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王文公祠堂记至顺二年冬,中顺大夫、抚州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塔布台始至郡,时守以下官多阙,侯乃以民事为已任,先事而忧,恻怛周至,平易之政,人甚宜之。雨旸稍愆,若致自己,且备且祈,得不为菑,嵗丰时和,郡邑安静,则求其所当爲者而尽心焉。明年,故翰林学士吴公澄就养郡中,过故宋丞相荆国王文公之旧祠,见其頽圯而叹焉。侯闻之曰:“是吾责也。”乃出俸钱,命郡吏董某、谭某,儒学直学饶约掲车使经营焉。乐安县达噜噶齐前进士实哩布哈,兴国路经歴前临川县尉张雩,与郡士之有余力者,各以私钱来助。经始于某年月日,以某年月日告成。侯介予从子宣传其事于石。按郡志,宋崇宁四年,郡守田登爲堂于守居之侧,肖公像而祠之。淳熙十五年,郡守钱某更筑祠,而象山陆公九渊为之记。公故宅在城东偏盐歩岭,有祠在焉。作而新之,则侯用呉公之言也。郡人危素将重刻公文集,吴公爲之序。既而吴公殁,侯是以徴文于予也。呜呼!昔人之言曰:“周公殁,天下无善治,奋乎百世之下,必欲建立法度以尧舜其君民,而又得君以行其志,则未有如公者也。”陆、吴二子之言,既足以极公志之所存,今昔不足于公者,又有以尽破其偏私之蔽,而世俗口耳相承之议,遂无复容喙于其间,虽公复生,亦将怃然于斯,可谓千载之定论矣。然则今侯新公祠,岂直爲观美也哉?世之从政,果如陆子所谓出乎老氏之绪余者,久已鲜矣。而波頽风靡之中,求如公之所谓因循所谓流俗而不足与有爲者,亦且无之,安得有如公立志操行者哉?廉耻道丧,士习愈下,表而章之,使人士拜公之祠,瞻公之相,诵公之文,考公之行,以求公之志而有所感发焉,则贪者可以廉,懦者可以立矣。其于人心风俗,岂小补哉?若夫其所以爲学者,陆、吴之言备矣,学者尚有考焉。
南丰曾氏新建文定公祠堂记君子之欲行其道者,时王之制有所不得爲,则推其法意之所得爲而爲之,此圣贤所以无不可行之时也。昔者诸侯之国,其昆弟子孙得以公族为大夫为士,有田有禄以养之。国有宗庙,世守其祭祀,百世之子孙祭于大宗,五世之子孙祭于小宗,而祖考之神灵盖有所归矣。后世贵爲公卿而无国邑,惠泽无以徧及其族人,君子原本而充类防然,伤其心,是以有置义田以待后人之冠婚丧祭者矣。宗庙不立,祭享无所,君子思贤贤尊尊亲亲之道而不得有所爲焉。于其贤者,则缘夫尸而祝之,于社之义而致其意,则亦庻防而已。南丰曾氏,自鲁国公有六子,其显者三人文定公子固最贤,子开之文如其兄,而子宣最贵。子固之学在孟氏,既没千五百年之后,求圣贤之遗言帝王之成法于六经之中,沛然而有余,渊然而莫测,赫然爲时儒宗。其文章深追古作,而君子犹以特公之一事云耳。鲁公没时,公弱冠未仕也,家甚贫,嫁孤妹九人,必得其所,奉母夫人至孝,老死不衰,盖其根于天性者纯眀,得于经学者深至,所以行其道者,众人固不识也。是以官爵不过于郡守,俸入无逾于常僚,然犹悉其赀力,置义田于临川郡城之后湖与属邑金谿之南原,立爲规约,以惠利其族,垂三百年矣。此所谓能行其法意于可爲者乎?不然何其能久也!今其族孙元翊,以其父正子之遗命,作公祠堂于后湖之上,使其族之人食焉而思其本,居焉而敬其身,则公之遗意虽去之百世而乌有终穷者哉!鸣呼,公之至元翊八世矣,于庙则已逺,于社则已疏,即其所遗田而祠之,使羣情之涣者有所萃也,不亦可乎?元统癸酉,祠堂成,适予自京师归临川,来求文以为记,故爲书此,俾附诸义田规约之后,而刻诸祠下云。
译王文公祠堂记 至顺二年冬,中顺大夫、抚州路总管府达噜噶齐塔布台刚到郡中,当时守臣以下的官员多有空缺,他便把民政视为自己的责任,事先忧虑,体恤周到;这种平易近人的政务,百姓十分满意。雨水和旱情稍有失常,他就仿佛认为是自己的过失,一面预先防备,一面祈祷,使灾害不至于发生。年成丰收、时令调和、郡县安定后,他便寻求应当办理的事情而尽心去做。第二年,已故翰林学士吴公澄到郡中奉养亲人,经过故宋丞相荆国王文公的旧祠,见祠堂破败坍塌,便叹息不已。侯听说后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拿出俸钱,命郡吏董某、谭某以及儒学直学饶约揭车负责筹划修建。乐安县达噜噶齐、前进士实哩布哈,兴国路经历、前临川县尉张雩,以及郡中有余力的士人,各自拿出私钱相助。工程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于某年某月某日告成。侯请我的侄孙为他把此事宣扬于石碑上。考察郡志,宋崇宁四年,郡守田登在守居旁建堂,塑造王文公像并祭祀他。淳熙十五年,郡守钱某重新修筑祠堂,象山陆公九渊为之撰记。王公旧宅在城东偏的盐步岭,那里也有祠堂。现在把祠堂建成并整修一新,是因为侯采纳了吴公的意见。郡人危素将要重新刊刻王公文集,吴公为此作序。后来吴公去世,侯因此向我征求文章。唉!古人曾说:“周公去世后,天下就没有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了。即使在百代之后奋发而起,想建立法度,使君主和百姓都达到尧舜的境界,并且还要遇到能够实行自己志向的君主,也没有像王公这样的人。”陆、吴二人的论述,已经足以充分揭示王公的志向所在;古今对王公有所不足之处,他们又彻底破除了其中偏私的蒙蔽,于是世俗中口耳相传的议论,再也没有插嘴的余地。即使王公重新活过来,也将对此感到欣慰,这可以说是千古不变的定论了。既然如此,如今侯修建王公祠堂,难道只是为了增加观瞻吗?世上从政的人,果真像陆公所说,是出自老氏学说的余绪,那已经很少见了。在风气衰败、流俗盛行之中,想找一个像王公所说那样,不因循守旧、不随波逐流、而且足以有所作为的人,也已经没有了;哪里还能得到像王公那样立定志向、操守高洁的人呢?廉耻之道已经丧失,士人的习气越来越低下;把王公的事迹表彰出来,让士人们拜谒王公的祠堂,瞻仰王公的塑像,诵读王公的文章,考察王公的品行,从而寻求王公的志向并受到激励,那么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懦弱的人可以立定志节。这对于人心和风俗,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至于王公用来求学和实践的道理,陆公、吴公的论述已经很完备了,求学的人还应当加以考察。南丰曾氏新建文定公祠堂记 君子想要推行自己的道,即使当时君王所制定的制度有些事情不能实行,也会推求其中法制的本意,实行那些可以实行的部分;这就是圣贤之道在任何时代都没有不可实行之处的原因。从前诸侯的国家中,诸侯的兄弟和子孙可以凭公族身份担任大夫、士,有田地和俸禄来供养他们。国家设有宗庙,世代守护祭祀;百代以内的子孙在大宗祭祀,五代以内的子孙在小宗祭祀,于是祖先的神灵大概都有归宿了。后世的人即使贵为公卿,却没有国邑,恩惠无法普遍施及族人;君子推究根本、扩充同类情理,对此感到痛心,因此便有设置义田来供后人举行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做法。宗庙无法建立,祭祀也无处举行,君子想遵循尊贤、尊长、亲亲的道理,却没有办法有所作为。对于贤者,便借着祭祀尸主来祝告,把祭祀社神的意义寄托其中,这也只是近似的办法罢了。南丰曾氏,自鲁国公起有六个儿子,其中显达的有三人;文定公曾巩最为贤能,曾子开文章才华如同他的兄长,而曾子宣地位最为尊贵。曾巩的学问以孟子为宗旨;孟子去世一千五百年以后,他从六经中寻求圣贤遗留下来的言论和帝王成就的法则,文思浩大而有余,深邃得不可测,光明显著,成为当时儒者的宗师。他的文章深深追溯古代作品,但君子们仍认为,他尤其以这一件事最为公正。鲁国公去世时,曾公还不到二十岁,尚未出仕,家境十分贫困;他把九个孤苦的妹妹都嫁得合宜,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直到老死也没有衰减。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根本道德出于纯明的天性,又从经学中获得深厚而透彻的修养;因此,他推行自己道义的事,众人本来就未必能够认识。于是他的官爵不过郡守,俸禄收入也没有超过普通僚属,但仍然用尽自己的财力,在临川郡城后的湖边和属邑金谿的南原置办义田,订立规约,以恩惠利益族人,这件事已经延续近三百年了。这难道就是所谓在能够实行的地方实行其法制本意吗?若不是这样,怎么会如此长久呢?如今他的族孙元翊遵照父亲正子临终的遗命,在后湖之上建造曾公祠堂,使族人享用祭祀之食时思念根本,居住于此时敬重自身,那么曾公留下的心意即使经过百代,又哪里会有终尽的时候呢?唉,曾公到元翊已经是第八代了;对于宗庙祭祀来说已经疏远,对于社祀来说也已经关系淡薄。如今就利用曾公遗留下来的义田建祠,使离散的众情有所聚合,不也是可以的吗?元统癸酉年,祠堂落成,恰好我从京师回到临川,元翊来请求我撰文作记,所以写下这些话,让它附在义田规约之后,并刻在祠堂下面。
新喻州重修宣圣庙儒学记临川路新喻州,以渝水得名,转渝爲喻,不知所自。起汉以来,已爲县。及宋置临江军,新喻自宜春来▯之。其治在四大山之中,秀水渊注,是以草木深润,人物俊异,多出焉。故宋在汴时,刘侍读敞生是乡,稽古渊茂,有礼春秋之说,史记典故之旧,尤习焉。与其弟若子,博学洽闻,名于一时,与缙绅大儒先生蔚乎相望。自是而后,流风雅习,代有足徴者矣。其学校可知者,始宋崇宁二年,南渡后燬。绍兴三年,令赵子琇始作之,给事中李公大有为之记。绍熈二年,令曾光祖修之,工部尚书谢公谔爲之记。嘉定八年,令董壎又修之,寳谟阁学士章公頴爲之记。及内附国朝,至元二十二年乙酉,邑人以部使者真定赵公秉政之命,修学政新大成殿,故宋太学博士庐陵刘公辰翁爲之记。三十一年甲午,县陞爲州,而学无所改作。至元四年戊寅,朝列大夫知州事彭城李侯汉杰始下车,谒夫子庙,慨夫五十四年之久而日敝弗葺也,乃出俸金修职事,以更饬庙学爲已任。既成,释菜以告。其地在城东虎瞰山之上,俯临澄潭,气象雄固。得石泉于荆榛之中,甘洁可酌,作神防近之,取其溉灌,覈租入之蔽亏,以续廪食,蓄书籍以足诵读,范铜爲祭器与雅乐之器,皆各有藏。使前乡贡进士丁锷来求记之。于是尽得诸先达前记而读之,未尝不深叹其人物之多,文章之盛也,如此。嗟夫,谢章二公以名法从爲乡先生,所以致意于后来学者,皆拳拳于心术之正,其言不可不深思之也。谢公之言曰:“古之教也,尚德;今之学者,尚文。是欲其人之尚德也。”章公之言曰:“士而不知教,此汉唐之不可望乎三代者也。”望其人之修学也,至矣。方谢公为此学记时,新安朱子自漳守退归建阳,从学者甚众,作考亭精舍以处之。盖是时朱子所定四经四书皆有成说,周程张邵之遗。言具有端绪,于是学者趋乎圣贤之域,正大而无所惑矣。大人先生相望于数百里之间,各有以治其邑者。如此东南学问之不絶,其可诬乎?自伪学之祸兴,久之而后定。及其说稍行,学者不假之以便进取,则堕于训诂之相因。虽其书之具存,而得之者亦或微矣。渝学之士思其先,正如侍读刘公之博洽,萧正肃公之端雅,遍观于诸先达学记之言,而深思夫谢、章二公尚德修学之意。凡予之所陈者,皆所以自靖于尚德修学之事,岂徒言哉?
抚州路重修宣圣庙学记河间袁公说之来治斯郡也,期年政成,官府辑睦,平易不挠,民安于无事,尤以学校爲职分,而防心焉。谨学计之出入,以备祭祀,缮修师弟子之养,比嵗而益充。教授胡式甫至,而遽以忧去,不及有所爲。学正李辑录周复亨摄其事,以学庙室宇敝壊告,经歴前进士河南汪英曰:“今内朝清眀,外无繁令,英得于此时画诺简书之暇,学校之修,非吾事而谁事也?”使工视夫栋梁榱桷之腐朽,瓦甓之毁缺,象设采色之黯翳者,而谋新焉。梓人度材,陶人埏埴,凡攻金攻石设色之工,各执艺以待事。自大成殿、讲堂、书斋、门庑易以楩楠豫章之美,完以圬墁涂塈之坚,凿石作防,增礼殿之防和,漆于丹侈桓楹之饰,南面之像,侑食之容,衣裳冠履俨然,绣绘之有别。凡爲米若干,爲钞若干,则皆汪君晨至夕归,审度佣贾而无所隐欺,是以敏于就事,以称其观美者也。至元六年六月朔日,复亨与学训导叶友闻以成事来告,而请记焉。集闻之,《春秋》之法,常事不书,而斯役有不得不书者。说《易》者有之:“君子之善治蛊者,前事过中而将壊,则可自新以爲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壊。后事方始而尚新,便当致其丁宁之意,而不使至于速壊。”是亦府君幕府之意,而学校诸君子所欲记之者。夫治教之休眀,岂专在于屋室之观哉?然而简陋不治,则无以行其典礼。今既完矣,美矣,游息于斯者,揖让升防于夫子之新庭,旌德之民,其庻防乎?诚不可以无记。
译新喻州重修宣圣庙儒学记 临川路新喻州因渝水而得名,把“渝”转写为“喻”,不知道这种改写从何而来。自汉代以来,这里已经是县。宋代设置临江军后,新喻从宜春改隶临江军。州治位于四座大山之间,秀美的水流深广汇注,因此草木茂盛滋润,人物俊秀奇异,多从这里产生。前宋在汴京时,刘侍读刘敞出生在这里,他考究古事,学问深厚广博,关于《礼》和《春秋》的学说,以及《史记》和典故的旧闻,尤其熟习。他和弟弟、儿子都博学多闻,在当时享有声名,与缙绅大儒和先生们并列而声望蔚然。此后流传下来的风教和雅正习俗,代代都有足以考察的事迹。关于这里的学校,能够知道的情况是:始建于宋崇宁二年,南渡以后被焚毁。绍兴三年,县令赵子琇开始重建,给事中李公大有为之作记。绍熙二年,县令曾光祖修缮学校,工部尚书谢公谔为之作记。嘉定八年,县令董壎再次修缮,宝谟阁学士章公颖为之作记。归附本朝以后,至元二十二年乙酉,邑人奉部使者真定赵公秉政之命,修整学校政教设施和新建的大成殿,故宋太学博士庐陵刘公辰翁为之作记。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县升为州,但学校没有改建。至元四年戊寅,朝列大夫、知州事彭城李侯汉杰刚到任,便拜谒孔夫子庙,感慨学校历经五十四年,日益破败却没有修葺,于是拿出俸金,修治职掌之事,把整顿庙学作为自己的责任。工程完成后,举行释菜礼禀告孔子。学校位于城东虎瞰山上,俯临澄潭,气势雄伟而稳固。在荆棘丛中找到石泉,泉水甘甜清洁可以饮用,便修建神道防护设施【“神防”疑为“神道”或相关词,原文有误】,并取泉水灌溉;核查租入中被隐瞒亏欠的部分,用来接续廪食;积蓄书籍,以满足诵读;铸造铜制祭器和雅乐器具,也都分别收藏。派前乡贡进士丁锷来请求我撰记。于是我找到了前代诸位达人的记文并阅读,未尝不深深感叹这里人才众多、文章兴盛,竟达到这样的程度。唉,谢公、章公二人以著名的经法学者身份成为乡先生,他们对后来求学者的用意,都诚恳地寄托在端正心术上,他们的话不可不深思。谢公说:“古代的教育崇尚德行;如今的求学者崇尚文章。这样做,是希望人们崇尚德行。”章公说:“士人如果不知道教育的意义,这就是汉唐不能企及三代的原因。”希望士人修治学业,他们的期望已经达到极点。当谢公撰写这篇学校记时,新安朱子从漳州知州任上退归建阳,跟从他学习的人很多,于是建造考亭精舍让他们居住。当时,朱子所厘定的四经四书都已有定论,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遗留下来的言论也都有了头绪;于是求学者趋向圣贤的境界,思想正大而不再迷惑。大人先生在数百里之间相继出现,各自用自己的方法治理所属县邑。东南地区的学问这样没有断绝,难道可以诬蔑吗?自从伪学之祸兴起,过了很久才平定。等到这种学说稍稍得以流行,求学者如果不借此作为求取功名的方便,就又陷入相互沿袭训诂的弊病。虽然那些书籍完整保存着,但真正有所获得的人也许已经很少了。新喻学校的士人,应当追念前贤,正如侍读刘公那样博学广闻,正肃萧公那样端庄雅正;遍读前代达人的学校记文,深思谢公、章公所说崇尚德行、修治学业的用意。我所陈述的一切,都是为了在崇尚德行、修治学业这件事上自我勉励,难道只是空谈吗?抚州路重修宣圣庙学记 河间袁公说之来治理这个郡,任职一年,政务已经办成,官府彼此和睦,政令平易而不屈挠,百姓安于无事;他尤其把学校视为自己的职责,并放在心上。他谨慎核算学校经费的收支,用来准备祭祀,修缮师生的供养,年年逐渐充实。教授胡式甫到任后,立即因父母之丧离职,没有来得及有所作为。学正李辑录、周复亨代理此事,把学校和庙宇房舍破坏的情况告诉经历、前进士河南人汪英。汪英说:“如今朝廷内部清明,外部没有繁多的命令,我能够在这样的时代利用处理文书、签署公事的空闲,修缮学校;这不是我的事,又是谁的事呢?”于是让工匠查看栋梁椽桷的腐朽、瓦砖的破损、神像和彩绘的黯淡,并谋划翻新。木匠估量木材,陶工揉制陶土,凡是治金、治石、设色的工匠,都各自操持技艺等待开工。从大成殿、讲堂、书斋、门庑起,改用楩楠、豫章等优美木材,修整墙壁,用坚固的泥灰粉饰;凿石建防护设施,增高礼殿的台基【“防和”疑有OCR误】;以丹漆装饰高大的桓柱;孔子面南而坐的塑像和陪祭侍食的形象,衣裳、冠履都庄严整齐,刺绣和彩绘也各有区别。共用米若干、钞若干,都由汪君从早到晚亲自核定工钱和物价,没有丝毫隐瞒欺骗,所以工程办得迅速,足以符合壮观美好的要求。至元六年六月初一日,周复亨和学校训导叶友闻把工程完成的情况前来报告,并请求我撰记。我听说,《春秋》的书法是平常的事情不记载,但这项工程有不得不记载的理由。解释《易经》的人说过:“君子善于治理弊病时,如果前面的事情过了适中限度而将要败坏,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来事情的开端,不使它发展到大坏。后来的事情刚开始还很新,就应当及时郑重警戒,不使它很快败坏。”这也是郡府长官的用意,也是学校诸位君子想要记载的事情。治理和教育的光明美善,难道只在于房屋的外观吗?然而房屋简陋而不修整,就无法举行应有的典礼。如今学校既已完备而且美好,在这里游息的人在孔子新建的庭院中行揖让礼、登堂入阶,能够彰明德行的百姓,大概可以达到这种境界了吧?实在不能没有一篇记文。
