俱照旧亲自解京外,所有库藏等项奉有明防,自应查盘起解,就请公同三司并各府。等官眼同,径自区处,为此合用掲帖前去,烦请查照施行。
译查考本军庐山白鹿洞书院,依据本朝会要、本军图经记文和石刻,原来是唐朝李宾客李渤隐居之处。旧有台榭,四周环绕流水,杂种花木,是一时的胜景。南唐升元年间,因而建立学馆,购买田地供给诸生,学者大批聚集,于是任命国子监九经李善道为洞主,掌管教授。到本朝太平兴国二年,知江州周述说庐山白鹿洞的学生曾有几十、上百人,请求赐给九经书让他们学习,诏令答应其请求,命国子监发给印本并传送到那里。太平兴国九年,开始设置南康军,于是白鹿洞隶属于本军境内。祥符初年,直史馆孙冕请求把这里作为养老归隐之地;死后归葬于此。他的儿子比部郎中孙琛又设置学馆十间,把“白鹿洞之书堂”六字书写悬挂在楹柱之间,用来教育子弟;四方愿意来求学的人也供给他们食物。当涂郭祥正确实为此写了记文。后来经过兵乱,屋宇不存,记文石刻于是迁置到军城天庆观。近来我刚到任时,立即询访此事,却没有见到确切遗迹。最近因巡视陂塘,亲自到了那里,看见四面山水清幽深邃、环绕会合,没有市井喧闹,还有泉石胜景,真是聚居讲学、隐迹著书的地方。于是又感慨想到,庐山一带佛道寺观有一百多处,它们毁坏后无不兴修;至于儒生旧馆,却只有这一处。它既是前朝名贤的古迹,又蒙太宗皇帝供给经书,用来教养一方士人,德意非常美好;但废弃多年,始终没有重新振兴。吾道衰微固然令人哀痛恐惧,太宗皇帝敦厚教化、培育人才的用意也没有在此邦彰显并传给后世,尤其是治理百姓的官吏不可不承担这项责任。因此,庐山白鹿书院应当修复建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请求任命洞学堂长的帖子 谨按本朝会要,修复白鹿洞书院,已经选派补任职事的学生进入洞中管理事务。如今考察《江南野史》,本洞旧制除了洞主以外,还有堂长这一职位。现在看到学录杨日新年长而有德,在洞中供职,整顿各项事务,作学生的表率,成绩很值得称道,应当正式聘请。为此发帖。淳熙七年九月日。明 献俘揭帖 王守仁 奉钦差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御用监太监张所发揭帖称:如今圣驾亲自率领六军奉天讨伐,已经抵达山东、南直隶境界。前项人犯,应当比平常更加谨慎地防守调治,等候圣驾到达江西省城之日,查明他们起谋的根由,决定是否押解、斩首、枭首示众等项,就地处置。若不再次行文通知,实在担心地方官员不明白事理,不奏请朝廷明示,擅自把他们移往他处,或者擅自起解,导致临时对证出现差错,事情一旦发生便难以挽回等情。据此查得,先前已经飞报地方谋反重情一事。本职已经亲自带领官兵押解宁王及逆党,直接从水路按照原定日期启程,解送京师,已经到达广信地方以外。如今又接到前项缘由的文书,且该差官留下本职、宁王及各党类返回省城。关于前项人犯,先前已经监按察司责成官员等昼夜严加看守;有病的立即派医诊治。其中谋党李士实、王春、刘养正等人已经多次医治无效,都已身故。随即派差官吏、仵作等前往验尸,责令浅葬,并派人看守。宁王以及谋党刘吉等人,都是恶势力长期张扬的人;假如长期羁押而不解送、不报告,即使有官兵严加防守,也恐怕会煽动诱使别人,另生奸变。如今如果把他们留在省城,中途疏忽更值得忧虑。况且人犯多患疟疾、痢疾,沿途也要立即派医调治。又有镇国将军拱槭以及世子二哥等人相继身故,已经由差官查验明白,买棺装殓,责令贵溪县派人看守。其余尚未痊愈的人,如果再来回跋涉,难免各犯性命更加危险,相继死亡,最终反而没有可以解送京师的人犯,也恐怕惊动远近,发生不可预料的变故。本职亲自押解宁王,先前已经奏闻朝廷,必定有起程日期,哪里敢长期拖延、因循不解送献俘?若违误怠慢、造成疏忽,罪责如何逃避?至于库藏、册籍等项,在收到揭帖以前,已经责令多名官员封存于府中,等待命令裁定。况且新任按察使伍文定以及戴罪的三司官、领兵知府等官员都在,各项封识清楚,别无可疑。除将宁王朱宸濠等人分别派官押解,宫眷妇女则分别送往各将军府,取内使陪伴,全部照旧亲自解送京师之外,所有库藏等项既奉有明文,自应查验清点并起解,现请会同三司及各府。等官员当面共同查验,直接处置办理。因此应当使用揭帖发去,烦请查照施行。