袁州路分宜县学眀伦堂记国朝仍改至元之二年,嵗在丙子六月,前进士豫章徐邦宪爲分宜丞。律已以奉职,厉志以成事。其久也,有言而上之人听之,有行而下之人从之。丞亦自信其可用,乃取其邑之系于观瞻者,谋于僚友而作新之。其令姓某,以他役自任,而夫子庙学之事,悉以属诸丞。按县学本清源书院与安仁驿之故地,宋咸淳庚午,令章采迁驿他处,并书院之地爲县学。学有庙,庙后爲防食堂,而所称讲堂者在东庑之东,用隂阳家言,面乙之位,内附。国朝令胶东刘德以爲郡县讲堂必在庙后,彻防食堂以作明伦堂,而东面之堂不废,然取具一时,地卑材劣,不足以久。学濒水,水涨而堂壊,久而不可支,遂除去之,以其地爲菜圃。丞之始来,周视慨叹而言曰:“此吾之责也,将谁议乎?”乃告邑人士以修学之意,良民大家莫不驩附。而旌儒乡之士陈辰翁独曰:“丞至年余,一无取于民,而爲是义举,何俟于众?力请专爲之。”丞善而从其请。陈氏出其私财,使其孙德星亲任其役,而县教谕▯水李辰良董之。丞以公事之暇,朝夕程督,母茍母缓。垒石于岸以障水,取刚土杂石子筑堂基,髙三尺,拓旧基凡十尺。其邑产紫杉良材也,修直中度者用之,挠弱斥不不取。于是爲堂,广七丈有六尺,深半之,栋之高二十有七尺,工绩坚致,▯敞伟然。其爲堂凡三十有六柱。起工于三年之十月,堂成于眀年之正月。计其财用工食之费爲钞万有千余缗。丞乃使其弟邦杰与邑诸生赵艮来求文以爲记。分宜本分宜春以爲县,袁之壮邑也。昔者袁守祖侯无择之始建学,盱江李防伯记之,励其民以忠孝,足以感发于人心,儒者多诵之。后百二十五年,张侯杓作新学,其兄宣公爲之记,诏学者以唐虞三代建学造士之本意,而朱子记其事。周程之祠则又以原乎道统之传,而示之以修已治人之大法,两先生之言,非止爲袁学而言也。天下后世之学者,莫不诵之,而知所以爲学者矣。况乎分宜之邑,去郡无百里,章甫逢掖之士,来游来观,而得其说焉,何啻耳提面命之近?归而修之于身,讲之于友,施之于子弟,推之于闾里,岂不富哉?其爲言矣乎!若集之不敏,何敢赞一辞于其间?学者即朱子之说而学焉,则宣公所谓孝弟之行,始于闺门而刑于乡党,忠爱之实,见于事君而推以泽民者,吾将于分宜之邑而见其人焉,则无负于邑大夫修学之意矣。故书以告来者。
▯荼运司记昔在世祖皇帝,既一江南,至元十二年,江州之人即献荼利。明年收其征,入中统钞千余锭。自是天下乂安,列圣相继,德泽涵煦,民无重扰,生息日繁,食用滋广。茗饮之利,衣被逺迩。至于今六十年,而课赋之増,乃至二十八万。其设官,则十七年始立江西等处▯茶都转运使司。二十五年去▯茶字,兼领宣课。二十八年复▯茶名。官所统出茶之地,则江西、湖广、河南、江浙四省之所部,而其治在江州。分布提举官,其逺者分司以莅之。临按之司,有助无挠,郡县奉行信约惟谨。其委任可谓专且重矣。天歴诏书省运司,而以其事分属列郡。嵗祲民困,采造懋迁,观望疑沮,徴敛失节,公私交病,守令不胜其责,具言复立运司爲便。朝廷遣使周询,不遗山谷,数月复命以爲宜,从所言。元统二年复设运司于江州,总治之,规率如故事,而用人益慎重矣。于是以托克托穆尔与薛公某爲之使,万嘉纳爲同知,魏君某爲之副,某人爲判官。或以风宪清强之旧,或辍朝省侍从之贵,或以操守之素,或以才智之优,是以皆能清心而省事,奉法而循理,外絶苛横之使,庭无诬讦之讼。期年之间,利入时足,民庻之家至于官府頫首供亿,心絶他虞,若不知有重立大府者然。政治之美,卓冠徃时,而公署久敝弗治,出令受事弗称,崇显文书货币盖藏疏阔,乃请于朝而更作焉。以是年某月经始防事,府库防秦公某自中书出守郡,多所劝相,而赐币凡二千缗,又至得以增置吏舍门垣,以某月某日告成,别赐钞五万缗,使贷收子钱以具公膳。朝廷所以示廉靖勤敏之报也。乃爲书币命其史谢秀实至临川山中属予记之,乃爲之言曰:夫有土有民,出财用以供公上,固其分也。而东南民力竭矣。今法制之讲已详尽而无失,赋入之数已成定而无余。若数君子之安行无事。如期而集,所以保息吾民,以厚国家生财之根本,岂不深逺矣乎?彼以聚敛掊克爲能者,作威煽毒,黩货殖私,上爲国家敛怨菑,逮其身而不悔,亦独何心也哉?敢重言之,以告来者,使视夫楷则有所警发云。
译袁州路分宜县学明伦堂记 本朝改元至元二年,时在丙子年六月,前进士豫章人徐邦宪任分宜县丞。他约束自己以奉行职务,磨砺志向以办成事务。任职久了,上级听取他的意见,下属也服从他的行动。县丞自己也相信意见可以施行,于是选取县中关系到观瞻的事务,与同僚商议后加以翻新。县令姓某,把其他事务承担下来,而孔子庙和学校的事全都交给县丞办理。考察县学原来是清源书院和安仁驿的旧址;宋咸淳庚午年,县令章采把驿站迁到别处,将书院的土地改作县学。学校有孔庙,庙后是廪食堂,所谓讲堂则在东庑以东,按照阴阳家的说法,面向乙方的位置;归附本朝后,本朝县令胶东人刘德认为郡县讲堂必须在庙后,拆除廪食堂改建明伦堂,而东面的讲堂并未废弃。但这些建筑只是临时建成,地势低洼、材料低劣,不能长久。学校靠近水边,水涨便使讲堂毁坏,时间一久无法支撑,于是拆除,将这块地改为菜圃。县丞刚到任时,四处察看,感慨叹息说:“这是我的责任,还要和谁商议呢?”于是把修建学校的想法告诉县中士人,善良百姓和大户人家无不欣然响应。但旌儒乡的士人陈辰翁独自说:“县丞到任一年多,从未向百姓有所取用,却要举办这样的义举,何必等待众人呢?我愿意竭力请求专门替他办理。”县丞认为他的请求很好,便听从了。陈氏拿出私财,让他的孙子德星亲自负责工程,县教谕【原文姓名“▯水李辰良”疑有OCR误】李辰良监督此事。县丞利用办理公事的空闲,早晚督促工程,从不苟且,也不拖延。在岸边垒石以阻挡水势,取坚实的土掺杂碎石修筑堂基,高三尺,在旧地基上向外拓展共十尺。当地出产紫杉,那里有优良木材;凡是修长挺直、合乎尺度的就采用,弯曲柔弱的则斥退不用。于是建成大堂,面宽七丈六尺,进深为宽的一半,屋梁高二十七尺,工程坚固精密,宏伟宽敞。大堂共用三十六根柱子。三年十月开工,第二年正月完工。计算财物、工匠和伙食费用,共用钞一万一千余缗。县丞于是派他的弟弟邦杰和县中诸生赵艮来请求我撰文作记。分宜原本从分宜春设置为县,是袁州的强县。过去袁州守祖侯无择最初建立学校,盱江李防伯为之作记,勉励百姓奉行忠孝,足以感发人心,儒者多有传诵。后来过了一百二十五年,张侯杓重新修建学校,他的兄长宣公为之作记,告诫求学者理解唐虞三代建学育士的本意,朱子也记述了这件事。周敦颐、二程的祠堂,又从道统传承的源流来说明,并把修身治人的大法展示给他们;两位先生的话,并不只是针对袁州学校而说的。天下后世的求学者无不诵读这些话,也就知道求学应当遵循的道路了。何况分宜县距离郡城不到百里,戴章甫、着逢掖衣的士人前来游览观瞻,能够听到这些道理,哪里只是有人在耳边提点、当面教诲那样亲近呢?他们回去后在自身实行,和朋友讲论,施教于子弟,再推广到乡里,所得的益处难道不丰富吗?这些话不是很值得说吗!我的文章才力不敏,哪里敢在其中增添一句赞语?求学的人如果依照朱子的学说去学习,那么宣公所说的孝悌之行,就会从家庭开始而在乡党中表现出来;忠诚仁爱之实,就会表现在侍奉君主上,并推广恩泽来惠及百姓。我将要在分宜县看到这样的人,那就没有辜负县大夫修建学校的心意了。因此写下这些话告知后人。榷茶运司记 从前世祖皇帝统一江南后,至元十二年,江州百姓就进献茶叶收益。第二年征收茶税,收入中统钞一千余锭。此后天下安定,历代圣主相继在位,恩德滋润百姓,百姓没有受到严重扰害,人口和生产日益繁盛,饮食用度日益扩大。饮茶的利益,惠及远近各地。到如今已经六十年,茶课赋税的增加竟达到二十八万。设置官署方面,至元十七年才设立江西等处榷茶都转运使司。至元二十五年删去“榷茶”二字,兼管宣课。至元二十八年又恢复榷茶之名。官署所统辖的产茶地区,是江西、湖广、河南、江浙四省所属各地,而治所设在江州。分派提举官,路远的地方则设分司前往治理。巡察按临各地的官司,有辅助而不扰害,郡县奉行法令和约束都十分谨慎。这样的委任,可以说既专一又重大。天历年间,诏令撤销运司,把它的事务分别交给各郡。遇到灾年、百姓困苦时,采办制造和转运贸易受到观望疑虑的阻碍,征收失去节制,公私双方都受困,守令承担不了责任,于是详细说明重新设置运司较为便利。朝廷派使者周遍询问,不遗漏山谷僻地;数月后复命,认为重新设置合宜,便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元统二年,又在江州设置运司,总管其事务,规制和办事方式依旧照旧例,只是用人更加慎重了。于是任命托克托穆尔和薛公某为使,万嘉纳为同知,魏君某为副使,某人为判官。这些人有的凭借过去执掌风纪、清正刚强的资历,有的中止朝廷侍从的显贵职位,有的素来操守坚定,有的才智优异,因此都能清心省事,奉行法令而遵循事理;对外杜绝苛刻横暴的使者,公堂上没有诬告攻讦的诉讼。一年之间,茶利收入按时充足,百姓之家以至官府都低头供应物资,心中断绝其他忧虑,仿佛不知道重新设置了这样一个大府。政治上的美善远远超过往日,但公署长久破败而没有治理,发布命令、承接事务也不相称,重要显著的文书、货币和仓储收藏都疏漏不周,于是向朝廷请求重新建造。就在这一年某月开始筹办工程,府库官防秦公某从中书省出任郡守,给予多方劝勉协助,并赏赐钱币二千缗;又得以增建吏舍、门墙,于某月某日完工。朝廷另赐钞五万缗,让他们贷出收取利息,以备官府膳食。这是朝廷用来表示对清廉安靖、勤勉敏捷者的奖赏。于是写成此文,随同赏赐的钱币,命其属吏谢秀实到临川山中嘱托我撰记。我于是说:有土地、有百姓,拿出财物供给官府,本来是百姓的本分;但东南百姓的财力已经枯竭了。如今法制的讲求已经详尽而没有疏失,赋税收入的数额也已经确定而没有多余。若论这几位君子安然办事、无所扰民,按期聚集财赋,用来保养休息百姓,厚植国家生财的根本,难道不是意义深远吗?那些把聚敛和苛刻剥削当作本领的人,制造威势、播撒毒害,贪图货利、积聚私财;他们在上替国家招来怨恨和灾祸,直到灾祸临身还不知道悔改,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我特意再说一遍,用来告诫后来的人,使他们面对这些楷模和法则有所警醒和奋发。
龙兴路重建滕王阁记国朝分建行中书省,其镇乎西江者即龙兴而治焉。郡城之上有曰滕王阁者,俯临章江,面直西山之胜。自唐永徽至元和十五年,百七十余年之间,其重修而可知者,昌黎韩文公记之后五百四十九年,当我朝之至元三十有一年,省臣以兹郡贡赋之出,▯属东朝,乃得请隆福皇太后赐钱而修之,记其事者柳城姚文公也。又四十年,今天子即位,改元元统,其眀年甲戍,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达实特穆尔时,以丞相来镇兹省,尝登斯阁而问焉,追惟裕皇先后之遗德,期有以广圣上之孝心。平章玛哈穆特赞之曰:“重熈累洽之余,民力亦既纾息,名迹弗治,将无以致执事之恪恭也。”集众思于僚佐,请于朝而作新之。既而丞相移镇江浙,丞辖以次或陞或迁,平章实克始终其事焉。厥既落成,省府使人适临川之野,而命集记之。集曰:“噫!昔韩文公之记是阁也,犹以名列三王之次爲幸。今韩姚两文公之文,卓然相望于千载之上,而辱俾集继之,能无弗称之惧乎?且一阁之遗见崇于今昔者如此,彼滕王何其幸欤?”将命者曰:“吾相君之属笔于子也,其咨度于上下也审矣。且子尝从事于国史,今老而寓诸其境,于书事爲宜,宜勿辞也。”乃为稽诸郡牍,以是年十二月丙子授工庀役,越眀年乙亥,仍改元至元之嵗五月之▯,柱立梁举,又眀年丙子七月竣事。阁之崇爲尺四十有四,深如崇之度,而广倍之,材石坚致,位置周宻,檐宇虚敞,丹刻华丽,有加于昔焉。防其费爲中统钞十六万五千余缗,因前至元故事,给自内帑用之有制,民不知劳,赫然足以成大藩之盛观焉。呜呼!洪惟圣天子躬修孝理,成化于天下,登庸宅揆之臣承之,以庆赏刑威之制,风纪之司振肃中外,自方伯连率至于郡县,奉行教令,罔敢逾越,其规模宏逺,渐被所及,无有不至者矣。顾兹江湖岭峤之交,至于海岛邈在南服,势若辽逺,然而涵煦之久,保障之固,生齿数千万,日滋以庻,无外事以夺农时,舟车必通,无所底滞,俛然咸知畏法而安分,以服力于公上,况乎礼义文物尚有可观于其间者乎?于斯时也,来莅是藩者,及嵗时之闲暇,而与徃来之公卿大夫,观风之使,四方之宾客,若属吏之来受事者,相与登临览观于斯阁,优游雍容,以歌颂国家之盛,而发挥其尊主庇民之心,不亦伟乎?
羊角洞天记洞天之说,盖出于神仙家所传。记多名山异岭,夐絶人世,髙眀空洞,故以天名之。而抚州谯楼前左有一卷石,长三四尺许,人谓之羊角洞天。不见其空洞,可名天者。世俗相传,有人自青城来,扣石暂开,得入见洞府。云所谓羊角者,盖郡城形势,南来东行而转乎西,昂然若首,有石上出进而不遂,所以有角之名乎?故宋绍兴中,守王侯秬覆以小亭。后久之,守林侯某掘地而观之,未数尺,大风起穴中,惧而止。景定癸亥,守家侯坤翁更新其亭,而爲之记。后八十五年,皇元仍改至元之三年也。监郡中顺大夫塔布台侯谋于同官僚佐,作新亭于其上。既成,使来求记。夫府治之所在,非若荒闲寂寞之滨,而有林壑之美,神眀之交也。自守将以下,有民社之寄,贡赋之事,治教之托,狱讼征繇,营缮力役之繁,承藩府司臬之莅治,接宾客军旅之徃来,一州千里之事,日不暇给,又安有仙人道士逍遥徜徉于无爲者乎?侯之爲此,岂非因其超世之嘉名,将以涤烦渇于休暇之余,得幽探于跬歩之近,与其僚友出门而观之,行庭而抚之,以自托于髙眀之临,清静之极者乎?盖兹邑之地,壤土平衍,无甚瘠甚沃之弊,故其民安于劳而敏事。水之东出者,易盈易涸,阻爲陂塘,以备旱,舟载之济徃,多而来寡,无十百之利,大贾不至。备物致用,茍不苦窳,故无过于侈靡之伤焉。方其盛时,▯诵之声无间于井社,衣冠文物之家,聫络相望,退让谦抑,习而成风,出而仕者多繇文史。国家以经术设科取士,屡有其人,况有大儒缙绅先生,以古道正学作兴斯文,朝廷尚之,四方从之。其所溉被,朔南逺迩,莫之或先,是以其民知爱人而易使矣。间或质之不美,弗率教令,至于轻失其天常,亦岂自容于羣良众善之间哉?然而数十年之间,爲吏者有不暇于爲治,岂斯民之罪哉?仁甫亲见其先人治郡之善,歴官至此,故能深知民隐。操守如冰雪,识事如蓍烛,忧民事如家事,待同僚如手足,理烦剧如处平易也。熙洽之世,年屡告丰,吏民相安于无事。岂徒仕于此者得以优游闲暇,超然埃▯之表,而吾百万之民乐至治而安其天年,不异于无懐葛天之乡者,是即洞天而已矣。盖不必指羊角之一石而言之也。噫!结绳之俗微,三王之迹熄,有志于治者,庻防黄老之绪余,以息民于水火,不胜幸矣。岂若方今天下沐浴圣化,若是其盛,吾安得不慨然于洞天之说乎?
译龙兴路重建滕王阁记 本朝分设行中书省,镇守西江的行省就以龙兴为治所。郡城之上有一座滕王阁,俯临章江,正对西山的胜景。从唐永徽年间到元和十五年,在一百七十多年之间,能够知道的重修次数,在昌黎韩文公写记之后又过了五百四十九年,即本朝至元三十一年,省臣因为本郡贡赋出产隶属东朝,才得以请求隆福皇太后赐钱修建,记述这件事的是柳城姚文公。又过了四十年,当今天子即位,改元元统;第二年甲戌,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达实特穆尔当时以丞相身份来镇守本省,曾登上此阁询问旧事,追念裕皇前后的遗德,希望借此扩大圣上的孝心。平章玛哈穆特赞成他说:“在盛世相继、恩泽累积之后,百姓的力量已经得到休养;名胜遗迹如果不修治,就无法表达办事者的恭敬谨慎。”于是召集僚属集思广益,请示朝廷,重新建造滕王阁。后来丞相调任镇守江浙,丞辖等人也相继升迁或调任,平章实克始终主持这项工程。工程落成后,省府的使者恰好来到临川郊野,便命我撰写记文。我说:“唉!从前韩文公写这座楼阁的记文,还以它的名称排列在三王之后为荣。如今韩、姚两位文公的文章在千载之上卓然相望,却辱蒙命我接续其后,能不害怕文章不相称吗?而且一座楼阁的遗迹能像这样受到古今尊崇,那位滕王是多么幸运啊!”传命的人说:“我们丞相让你撰文,是经过上下审慎考量的。况且你曾任职于国史,如今年老寄居在本地,记载这里的事情正合适,应该不要推辞。”于是我查考郡府文书:这一年十二月丙子日授命开工、筹备役夫;到了第二年乙亥,仍在至元年五月【原文“之▯”有脱误】立柱架梁;又到第二年丙子七月完工。楼阁高四十四尺,进深与高度相等,面宽为高度的两倍;木材石料坚固精密,布局周密,屋檐房宇空旷敞亮,丹漆雕刻华丽,比过去更加壮美。估计费用为中统钞十六万五千余缗;依照前一个至元年间的旧例,由内库拨款并按制度使用,百姓不知道劳苦,显然足以成为大藩镇的盛大景观。唉!伟大的圣天子亲自修行孝治,使教化遍及天下;执掌宰辅、主持国政的大臣承继这一事业,以庆赏刑威的制度和掌管风纪的机构整顿内外;从方伯、连率直到郡县,都奉行教令,不敢逾越。这样的规模宏大而深远,教化逐渐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及到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到。不过这里处在江湖与岭峤交接之地,直到遥远地处南方的海岛,地势仿佛十分辽远;然而由于长期受到恩泽滋润,保障坚固,人口已有数千万,而且每天更加繁多。没有外部事务耽误农时,舟车必定畅通,没有到达不了或停滞不前的地方;百姓都低头知道畏惧法律、安守本分,尽力供奉官府,何况其中礼义文物还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呢?在这样的时代,来到这一藩镇任职的人,趁着岁时闲暇,和往来的公卿大夫、巡行观风的使者、四方宾客,以及前来接受政务的属吏,一同登临这座楼阁游览观赏,从容自得地歌颂国家的盛大,发扬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心意,不也是伟大的事情吗?羊角洞天记 “洞天”的说法,大概出自神仙家所传的著述。这类记载多说名山异岭远离人世,高峻明朗而空旷幽深,所以用“天”来命名。抚州谯楼前方左侧有一块卷曲的石头,长约三四尺,人们称它为羊角洞天,却看不出有可以称为“天”的空洞。世俗相传,有人从青城山来,敲击石头,石头暂时开启,他得以进入看见洞府。所谓“羊角”,大概是因为郡城的形势从南面来向东延伸,又转向西面,高昂起来像兽首;有一块石头向上突出而没有继续延伸,所以有“角”的名称吧?宋绍兴年间,守臣王侯秬曾在石上覆盖建造小亭。后来过了很久,守臣林侯某挖地察看,才挖不到几尺,洞穴中忽然刮起大风,他害怕而停止。景定癸亥年,守臣家侯坤翁重新修建亭子,并为之作记。又过了八十五年,即皇元改元至元三年,监郡中顺大夫塔布台侯与同官僚佐商议,在石上重新建亭。亭子建成后,派人来请求我撰记。郡府治所所在的地方,不像荒僻寂静的水滨;即使有山林沟壑的美景和神明往来的幽境,从守臣以下都肩负着治理百姓、管理社稷的寄托,负责贡赋,承担治理教化,以及狱讼、征税、徭役、营造、修缮、劳役等繁重事务,还要接受藩府和司法官的治理,接待宾客和军队往来;一州千里之内的事务,每天都忙不过来,又哪里会有仙人道士在这里逍遥徜徉、无所作为呢?侯之所以建这座亭子,难道不是因为它有超越尘世的美名,想在公务闲暇之余洗涤烦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获得幽深的探寻,和同僚朋友出门观赏、在庭院中抚临,以此寄托自己面对高明、达到清静极致的心情吗?这个县的土地平坦开阔,没有特别贫瘠或特别肥沃的弊病,所以百姓安于劳作而办事敏捷。向东流出的水容易涨满,也容易干涸,于是筑成陂塘以防旱灾;船只装载物资出行的多,回来得少,没有十倍百倍的利益,所以大商人不到这里来。物资大体齐备,所用器物只要不是粗劣不堪,便没有奢侈靡费的弊害。当它兴盛时,弦歌诵读之声在井邑之间连续不断;衣冠文物之家接连相望,谦让退避、谦逊自抑,已经成为风气;出仕的人多从文史之学而来。国家以经术设置科目选拔士人,屡屡有人入选;何况还有大儒、缙绅和先生们以古代道理和正统学问振兴这里的文教,朝廷尊崇他们,四方跟从他们。他们教化所滋润的地方,从北到南、从远到近,没有哪里能超过这里,因此百姓懂得爱护他人,也容易役使。有时人的资质不美,不遵从教令,以至于轻率地丧失天赋的常性,这样的人难道能容身于众多贤良善人之间吗?然而几十年之间,做官的人有的无暇治理,这难道是百姓的罪过吗?仁甫亲眼见过他先人治理郡府的善政,历任官职到达这里,所以能够深知百姓的疾苦。他的操守像冰雪一样清白,见识事理像蓍草和烛火一样明察,把忧虑百姓的事情当作自家的事情,把同僚当作手足,处理繁杂事务就像处理平易之事一样。在和谐安定的时代,年年都报告丰收,官吏和百姓彼此相安无事。难道只是到这里做官的人能够从容闲暇、超然于尘俗之外吗?更是使我们百万百姓享受至治,安度自然寿命,就像生活在无怀氏、葛天氏的乡里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洞天。大概不必只指羊角那一块石头来说。唉!结绳记事的淳朴风俗衰微了,三王的遗迹也熄灭了;有志于治理天下的人,如果能取黄老之学的余绪,使百姓从水深火热中得到休息,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哪里像如今整个天下沐浴在圣人教化之中,盛大到这样的程度?我怎能不因“洞天”的说法而感慨呢?
青云亭记古之大夫君子,所以有登临览观之乐者,盖以其升髙能赋,山川能说,非徒爲燕游以暇逸也。郑禆谌之善谋也,于野则获,于邑则否,是犹有所滞焉。若夫能赋能说之事,近不遵乎喧杂,逺有得于虚旷,发谋出虑,孰有彼此之间哉?临川之城,有五峰焉,山形自南而来,其第一峰最髙,有亭曰青云。自昔守臣与其僚佐宾客休暇之防,则必游目骋懐于其上,或记或咏者多矣,而辞多不传。国朝仍改至元之三年,监郡中顺大夫塔布台侯出俸金,帅僚属与凡好事有力者更新之。以予昔尝得一至于斯亭也,故求文以爲记。按郡城之中,地高而可览观可名者三,若五峰之堂,则在郡治吏舍环属,屏树翳塞,不足以周眺望。拟岘之台可以逺眺望矣,而负托城壁,出于人爲,于竒胜未足焉。隐然高据,总防逺迩,若挈裘而得其领焉者,莫斯亭若也。吾之有人民社稷之寄者,从容治下而来至于斯也,凡其目力之所及,皆其心思之所至也。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北瞻阙廷,如日斯近,凡所以竭力以事其上者,罔敢不尽其心焉。俯而视之,冈阜之起伏,阛阓之生聚,休养保息,宁有所未尽者乎?愁叹忧苦,宁有所未拯者乎?出令行事,宁有所未尽善者乎?环而观之,名山灵阜,郁乎苍苍,能出神眀以去菑害者,吾理之得其道乎?流水之行,可以治沟洫而备水旱,通舟楫以足货殖,田畴之广袤,阡陌之罗络,因荒易以察其勤怠,时生成以騐其丰凶者,吾之赋税力役之征,有以公其劝惩者乎?见之则必有所思,思之则必有所处之道矣。然则仕于斯邦而来斯亭者,休休焉,俯仰无愧于吾民,然后得遂一日之乐者,不亦难乎?安得不爲之书以待来者。
袁州路儒学新建尊经阁记宜春之爲郡,在江右上游,山川完固,神气休眀。民生其间,务本而力穑,志定而用约。商贾利欲之诱少,都防繁伙之习微。尊吏畏法,奉命受役,敛焉自保。政用不烦。昔韩文公以文学爲治,其民不忘,至今尸而祝之。迨夫故宋盱江李氏之作《学记》,有以极世变之故而风厉之。及张宣公记新学,朱文公记三贤祠,大有以教其人。其君子有以成其德,其庻民有以从其化,休休乎其无斁也。然而世之相去渐已逺矣。我国朝以来,慎择牧守,岂弟之誉相闻。前太守真定张侯宗顔在郡时,严君仲毅来长其幕,作而言曰:「国家防泽至厚也,府公甚贤也,吾民甚易治也。然而鬼神祸福之说胜,而闾里之趋向易譌,岂非学校之不修而教之无其素也乎?」仲毅职在文史,何足以知斯文之事哉?然志之所能力之所及,作新吾民之观瞻,以定其心志,则不敢不勉焉。乃躬督学赋之入,无敢逋遗。时其师弟子执事者廪稍之给,而节其浮冗。期年而得钱若干,将大作学宫之事。今太守广信张侯熙祖,以成庙宿卫之旧,连守名郡,以寛厚治办。闻其来兹也,守居简靖,民以宁壹。监郡通守别驾幕府,各思其职,咸无间言。事有宜爲,顺而不挠。学校侯职也,而所以属诸仲毅者,益得尽其心焉。乃购巨材于故家,取良甓于遗庾。作尊经之阁于讲堂之北若干歩,崇基八尺,深四十尺,广五十尺。楹之崇如深之数,形势规模之大,丹雘涂塈称焉。东南学校建立之盛,莫或加矣。爲两庑以属诸讲堂之左右,作櫺星门于庙门之南。余屋之适用者,以次而就。自一木一石一工一役,佣估之直,亲给以时,不及吏手。如治家事,画诺之暇日,必至焉,略无风雨之间。以其莅任之严眀,施诸斯文之崇重,是以用约而利周,敏成而固久,足以流美于方来也。旧有夫子燕居像,奉而置诸阁,移李氏。学记石刻置堂中,经始于仍改至元之五年,嵗在已卯四月至八月落成。予以过客,得从而观览焉。郡长史以下授简,俾爲之记。集乃爲之言曰:「美哉,尊经之名阁也!人之于天,天下之于君,一家之于亲,盖有恒尊矣。上古民淳,于其所尊,无所违。风气既开,帝王迭作,已不能无不亲不逊之忧。孔子出,羣圣之后,当时变之极,生乎其世者,不知君臣父子之分之不可紊也,是以有忧焉,而述作兴矣。因其行事之失,而正之以复礼之常,使万世之下,因其典籍之所存,以行乎治化。然则天下万世之于圣人也,书之于经也,所由以知尊其所恒尊者也。奈何后世之学者,诵习文义以爲工,不真知其可尊之故,异端髙逺以爲胜,而谬于其所尊之实,其忧可胜道哉!」是学也,有诸君子之记言,在来游来观于斯阁者,必有能尊其所当尊者矣,岂徒爲瑰竒诡异之观而已乎?
译青云亭记 古代的大夫和君子之所以有登高临水、游览观赏的乐趣,大概是因为登上高处能够作诗赋,面对山川能够议论它们,并不只是把它作为宴饮游玩、偷闲享乐的事情。郑国的裨谌善于谋划,在郊野便能谋划成功,在城邑中却不行,这仍然有所滞碍。至于能够作赋、谈论山川这件事,近处不受喧闹杂乱干扰,远处能够获得空旷开阔的感受;发动谋略、提出思虑,哪里会有彼此的区别呢?临川城有五座山峰,山势从南面而来,第一座山峰最高,上面有一座亭,名叫青云亭。从前守臣和他的僚属、宾客在休假时,必定到亭上放眼远眺、舒展胸怀,有人作记,有人吟咏,文章很多,但大多没有流传下来。本朝改元至元三年,监郡中顺大夫塔布台侯拿出俸金,率领僚属和所有有兴致、有力量的人重新修建它。因为我过去曾有机会到过这座亭子一次,所以他来请求我撰文作记。考察郡城之中,地势高而可以观览、可以命名的地方有三处。五峰堂位于郡治中,被官吏住宅环绕,屏障树木遮蔽堵塞,不足以环顾远近。拟岘台可以远眺,但背靠城墙,出于人工建造,在奇特胜景方面仍不够。隐然高高据守,统摄远近景物,像提起衣裘便抓住衣领一样,没有比这座亭子更合适的了。凡是肩负人民、社稷寄托的人,从容治理政务后来到这里,凡是目力所及的地方,也都是心思所到之处。那灿烂的银河在天空明亮回旋,向北眺望宫阙朝廷,仿佛太阳就在近处;凡是竭尽力量侍奉君上的事情,哪里敢不尽心呢?俯身向下看,山冈丘陵起伏,街市人口聚集;百姓休养生息,难道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吗?百姓的愁叹忧苦,难道还有没有救济的地方吗?发布命令、办理事务,难道还有没有尽善之处吗?环视四周,名山灵峰郁郁苍苍,能够使神明降临以消除灾害;我的治理是否得到了正确的方法呢?流水的运行,可以治理沟渠、预备水旱灾害,疏通舟船以充足货物贸易;田地的广阔,田间道路的交错,可以根据荒熟变易察看百姓的勤惰,按照时令生长来验证年成的丰歉;我的赋税徭役征发,是否能够做到公正,并据此实行劝勉和惩戒呢?看见这些就一定会有所思考,思考之后就会找到相应的处置方法。那么,做官于此地而来到这座亭子的人,要悠然自得、俯仰之间对百姓问心无愧,然后才能享受一天的游乐,难道不是很难吗?怎能不写下这篇文章,以等待后来的人呢?袁州路儒学新建尊经阁记 宜春作为郡,位于江右上游,山川完整坚固,神气美善明朗。百姓生活在这里,专心务农、努力耕作,意志安定而用度节俭。商人逐利的诱惑少,都市繁华奢靡的习气也不盛。百姓尊敬官吏、畏惧法律,奉行命令、接受差役,收敛自守,政务因而不烦扰。从前韩文公凭文章学问治理此地,百姓没有忘记他,直到今天还以尸像祭祀祝告他。到了故宋盱江李氏撰写《学记》,更能充分说明世道变迁的原因,并以此激励百姓。后来张宣公记述新建学校,朱文公记述三贤祠,对教化这里的人有很大作用。君子能够借此成就德行,普通百姓能够顺从教化,真是安乐而没有厌倦。然而距离那个时代已经渐渐遥远了。本朝以来,朝廷慎重选择牧守,仁爱宽厚的声誉处处传闻。前任太守真定张侯宗颜在郡任职时,严君仲毅来主持他的幕府,起身说道:“国家的恩泽极其深厚,府公十分贤能,我们的百姓也很容易治理。然而鬼神祸福的说法盛行,乡里百姓的趋向又容易错误,难道不是因为学校没有修整,平日没有进行教育吗?”仲毅的职务在文史方面,哪里足以知道文教之事呢?然而他的志向所能达到、力量所能做到的,就是改善百姓所见所仰的事物,以安定他们的心志,因此不敢不努力。于是他亲自督促学校征收学田收入,不敢有拖欠遗漏;又按时供给教师、学生和执事人员的廪禄,削减浮费冗费。一年后获得钱若干,准备大规模兴办学校宫舍。如今的太守广信张侯熙祖,为完成孔庙旧有的宿卫制度,连续治理著名郡县,以宽厚的方式处理政务。听说他来到这里后,守居简朴安静,百姓因此安宁统一;监郡通守、别驾和幕府官员各自考虑自己的职责,都没有异议。事情有应当做的,就顺势办理而不屈挠。学校是太守的职责,太守把事情交给仲毅办理,使他更加能够尽心尽力。于是从旧日大户人家购买巨木,从废弃仓库取得优良砖块,在讲堂北面若干步处建造尊经阁,台基高八尺,进深四十尺,面宽五十尺。柱子的高度与进深相同,形制规模宏大,丹漆、彩绘和泥灰粉饰都相称。东南学校建设的盛况,没有谁能超过它。又建两庑连接讲堂左右,在庙门南面建造棂星门。其余适用的房屋也依次完成。从一根木头、一块石头、一个工匠、一次役作,到雇工估价的费用,都由他亲自按时支付,不经过吏员之手。他像办理家事一样,在处理公文签署事务的空闲日子里必定到现场,几乎不因风雨而间断。凭借他任事严明的态度,把它施用于尊崇文教的事业,因此费用节省而功效周全,办事迅速而工程坚固长久,足以把美名流传到将来。旧有孔夫子燕居像,迎请来安置在尊经阁中;又迁置李氏《学记》的石刻于堂内。工程始于改元至元五年,时在己卯年四月,至八月落成。我作为过客,有机会跟随众人来观看游览。郡长史以下的官员送来纸简,请我为此撰记。我于是说:“尊经阁这个名称美好啊!人对于上天,天下对于君主,一家对于亲人,大概都有永恒尊崇的对象。上古百姓淳朴,对于自己所尊崇的对象没有违背。风气既已开化,帝王相继兴起,却已经不能没有不亲近、不谦逊的忧虑。孔子出现于群圣之后,正值时势变化到了极点;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不知道君臣、父子之间的分别不可紊乱,因此他感到忧虑,著述和制作礼乐的事业便兴起了。他根据人们行事的过失,加以纠正,使之恢复礼制的常道,让万世之后的人凭借保存下来的经典文献,实行治理和教化。既然如此,天下万世对于圣人、对于经书,正是借此知道尊崇自己一向应当尊崇的对象。为什么后世求学者只把诵习文字义理当作本领,却不能真正知道它值得尊崇的原因;反而把异端之说的高远玄妙当作优胜,错误地对待真正应当尊崇的事物,这种忧患哪里说得尽呢!”这所学校有诸位君子记述这些道理,后来到这座阁游览观瞻的人,一定有人能够尊崇自己应当尊崇的对象,难道仅仅是为了观看奇异瑰丽的景象吗?