公移吉安府乡士共守城池照得宁府反叛,本院调兵进勦即日啓行。各府县掌印正官既该统兵前进,所据各该府县城池,虽已行委各佐贰官防守,但艰危之际,事变不测,必须厯练老成之人相与维持镇定,庶几人心不致惊疑,政务有所倚赖。为此案行吉安府官吏,通行各县署印官员,径自以礼敦请老成乡宦众所推服者一二员,在城以备▯急,协同行事。该府城池闗系尤重,查得致仕按察使刘逊,素有才望,忠义奋激,就仰该府请至公馆,仍仰印署官待以宾师之礼,托以咨决之事。一应军机事宜,咨禀计议而行,以安人心,以济大事。仍行本官务以国家大难为心,尽心竭力,共图殄贼,毋以休致自嫌,谅朝廷报功之典,当亦自不相负。如误大事,咎亦有归,通无违错。预备水战公移案照已经行仰起调军马前来策应,日久尚未见到。近据探报,逆党南下将攻南都,计此时南都必已有备,各逆党进无所获,必退保九江。如此则水战之具为急,不可不备。为此牌仰福建布政司即行选募海沧打手一万名,动支官库不拘何项银两,从厚给与衣装行粮各备,锋利器械。就仰左布政使席书、兵备佥事周期雍自行统领,星夜前赴军门,相机前进,并力擒勦。仍行巡抚等衙门同心协力,后先监督应援。此系叛逆谋危宗社,天下荼毒所闗,呼吸存亡,旦暮成败,间不容发,非比寻常贼情,不得迟违观望,有亏臣节。呜呼!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凡有血气,孰无是心?况各官忠义自任,刚大素闻,必将奋臂疾驱,有不容己。兵快及领兵人等,敢有违犯节制,有误军机者,仰即遵照本院钦奉勅谕事理,许以军法从事,无得姑息。公移江西二司安葬宁府宫眷照得宁王造反称兵向阙,行委伪官万锐等把守省城,音信不通。本院所行告示,负固不纳,以致讨贼安民之义俱未知悉。及至统兵攻城,该府宫眷一闻铳礟震响,闭门缢死,烧焚宫室。虽宁王背逆,罪在不赦,而朝廷惇睦之仁,何所不至?本院已同宗支并原任布按二司及吉安等府知府等官伍文定等,亲赴该府验看,未焚库藏,已封号讫。所据各宫眷身尸,相应薶葬。为此合行案仰布按二司,即便啓知建安王,选委各郡王府老成内使三四员,防同南昌府、南新二县官,措置棺木,以礼安葬,毋得违错不便。公移抚州知府陈槐等,收复南康、九江。照得宁王谋反,兴兵向阙,南康、九江见被攻破,分留逆党据守二府城池,意图西扼湖兵之应援,南遏我师之追蹑,仰赖宗社威灵,克复省城,除遣知府伍文定等分布哨道,邀击宁贼,务在得获外,所据逆党占据府县,应合分兵勦复,为此牌仰知府陈槐等,各选精兵,身自统领,星夜前去南康、九江地方,相机行事,务要攻复城池,平靖反侧,仍将地方人民加意赈恤,激以忠义,抚以寛仁,权举有司之职以理庶事,查据仓库之积以足军资,一面分兵邀诱宁贼,毋令东下,并差人侦探,飞报军门,各官务要同心并力,协和行事,毋得人怀一心,彼此参错,致误事机,兵快人等敢有违犯节制者,仰照本院钦奉勅谕事理,以军法从事,一应事机呈禀往复,虑有稽缓,俱听一面从宜区画,一面呈报军门,仍备查各官弃城逃走,致贼焚掠屠戮之故,具由申报,以凭参拏究治。设立茶竂隘所公移照得府属上犹等县所辖桶冈天险,四面青壁万仞,中盘二百余里,连峰参天,深林絶谷,不睹日月。贼众屯据其间,东出西没,游劫殆遍。人民遭其荼毒,地方受其扰害。先年亦尝用兵夹勦,坐困数月,不能俘其一卒,竟以招抚为名而罢。近该本院奉命征勦,仗赖天威,悉已埽荡。但恐官兵撤后,四方流贼乘间复聚,必须于▯闗去处设立隘所,分拨军兵,委官防御,庶使地方得以永宁。本院见屯茶竂,亲督知府邢珣、唐淳等徧厯各处险要,相视得茶竂正当桶冈之中,自来盗贼据以为险,西通桂东、桂阳,南连仁化、乐昌,北接龙泉、永新,东入万安、兴国,堪以设隘保障。当因湖广官兵未至,各营屯兵坐候,因以其暇责委千戸孟俊等督领兵夫,先行开填基址,伐木立栅,起盖营房,见今规模草创已具。本院即欲移营上犹,必须委官督工,庶几垂成之功不致废弛。
译公文:吉安府乡绅共同守卫城池 查得宁王府反叛,本院调兵前往进剿,今日即将启程。各府县掌印正官既然应当统兵前进,那么各府县的城池虽然已经委派佐贰官防守,但在艰危之际,事变不可预测,必须有历练老成的人共同维持镇定,才可以使人心不至于惊疑,政务有所依靠。因此行文吉安府官吏,通告各县署印官员,直接以礼聘请一二名年高而有德、乡里共同推服的人留在城中,以备紧急,协同办事。该府城池关系尤其重大,查得致仕按察使刘逊素有才干声望,忠义激昂,特命该府请他到公馆;又命掌印官以宾师之礼接待,委托他参与商议裁决事务。一切军机事务,都向他请教商议后办理,以安定人心,成就大事。仍行文刘逊务必以国家大难为念,尽心竭力,共同图谋消灭贼寇,不要因为已经退休而自我推辞;想来朝廷论功行赏的典章,也一定不会辜负您。如果误了大事,罪责也有归属,所有人都不得违误。预备水战的公文 查照此前已经行文命令调集军马前来策应,但过了很久仍未见到。近来据探报,逆党南下将要进攻南都。估计此时南都必定已经有防备,各逆党进攻无所得,必然退守九江。如此一来,水战器具十分紧急,不可不预先准备。因此发牌命令福建布政司,立即选募海沧打手一万名,动用官库银两,不论何项,充分发给衣装、行粮,并备置锋利器械。又命左布政使席书、兵备佥事周期雍亲自统领,星夜赶赴军门,观察形势前进,合力擒拿剿灭叛贼。仍行文巡抚等衙门同心协力,前后监督应援。这是叛逆图谋危害宗庙社稷、关系天下受害的大事,存亡只在呼吸之间,成败不过早晚之际,间不容发,不同于寻常盗贼案件;不得迟延违误、观望推诿,有损臣子的节义。唉!君主忧虑,臣下就感到耻辱;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去死。凡有血气的人,谁没有这样的心?况且诸官以忠义自任,刚正浩大素有声名,必定会奋臂疾驰,不能自已。