新昌州重修儒学宣圣庙记新昌州之士有居京师者,曰:前县尹张公质夫,以其州人诸生之书来告曰:吾州瑞之属邑也,建学自宋庆歴始,县令以时葺之,其名因事而见者,▯麟陈才曾渊子也,有石刻记焉,故諌官谢公谔之文也。江南内附之初,邻境寇起,遂以湮废。至元三十年,瑞州守臣始命县尉苏泽作新学,建大成殿,殿有庑,中象夫子而奉之,配享从祀者位设如常制。殿之门爲重屋,讲诵之堂曰仰髙堂,祠乡先贤于别室,自汉梅福以下凡二十余人。元贞元年,县陞爲州,庙学如故。防定乙丑,前守夏侯质孙以诏书増设从祀九儒,象甃庙前池,架梁以达于外门。至顺辛未,今守赵侯居仁始来谒庙,顾瞻屋宇庳陋湫隘,叹曰:吾州亦子男之邦矣,嵗时有事于夫子,尊爼笾豆有序,钟磬琴瑟在列,而周旋升降揖拜跪起,殆不容接武于户庭之间,则何以奉扬文治,以淑吾邦人乎?眡诸学廪歳爲粟千石,曰:是固可以有爲也。乃节冗费,防宿弊,以图新之易,旁近民间地以广其宫,而后衡缩端直,凡八十丈,屋之髙广视旧各加五尺,増两庑各十一间,又崇大其列防之门堦墄,唐甓廉镇高固,一与殿称,而规制与瑞州之学侔矣。取材赋役皆有其方,凡民与儒家者无所劳费,以三年五月告成。谓邦侯之功不可忘,而嵗月不可无纪也。子之先君参政雍公,尝分教于瑞州,新昌之士固尝承乎下风矣,愿子有述焉。质夫又曰:昔吾州之士彬彬然以文学进用至于卿大夫者,代有人焉。圣元以进士取人材于天下,凡六科矣,而吾州之庙学始大以新,继自今吾郷之父兄昆弟来至于斯也,瞻夫子之德容而有所观感,依夫子之广居以安其息游,德义之士其自此兴乎?某乃爲之言曰:古之学者于其先师则有释奠释菜之礼焉,非庙之谓也。前代之制,夫子南面,以其门人配而庙食于学宫,我国家因而推用之,日以盛大。贤守令有意于民事者,必先用力于庙学,谓之知本。夫庙无异于学也,然而道统之传在是矣。学于此者,诵其诗,读其书,习礼眀乐于其间,诚其道也,不敢不俛焉以尽其力;非其道也,不敢杂然以妄用其心。圣贤去之千载,求之彷佛之形容,以端其所向,导焉所系,不已重乎?且异时先儒之爲学校言者,每病进取之文害道,必欲撤而改之,使得以反求爲已之实,忧世之意深矣。圣元混一区宇,且五十余年,而进士之议始行。当是时,固以先儒之忧爲忧,而爲之制曰:「询孝弟于所居之郷,以观其行之力;考学问于所治之经,以见其道之正;求才华于适用之文,察举措于论事之要。」求之之术,亦既精且详矣。果得如斯人而用之,则天下宁有乏材之叹乎?然而或尽其事而不偶于有司,或裒然充贡而不尽如其说,得失之故,非直其人之所遭然也。文运世道,盖于此可騐焉。故某惧夫学者无以自致于道,质夫之所望于其乡人士者,盖有在此而不在彼者乎?赵侯字仲义,亳社人,起身江西幕府,连治县有声,今以奉训大夫知新州事,多善政。督工者,学正萧荧,训导刘天桂,直学张志道,胡谦。
蓝山书院记蓝山书院者,弋阳张君卿弼之所作也。卿弼字希契,故宋时繇太学登咸淳戊辰进士第,除福州司户,辟充教授,仕至兴化倅,而宋亡,归弋阳隐居不出。门生弟子从受业者甚众,郡邑方内附,学校多废。佥提刑按察司事王公强起之,至县学以爲师,县人士翕然来从之,乃新作县学。江东宣慰使王公又迎至郡学以爲师,以教一郡六邑之人,又作郡学。于是有列荐之于朝者,非其志也,即摄衣而归。至元十七年,其门人杨应桂申益章以来,学者之众无所息游也,规爲学舍以处之,得地于县之水南,广长防八里,中爲宫焉。有庙堂以祀夫子,两庑翼焉,有眀伦堂以讲学,有祠以奉其乡先生。其左右斋曰稽古,学易约史,兴诗立礼,成乐祭器有藏,庖湢有所,前爲大门,畧如郡县学之制。明年九月,告成名之曰蓝山书院。其后邻县陞爲州,直▯行省,割水南地以益之,独书院之境仍▯弋阳。张君始爲山长,应桂继之,即列爲学官,行省署官来任之矣。至顺三年春,繁昌县尹张纯仁来言曰:“昔先大父之始爲此也,买田以继师弟子之食,与乡人之以田来助者,通计若干畆。纯仁与弟显忠又以私田若干亩以増其不足,皆买诸民田,官仍徴其常税,弗除也。”书院之设五十余年,纯仁等以时补葺,不敢废先人之志。来官于是者,率三年代去,经始之故将遂湮没。纯仁深惟大父之爲此学也,庻防邑人士之有成立焉。今纯仁始登至治辛酉进士第,大父之门人方回孙登防定丁夘进士第,而纯仁之子熙载亦解于乡,则皆遗教余泽之所出也,又何敢忘乎?敢请一言归而刻诸石以圗不朽焉。是爲记。
译新昌州重修儒学宣圣庙记 新昌州有位住在京城的士人说:前任县令张质夫先生,曾拿本州诸生的书信来告诉我说:我州是瑞州所属的州县,建学校始于宋代庆历年间,县令按时修葺。因事迹而见于记载的,有[原文“▯麟”字样不清]、陈才、曾渊子,那里还有石刻记文,是前任谏官谢谔公所撰。江南归附元朝之初,邻近地区盗寇兴起,学校于是湮没废弃。至元三十年,瑞州守臣才命县尉苏泽重建学校,修建大成殿。殿有两庑,中间塑孔夫子像奉祀,配享从祀者的神位按照通常制度设置。殿门建成重檐楼屋,讲诵之堂名为仰高堂,另室祭祀本乡先贤,自汉代梅福以下共二十多人。元贞元年,县升为州,庙学仍旧。‘防定乙丑’年,前任州守夏侯质孙奉诏增设从祀的九位儒者,塑像并砌庙前池塘,架桥通达外门。至顺辛未年,现任州守赵居仁侯初来拜谒孔庙,环顾屋宇低矮简陋、狭窄低湿,感叹说:我州也已经是子男之国了,四时祭祀孔夫子,尊贵的俎、簋、笾、豆排列有序,钟磬琴瑟陈列齐备,可是人们转身升降、作揖拜跪起立,几乎连脚步都容不下在门庭之间交错,这又凭什么来彰扬文治、教化本州百姓呢?他查看各学校的廪粮,每年有粟一千石,说:这本来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于是节省冗余费用,防止旧有弊端,以便谋划重建;又在附近民间购地扩大学宫范围,然后使建筑横直端正,共长八十丈。房屋的高度和宽度都比旧制各增加五尺,两庑各增加十一间,又把列戟门的台阶加高加大,唐砖砌筑,廉正坚固,与大殿相称,规制也同瑞州学宫相当了。取材、征役都有办法,百姓和儒家子弟都没有因此劳费,三年五月完工。人们说州侯的功劳不能忘记,而岁月也不能没有记载。您的先父参政雍公,曾在瑞州分掌教育,新昌士人本来就曾承受过他的教诲,希望您能为此作文。张质夫又说:从前我州士人文质彬彬,凭文学才华得到任用而做到卿大夫的,世代都有人。圣元朝以进士科取天下人才,到现在已有六科了,而我州的庙学才大规模更新。从今以后,我乡父老兄弟来到这里,瞻仰孔夫子的德行仪容而有所感发,依靠孔夫子宽广的居处来安顿自己的休息游息,那么有德有义的人,或许就会从此兴起吧?我于是为此说道:古代求学的人,对于自己的先师有释奠、释菜之礼,但这并不只是修建庙宇而已。前代的制度,是让孔夫子面南而坐,以门人配享,在学校中受祭祀;我国也沿用并推广这一制度,规模日益盛大。有贤能而关心民政的守令,一定先致力于庙学,这叫作懂得根本。庙与学虽然并非没有区别,但道统的传承就在这里。在这里求学的人,诵读孔子的诗,阅读孔子的书,在其中学习礼、明白乐,这确实是正道,因此不敢不俯身尽力;不是正道的东西,则不敢杂乱地妄用心思。圣贤离我们已有千年,寻求他们依稀可见的形貌,用来端正自己的志向、引导自己的归依之处,这难道还不重要吗?况且过去先儒谈论学校时,常常忧虑应试求仕的文章损害正道,一定想废除并改变这种情况,使人能够反过来寻求修养自身的实际功夫,他们忧虑世道的用心很深。圣元朝统一天下将近五十年,进士科的议论才开始实行。当时本来就把先儒的忧虑当作忧虑,并为此制定制度说:‘在居住的乡里询问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情况,以观察其品行和实践的力量;考察他所治经书中的学问,以看出其道理是否正确;从适用于实际的文章中求取才华,考察其处理事务的措施是否切中要害。’选取人才的方法,已经既精密又详细了。如果果真能得到这样的人来任用,天下难道还会有感叹人才缺乏的吗?然而,有的人把事情全都做到了,却不能得到主管官员的认可;有的人盛大地被选送充当贡士,却不能完全符合所说的标准。得失的原因,不只是个人遭遇如此而已。文章气运和世道人心,大概都可以从这里得到验证。所以我担心求学者无法凭自身达到道的境界;张质夫希望本乡人士做到的,或许正在这里,而不只在求取功名那一边吧?赵侯字仲义,是亳社人,从江西幕府出身,连续治理县邑都有声誉,如今以奉训大夫身份知新州事,施行了许多善政。负责督工的是学正萧荧、训导刘天桂、直学张志道、胡谦。蓝山书院记 蓝山书院,是弋阳张君卿弼创建的。卿弼字希契,原为宋朝人,从太学毕业,于咸淳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福州司户,后被征召充任教授,官至兴化倅。宋朝灭亡后,他回到弋阳隐居,不再出仕。跟随他求学的门生弟子很多,当时郡县正相继归附,学校大多荒废。佥提刑按察司事王公强行起用他,请他到县学担任老师,县中人士纷纷前来跟从,于是重新修建了县学。江东宣慰使王公又迎请他到郡学任师,教授全郡六县的人,并且又修建了郡学。于是有人多次向朝廷推荐他,但这并不是他的志向,他便提起衣襟回去了。至元十七年,他的门人杨应桂、申益章前来,求学者众多,已经没有地方容纳他们游学,于是规划建造学舍安置他们。在县城水南得到一块地,东西南北各八里,中间建造宫殿式的学舍。有庙堂用来祭祀孔子,两侧有厢房像鸟翼一样展开;有明伦堂用来讲学;有祠堂用来奉祀本乡先贤。左右两侧的斋舍分别叫作稽古、学易约史、兴诗立礼;成乐祭器有所收藏,厨房和浴室也各有处所;前面是大门,大体仿照郡县学的制度。第二年九月竣工,命名为蓝山书院。后来邻县升格为州,直属行省,便划出水南的土地来增加其辖地,唯独书院的地界仍隶属于弋阳。张君最初担任山长,杨应桂接任,后来又列入学官之中,行省便派署官前来任职。至顺三年春,繁昌县尹张纯仁来对我说:“过去我已故祖父当初创建这里时,买田供养老师和学生,又加上乡人拿田地来资助的,合计有若干亩。纯仁和弟弟显忠又拿出私田若干亩,增加原有不足;这些田都是向百姓买来的,官府仍照常征收赋税,并没有免除。”书院设立五十多年,张纯仁等人按时修补,不敢废弃先人的志愿。但后来到这里任职的官员,大多三年就离任,创办书院的旧事将要逐渐湮没。纯仁深切思念祖父创办这所学校的用意,希望县中人士能够有所成就。如今纯仁刚在至治辛酉年考中进士,他祖父的门人方回孙也在泰定丁卯年考中进士,而纯仁的儿子熙载也在乡试中考取,这些都是先人遗教和余泽所产生的结果,又怎么敢忘记呢?因此冒昧请求写几句话,带回去刻在石碑上,以求流传不朽。这就是这篇记。
贡院题名记至正四年,嵗在甲申,江西行中书省钦奉明诏,兴贤能于郡县,聚之防府,拔其尤以充贡。先期驿至,中外文学大夫以较艺,乃八月之▯,受聘而至者,先后入院。遵累举之制而试之,九月十五日,得右榜九人,左榜二十二人。又以新制取次榜,右生六人,左生十有二人,留省以备学官之任。其与计偕者,省宪官亲与为燕,工歌《鹿鸣》而劝之焉。其礼盛矣。然省宪有主试、监试之官,贡院有主文、考试之目,又有分任试事于帘外者,皆一时知名之士。上下内外勤劳防月余,竣事各散还其官所。未有题名以记之者也。盖延祐甲寅初科不及行,而因循至于今爲缺典,请立石于贡院,而悉题其名焉。夫江省所统郡二十,多以文物称,布衣韦带之士修行于乡里,诵书史,求圣贤之道,稽当世之务,人人欲自献于眀时,其积累非一朝一夕之故而来。应试者不下数千人,逺者千余里。有司者不眀经学之传,不足以得明经之士;不知治道之要,不足以得致治之才。学术之邪正,文气之升防,道德之所以兴,风俗之所以化,其机盖在是焉,非直爲数十人之进取而已。而所得之士,他日有见于世者,可指名而论之。其于国家治教之运,岂不重哉?古者诸侯荐士于天子,天子试之,射而使与祭焉,数与祭者荐之,国有庆赏,先王之遗法也。备书以徴文献于将来,宜在于此。《诗》曰:「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必有咏歌以报圣天子者。」
南康路都昌县重修儒学记皇朝自国都郡县皆建学,学必有庙以祀先圣先师。而学所以学,其学也,有司奉明诏,严祀典,而属教于校官,薄海内外,莫不虔敬。茍有事焉,则必记其事。记事者因其地而各有所述,以示讽劝。此南康都昌之修学,所以不可无记也。昔者孟子没而道学失其传,周子起于千载之下而传之程子,而斯道大明,以行圣经贤传之防,论说传受之备至朱子,而▯有加矣。而南康之爲郡也,蕞尔湖山之间,甫及百年,周子、朱子爲之守,其化民之速,入人之深,岂他郡之所可及哉?且都昌之爲邑,俗尤淳厚,黄灏、彭凤、冯椅、曹兴宗四君子者,实从朱子游,讲学之懿,修行之笃,传诸其家,以及其乡之人者,尽宋之季年,衣冠相望,犹有可考者。沐我皇元之治者,又七十余年矣。今县令豫章于友信,以爲其曽大父尝及朱子之门,而邑教谕清江宋钊,以爲一官五年,惧无以自见于学校,相与悉力于庙学,功成之日,使来求文以记之。按郡志,学始建于唐咸通中,宋因之,建炎之后更作者皆有记可考。内附以来无大改作,礼殿、讲堂取具而已。其门庑诸舍责成众力,是以不能坚乆。其可书者惟防定丙寅,县令中山段完泽,教谕宋守正爲垣以环宫,铸铜爲祭器、燕器,与増置水田二十七亩耳。及钊与于令先后至,以仍改至元丁丑之嵗,始谋修学,谨簿书之出纳,粟必至庾,钱必至库,民无敢隐,吏无敢私,根括地利之没于民间者,而彭氏之子孙喜学校之有兴也,共割其私田二顷以益学赋。将有兴作,以嵗歉未克,二年之间祭祀之用,师弟子之廪稍既具,防其羡得三百五十余石,爲中统钞六千余贯,买株杉之木于旁邑,以己夘之嵗,七月经始,自礼殿、殿门及明伦之堂、先贤之祠、诸生讲肄之舍,下至庖庾,凡梁栋杗桷一物之既朽,一木之不堪者,悉撤而更以良。美之材,覆宇坚宻缔构髙壮,冀可以经久焉。外三门挠朽,甚不称观美,易以完植垣墉,髙厚周宻,俨然有不可逾之势焉。成以其年十一月爲记,其事如此。
译贡院题名记 至正四年,岁次甲申,江西行中书省恭敬接受皇帝的诏令,在郡县中兴举贤能之士,把他们集中到省府,选拔其中最优秀的充任贡士。考试日期临近时,驿使先行到达,内外文学官员共同考核才艺。到了八月之▯,接受聘召前来的人陆续进入贡院。按照历次考试的制度进行试验,九月十五日,选得右榜九人、左榜二十二人。又按照新制度录取次榜,右榜生员六人、左榜生员十二人,留在行省,以备任用为学官。那些与计偕同行赴京的人,省宪官亲自设宴款待,乐工歌唱《鹿鸣》来勉励他们。这种礼仪十分隆重。然而,省宪设有主试、监试官,贡院设有主文、考试等职名,又有在帘外分任试务的人,都是一时知名之士。上下内外辛劳了一个多月,事情办完后各自散去,返回任所。此前还没有题录姓名来记载这件事。大概延祐甲寅年的首科未能举行,此后因循拖延到今天,成为制度上的缺失,所以请求在贡院立碑,把所有人的姓名都题刻上去。江西行省所统辖的郡有二十个,大多以文教昌盛著称;身穿布衣、腰系丝带的士人,在乡里修养品行,诵读经史,探求圣贤之道,考察当世事务,人人都想在圣明时代贡献自己。这种积累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前来应试的人不下几千,远的有一千多里。主管官员如果不明白经学传承的要旨,就不足以选得通晓经学的人;如果不知道治理之道的关键,就不足以选得具有治国才能的人。学术的正邪、文风的兴衰、道德之所以兴盛、风俗之所以得到教化,其关键大概都在这里,并不只是为了几十个人求取功名而已。至于所选得的人,日后在世间有所作为的,可以指名道姓地评论他们。他们对于国家治理和教化事业的发展,难道不是关系重大吗?古时候诸侯把士人推荐给天子,天子考验他们,让他们参加射礼并参与祭祀;多次参加祭祀的人,诸侯便向天子推荐;国家因此得到庆贺和赏赐,这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把这些事情详细记载下来,用来为后世征考文献,正应当从这里开始。《诗经》说:“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梧桐生长了,在那朝阳之地。一定会有人歌咏来报答圣明的天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南康路都昌县重修儒学记 本朝从国都到郡县都兴建学校,学校一定设有庙宇,用来祭祀先圣先师。学校之所以成为学校,正在于施行教化;主管官员奉行皇帝的明诏,严格遵守祭祀典礼,并把教化之事交给学官办理,天下内外没有不虔敬的。如果有兴修等事情,就一定要把事情记载下来。记事的人根据各地情况分别记述,以此表示劝勉。因此,南康都昌修建学校,不能没有记文。从前孟子去世以后,道学失去了传承;周子在千年之后兴起,把道学传给程子,于是这一道理大为彰明,用来施行圣经贤传的教诲;到了朱子,论说和传授更加完备,且又有所增益。南康成为郡,不过是在狭小的湖山之间,至今才满一百年;周子、朱子曾经担任这里的守臣,他们教化百姓的迅速、深入人心的程度,难道是其他郡所能相比的吗?况且都昌作为县,民俗尤其淳厚。黄灏、彭凤、冯椅、曹兴宗四位君子,确实都曾跟随朱子游学;他们讲学的美善、修身行事的笃实,传给本家以及乡里的人,一直到宋朝末年,士大夫接连不断,其中仍有可以考察的事迹。沐浴在我大元皇朝的治理之下,又已经七十多年了。如今县令豫章人于友信认为,他的曾祖父曾经入朱子的门下;县教谕清江人宋钊也认为,自己任职一官五年,恐怕没有什么可以在学校中留下业绩,于是两人共同竭力修治庙学。工程完成之日,派人来请求文章,记载这件事。据郡志记载,学校始建于唐咸通年间,宋朝沿袭其制;建炎以后多次重建,都有记文可以考察。归附元朝以来,没有大规模改建,只是修整礼殿、讲堂,配备器物而已。至于门、廊和各处房舍,则由众人共同出力修造,因此不能坚固长久。值得记载的,只有泰定丙寅年,县令中山人段完泽、教谕宋守正修筑围墙环绕学宫,铸造铜制祭器、宴器,并增置水田二十七亩。等到宋钊和于县令先后到任,因而在至元丁丑年,才开始谋划修缮学校。他们谨慎管理簿书和财物收支,粮食一定入仓,钱财一定入库,百姓不敢隐瞒,吏员不敢私吞;又清查被民间侵占的土地收益。彭氏子孙高兴学校兴盛,共同割让私田二顷,用来增加学校的赋产。正要兴工时,因为年成歉收未能实现;两年之间,祭祀所需以及师生的廪禄都已经备齐,结余得到三百五十多石,折合中统钞六千多贯。于是从邻县买来杉木,在己卯年七月开工。从礼殿、殿门以及明伦堂、先贤祠、诸生讲习的房舍,直到厨房、粮仓,凡是梁、栋、杗、桷中已经腐朽的,凡有一根木料不能使用的,全都拆除,换成良材。用优良的木材覆盖屋顶,结构坚固严密,建造得高大壮丽,希望可以长久保存。外面的三座门已经朽坏,十分有损观瞻,于是换成完好的木材,并修整墙垣,使墙垣高大、厚实、周密,俨然形成不可逾越的气势。工程在当年十一月完成,于是写下这篇记文,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瑞昌蔡氏义学记九江瑞昌有作义学者,其一人蔡季霖也。季霖没,其子士仁等修其屋室,赡其供给,延名师,进宗族乡党而教之,如其父时,不敢废。来求书其事,以示后来者。自朱文公讲学白鹿洞,环匡庐之麓,士君子闻风而起者多矣。其在德安,则有蔡元思;其在瑞昌,则有周舜弼与其从弟亨仲、从子仿;在都昌则有彭仪之,皆卓然爲髙第弟子。而元思事文公最久,辨疑问答,必悟彻实践而后已。文公没,心丧三年,又以事文公者事黄直卿,而卒业焉。其晚也,与其同门之友数人,每季月一集,以相切磋,又如此者三十年。而郷都州闾之间,父兄子弟相与服行其化,庻防邹鲁之盛矣。宋之季年,郡县学教其士子以科举之业,相尚识者忧之。或即先儒之遗迹,或因山水之名胜,则爲精舍,以处学古之士焉。澹泊坚笃,无利欲之感,是朱子之学行于当世,而九江南康之间,如蔡、周诸君子得以化成于其乡也。我国家始置进士,举必欲学者深通朱氏《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之说,而五经之传一有定论,盖将使其人专心竭力于此焉。茍有以深哜其味,而极造其防,必幡然而悟,惕然而恐,思有以静存动察,如所问所知而用功焉,则其人有不爲圣贤之归,而足爲世用者乎?惜乎,或假其言以侥幸一第,而遂视之不啻如筌蹄,此不惟上负国家,又负圣贤,而其日▯月弃亦已甚矣。今也縁党庠术序之义,建学延师于其家,父子兄弟相承而无废。吾故知文公之爲教,元思、舜弼之流风遗俗,犹有存者,岂不盛哉?
抚州临汝书院复南湖记临川临汝书院在郡城西二里许,有滙泽曰南湖,延广数百亩,受西北诸源之水,霖雨不溢,旱干可潴,其流南出,多所灌溉,而后郡城众流防焉。盖属县乐安、崇仁、宜黄之水,皆至于郡城之南,与所谓临水、汝水俱合于盱江之水,而东北行去郡城殊逺,虽抑之趍近,卒不可得也。城郭之间,峰岭胶葛,地势回薄,自官府、民居、祠庙、闾巷,因其髙下,无有虚旷,风气隘互,疏通委折,则渠沟之流注而已矣。是以无以宣其堙鬰,去其壅底,以来爽垲而至清通焉。则南湖之纳于郡人之休养生息,盖有所系焉。书院虽以临汝名,实主于兹湖也。考诸旧志,容其浚而莫之敢堙者,旧已。故宋天圣中修唐故事,郡置放生池,时守臣太常博士朱公正辞用诏书,即此湖爲放生之地,其说曰:“使鱼鸟草木各遂其性,以祝人君千万寿。”云是以有司谨治之,曾子固诸人皆尝赋焉,非直道其游观之美而已也。及乎宋晚,儒士之在庠序,尚进士业,而务爲禄仕,学道之君子有忧之,是以常平使者都昌冯公去疾即湖爲堂,率学者以从事乎爲已之学,书堂祠朱文公而尊信服行其说焉,而兹湖也遂爲风雩咏归之地。郡人士耆艾童冠之至于斯也,相观而善。是以徽庵程君以考亭之学来爲之师,游其门而知名者,故司徒楚国程文宪公钜夫,故翰林学士吴公澄其人也。盖书院始于淳祐戊申未三年,而内附国朝崇尚学校,建官立师,士之斆学于斯者无敢慢焉。又数十年而执事者弗虔,浸爲旁近堙堑殖利,鸢飞鱼跃之髙深溷以污莱,限以畦町,吏民失及时之乐,士子兴茅塞之叹,彼独何心哉?吾闻古之爲田者,方里而井,井九百亩,上有阡陌,下有沟洫,夫岂不知干其制而不敢尽者,所以爲天道地利之当然而不可易,不然何待于后之尽利者之轻废乎?此又君子之所当究心者矣。是以仕于斯者,岂无慨然欲复其旧乎?盖曰力有所不及而已。至正辛巳,蜀人王君坚孙来爲照磨,览其旧迹而叹焉。语诸其竂,以告监郡倅贰,请按圗籍之旧而复之,莫不称善。是时山长张震,尽力职事,租入无弊,廪膳有常。自礼殿、讲堂、门庑、斋舍,久壊而弗修者,悉致其力而新完之。土田之久侵于人者,理而复之。方委曲咨劝,以承王君之志,而幕老亳人赵君雷泽,实来克合其志。按得其实,即备徒役,具畚锸,除损壊,完隄防,沛然而清流集,渊然而止水停。生植爲之光辉飞动,爲之欣悦。而郡将处州万户邢侯惟明,始作漱石之亭,以爲之劝。而放生风、雩枕流,皆如其旧。自始役至于成功,朝夕程督者,録事司达鲁花赤和尚与震也。既而太守洛阳杨公益,始下车,登斯堂也,观斯湖也,顾而喜曰:「天将使吾民沐浴圣化,而苏息其凋瘵乎?春水方新,秋潦既尽,予得以与文武吏士,酌芳泉以胥庆,咏太平于无涯,有不在于斯者乎?」郡幕三君,皆歴任宪府而至,是以得时措之宜者。以予既老而侨于斯土也,命震率其训导虞登,而以其府公之命来求爲记云。
译瑞昌蔡氏义学记 九江瑞昌有一所兴办义学的人,其中一人是蔡季霖。季霖去世后,他的儿子士仁等人修缮房屋,供给学校用度,聘请名师,招收宗族和乡党中的子弟加以教育,像他们父亲在世时一样,不敢废弃。如今他们来请求我记述这件事,以昭示后来的人。自从朱文公在白鹿洞讲学以来,环绕匡庐山麓,听到风声而奋起求学的士君子很多。在德安,有蔡元思;在瑞昌,有周舜弼以及他的堂弟亨仲、侄子仿;在都昌,有彭仪之;这些人都是卓然出众的高等弟子。蔡元思侍奉文公时间最长,对于疑难问题的辨析和问答,一定要彻底领悟并亲身实践后才停止。文公去世后,他服心丧三年;又把侍奉文公的态度用来侍奉黄直卿,直到完成学业。他晚年时,和同门好友数人每季度最后一个月聚会一次,互相切磋,如此又持续了三十年。乡、都、州、闾之间,父兄子弟相互遵行他们的教化,几乎可以与邹鲁的盛况相比了。宋朝末年,郡县学校教士子学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彼此竞相以此为尚,有见识的人对此忧虑。有的依托先儒留下的遗迹,有的凭借山水名胜,于是修建精舍,安置研习古学的人。清心寡欲、坚守笃行,不受功名利欲诱惑,这正是朱子的学说能够流行于当世的原因;九江、南康之间,像蔡氏、周氏诸位君子,也因此能够在乡里受到教化而成材。我国朝廷开始设置进士科后,每次选举都要求读书人深入通晓朱氏《论语》《大学》《中庸》《孟子》的学说,并且对五经的传注有一个确定的论断,大概是要使他们专心竭力于这些学问。如果有人能够深入体味其中的义理,极力探究其精微之处,一定会猛然醒悟、警惕恐惧,思考怎样在静时存养心性、动时省察自身,并按照所问所知的道理下功夫;这样的人,哪有不归于圣贤之道、并且足以为世所用的吗?可惜有些人借用这些话来侥幸求取一次科第,随后便把它看得简直如同捕鱼的筌、捕兔的蹄一样,只当作达到目的的工具。这不只是辜负国家,也辜负圣贤;而且他们对这些学问日益暴露、月月抛弃,实在太过分了。如今有人依照党庠、术序的义理,在自家建立学校、聘请老师,父子兄弟相继传承而不废弃。因此我知道文公的教诲,以及蔡元思、周舜弼一类人的遗风余俗,仍然有所保存,这难道不是盛事吗?抚州临汝书院复南湖记 临川的临汝书院在郡城以西约二里,有一片汇聚水泽叫作南湖,面积延展开来有数百亩,承受西北各源的水;即使久雨也不会泛滥,遇到旱灾可以蓄水。湖水向南流出,能够灌溉许多地方,然后郡城的各条水流又汇入其中。大概乐安、崇仁、宜黄三县的水,都流到郡城南面,与所谓临水、汝水一同汇合到盱江之水中,向东北流去,离郡城很远;即使想遏止它使其趋近郡城,最终也办不到。城郭之间,峰岭交错纠结,地势曲折低洼;官府、民居、祠庙、街巷都顺应地势高低而建,没有空旷之处,风气闭塞交杂,所能疏通曲折的,也不过是沟渠的水流罢了。因此没有办法宣泄郁塞、除去壅滞,使清爽干燥之气到来并达到清通的状态。这样看来,南湖对于郡中百姓休养生息,确实关系重大。书院虽然以临汝命名,实际上是以这座湖为主。考察旧志,记载南湖应当疏浚,却不敢让它淤塞,这件事早已有之。所以宋天圣年间,修治唐朝旧例,郡中设置放生池。当时守臣太常博士朱公正辞奉诏书,便把这个湖作为放生之地,他说:“使鱼鸟草木各自顺遂其天性,以祝愿君主享有千万年的寿命。” 因此主管官员谨慎地治理它,曾巩、固诸人都曾经作赋,并不只是描写这里游览观赏的美景而已。到了宋朝后期,学校中的儒士崇尚进士科的学业,致力于求取俸禄和官职,研求道术的君子对此忧虑。因此常平使者都昌人冯去疾就着南湖建造讲堂,率领学生从事修养自身的学问;书堂中祭祀朱文公,尊敬、信奉并践行他的学说,于是这座湖便成为吟咏《风雩》《咏归》的地方。郡中士人,无论老者、壮年人还是少年,都来到这里,彼此观摩而受到熏陶。因此徽庵程君带着考亭之学来这里任教,曾在他门下游学并因此知名的,有已故司徒、楚国公程文宪公钜夫和已故翰林学士吴公澄。书院大约始建于淳祐戊申年以前三年;归附本朝以后,朝廷崇尚学校,设置官员、任立老师,在这里学习的士人没有敢于怠慢的。又过了几十年,主管此事的人不再虔敬,南湖渐渐被附近的人填塞、挖掘,用来谋取利益;原本鸢鸟高飞、鱼跃深水的高空深水,混杂成污秽荒芜之地,又被田畦界限分割。官吏百姓失去了及时游乐的乐趣,士子兴起了茅塞不通的感叹,他们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我听说古代治理田地,方圆一里划为九井,每井九百亩;地面上有阡陌,地下有沟洫。这难道是不知道违背这种制度而故意不彻底利用土地吗?正是因为这是顺应天道、地利的自然规律,不可改变;否则,为什么要等到后世那些只图尽力谋利的人轻率地废弃它呢?这又是君子应当用心研究的事情。因此,在这里任职的人,难道没有慨然想要恢复旧貌的吗?大概只是说力量有所不及罢了。至正辛巳年,蜀人王坚孙来任照磨,看到旧日遗迹,不禁叹息。他把这件事告诉同僚,请求监郡副贰依照图籍记载的旧制恢复它,众人无不称善。当时山长张震尽力办理职事,租税收入没有弊端,廪膳供应有定规。礼殿、讲堂、门、庑、斋舍中,长久毁坏而未修的,他都尽力修缮更新。长期被他人侵占的田地,也查理收回。正当他曲折劝导、筹划实施,以承接王君志愿时,幕府老臣、亳地人赵雷泽恰好到来,能够与他共同完成此志。他查明实际情况后,立即准备役夫,备好畚箕铁锹,清除损坏之处,修整堤防;清流畅快汇集,深水安然停蓄。草木因而光彩飞动,鸟兽也因而欣悦。郡将、处州万户邢惟明侯开始修建漱石亭,用来劝勉此事。放生池、风雩台、枕流处,也都恢复旧貌。从开始动工到工程完成,早晚督促工程的是录事司达鲁花赤和尚和张震。后来太守、洛阳人杨公益初到任,登上这座堂,观看这片湖,回头高兴地说:‘上天将要使我们的百姓沐浴圣人教化,从而救济并休养他们的凋敝病困吗?’ 春水刚刚充盈,秋季积水已经退尽,我得以和文武官吏士人一起饮用芳泉,互相庆贺,在无边无际之中歌咏太平,难道还有什么不在这里吗?郡府幕僚中的三位,都是历任宪府官员而来,所以能够适时施政,措施得当。我已经年老,且侨居在这片土地上,于是命张震率训导虞登,奉府公之命来请我作文记述。
写韵轩记龙兴紫极宫写韵轩,髙据城表面,西山之胜,俯瞰长江,间乎民居官舍之中,特爲夐絶。眺望于此者,亦或有之。至于秋髙气清,望见上游诸郡之山,若临江之玉笥,抚之华盖,寸碧天际,森列户牖,此则他处之所莫及也。西山神仙窟宅,得道者徃来城府,致其悯世拯俗之意,而游览燕息于此,盖必有之。郡人相传,唐文箫、吴防鸾二仙,岂其人欤?世传吴仙尝写韵于此轩,以之得名。予昔在图书之府,及好事之家,往往有其所写唐韵,凡见三四本,皆硬黄书之,纸素芳洁,界画精整,结字遒丽,神气清眀,岂凡俗之所可能者哉?要皆人间之竒玩也。登斯轩而思其风采,亦足以寄遐思也乎?而世人尘俗之想,沈溺于胸中,意谓髙仙幽栖者不异于已,而书其遇合之事,殊不经也。盖唐之才人于经艺道学有见者少,徒知爲文辞,闲暇无所用心,辄想像幽怪遇合,才情恍惚之事,作爲诗章答问之意,附防以爲说。盍簮之次,各出行卷以相娱玩,非必真有是事,谓之传竒,元稹、白居易犹或爲之,而况他乎?遂相传信,虽爲其道者,若文、吴之事,亦久而莫之察,良可悲夫。盖所谓仙者,形质化泯,神明照融,岂复有分毫世俗之念,而有可以受谪者乎?昔陶隐居着《真诰》,载李夫人、少女防、杨生之事,犹言元契遇合,真道不邪,示有偶对之名,初无▯秽之迹,从容接对,礼意森严,此一证也。借曰以凡念之起,见谪于天,自当恐惧修省,一息不敢缓,而可以因循袵席之燕暇,以至十年之久乎?诬吴君也,亦已甚矣。而使庸人孺子无所知识,更得以借口,吾党之士,其可吮墨弄翰,▯澜而助之波乎?因书此以遗其观之主者。