兵士及领兵人员等,如果有敢于违犯节制、贻误军机的,命令立即依照本院钦奉敕谕的规定办理,准许按军法处置,不得姑息。公文:江西二司安葬宁王府宫眷 查得宁王起兵反叛,向京城进攻,任用伪官万锐等把守省城,音信隔绝。本院所发布的告示,他们凭险固守而不接受,致使讨伐贼寇、安抚百姓的意旨都无法让他们知道。等到统兵攻城时,该府宫眷一听到枪炮震响,便闭门自缢,焚烧宫室。宁王虽然背叛逆反,罪不可赦,但朝廷敦厚亲睦的仁恩,哪里会有不到之处?本院已经同宗族支派以及原任布政、按察二司和吉安等府知府伍文定等官员,亲自前往该府验看;尚未焚烧的库藏已经全部封存。现有各宫眷的尸体,应当埋葬。因此行文命令布政、按察二司立即通知建安王,选派各郡王府年老稳重的内使三四员,会同南昌府、南昌和新建二县官员,筹办棺木,按照礼仪安葬,不得违误或办理不当。公文:致抚州知府陈槐等,收复南康、九江。查得宁王谋反,起兵进攻京城,南康、九江已经被攻破,逆党分别留下据守两府城池,企图向西阻断湖广军队的援兵,向南遏制我军追击。幸赖宗庙社稷的威灵,已经收复省城,现派知府伍文定等分别布置哨道,截击宁贼,以擒获他们为务。至于逆党所占据的府县,应当分兵攻取收复。因此牌示知府陈槐等:各自选派精兵,亲自统领,星夜赶赴南康、九江一带,见机行事,务必攻复城池,平定叛乱;仍要特别赈济抚恤当地百姓,以忠义激励他们,以宽仁安抚他们,暂代有关官司的职责,治理各种事务;查点仓库储积,以充足军需。一面分兵截击、诱捕宁贼,不让他们向东逃窜;一面派人侦察,飞马报知军门。各官务必同心协力,协调办事,不得各怀异心,彼此错乱,以致耽误军机。兵士、快手等若有敢于违犯节制的,应依照本院恭奉敕谕的事理,按军法处置。所有军机事项的呈报、禀告和往返文书,恐怕有所耽搁,均听从一面根据情况妥善筹划,一面呈报军门办理。仍须查明各官弃城逃走,致使贼人焚烧、抢掠、屠杀的原因,详细具文申报,以便据此参劾、拘捕、审究治罪。设立茶寮隘所的公文 查得府属上犹等县所辖的桶冈,是四面青壁万仞的天险,中间盘曲二百余里,群峰直插云天,深林断谷,终日不见日月。贼众屯据其中,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出没,游荡抢劫几乎遍及各处,百姓遭受毒害,地方受到骚扰。先前也曾用兵从两面夹击,困守数月,却不能俘获一个贼兵,最终竟以招抚为名收兵。近来本院奉命征讨,依仗天威,已经全部扫荡。但恐怕官兵撤走以后,四方流贼乘机再次聚集,所以必须在紧要关隘处设立隘所,分派军队,委任官员防守,才能使地方长久安宁。本院现在驻扎茶寮,亲自督同知府邢珣、唐淳等遍历各处险要,相看后认为茶寮正处于桶冈中央,自来就是盗贼凭险据守之处;向西通往桂东、桂阳,向南连接仁化、乐昌,向北接连龙泉、永新,向东进入万安、兴国,适宜设立隘所加以保障。正因湖广官兵尚未到达,各营屯兵闲坐等候,便利用这段空闲,责成千户孟俊等督领兵夫,先行平整填筑基址,砍伐树木修立栅栏,兴建营房,如今粗略规模已经具备。本院即将移营上犹,必须委派官员督促工程,才不致使将要完成的功业废弛。
及照茶竂既设隘所,就合摘拨官兵防御。查得皮袍洞隘兵原非▯要,合改移茶竂及于邻近上保、古亭、赤水、鲜潭、金坑编选隘夫,兼同防守,庶一劳永逸,事可经久。为此仰钞案回道,坐委能干县官一员前去茶竂督工完造,务要坚固永久,不得因循迟延。一面查照本院钦奉勅谕随宜处置事理,即将原拨守把皮袍洞隘官兵尽数移就茶竂住劄。一面于上保、赤水、古亭、鲜潭、金坑等寨量丁多寡,每寨抽选精壮者一二百名,兼同防御。其合用匠作工食等项,行令上犹、南康、大庾三县量支官钱给用。完日具数及起拨官兵数目一并回报查考,仍呈抚镇巡按衙门知会。国朝察修白鹿书院 周 灿为出巡事,照得白鹿书院为先贤倡道之地,海内所瞻。今闻殿庑堂舍飘摇风雨,文记散失,讲席日虚,诸生切磋尽废。近且多匪▯窜伏,煽淫风而断圣脉,殊为懊恨。有世道之责者,讵可不立正頽靡?邪合行察议,仰南康府即将单开四欵,防同理刑官逐一登答,限十日内具繇回报,以凭裁酌施行,毋得稽迟,未便。一、圣学榛芜,殿庑堂舍,强半倾圮。从前有无修葺?见今倾废若干间?应修应建,估计工料,一一登答具报。一、洞规久废,师道不尊,负笈来游者,何所造就?目今主洞何人?课艺曾否修举?见住书院者若干人?是否英英欲上?有无匪▯窜入?稂莠莫别,应去应留,作何清汰?一讲课原有学田,近闻为惫生衙胥中饱,务须彻底清察。要见每嵗洞租若干,支用若干,有无开销细数,存剰若干,见贮何处,有无侵收干没,一一登答具报。一修明絶学,砥柱狂澜,固是司教之事,然加意鼓舞,陶铸人材,非借二三友善不可。诸生吴江,雅负时名,该府酌议委任以勷问难,乐育之盛。明行江西按察司编审九姓渔戸牌。王守仁。为照贼首吴十三、凌十一、闵念四、念八等俱已擒获,党▯多已诛勦,虽有胁从之徒,皆非得已。节该本院备奉钦降黄榜,通行给发晓谕,许其自首改过自新,安插讫。数内杨子桥等九姓渔戸,又该知县王轼引赴军门投首,审各执称被胁,情有可矜,当该本院量行责治,仍发本官带回安抚。