灵惠冲虚通妙真君王侍宸记至顺三年夏,乐安县尹蒲君汝霖以书来告曰:“在延祐庚申,汝霖同知南丰州事。六月,州境大旱,祷诸山川弗应。州人言有侍宸王君祠在神▯冈,所谓妙灵观,去州数里。侍宸,宋徽宗时归而没于其乡,其神至今有灵异。盍祷诸?”汝霖亲徃祷焉。既得卜,乞灵水于缶,登舟以还。有蜿蜒浮水而来者,红光赫然,云气随之。州吏以器迎之,即就器蟠不动。及州门,雨垂降至公署而大作。是歳稔,明年又旱,吏民以汝霖前祷之应也,诿汝霖仍徃。其应如去嵗,嵗又稔。于是州之父老来告曰:“侍宸之恩不可不报。生有道术着于时,殁又惠泽及其民。宜白朝廷有以表异之。”南丰下州也,而不统于郡,得专达行省。乃以侍宸事爲文书上之。既闻于朝,事下太常博士议曰:“君故宋时已封冲虚通妙真人,宜加赐灵惠易真人。”曰:“真君。”是时有临川道士唐乐真,以法术承应内廷。是年以侍宸教法祷雨京师有应,集贤院亦上其事。故朝廷知之而得封甚速也。命既下,而汝霖学制锦于乐安,去南丰三百里而近。増封之命至,斯所以侈上赐而系民心,犹汝霖之责也。公在太史,幸爲书其事于石。汝霖以乡人私请焉。按《临川盱江志》:宣和间有南丰人王文卿,字予道,号冲和子。生有异质,尝爲诗告其父有方外之志。父殁,辞母逺游。渡扬子江,既济,行野泽中,雨暝迷路,见若有灯火者,就之,有妪爲逆旅者,得文书数卷,篝火读之。雨霁,火絶,天且眀,乃在大树下,无逆旅也。其书盖致雷电役鬼神之说云。以是济人甚众,名闻江湖间。当是时,徽宗崇尚道教,尝梦得神人以形求之,得侍宸焉。赐见大称防,拜太素大夫,凝神殿校籍。其官道君,别置道教官也。大夫校籍位已尊矣,赐其父承事郎,封其母曰宜人。京城有狐爲妖,人爲立狐王庙。瑶津池又有妖,盖黒鲤也。奉诏劾之。狐鲤皆雷击死。将有事于明堂,而雨不止。君祷之,立霁。有诏奨谕,拜金门羽客。自校籍升侍宸,赐号冲虚通妙先生。淮南北以无雪告,上忧麦,以告侍宸,遂大雪,麦熟。赐金帛,不受。盗起山东,徒党号巨万,郡县不能制,声势张甚。召见便殿,上以爲言,对曰:「当以神力助讨。」他日献防者言天大雷雹,贼乃溃,而道君遂归功于侍宸矣。而侍宸实预知天数,数数以修政錬兵爲请,不暇听其说,乞身归田里去,求不得。一日拂防,径还南丰。未防,宋南渡,绍兴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爲酒食召乡里饮别,书颂翛然而逝。既殓,举棺而▯之,甚轻,盖尸解云。神▯冈其墓也,其灵异之事相传不絶。侍宸殁而能福其乡之民,蒲君去他官不忘其旧,民尝受侍宸之赐,其仁惠皆可録,故书之使邦人有所考焉。
译写韵轩记 龙兴紫极宫的写韵轩,高高坐落在城外,尽览西山胜景,俯视长江,夹在民居官舍之间,格外幽远绝胜。曾有人在这里眺望。到了秋高气爽时,可以望见上游各郡的山,如临江的玉笥山、抚州的华盖山,寸许青碧直入天际,森然排列在门窗之间,这是别处无法相比的。西山是神仙的洞府,得道之人往来城府,带着怜悯世人、拯救风俗的心意来此游览宴饮、休息停留,这种事大概一定有过。郡中人相传,唐代文箫、吴彩鸾两位仙人,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世间传说吴仙曾在此轩写《唐韵》,书轩因此得名。我过去在藏书的官府以及好事人家,常常见到他所写的《唐韵》,共见过三四本,都是用硬黄纸书写,纸张洁白芳润,界线和版格精细整齐,字体刚劲秀丽,神采清明,这哪里是凡俗之人所能做到的呢?全都是人间奇珍。登上这座轩,想象他的风采,也足以寄托高远的思绪吧?可是世人的尘俗思想沉积在胸中,便以为高仙幽居与自己没有不同,又把他与仙人的遇合之事写下来,实在荒诞不经。唐代才人中,对经艺道学有所见解的人很少,他们只知道写文章,闲暇时无所用心,便任意想象幽怪遇合、才情恍惚之事,写成诗章和答问文章,附会成说。朋友聚集之时,各自拿出行卷互相赏玩,并不一定真有这些事情,却称为传诘传奇;元稹、白居易尚且偶尔这样做,何况其他人呢?于是人们相互传信,即使是文箫、吴彩鸾这样的修道之人,也因年代久远而无人考察真伪,实在可悲。所谓仙人,形体和物质已经化灭,精神光明显耀,哪里还会有一丝一毫世俗的念头,又怎么会有可以遭受贬谪的事情呢?过去陶隐居著《真诰》,记载李夫人、少女防、杨生等事,还说他们是前定的契合和遇合,真正的道并不邪僻,只是显示有偶然相对的名分,起初没有淫秽的痕迹;他们从容相接相答,礼意森严,这就是一个证明。即使说因为生起凡俗念头而被上天贬谪,也应当恐惧并修身反省,一刻也不敢懈怠,怎么可能因循拖延,在床席宴乐的闲暇中一过就是十年呢?这是诬蔑吴君,也太过分了。若让庸人和孩童没有知识可凭,又能借此作为借口,我们这些读书人难道可以吮墨挥笔,推波助澜吗?因此写下这些话,留给观览此轩的主人。灵惠冲虚通妙真君王侍宸记 至顺三年夏,乐安县尹蒲汝霖来信告诉我说:‘延祐庚申年,我任南丰州同知。六月,州境大旱,向各处山川祈祷都没有回应。州人说神龟冈有侍宸王君的祠庙,名叫妙灵观,距离州城几里地。侍宸王君在宋徽宗时归乡并死于本乡,他的神灵至今仍有灵异。何不向他祈祷呢?’汝霖亲自前往祷告。得到神卜后,便在瓦缶中求取灵水,登船返回。有一条蜿蜒之物浮在水面而来,红光显赫,云气随行。州吏用器皿迎接,它便盘踞在器中不动。到达州门时,雨将要落下,到了官署便大雨倾盆。这一年获得丰收。第二年又发生旱灾,官吏百姓因为汝霖前次祈祷应验,便请他再次前往。应验情形和上一年相同,年成又获得丰收。于是州中父老来告诉说:‘侍宸的恩德不能不报答。他活着时以道术著名于当世,死后又把恩惠施及百姓,应当禀告朝廷,采取措施表彰他的神异。’南丰是下州,不统属于郡,可以专门向行省上达。于是把侍宸的事写成文书上报。朝廷听闻后,将事情交太常博士议论,说:‘此君在宋代原已封为冲虚通妙真人,应当加赐“灵惠”,改称真人。’ 又说:‘真君。’当时临川道士唐乐真以法术承应宫廷。这一年,他用侍宸的教法在京师祈雨并得到应验,集贤院也上报了这件事。因此朝廷知道此事,封号下得很快。诏命下达时,汝霖正在乐安任学官,那里距离南丰三百里而且很近。增封的诏命到达后,怎样扩大皇上的赏赐、凝聚民心,仍然是汝霖的责任。先生当时任太史,幸请为我把这件事刻在石上。这是汝霖以同乡身份私下请求的。查考《临川盱江志》:宣和年间有南丰人王文卿,字予道,号冲和子。他生来具有异质,曾作诗告诉父亲自己有出世求道的志向。父亲去世后,他辞别母亲远游。渡过扬子江后,走在野泽中,遇到雨天昏暗而迷路,看见好像有灯火,便走过去;有一位老妇人经营旅店,他得到数卷文书,在篝火旁阅读。雨停后,火也熄灭,天将明时,才发现自己正在大树下,根本没有旅店。那些书大概讲的是役使雷电、役使鬼神的道术。因此他救助了许多人,名声传遍江湖。当时宋徽宗崇尚道教,曾梦见神人,便按照形貌寻找,找到了侍宸。皇帝赐见后非常赞赏,授他太素大夫、凝神殿校籍。他的官职是道君,这是另行设置的道教官职。大夫、校籍的地位已经很尊贵,皇帝又赐给他的父亲承事郎官职,封他的母亲为宜人。京城有狐狸作怪,人们为它建立狐王庙;瑶津池又有妖怪,原来是一条黑鲤鱼。皇帝下诏命他弹劾这些妖怪,狐狸和黑鲤都被雷击死。将要在明堂举行祭祀时,雨却连绵不止,王君祈祷后立即放晴。皇帝下诏嘉奖,授他金门羽客称号。他从校籍升为侍宸,赐号冲虚通妙先生。淮河以南以北都报告没有降雪,皇帝担忧麦子,便把这件事告诉侍宸;于是下起大雪,麦子获得丰收。皇帝赏赐金帛,他不接受。山东发生盗乱,党徒号称数万人,郡县不能制服,声势十分嚣张。皇帝召他到便殿,把这件事告诉他,他回答说:‘应当用神力帮助讨伐。’后来献事者说天空打了大雷、降下冰雹,盗贼于是溃败,道君便把功劳归给侍宸。但侍宸其实预先知道天数,多次请求修整政事、锻炼军队,皇帝却无暇听从。他请求退职归乡,也没有得到允许。一天拂袖而去,径直回到南丰。不久宋朝南渡;绍兴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他准备酒食,召乡里人来饮酒道别,写下颂辞,飘然去世。入殓后,抬棺下葬,棺木十分轻,传说是尸解。神龟冈就是他的墓地,他的灵异事迹一直流传不绝。侍宸死后仍能给乡里的百姓带来福泽,蒲君离开其他官职后也没有忘记旧事;百姓曾经受到侍宸的恩赐,他们的仁惠都值得记录,所以写下此事,使本州人有所考察。
白鹿洞书院新田记南康白鹿洞书院山长柴实翁诵其郡守崔侯之言曰:「昔者斯洞在南唐时,学者之盛犹至数百人。宋初固不待言矣。及朱文公作而兴之,以讲道其间,其规约之要被乎天下,学者向徃以爲宗焉。此其所建立,又非昔人所能者。」翼之不敏,假守兹郡,诚不敢以学校爲缓于圣人之道,诚亦知所尊信而未之能学也,思致其所以爲教者而未之能爲也。然而赡其既禀,使其师弟子得安于治其业,顾力虽不足,犹庻防可能乎?乃视学田之入而节缩其冗泛,计其赀之积可易民田百亩。实翁之未至也,教授王君肖翁实通摄书院之事,乃能亲行田,视其肥硗去取之故,所得皆上壤。夫侯之意,王君之劳,田之始入,皆不可无记。愿刻其事于石。呜呼!朱子之书,学者盖家藏而人诵之矣。其于圣贤之传爲学之要,本末始终,毫分缕析,无复余蕴。使穷乡下邑独学特行之士,茍能玩而习之,思而得之,体而践之,及其久也,犹可以入圣贤之域。况乎有眀师良友相先后之讨论问辨以求其正,观感契防以推致其极者乎?此其人固何待于人之食之而后用也?虽然,侯郡守也,书院郡之学也,自侯爲之者当如是耳。来者其勿负侯之心也。侯名翼之,字鹏举,燕山人,歴官多美政,守是郡也三年矣。通练乐易敏勤,坚信民无隐情,庭无留事。其用民力也,若增石闸,缮郡治,非必当爲者不爲也,是以事集而人不知扰。王君金华人,其大父师勉斋黄氏。柴君鄱阳人,其父师双▯饶氏,皆不忘其世学,故并书之。瑞州新修仁济桥记 柳 贯瑞州治高安,其南西壑谷诸流滙爲锦江,横贯州东,下注章水。州之郭郛如环玦,中分而廛闾衢巷,夹其两涯。民旅族居而错行者,恃桥爲命。桥一日不葺,则徒舆敛迹,公私亦瘉虽官调水夫,刺小舟待济,陨一羽于深渊,若将委之。因渉者之思利,而知夫郡政之大,莫先于桥功矣。昔桥未建,聨舻系笮,直州治爲浮梁,随波升防,然仅仅以歳月计,成毁。宋淳祐壬子,枢宻院编修官郑公守郡,始相方宜,桥凿岩架虚,既成九年而一毁,毁十有一年,守董公嗣成之。成三年再毁。逮至大己酉,总管蒲公作镇,时阅嵗三十六,而桥役大兴。役大故功钜,众方期之以久。防防定三年五月癸丑,雨水▯至,势怒冲衡,决明日壊北隄桥岌岌不能支。又明日雨止,頽缺参伍之一,而絶岸奔流浩渺数十尺。行者踯躅,居者顾虑,徒自画焉。莫司莫续。其年十月中,大夫太原傅公适以麾节涖郡,进父老庭中曰:“吏役于民,我谓郡政尔。谓民庸有先于桥功者乎?”众谢曰:“吾所欲也,而未敢以累公。”于是长贰谋协,寮寀式从,封内之人输财荐力,如趋父任。公复求得尝承蒲公桥事,而干敏有操畧者李荣等七人,使主其出纳。命郡録事陈徳敬总其凡,以属役赋功。自经始至成,公日来劝相,工忘其劳,不励咸饬。谂曰:“吾穷衅隙窟窒而根治之,不遗后忧,利胜计哉。”盖北隄当水冲,旧中实土囊,外傅以石,水朝夕灌漱,客土销址,则无恃。今索石増厚至十数重,执度揆之,其袤七十五尺,其广一百二十四尺,上覆屋爲楹间七,以补废还故。又谓南墩东西削方,水与石鬭石不胜则反手磔裂,宜易博爲鋭逆水入之,以杀其悍。诸梁木之弱且挠者,甃石之破且泐者,咸除撤缮理,择于坚宻不茍不媮。厥既僝功,列树两栅,分爲三逵,节东西行者不得方▯并驾以撼震致害。所爲长虑逺引。无賸算矣。书来请记其迹。予尝忝公同朝,不得辞,则复于公曰:「目睫之患易见,水潦之害易知,而隐于不瞩,没于未形,限于不自达爲难悉也。」今公发政之初,不迂桥事以兴是役,所以自任乎父母师帅之重,而求尽其心者,可槩见于兹。四封匪异千里,惟同顾吾之职,得以施置开塞。有大于一桥者乎?公患不闻,闻斯行之矣。然则诿桥功于细德,岂诚知公哉?桥旧即江以名,而今榜「仁济」云。
译白鹿洞书院新田记 南康白鹿洞书院山长柴实翁转述郡守崔侯的话说:‘从前白鹿洞在南唐时,求学者盛多,甚至达到数百人。宋初的情况更不用说了。后来朱文公兴建并振兴此处,在其中讲明道理;他的规约要旨传遍天下,求学者向往并把它作为宗旨。这是他所建立的规模,又不是前人所能相比的。我不才,暂代守郡,实在不敢把学校看成圣人之道中可以缓办的事情;我确实知道应当尊崇信奉,却还没有能够学习,也想要达到他施教的境界,却还没有能够做到。不过,供给已经入廪的粮食,使老师和弟子能够安心治理自己的学业,即使力量不足,或许还做得到吧?于是查看学田收入,节省削减其中多余浮泛的开支,估算积蓄的钱财可以购买民田一百亩。柴实翁尚未到任时,教授王肖翁实际代理书院事务,于是亲自巡视田地,察看田地肥沃或贫瘠以及取舍的原因,所得田地全是上等土壤。崔侯的心意、王君的劳苦以及田地开始有收入,都不能没有记载。希望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唉!朱子的书,求学者大概家家收藏、人人诵读了。他对于圣贤传承和求学要领,从根本到末节、从开始到结束,都分析得丝丝分明,再没有余下的深意。即使是偏僻乡村小县中独自求学、特立独行的人,只要能够玩味、学习这些书,思考并有所领悟,身体力行,时间久了,仍然可以进入圣贤的境界。何况有明师良友前后相继地讨论、询问、辨析,以求得正确理解,又彼此观摩感发、心意契合,以推求达到极致的人呢?这样的人,难道一定要等别人供给衣食之后才会发挥作用吗?不过,崔侯是郡守,书院是郡里的学校;既然由崔侯主管,事情本应这样办理。后来者不要辜负崔侯的心意。崔侯名翼之,字鹏举,是燕山人,历任官职多有美政,任本郡守已三年。他通达练达、和易敏捷而勤勉,坚信百姓没有隐情,公堂没有积压的事务。他使用民力,如修建增高石闸、整修郡治等事情,如果不是确实应当做,就不去做,因此事情能够完成而百姓不知道受到扰动。王君是金华人,他的祖父曾拜勉斋黄氏为师。柴君是鄱阳人,他的父亲曾拜双峰饶氏为师;二人都没有忘记家传的学业,所以一并记在这里。瑞州新修仁济桥记 柳贯 瑞州治所设在高安。州城南面西壑中的各条溪流汇成锦江,横贯州城东部,向下流入章水。州城外郭像环形玉佩,中间分布着店铺、街道和巷子,夹在锦江两岸。百姓和旅客聚居往来,都把桥当作生计所系。桥一天不修,车马行人就绝迹,公私事务也会更加困难;即使官府调来水夫,划小船等候渡过,掉下一片羽毛到深渊中,也仿佛只能任其沉没。由渡河者对便利的需求可以知道,郡政的大事没有什么比修桥更优先。从前桥还没有建成时,连接船只、系上竹索,正对州治搭成浮桥,随着水波上下,但只能以数年计算其成毁。宋淳祐壬子年,枢密院编修官郑公任郡守,开始考察地势,选择合宜之处凿岩架桥;桥建成九年后毁坏,毁坏十一年后,郡守董公继而重建。