外今访得前项渔戸尚有▯匿未报,及已报在官而乘势为非者,况查沿江湖港等处,亦有渔戸以打鱼为由,因而劫杀人财,虽尝缉捕禁约,而官吏因循禁防废弛,合就通行查处。为此仰钞案回司,即便选委能干官员,会同安义等县掌印捕盗等官,拘集杨子桥等九姓渔戸到官,从公查审,要见戸计若干,丁计若干,已报在官若干,未报在官若干,各驾大小渔船若干,原在某处地方打鱼生理,着定年貌籍贯,编成牌甲,每十名为一牌,内佥众所畏服一名为小甲,地方多寡,每五牌或六牌为一甲,内佥众所信服一名为总甲,责令不时管束戒谕,仍于原驾船梢粉饰方尺官为开写姓名年甲籍贯住址及注定打鱼所在,用铁打字号火烙印记,开造印信手册,在官每月朔望各具不致为非结状,亲自赴县投递,用凭稽考防阅,中间如有▯匿不报者,俱许投首免罪,亦就照前行,若有已报在官仍前乗机为非抗顽不行到官,就仰从长计议,应抚应捕,遵照本院钦奉勅谕随宜处置事理,径自施行。今后但有上戸官民客商人等被害,就于本处追究,务在得获明正典刑,仍即通行南昌等一十三府及各州县一体查处,编立牌甲,严加禁约施行,造册缴报查考,如或故违,定将首领官吏拏问,决不轻贷。理濬二湖檄 范 涞南昌府为理濬城中二湖以奠民居以防水患事,查得城中东西二湖出豫章沟为诸水所聚,必流通不滞,斯无壅淤之患。先是鱼藕之利止取于高桥以东,而设箔于高桥;自桥以西及城内水闗桥不闭,惟外水大涨乃下板筑塞城外水闗桥以御外入。闻自丙子嵗一委官自牟小利,遂重闭水闗以致丁戊二年水浸沿湖房舍者经月,湿热蒸郁,居民疾病因之。兹欲去城内水闗闸口之箔,以常泄内溢,清理城外板闸俾令坚固,以预防外涌。又查得沿湖居民有恃强佃占,年年填出者,有淤塞洪恩桥及同仁祠桥,使东湖之水不得长流者,皆欲清理还官,仍令各居民挑出淤泥,使湖深可以蓄水,庶城中永无水患,似亦计之得也。合行查议。移楚总兵左良玉檄 李邦华
译又查得茶寮既然设立隘所,就应当抽调官兵防守。查明皮袍洞隘的驻兵原本并非紧要之处,应改调到茶寮,并在附近的上保、古亭、赤水、鲜潭、金坑编选隘夫,协同防守,这样才能一劳永逸,使事情长久可行。因此牌示抄案回报的有关司道:立即委派一名能干县官前往茶寮督工完造,务必坚固耐久,不得因循拖延。一面查照本院恭奉敕谕、随宜处置的事理,把原来拨守皮袍洞隘的官兵全部迁到茶寮驻扎。一面按照上保、赤水、古亭、鲜潭、金坑各寨人丁多少,每寨抽选五百至二百名精壮之人,协同防御。所需工匠、工食等项,命令上犹、南康、大庾三县酌量支出官钱供给。工程完毕后,将人数以及调拨官兵数目一并回报查考,仍呈报抚镇、巡按衙门知会。本朝 考察修缮白鹿书院 周灿 本官出巡办事。查得白鹿书院是先贤倡导圣道的地方,为天下人所瞻仰。如今听说殿宇、廊庑、堂舍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文献记载散失,讲学席位日益空虚,诸生之间的切磋也全部荒废。近来又有许多匪类窜伏其中,煽动淫邪风气,断绝圣学传承,实在令人痛惜。凡肩负世道责任的人,难道可以不整顿这种颓败局面吗?应当立即进行查察议处,责令南康府把单列的四款事项交给分巡道会同理刑官逐一查报,限十日内具明缘由回复,以便裁决施行,不得拖延。一、圣学荒芜,殿宇、廊庑、堂舍大半倾塌。从前是否修缮过?如今倾废了多少间?应修、应建的项目以及工料估算,都要逐一查明具报。一、洞规长期废弛,师道不受尊重,那些背着书箱前来游学的人,究竟培养成就了什么?如今主持书院的人是谁?课业是否曾经整顿兴举?现在住在书院里的有多少人?是否人人都想求取上进?有没有匪类混入?良莠难以区分的,应当除去哪些、留用哪些,准备怎样清理淘汰?一、讲学原有学田,近来听说被懒惰的生员和衙役侵吞中饱,务必彻底查清。要查明每年书院田租多少,支用多少,有没有详细开支账目,剩余多少,现存放在何处,有没有侵吞私没,都要逐一查报。一、振兴阐明失传的学术、挽救狂澜,固然是主管教化者的职责;然而要特别加以鼓舞、陶铸人才,不能不借助二三位友善之士。诸生吴江,素来享有时名,应由该府酌情议定并委任他,帮助讲论疑难,成就兴盛的教育事业。明 行文江西按察司编审九姓渔户牌。王守仁。查得贼首吴十三、凌十一、闵念四、念八等都已擒获,党羽大多已经诛杀剿灭;即使有被胁从的人,也都是出于不得已。按本院奉到钦降黄榜,已经通行发给告示,准许他们自首、改过自新,并已安插完毕。其中杨子桥等九姓渔户,又由知县王轼带到军门投首;审问后各人都说是被胁迫,情形有可怜悯之处,本院已酌情责罚,仍发交原官带回安抚。现在又访得前述渔户中尚有隐匿不报的,以及已经报官却乘机作恶的;况且查沿江湖港等处,也有渔户以捕鱼为名,因而抢劫杀人、掠夺财物。虽然曾经缉捕禁约,但官吏因循废弛禁防,理应通行查办。因此牌示抄案回报本司:立即选派能干官员,会同安义等县掌印、捕盗等官,将杨子桥等九姓渔户拘集到官府,秉公查审。要查明户数多少、丁数多少、已报官多少、未报官多少,各自驾有大小渔船多少,原来在何处捕鱼谋生;注明年龄相貌、籍贯,编成牌甲。