建成三年又毁。到了至大己酉年,总管蒲公镇守此地,当时距上次已经三十六年,桥梁工程才大规模兴起。工程巨大,功效也很大,众人正期待它能够长久。‘防定三年’五月癸丑日,雨水暴涨,水势怒冲横梁,第二天冲决北堤,桥体摇摇欲坠,难以支撑。又过一天雨停了,桥体崩塌缺损约三分之一,断岸处奔流浩荡,宽达数十尺。行人徘徊不前,居住者忧虑不安,只能徒然画地自守。没有主管机构来主持,也没有人继续修复。当年十月中旬,太原人傅公以节度使身份恰好到郡任职,把父老召到庭中说:‘官吏为百姓办事,我认为这就是郡政。难道民生事务还有比修桥更优先的吗?’众人谢他说:‘这是我们所希望的,只是不敢因此劳累您。’于是长官和副贰共同谋划协作,同僚也都依从,境内百姓输送财物、贡献劳力,就像奔赴父亲的职责一样。傅公又找来曾经参与蒲公修桥之事、办事干练而有谋略的李荣等七人,主管财物收支;命郡录事陈德敬总管全部事务,以此分派劳役、核定功劳。从开工到完工,傅公每天都来劝勉督促,工人忘记劳苦,不用催促便都整治完备。他说:‘我们把裂缝、空洞、孔穴和堵塞彻底根治,不给后人留下忧患,这种利益难道不胜过谋算吗?’北堤正当水流冲击处,旧时中间填实土袋,外面包石;水流早晚冲刷,客土被冲尽、堤基消失,就没有可以凭恃的了。如今搜集石料,把堤身加厚到十几层;测量核定后,堤长七十五尺,宽一百二十四尺;上面覆盖屋宇,设置七间楹柱,以补回废坏、恢复旧制。又认为南墩东西两侧削成方形,水与石相斗,石头承受不住便会从反面裂开,应当改宽为尖,使其逆水伸入,以削弱水势。各根梁木中脆弱弯曲的,砌石中破裂剥蚀的,全都拆除修理,选择坚固严密的材料,不苟且,也不偷工减料。工程完成后,桥上排列设置两道栅栏,分成三条通道,使东西方向行走的人不能并排驾车通过,以免摇动震坏桥梁。这些都是为长远考虑,已经没有多余的计算了。有人来信请我记述这些事迹。我曾有幸与傅公同朝为官,不能推辞,于是回答傅公说:‘眼前眉睫的祸患容易看见,水涝的危害容易知道;但隐藏在视线之外、尚未形成而未被察觉、受限于无法自行显露的祸患,却很难全部了解。’如今傅公刚开始施政,没有绕过桥梁之事,便兴办这项工程;他由此承担父母官、师帅之重任,并求得尽自己的心力,这些都可以大略从此事看出。四境和千里之内并无差别,只要共同顾念我的职责,便可以施行或设置、开通或阻塞。有比一座桥更大的事情吗?傅公担心百姓疾苦而没有听闻,一旦听闻便立即实行。既然如此,把修桥功劳归入小小的德行,难道真是了解傅公吗?桥旧日即以江水命名,如今题名为‘仁济’。
玉隆万寿宫兴修记郭景纯与许旌阳同时,尝爲旌阳相宅,得豫章西山之阳,曰逍遥山者居焉。后于其地拔宅升真,即建游帷观,改玉隆万寿宫。游帷者,昔旌阳上升时,尝飘堕锦帷,其处名之,即以其实也。玉隆者,《度人经》三十二天号有太释玉隆腾胜天,谓是宫爲羣帝所馆,安知玉隆腾胜不在兹乎?实之欲以其名也。观肇兴于晋,而盛于唐,尤莫盛于宋。宋祀将四百,而是宫之营缮见于纪载者二:大中祥符之缔构,其力出于郡人光禄寺丞胡公仲容,而王冀公寔记之;政和丙申之恢拓,其费出于系省之官钱,其圗准西京崇福之旧制。于是内出玉册,遣帅臣加上尊号,又诏侍从升朝官爲提举宫事,其祠秩之次浸比隆于岳镇矣。然则祀隆而官盛,非以昭应之受书、玉清之定鼎,实防乎其时哉?至元丙子,宋社既屋,有司上江南名山仙迹之宜祠者于礼部,玉隆与居其一,故凡主是宫率被受玺书如令。至治元年,临川朱君思本实嗣居其席,始至见十一大曜、十一真君殿、祖师堂摧剥弗治,位置非据,谋将改爲,则以状请于教主嗣汉天师防元教大宗师吴公,亦以香币来祠,因各捐赀倡首,而施者稍集,抡材庀工,有其具矣。盖宫制二殿中峙,厢序叅列于前,而分画其中,以左右拱翼,乃相藏室之北,撤故搆新作别殿六楹,东以奉十一曜真形之像,西以奉吴黄十一真君之像,夹辅面背,各有攸尊,亦既无紊于礼,又即十一真殿旧址筑重屋一区,上爲青元阁,下爲祠。凡自唐以来尝有所施与、尝主兴造之官寮,以及歴代住持同袍士庻之有功有绩者,皆列主而祠。每三七日集众焚诵,嵗时洁羞荐飨,视子孙妥侑之意无弗逮焉。经始于防定二年之八月,阅三年而考其成。朱君过余请记,自始有宫迨今何啻千年,营缮之功不一,而独祥符、政和得传,以其有记。故也,然则朱君之爲是役,绩用章灼如是,欲不记得乎?朱君字本初,受道于龙虎山中,而从张仁靖真人扈直两京最久,学有源委,尝着《舆地图》二卷,刋石于上清之三华院云。吉安兴学记 刘 诜今天子在阼,务欲以教化作新斯民,诏书每下,必首及择守令,勉学校,甚盛意也。至正三年秋,燕山高侯志自懐庆移守庐陵,既下车,只承德命,以学校爲先务,凡所以育材成化者,朝夕防心焉。先是庐陵后学,多事章句记诵之习,或经防未明,躬行未粹者有之,公进而诲之曰:「爲学之道,读书明义理,修身积实践,以爲正人君子之归。若但饰文华,徼利达,非圣贤意也。」乃与职训者讲论爲学之次第,使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者,皆卓然爲古人之规程。繇是士洗濯琢磨,始彬彬然知慕三代之风。他日又进其老宿而谓之曰:「朝廷养贫寒老病之士,亦谓其有道有学耳。若但以其年无择于市井执技,有过不爲士所齿者,岂上意哉?」繇是士稍稍自引退,而老宿无不知廉耻者。先是庙学礼仪茍简,典礼者不取于生员,别设礼生,礼生专引赞进退,而不知学生贠专讲贯诵习,而不知礼,公曰:「本末一贯,奈何举体遗用哉?」革礼生而生员无不闲于礼者。先是府史小吏多不务学,公进而谓之曰:「汝曹能知学,始可大用。今惟事刀笔茍薄利,特民之蠧也。」使之朔望听讲,与诸生相问难,选其才者以次升县州府吏,繇是六曹两庑▯诵相闻,吏始知进爲士,不以吏自限。先是庙学钱粮虽多,府曹专役任钱粮之科,州县则吏胥移易侵贷,上下表里爲弊,嵗不给用,公革府曹专任者,责旧逋,严新徴,而仓廪以实。讲堂旧扁「振文」,公复取三代立学大义,増掲「眀伦」二字其前,作宫墙,修杏坛,新仪门,立课习饮膳,定规着于石,使后之典教化者恪有所守。繇是深山穷谷之士多峩缨鼓箧而来,若徐滕淮扬江浙广海暨色目公卿之子弟爲贠,积百二十有竒。至正四年应乡试者五十有竒,君子谓庐陵学者道德眀秀之盛,自宋庆歴欧阳公作记以来,殆未始过此。若汉唐则必无也。夫所谓兴学,栋宇之高,眀户庭之夷厰,其小者也。人人以儒自饰,以士君子自勉,其大者也。博闻强记,絺章绘句,下笔如春涛瑞锦,学之末也。少者日勉于孝弟礼节,长者日修乎仁义忠信,以进乎修已治人之方,则学之本也。公之兴学,不徒事其小末,而务其大本,非知道者未易与言也。公之爲政,能使词讼之繁剧者简,赋役之偏负者平,盗贼之充斥者息,逋民四归,桑麻被野,拯饥则讲常平,请赈籴,尽其职;救火请雨,竭已力,不惮劳捐已俸,不吝费,施于民勤矣。然皆推其平日所讲者行之。学校善政之本也。
传曰:「君子学道则爱人,非欤?」公事母至孝,视古人可不媿。非公所讲于学之本与?于是教授李柱与多士谋,书公之美,俾诜述其辞焉。
译玉隆万寿宫兴修记 郭景纯与许旌阳同时代,曾为许旌阳相看宅地,在豫章西山南面找到一处名叫逍遥山的地方居住。后来他在这里拔宅升真,于是建游帷观,改名玉隆万寿宫。所谓游帷,是因为从前许旌阳升天时,曾有锦帷飘落在这里,便以此处命名,正是依据事实。所谓玉隆,《度人经》所说三十二天的名号中有‘太释玉隆腾胜天’,说此宫是群帝所居之处,怎么知道玉隆腾胜天不在这里呢?所以采用这个名称。道观在晋代开始兴起,在唐代兴盛,尤其以宋代最盛。宋代祭祀将近四百年,见于记载的宫观营缮有两次:大中祥符年间的修建,费用出自郡人光禄寺丞胡仲容公,由王冀公实际作记;政和丙申年的扩建,费用出自系省官钱,图样依照西京崇福观旧制。于是宫中发出玉册,派遣帅臣加上尊号,又下诏让侍从、升朝官担任提举宫事,其祭祀等级逐渐与岳镇相当。既然祭祀隆重而官职显盛,难道不是因为昭应受书、玉清定鼎这些事,确实发生在那个时代吗?至元丙子年,宋朝社稷已经覆亡,有司把江南名山仙迹中应当祭祀的地方上报礼部,玉隆宫也在其中,所以凡是主持此宫的人,大都奉受玺书,依照法令行事。至治元年,临川朱思本接任主持此宫的职位。他刚到任便看见十一大曜殿、十一真君殿、祖师堂都已经崩坏剥落而无人修治,位置也不合适,便谋划改建,并把情况呈报给教主、嗣汉天师、玄教大宗师吴公。吴公也带着香和财物来此祭祀,于是各自捐资倡导,施舍者逐渐聚集,选取木材、准备工匠,所需条件都已具备。宫观制度是两座大殿居中对峙,厢房和序屋参差排列在前面,中间分区布置,左右拱卫。于是对藏室以北的建筑,拆除旧构,另建六楹别殿:东面供奉十一曜真形像,西面供奉吴、黄二姓十一位真君像,前后夹辅,各有尊奉之处,既不违背礼制,又在十一真君殿旧址上建造重檐屋一座,上层为青元阁,下层为祠堂。凡是自唐代以来曾经施舍财物、主持兴造的官员僚属,以及历代住持、同道和士庶中有功有绩的人,都设置神主加以祭祀。每逢三七日便聚集众人焚香诵经,四时按时洁净供品、进献祭享,对于安顿、侑助子孙的心意没有一点遗漏。工程始于‘防定二年’八月,经过三年才考核完工。朱君经过我处,请我作记。从开始建宫到现在何止千年,营缮工程不止一次;但只有祥符、政和两次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有记文的缘故。因此,朱君这次工程的功绩如此显著,难道可以不记载吗?朱君字本初,在龙虎山中受道,长期跟随张仁靖真人护卫并侍从于两京,学问有源流始末,曾著《舆地图》二卷,在上清三华院刻石刊行。吉安兴学记 刘诜 如今皇帝登上帝位,致力于用教化来更新百姓。每次颁下诏书,总是首先提到选择良好的守令、勉励学校,这是非常盛大的用意。至正三年秋,燕山高侯志从怀庆调任庐陵太守。到任以后,他只承受皇帝的命令,把学校作为首要政务,凡是能够培养人才、成就教化的事,早晚都放在心上。在此以前,庐陵的后辈士人多沉溺于注解章句、背诵记忆的习气,有的对经书义理还未明白,有的亲身实践还不纯粹。高公便上前教导他们说:“求学的方法,是读书以明白义理,修养自身并积累实践,把成为正人君子作为归宿。如果只是装饰文采、谋求利禄显达,就不是圣贤的本意。”于是他和主管训导的人讲论求学的次序,使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都明确成为古人的规程。由此士人受到洗涤、琢磨,开始文质彬彬地知道仰慕三代的风气。后来他又召见年长的宿儒,对他们说:“朝廷供养贫寒、年老、有病的士人,也是认为他们有道德、有学问。如果只是因为年老,在市井中没有一技之长,甚至有过失而不被士人看重,难道符合皇上的本意吗?”由此士人渐渐主动退让,而年长宿儒无不懂得廉耻。此前,庙学的礼仪草率简略,掌管典礼的人不从生员中选取,另行设置礼生;礼生专门引导、赞礼、安排进退,却不懂得学习;生员专门讲解、贯通、诵读、学习,却不懂礼仪。高公说:“本末本来是一贯的,为什么只举其形式而遗弃其实际作用呢?” 于是裁撤礼生,使生员无不熟悉礼仪。此前,府中的书吏小吏大多不致力于学习。高公召见他们说:“你们能够懂得学习,才可以得到重用。如今只从事刀笔之事,苟且谋取小利,不过是百姓的蛀虫罢了。”他让他们在每月初一、十五听讲,和诸生互相辩难;又按次序选拔其中有才干的人,升任县、州、府的吏员。由此六曹和两廊之间书声相闻,吏员开始知道可以进身成为士人,不以吏员身份自我限制。此前,庙学的钱粮虽然很多,但府中各曹专门掌管钱粮的部门把持其事,州县则由吏胥转移、更改、侵占、借贷,上下内外相互勾结成为弊端,每年都不够使用。高公改革府曹专任钱粮的做法,追究旧日欠款,严格征收新赋,于是仓廪充实。讲堂旧题匾为“振文”,高公又取三代设立学校的大义,在匾额前增写“明伦”二字;修筑宫墙,整修杏坛,翻新仪门,设立课业、学习、饮食等制度,把规章刻在石上,使后来主持教化的人谨慎地有所遵守。由此深山穷谷的士人,多戴着高冠、背着书箱前来;徐、滕、淮、扬、江、浙、广海以及色目公卿的子弟来入学的,累计一百二十多人。至正四年参加乡试的有五十多人,君子认为,庐陵学校中道德高尚、才智秀美的盛况,自宋代庆历年间欧阳公作记以来,大概从未超过这里。即使汉、唐时期,也一定没有这样的盛况。所谓兴办学校,屋宇高大、门窗庭院平整宽敞,这些只是小事。人人以儒者身份自我装饰,以士君子身份自我勉励,才是大事。博闻强记,雕琢辞藻,落笔如春潮、如瑞锦,是求学的末节。年轻人每天勉励自己遵守孝悌礼节,年长者每天修习仁义忠信,以此进而学习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这才是求学的根本。高公兴办学校,不只是经营那些小事末节,而是致力于大的根本;不是懂得道理的人,很难同他谈论这些。高公治理政务,能够使繁多急迫的诉讼变得简少,使负担不均的赋役变得公平,使充斥各处的盗贼平息,使逃亡的百姓四处归来,桑麻遍布田野;救济饥荒时讲求常平法,请求赈济和籴粮,完全尽到职责;救火、求雨,也竭尽自己的力量,不怕劳苦,捐出自己的俸禄,不吝惜费用,施惠于民十分勤勉。然而这些全都是把他平日所讲的道理推行于实际。学校是善政的根本。《论语》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不是这样吗?高公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即使与古人相比也不会感到惭愧。这难道不是高公在学校中所讲的求学根本吗?于是教授李柱和众多士人谋议,把高公的美德写下来,请我撰述这篇文章。
螺川重修马驿记成周之制,凡国埜之道,有庐室候馆,以爲朝聘徃来之宿食。其后爲置邮,爲亭传,爲驿▯,所繇来尚矣。至国朝尤以是爲重,盖使九州四海之广大,穷邉辅邑之逺近,文书期防,络绎周流,如人之血脉,贯通于一身,诚有国者之要务也。吉安螺川驿,实当江广之正途,驿骑之要防,而馆宇嵗久摧挠圮漏,其黝垩者漫漶而不鲜,其甃甓者沮洳而不治。监郡愔都刺嘉议视篆之数月,始命葺而新之。内则防事完美,堂房防严,櫺牖虚眀,轩沟靓莹,使处者可游可息,无周单子客不受舘之叹焉。外则廊庑洞夷,重门翚翼,庭道隆高,马廐通敞,而又前植花竹,环以栏楯,使来者下马周旋,无郑子产门不容车之诮焉。盖能上体朝廷优崇使臣之意,故非惟俾庭馆之高明,虽圬墁防绘,焕然可观,则夫使者之过此者,岂不仰而思之?吾之道路之所歴,一寓一息之次,无不享有国家之美意,亦将图所以报称乎?《诗》曰:「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此古者使臣之用心也。若夫邦侯之勤于其职,则后之来者尚善继之。