每十人为一牌,从中选出众人敬畏服从的一人为小甲;根据地方人数多少,每五牌或六牌编为一甲,从中选出众人信服的一人为总甲,责令其随时管束告诫。仍在原来所驾船只的船梢上涂饰方尺大小的官字,写明姓名、年甲、籍贯、住址,并注明规定捕鱼地点;用铁器打上字号,用火烙下印记,编造印信手册。凡已报官的,每月初一、十五各自具结,保证不再作恶,亲自到县里投递,以便稽查考核。其间如果有隐匿不报的,都准许投首免罪,也依照前令办理;若有已经报官却仍乘机作恶、顽抗不肯到官的,便由有关方面酌情议处,应当安抚的安抚,应当逮捕的逮捕,遵照本院恭奉敕谕、随宜处置的事理,径自施行。今后只要有上户、官民、客商等遭到侵害,就在当地追查,务必捕获归案,依明正典刑办理;并通行南昌等一十三府及各州县一体查办,编立牌甲,严加禁止约束施行,造册缴报查考。如果有故意违犯的,必定把首领和有关官吏拘拿审问,决不轻易宽贷。治理疏浚二湖檄文 范涞 南昌府为治理疏浚城中二湖、安定居民住所、防备水患一事:查得城中东西二湖由豫章沟流出,是各路水流汇聚之处,必须保持流通不滞,才没有壅塞淤积的祸患。从前鱼藕的利益只在高桥以东取得,并在高桥设置箔闸;高桥以西以及城内的水关桥不关闭,只有外水大涨时才放下闸板,堵塞城外水关桥,以抵御外水进入。听说自丙子年起,有人委派官员专取小利,于是重重关闭水关,导致丁、戊两年水浸沿湖房舍达一个月之久,湿热蒸郁,居民因此患病。现在想撤去城内水关闸口的箔闸,使内水经常排泄;清理城外的板闸,使它坚固,以预防外水涌入。又查得沿湖居民有人倚仗强势租佃侵占土地,年年填湖扩地;有人淤塞洪恩桥和同仁祠桥,使东湖之水不能长流。这些都要清理后归还官府,并命各居民挑出淤泥,使湖水加深、能够蓄水,如此城中或可永远没有水患,也似乎是一个妥善办法。应当据此查议办理。移文楚总兵左良玉檄 李邦华
照得敌冦交讧,南北云扰,朝剪无闻,宵衣是厪。本部院四朝大臣,一生忠孝,谊切国恤,罔惜顶踵,誓灭逆贼,以安王室,以慰至尊。初请督援入衞,继请倡义勤王,剑及寝门,义旅云集。其有礼于君父者,本部院不惜下袍泽之拜;其无礼于君父者,本部院不惮严应鹯之诛。如贵镇正,本部院所仰望,同仇修我戈矛,共埽腥秽,勷此无疆大烈者。顷传麾下全师至安庆,所过骚掳,漕盐商船疑阻不前,长江中断,震动陪京。本部院闻此,不禁骇愕,窃度其中必有大不得已之故,以贵镇之高明,决不轻举妄动至此。方今贼冦即甚鸱张,然以列圣之灵爽,皇上之圣神,虽游魂稍稽,而膏斧不逺。贵镇不于此时枕戈干城,舆疾讨贼,奋建无前伟绩,乃甘自菲薄,贻误身名,本部院所不解也。其漕粮盐课商税,皆闗系国家大命,军兴旁午,需此孔棘。且孝陵在望,烽火易惊,万一南京文武及漕盐闗仓各衙门不察亮贵镇之心,或举此以上告,贵镇即敝舌,其何辞以自解?况十五国岂无豪杰,十六载岂无人心?即在各镇及麾下诸营将,安保无从中观衅伺变者?傥举事一不当,身家之祸,何言而一汚青史,万古凄凉,智者所不出也。本部院奉行天讨,乱臣贼子在所必诛,貔貅防合,扬旌有期,当遇贵镇于鄱阳之间。檄到,愿贵镇即刻严戢兵丁,疏通江路,毋许拦抢漕盐商船,毋许焚杀淫掳。纵有缺饷等情,宜告所在地方官司,请给速速勒兵还镇,毋得借口逗遛骚扰。即不然,且暂留皖郡,候本部院到为设法措处,毋许擅下安庆一步,以致讹言风传,震惊陵寝。本部院緜力可竭,尚思为朝廷弭此大事,为麾下济此饥军。贵镇上为国家,下为身名,俱宜勉听鄙言,图收桑榆后効。否则义旗回指,本部院不得与贵镇玉帛相见矣。为此合咨前去,烦为遵照,将离镇縁由并近日沿途情形备详回报,以凭裁酌施行。告示南昌在城官 王守仁照得宁王造谋作乱,神人共愤,法所必诛。在城宗支、郡王、仪宾皆被逼胁。如钟宁王无罪,削爵;建安王父子俱死。军民人等,或覆宗灭族,或荡家倾产,或勒取子女,皆恨入骨髓,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之事,岂其本心?本院仰仗朝廷威灵,调集两广并本省狼、达、汉土官兵二十余万,即日临城,亦无非因民之怨,惟首恶是问。告示至日,宗支、郡王、仪宾各闭门自保,商贾买卖如故,军民弃甲投戈,各归生理,无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把守人员开门出首,或反兵助顺,擒斩首恶,一体奏闻陞赏。其有怀奸稔恶,从逆不悛者,必杀不赦。凡我良善军民,即便去恶从善,毋陷族灭。故示。国朝初行白鹿书院告示 蔡士英照得江右夙称人文名区,理学渊薮,所赖境内祠宇书院钟鼓式依,故代多传,人后先辉映。今查有白鹿洞坐落星子县地方,古迹炳然昭著。传志数年以来,縁惊心于赤白,遂谢事于铅椠,以致门无负笈,室鲜传薪。因而垣頽砌断,鸟字虫封,樵竖丏僧,潜藏溷厠。夫有事斯土者,既不能鼓吹圣道,表章絶学,而一二旧址,且使榱题不保,俎豆无光,不几有司者之耻,而豫章之士之羞也。本部院念切在兹,未忍陨坠除清,查学田聚徒课讲,另文申饬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该县印捕并地方人等知悉:嗣后即将白鹿洞书院埽除洁净,内外肃清,仍委附近居民常川看管,不许容留闲杂人等在内混扰。其圮毁倾败者,量行修葺,如有好义士民乐输鼎新,许即申报本部院,以凭奬劝。如果宿儒硕士往来辐凑,继先啓后再成盛举,未尝不以一日廓清之功,为斯文未坠之幸也。特示。禁止私役铺兵告示 魏锡祚为禁止铺司应差以恤苦役事,照得设立铺司,止供走递公文,茍能依限星驰,其责己尽,未闻此外别有差徭也。独至江省,则过往官员不拘大小,日则令其执旗鸣锣,夜则责备火把迎送,相沿成例,不知昉自何年,夫铺司为朝廷之走役供朝廷命官使令,似亦未尝不可。惟是计其工食,日得无几,而奔走道途,几无宁晷。近来邮递之例森严,稍迟时刻,责罚随之。为兹役者,已良苦矣。乃犹伺候往来官府,昼夜纷驰,甚至稍不遂意,辄受舆台仆从之鞭笞,是又苦中更苦矣。况每铺司兵寥寥无几,羽檄之交驰,既已应接不暇,趋跄于执事,亦属刻不容迟。此去未还,剥啄之声复至,方回就枕,呼号之扰又来。既无术以分身,必雇人以应役,此费更从何出?无怪乎疾首蹙额,畏缩而不肯应充耳。夫官无尊卑,悉有衙役随从出入,应任其劳。夜行火炬,理宜自备。铺司犹我赤子,奈何不加轸恤,而必欲借以壮威仪、肃观瞻,代役从之劳耶?查此陋习,前道亦经饬禁,今仍如故。除通饬各属外,合行示禁。为此示仰官役铺司人等知悉,嗣后除
译查得敌寇互相争斗,南北纷乱,早晨忧虑没有听到平乱消息,晚上连衣不解带也为此忧心。本部院身为四朝大臣,一生忠孝,忧国之情深切,不惜牺牲生命,发誓消灭逆贼,以安定王室,以慰藉皇上。起初请求统率援军入京卫护,继而请求倡导义兵勤王,兵刃已经逼近寝宫,义军如云聚集。凡是礼敬君父的人,本部院不惜以同袍之礼相待;凡是不敬君父的人,本部院也不怕以严刑诛罚。像贵镇这样的人,正是本部院所仰望的,希望共同仇敌、修整兵器,一起扫除腥秽,协助建立这无疆的大功。近来传闻您的全军到达安庆,所过之处骚扰抢掠,漕粮、盐业和商船疑惧阻滞,不敢前行,长江交通中断,震动陪都。本部院听到这些,不禁惊骇,私下推测其中一定有非常不得已的缘故;以贵镇的高明,决不会轻率妄动到这种地步。如今贼寇虽然更加猖獗,但凭列圣的神灵和皇上的圣明,即使贼魂暂时苟延,诛灭他们也不会遥远。贵镇不在此时枕戈待旦、守卫国家,带病出征讨贼,奋力建立无人能及的伟业,反而甘愿自暴自弃,贻误自身名节,本部院实在不能理解。漕粮、盐课、商税,都关系国家的大命;战事频繁,所需这些物资极为紧急。况且孝陵就在眼前,烽火很容易使人惊动;万一南京文武官员以及漕盐、关仓各衙门不能察知贵镇的本心,或者把此事上报朝廷,贵镇即使说破嘴,又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辩解?况且十五国难道没有豪杰,十六年难道没有人心?即使各镇以及贵镇部下各营将领,也怎能保证没有人从中窥伺时机、等待变故?倘若举事稍有不当,便会招致自身和家族的灾祸;此事一旦污损青史,万古凄凉,是智者不会做的。本部院奉行上天的讨伐,乱臣贼子都在必诛之列;勇猛的军队正在会合,举旗出兵已有日期,到时将在鄱阳之间与贵镇相遇。檄文到达后,希望贵镇立即严加约束兵丁,疏通江路,不许拦截抢夺漕粮、盐业和商船,不许焚烧、杀人、奸淫、掳掠。即使有缺少军饷等情况,也应告知当地官司,请求发给,迅速约束军队返回驻地,不得借口逗留骚扰。若不这样做,就暂且留在皖郡,等本部院到达后设法处置;不许擅自越过安庆一步,以免讹言流传,惊动陵寝。本部院即使竭尽绵薄之力,也还想替朝廷消弭这场大祸,替贵镇救济这支饥饿的军队。贵镇上为国家,下为自身名誉,都应勉力听取我的浅见,谋求在晚年收取补救性的功效。否则义军的旗帜一旦回头指向贵镇,本部院就不能再以和平礼节与贵镇相见了。特此移文,请烦劳遵照办理,将离开驻镇的缘由以及近日沿途情形详细回复,以便裁决施行。告示南昌城内官员 王守仁 查得宁王图谋作乱,神人共同愤恨,依法必定诛杀。城内宗室支派、郡王、仪宾都受到逼迫胁持。钟宁王本来无罪,却被削去爵位;建安王父子都被杀死。军民百姓有的宗族覆灭,有的家产荡尽,有的被强行夺取子女,个个恨入骨髓,只是敢怒而不敢言。今天的事情,难道是他们本来的心愿吗?本院仰仗朝廷威灵,调集两广以及本省的狼、达、汉、土官兵二十余万,今日就要兵临城下,也不过是顺应百姓的怨恨,只追究首恶。告示到达之日,宗室支派、郡王、仪宾各自闭门自保;商贾照常买卖;军民放下铠甲、投弃兵器,各自回去谋生,不得惊疑。该府内臣、校尉以及守门人员,开门出来自首,或者反戈帮助顺义之师,擒获斩杀首恶,都一体奏报并升迁奖赏。若有心怀奸诈、罪恶深重,跟从逆党而不悔改的人,必定杀戮,绝不赦免。凡是我方良善军民,都应立即弃恶从善,不要陷入灭族之祸。特此告示。本朝 初次发布白鹿书院告示 蔡士英 查得江右向来号称人文名区、理学渊薮,所依赖的是境内祠宇、书院以钟鼓礼乐承传,因此历代都有传承,前后相互辉映。如今查得白鹿洞坐落在星子县境内,古迹显著,声名昭著。听说多年以来,因为为战乱祸患而惊心,于是辞去事务,不再从事著述,以致门前没有背书箱来访的人,室内也少有传承学问的弟子。因而墙垣颓坏、台阶断裂,鸟雀作字、虫豸封闭,樵夫、童仆、乞丐、僧人潜藏其中,把它混作厕所。凡治理此地的人,既不能鼓吹圣道、表彰绝学,连一两处旧址都任由椽头檐角毁坏、祭祀礼器黯淡无光,这岂不是有关官府的耻辱,也是豫章士人的羞耻吗?本部院对此十分忧虑,不忍看着它坍塌湮没。除另文查办学田、聚集学生、恢复讲课外,现应严加禁止。因此告示该县掌印官、捕盗官以及地方人士知悉:今后立即把白鹿洞书院打扫干净,内外肃清;仍委托附近居民长久看管,不许容留闲杂人员在内混扰。对于坍塌毁坏的部分,酌量修缮;如有崇尚义举的士民愿意捐资翻新,准许立即申报本部院,以便奖励劝勉。如果宿儒硕士往来汇聚,继承先贤、启迪后人,再成盛大举业,那么本部院未尝不会把一日廓清的功劳视为斯文不坠的幸事。特此告示。禁止私自役使铺兵告示 魏锡祚 为禁止铺司承担额外差役、体恤困苦劳役一事:查得设置铺司,只是供传递公文使用,只要能够按期限迅速传送,它的职责就已经尽到了,从未听说此外还有别的差徭。唯独到了江省,过往官员不论大小,白天都命令铺兵执旗、鸣锣,晚上又责令他们举火把迎送,这种做法相沿成习,却不知道始于哪一年。铺司作为 朝廷供命官使令的传递劳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只是计算他们每天所得的工食没有多少,而奔走道路之间,几乎没有安宁的时间。近来邮递规条森严,稍微迟误时刻,责罚就随之而来。承担这种差役的人,已经十分劳苦了;却还要伺候往来官府,昼夜奔走,甚至稍不合意,就遭受车夫、仆从的鞭打,这真是苦上加苦。何况每个铺司的兵丁寥寥无几,紧急军书接连飞驰,已经应接不暇;还要奔走执事,也是一刻不能耽搁。这里还没有回来,敲门催促的声音又到了;刚回来躺下,呼喊骚扰又来了。既然没有办法分身,就必然要雇人代役,这笔费用又从哪里来?难怪他们愁眉苦脸,畏缩不前,不肯充任。官员无论尊卑,都有衙役随从随其出入,应当由他们承担这些劳苦;夜间行走需要火炬,按理也应自行准备。铺司也是我们的百姓,为什么不加以体恤,反而一定要借用他们来壮大威仪、整肃观瞻,替官员承担随从的劳苦呢?查得这种陋习,前任道员也曾经下令禁止,如今仍旧如故。除通令各属外,现合行告示严禁。为此告示官员、差役、铺司人员等知悉,今后除
钦差经过、上宪往来,仍照旧例遵行外,其余一切官员俱不得责令铺司执旗、鸣锣、备办火把、迎送。倘有不遵者,许该铺司禀明地方官详究。地方官狥▯不详查出,亦干未便。务使苦乐适均,勿致偏枯之叹;逸劳分任,咸存悯恤之仁。庶几殚力奔波、羽递亦堪无悮,专心驰逐、公私俱属有禆矣。其各凛遵,毋违。宋梯云义约 徐鹿卿横浦以周程重,以无垢愈重,欲学周程,唯学无垢可矣。今士子进身,独科举一途,科举未可少也。无垢以经学试秋闱,荐名第一;试南宫,又第一;对集英,又第一,而先。生之所养,所言,所守,何如也?志先生之所志,学先生之所学,则伊洛可诣,义约可举,而科举可无愧也。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六
艺文【辞 赋】晋归去来辞【有序】 陶 潜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缾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史,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会有四方之事,诸侯以惠爱为德,家叔以余贫苦,遂见用于小邑。于时风波未静,心惮逺役。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与之情,何则?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已交病。尝从人事,皆口腹自役。于是怅然慷慨,深媿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乙巳嵗十一月也。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逺,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罇。引壶觞以自酌,盼庭柯以怡顔。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闗。防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恱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櫂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邱。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乎遑遑兮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臯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乗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南北朝元览赋 梁简文帝泝蛟川于汇泽,防鹄塞于浔阳。
译钦差经过、上级官员往来仍按旧例执行外,其余一切官员都不得命令铺司执旗、鸣锣、准备火把、迎送。倘有不遵守的,准许该铺司禀明地方官详细查究。地方官徇私隐瞒、不详细查办,或被查出,也属不便。务必使苦乐均衡,不要造成偏苦一方的叹息;安逸和劳苦分别承担,人人都存有怜悯体恤之心。这样或许可以使铺兵尽力奔波传递军书而不致误事,专心快速传送,公事和私事都得到益处。各自敬畏遵守,不得违犯。宋 梯云义约 徐鹿卿 横浦因为周敦颐、程颢、程颐而受到重视,因为无垢先生而更加受到重视。想要学习周程之学,只要学习无垢先生就可以了。如今士人求取仕进,只有科举这一条道路,科举也确实不可缺少。无垢先生凭经学参加秋闱考试,荐举名次第一;参加南宫考试,又是第一;在集英殿应对,又是第一,而且名列前茅。那么后世学生的修养、言论和操守,应当是什么样呢?立志如先生所立之志,学习先生所学之学,那么就可以到达伊洛之学的境界,实行义约,而参加科举也可以无愧于心了。《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六 艺文〔辞、赋〕 晋 《归去来辞》〔有序〕 陶潜 我家境贫困,耕田种植不足以供给自己。孩子很多,满在屋里,米缸里没有储存的粮食。维持生活所需的办法,我还没有找到。亲友多劝我去做长史,我欣然有所考虑,却没有求取的途径。恰逢各地发生事务,诸侯把惠爱百姓当作美德,我的叔父因为我贫困,于是让我被任用到一个小县。当时风波还没有平息,我心里害怕远行。彭泽离家一百里,公田的收益足够酿酒,所以便请求去那里任职。到了没几天,便产生了眷恋故园、想要归去的心情。为什么呢?因为我的本性自然,不是靠勉强矫饰可以改变的。饥饿和寒冷虽然逼迫得很急,但违背自己的本性也同样使身心受到痛苦。我曾经参与世俗事务,都是为了口腹而役使自己。于是惆怅慷慨,深深惭愧平生的志向。还希望等到收获一季庄稼,便收拾衣装连夜离去。不久,程氏妹妹在武昌去世,我心情急切地要奔丧,于是辞去官职。仲秋到冬季,我在任上八十多天。因辞职之事顺遂了心愿,便命名此篇为《归去来兮》。这是乙巳年十一月。归去吧!田园快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既然自己的心灵已经被形体所役使,为什么还要惆怅而独自悲伤?我已经觉悟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却知道未来的日子还可以追补。确实误入迷途还不算太远,已经觉察到今天是对的、昨天是错的。小船遥遥前行,轻快地扬帆;微风飘飘吹动衣裳。向行路的人询问前面的道路,只遗憾清晨的天色还朦胧。终于看见了自家的屋宇,既欣喜又奔跑。童仆欢喜迎接,幼子等候在门口。三条小路已经荒芜,松树和菊花却还留存。带着孩子进入屋里,酒已经装满酒樽。提壶斟酒独自饮用,看看庭院中的树木来使容颜愉悦。倚着南窗寄托傲然之情,深知狭小的居室也容易使人安适。每天在园中行走便自成乐趣,门虽然设置着却常常关闭。拄着手杖扶老器具,随时停下来休息;有时抬头远望。云气无意间从山峰飘出,鸟儿飞倦了也知道回还。日光黯淡,太阳将要落山;抚摸着孤松,久久徘徊。归去吧!请让我停止与人交往,断绝世俗游乐;世俗和我彼此遗弃。还要驾车出去寻求什么呢?欣喜于亲戚间的知心话,乐于弹琴读书来消除忧愁。农人把春天到来的消息告诉我,将要在西边的田地里开始农事。有时驾着有布篷的车,有时划一叶孤舟。既沿着幽深曲折的山谷寻找,也经过崎岖的山丘。树木欣欣然将要茂盛,泉水涓涓开始流淌。羡慕万物顺应时令而生长,感叹我的一生将要走到尽头。算了吧!寄身于天地之间还能有多少时间?为什么不随心所愿,任凭去留?为什么还要心神不定,想要到哪里去?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境也不可期望。遇到良辰便独自出行,有时扶杖除草培土。登上东边的高冈放声长啸,面对清澈的流水吟诗。姑且顺应自然变化直到生命终结,以听从天命为乐,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南北朝 《元览赋》 梁简文帝 逆流而上经过蛟川,来到汇聚水泽;在浔阳防守鹄塞。蠡川为何如此浩浩荡荡,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