二程先生祠堂记圣人开天地不言之秘,贤人开圣人未发之蕴,是皆神化之所蓄,至理之所待,天之所以扶持乎三极,纲维乎百代也。故其人或旷世而一见,或接迹而相承,或出于一家比境之间,或合于殊乡异域之外,非天下人心之所能预拟者也。自伏羲画八卦,旷千有余年而文王、周公阐之;自大禹发九畴,亦旷千有余年而箕子、武王明之;自夫子集六经羣言之成,又百有余年,孟子继之;又旷千有余年,而周子、二程起于一时,凡孔孟之遗言遂大眀而无蕴。呜呼!是数圣贤之作,时之或久或速,地之或逺或近,皆天地之数与圣贤之心黙相扶于防漠之表。天地能启圣贤之生,圣贤能续斯道之命。然天地能知数之所以啓,圣贤不能知数之所以生,是圣贤不能知人,岂能预拟哉?且文章之与理学,本同一源,自孟子未有分也。汉唐以来,文章盛而理学泯;至宋初,文章复大盛,微周程理学亦泯矣。谓周程不关天地之数,不可也。然二程之学始于周子,使二程子师周子,由太中公使太中公得以使二子从周子,自尉庐陵迁虔,摄倅南安,始谓天地若无意焉,亦不可也。于是宋嘉熈间,庐陵江万里来守吉,遂推明二程从周子,由吉先之,乃创鹭洲书院,祀二程及太中、周子焉。后十七年,衡阳陈斗南来尉庐陵,又推明吉之祠太中、二程是矣。未若庐陵尉防祠之尤爲亲切,乃复建祠宇尉防,然祠隘而旋敝。皇元丙子,县尉李灏复作祠,祠益隘,又即毁,像寄他祠,垢秽滋甚。至正元年,古魏沈褒来爲尉,慨然叹之,遂白监郡愔都刺,辟地于尉防之右,构堂三间,前环▯庭,旁列斋舍,髙明疏敞,祭有余地,诵有余屋,可谓盛矣。
译《螺川重修马驿记》周代的制度规定,凡是国都和郊野的道路,都设有庐舍、候馆,作为朝聘往来人员住宿和用膳的地方。后来设置邮驿、亭传、驿站,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到了本朝,尤其重视此事,因为九州四海如此广大,偏远边地和辅郡县邑之间,无论远近,公文都要按期传送,络绎不绝地流通,就像人的血脉贯通全身一样,确实是治国者的重要事务。吉安的螺川驿,正处在江西、广东之间的主要道路上,是驿骑往来的要地;但馆舍年久失修,已经坍塌漏雨。墙壁上的黑白涂饰漫漶不清,不再鲜明;铺砌的砖石陷在泥水中,也没有修治。监郡愔都刺嘉议视察政务数月后,才命令修葺并使它焕然一新。里面墙壁修整完美,厅堂房舍严整,窗棂明亮,轩廊沟渠洁净,使居住的人可以游息,不再有周舍抱怨客人无处住宿的叹息。外面廊庑开阔平整,重门像鸟翼高张,庭院道路高敞,马厩通达宽敞;又在前面种植花木竹子,四周围上栏杆,使来往的人下马后可以从容周旋,不再有郑子产嫌门口不能容车的讥刺。这大概是因为能够体会上承朝廷优待、尊崇使臣的用意,所以不只是庭院馆舍高大明亮,连墙面粉刷和彩绘也焕然可观。那么经过这里的使者,难道不会抬头仰望而想到朝廷的用意吗?我所走过的道路上,每到一个住宿、休息的地方,无不享受到国家的美意,也将设法报答称颂它吧?《诗经》说:“我的马还是小马,六条缰绳润泽柔滑;一边奔驰一边驱赶,到处询问访察。”这就是古代使臣的用心。至于地方长官勤勉履行职责,希望后来的任职者能够很好地继承下去。《二程先生祠堂记》圣人揭示天地间未曾言明的奥秘,贤人揭示圣人尚未发明的深意,这些都是神妙造化所积蓄的、最高道理所等待的,也是上天用来扶持天地人三极、维系百代纲常的原因。因此,这样的人有时隔许多世代才出现一个,有时前后相接、彼此承继,有时出自同一家族或相邻境域,有时却出现在不同乡里、异域之间;这都不是天下人的心力所能预先推测的。自从伏羲画出八卦,隔了一千多年,文王、周公才阐明它;自从大禹提出九畴,也隔了一千多年,箕子、武王才使它明白;自从孔夫子汇集六经和众家言论的成就,又过了一百多年,孟子继承了它;又隔了一千多年,周子、二程同时兴起,于是孔子、孟子遗留下来的言论终于大为彰明,再没有隐微不明之处。唉!这几位圣贤的兴起,时间有的久、有的快,地域有的远、有的近,都是天地的规律与圣贤的心志在幽深玄妙之境相互扶助的结果。天地能够启发圣贤出生,圣贤能够延续正道的生命。然而天地能够知道何种规律使圣贤启生,圣贤却不能知道这种规律为何使自己出生;圣贤尚且不能预知人的出现,又哪里能够预先推测呢?而且文章与理学本来同出一源,从孟子以来并没有分开。汉、唐以来,文章兴盛而理学湮没。到了宋朝初年,文章又极为兴盛,如果没有周子、二程,理学也会湮没。说周子、二程与天地的规律无关,是不可以的。然而二程的学问开始于周子;二程能够拜周子为师,是因为太中公使太中公有机会让二程跟从周子;太中公从庐陵县尉调任虔州,又代理南安通判。说这其中没有天地的用意,也是不可以的。宋嘉熙年间,庐陵人江万里来任吉州太守,于是推明二程跟从周子的关系,又从吉州首先倡导,创建鹭洲书院,祭祀二程以及太中公、周子。十七年后,衡阳人陈斗南来任庐陵县尉,又进一步说明吉州祭祀太中公、二程是正确的。他认为不如在庐陵县尉廨中祭祀更为亲切,于是又在县尉官署中建祠,但祠宇狭小,很快就破败了。皇元丙子年,县尉李灏重新修建祠堂,祠宇更加狭小,不久又毁坏,塑像寄放在别的祠堂中,污秽越来越严重。至正元年,古魏人沈褒来任县尉,感慨叹息此事,于是向监郡愔都刺报告,在县尉官署右侧开辟土地,建造三间正堂,前面环绕庭院,旁边排列斋舍,房屋高敞明亮,祭祀有余地,诵读有余屋,可以说盛大完备了。考察二程确实出生在黄州黄陂县尉官署,而
按二程子实生黄之黄陂尉廨,而黄州不知祀二程,太守李説始爲祠,紫阳先生以爲黄州诮,则黄陂尉廨不祀太中可知。闻其所谓思贤堂者。皆委废不治,而吾庐陵祠若此,岂非官政之善而风俗之美欤?沈尉固可书也,助其成者萧文、孙宪孙,亦可书矣。惠政桥记 姚 云惠政门当新昌西郭山溪介之,故爲舟梁,以门名。▯澍潦起溪,别市断渉,有溺者。寳庆乙酉,邑令赵公纶初作石址。后三年,李公从丘里之号,更曰太和桥。盖三十有一年,防蛟孽壊。又六年,乡老姚君汝辅请于官,醵成之。越十有五载,燬于刧火。遗址巍然,行者未尝不出涕也。议复者众矣,何以不克成?至是,邑主掾罗思敬以义导施,厥民用劝,一志兴事,桥卒以成。纵三百七十尺有竒,什九分之其一爲衡。上覆以屋,爲楹百有十六,跂翼聨络,藻绘焕烂。凡致材万三千,靡粟三千斛,币金以万计者二百六十而赢。勺受铢算,官不知役。始辛巳,迄己卯,亘五年而后备。乃扁掲复名惠政。舆马利徃,廛市噪讙,相率谒记于高安姚云:「我闻太皥窽木,絶港尧树桥木,西伯造梁。笺者谓自天子至士有常等,民不得爲之。帝王共德也。郑大夫济人于溱洧,君子曰惠,不知政。盖谓乗舆之济,不如济以政之博。或深求于舆梁、徒杠之外,则济人者非政与?他日嬴负钜力,役石传海,其民毒焉。夫岂知佚道之使民,速于邮乎哉!」防和州乡贡进士题名记 刘 崧国家増损前代之制,以科举取士,至严肃也。天下歳贡于内省者,凡三百人,各省有定额,而州郡无定名,示至公也。江西歳贡止二十二人,郡之▯于江西者十有一,而吉安爲上郡,州之▯于郡者十有四,防和其一也。防和旧爲县,衣冠▯歌之俗,十室而九。在宋初咸平,迄宋季咸淳,具有记进士题名者。逮我元,乃未有录焉,非缺欤?粤自延祐甲寅科兴,至至正丙申,通十有四科,垂五十年。由杨景行至某,得十人焉,或第或否,或甲或乙,或续或絶,其姓氏年月咸可考也。其始下第于春官者,止许再试。其或授正长以归者,恩例也。其后下第者通得爲正长,而乡试复取额外优等爲谕录者,则又至正癸未之新格也。科凡八举而中废,又歴五年而更兴,兴而益振,而防和具有人焉,岂非盛哉?某以晚学,实忝斯举,顾题名之有序,岂陋劣之敢辞?谨考摭次第而谂于众曰:惟士之所以学于家,举于乡,而贡于天子之廷者,若是其艰且重也。将不曰经明行修已乎?徃者蔚乎其有立矣,来者庻源源而有继乎?故题名所以识其人也,识其人所以重观考也,识而刻诸石,示久逺也。记进士而独详于吾州者,爲防和作也。
译黄州却不知道祭祀二程,太守李说才建祠祭祀;紫阳先生认为这是黄州的耻辱,那么黄陂县尉官署没有祭祀太中公,也就可以知道了。听说那里所谓的思贤堂,都已经废弃而无人修治;而我们庐陵的祠堂能够这样,难道不是官府政务良善、风俗美好吗?沈县尉本来就值得记载,帮助他完成此事的萧文、孙宪孙,也同样值得记载。《惠政桥记》 姚云 惠政门正对着新昌县西郭,山溪从门旁流过,所以原来建造舟桥,并以城门命名。暴雨水涨时,溪水泛滥,另有集市的渡口也被冲断,有人因此溺水。宝庆乙酉年,县令赵公纶开始建造石桥基址。三年以后,李公根据乡里百姓的称呼,将桥改名为太和桥。过了三十一年,桥被蛟龙之害毁坏。又过了六年,乡老姚汝辅向官府请求,集资将它建成。又过了十五年,桥毁于劫火。遗留下的桥基高耸,行人没有不流泪的。议论重修的人很多,为什么始终不能完成?到这时,县主簿罗思敬以义理引导人们捐施,百姓受到鼓励,同心兴办此事,桥终于建成。桥长三百七十尺有余,十分之九为纵向桥身,十分之一为横向部分。桥上覆盖屋舍,共有一百一十六根柱子,屋檐如鸟翼交错相连,彩绘灿烂。总共运送木材一万三千件,耗粮三千斛,所用币金折合计算超过二百六十万。即使细小的用量也按铢来计算,官府并不知道动用了民力。工程始于辛巳年,止于己卯年,历时五年才完备。于是题匾,恢复旧名“惠政桥”。车马往来便利,店铺市场喧闹欢腾,众人相继请高安人姚云撰写碑记:“我听说太皞剖木为舟,尧截断水港、栽木为桥,西伯建造桥梁。笺注者说,从天子到士人各有固定等级,百姓不得擅自建造。” 这是帝王共同具有的德行。郑国大夫在溱水、洧水之间帮助人渡河,君子说他有恩惠,却不了解政事。大概是说,乘车渡河的恩惠,不如用政令使更多人得到救济广泛。若进一步考察车桥、徒步小桥之外的意义,那么帮助人渡河不也是政事吗?后来有人凭借巨大的财力,役使百姓搬运石料、传送到海边,百姓对此苦不堪言。他哪里知道,用安逸的方式役使百姓,比邮驿传送还要迅速呢!” 《防和州乡贡进士题名记》 刘崧 国家增删前代制度,以科举选取士人,制度极为严肃。天下每年向内省贡送的士人总共三百人,各省有固定名额,而州郡没有固定人数,这是为了表示最公正。江西每年贡送只限二十二人,隶属于江西的郡共有十一处,吉安是上等郡;隶属于郡的州县共有十四处,防和是其中之一。防和过去是县,士大夫衣冠整齐、弦歌礼乐的风俗,十户中有九户如此。宋初咸平年间直到宋末咸淳年间,都有记载进士题名的碑记。到了我元朝,却没有记录,难道不是缺失吗?自延祐甲寅年恢复科举,到至正丙申年,共举行十四科,接近五十年。从杨景行到某人,共有十人;有的中第,有的落第,有的列甲等,有的列乙等,有的连续,有的中断,他们的姓氏和年月都可以考查。起初,在春官考试中落第的人,只允许再次应试。有人被授予正长等职后还乡,是恩例。后来落第者都可以担任正长,而乡试又从额定名额外选取优等生为谕录,这又是至正癸未年制定的新格。科举共举行八次后中途停止,又过了五年重新兴办;恢复后更加振兴,而防和也有人中选,难道不是盛事吗?我虽然是后学,实在有辱于参加这次科举;但既然题名记有次序,难道我敢以自己浅陋低劣而推辞吗?我谨慎地考察、搜集并按次序整理,然后告诉众人说:士人在家中求学,在乡里被举荐,最后贡送到天子朝廷,像这样艰难而又重大,难道不正是因为经书明白、品行修养完备吗?过去的人已经茂盛地有所建树,后来的人或许也能源源不断地继承下去吧?所以刻题名是为了记住这些人,记住这些人是为了重视科举考试;记下姓名并刻在石上,是为了流传久远。关于进士的记载唯独对本州写
延祐已卯二月九日,予还自江右,遇门人万子方于浔阳。别数年,一旦出不意相得,懽甚,遂同游匡庐。北出郭,日已衔山,明霞森射,勃菀天际。行未十里,道旁水声悲鸣,惝恍人意。骑稍相后先,辄失言绪。崇冈列岫,渐旋辟驰,向以就来者。抵暮,经一小山,回谿生云,叠巘防翳。路转欲防,半岩有大树,高十丈余,白花纷敷,照映溪谷。谷口丛薄间,茅屋一区,寂无人声。约更初,至圣治太平宫,宿听雨轩。隣房亦有客,方寝。乃前巴陵守易平,樊炳子明,固将穷深极讨,咸又喜以爲得侣。明日,过匡山精舍,临磬湖,披奥草,求玉蟾丹井,入飞云洞,访隐者桂心渊,不遇。遂肩舆过东林寺。方行林隙中,白云徐舒,青峰递明,心忽不定。久之,因憩三笑亭。由三笑、虎溪、莲社、苏白堂,遂升上方,望灵运讲经台,慨然前人高风。上方出东林后,单山崛起,与匡阜对,阜若大屏居前,其上繙经台。明日,出西林,登天池山,望絶顶,路险甚,扪歴穷涧,矫首千岩,瞰逼微岚。下视林壑横溃,凝立待定。四顾生怯,青萝葳防,咫尺无路,幽鸟飞鸣,山应逾逺。有石突出霄汉间,其畧若巨舰乗瞿塘县流急开峡口,问之,铁船峰,云如是。縁石磴以上,余二十里至天池。坐文殊阁,下视万彚杪甚毫发,江流滙潨,杯带▯明。羣山起伏,掩仰微浪,挹汉王峰,徙倚白云亭,观宋将岳飞诗,谓其当朝廷多事,犹能抵隙而爲是游。得支迳上,大林僧慧逺始居,乐天、濂溪所尝游。出縁絶壁,下入佛手岩,广不能数楹,下蹙无地,旷览悠邈。视天池雄丽过之,侧出微径,愈进而愈邃。崖间镌大▯书曰「竹林寺」,苔藓缀络,隐显翠壁。前控飞崖,如几筵,延袤丈余,三靣皆斗絶。从旁一松偃盖,下覆方卧厓上,月在松杪,其下即锦绣谷。谓春时谷中花开犹锦绣也,故云。又谓每风雨间,钟磬梵呗,寺盖隐其中。云是晚下宿福海寺。眀日到圎通饮三苏堂。又明日导者失路,遂逾匡王观谷帘泉渊明栗里,抵灵汤。由是盖转而之山南矣。乃从报先寺杏坛间,遥望白云、紫霄诸峰,森犹紫笋矗其巅耶?舍墖冠簮玉如憩。归宗寺观晋王右军羲之墨池、鵞池,酌鸾溪一滴泉。夜宿陆修静简寂观。所当轩白云川中,登石坛瞻魁斗,徜徉双瀑间,早书所当轩白云川而去。至开先寺,其东马尾泉,其西飞玉泉,万竹亭、漱玉亭、青玉峡峻宇天辟,两岸岚翠欲滴。其地如大瓮▯渟爲潭,潭中有巨石,水从中来,触石分二道以出,状若白龙飞坠潭中,盘旋数四,循石阪下其巅,委势逺益缓,始逡巡敛怒趋去。登云锦阁西轩望瀑布,其旁香炉、双剑二峰尤秀丽特甚。云上有三石梁横絶青防,窅不见底,苔滑不可度,度辄得遇异人。瀑行青壁间如长虹委蛇下沈防渊。须臾大风▯起,泉不得行,从旁掣曵欲断还续,忽飞旋重轮直入空际,回风一散,万象防防,或文绡霞縠陟防天际,偶随颷车奄尔而逝,瞬息万状,殆不可穷。急雨继之,四山雾晦,银竹森竖,形神开悟,自以兹游冠絶平生,即相与命酒頽然就醉以卧。明日越罗汉阁,东行五老峰下,五老颔颐隆肩欲欬以嗽者,苍然负帏薄以立,觊其或与我语笑,顾久之。度松关入栖贤,以三峡、陆羽泉、玉渊潭之竒,因遂留宿焉。次早见硃砂峰于云屏阁,僧谓栖贤李渤、楞伽李公择读书处,其南有洗马磵。由白鹤观以徃,亦李渤读书处,今爲紫阳朱先生晦庵白鹿洞书院。其梁于涧曰贯道之桥,其涧之隈曰勘书之台,又有曰风泉云壑、曰圣泽之泉,致祀殿庭下拜先生遗像于祠,顾瞻磅礴,思古之人得以遂其所致于兹山泉,消其尘昏,息其道气,终以大有爲天下者未必不少有助云。随至寻真观,女道士蒋寻真于此仙去,祠故在焉。乃携衾裯跻山巅观所谓三叠泉方二三里,抵缺冰壑,已无路。稍进皆鸟道,崭削屹不得前。上摩苍防,下俯幽壑,仰见一峰戴巨磐石,直立云表。攀縁侧足,如是歴九竒峰,谓之九叠云屏,而泉出其后,山穷絶处也。樵竪见止,谓游者徃徃触风雨云雾,类不得见而返。及至天宇澄霁,向之磐石如出井底,四围峦障欲合,泉若琼帘从空悬布,爲三叠而下,透映苍寒,飞淙溅雾,洒面防宻,蘧然以醒,谓天地穷而万物亦穷也。或又云,方冬泉脉尚微,其行触坎叠必毂转,久之始下,状又若素丝千▯洞贯,三大雪毬于空中,微阳抱景,焕烂辉发。盖谷帘泉瀑布、三峡桥、青玉峡爲山南北之冠,而云屏三叠泉又清玉峡瀑布、谷帘之冠也。山至防境至清,势不得留,月中扪萝下宿于寻真。眀日经李腾空昭德观,吴障山寳岩寺祀周元公墓而归。是夕大风雨,李泂溉之记。龙溪桥记 刘岳申
译延祐己卯年二月九日,我从江右返回,在浔阳遇见弟子万子方。我们分别已有几年,一旦出乎意料地相逢,十分欢喜,于是一起游览匡庐山。向北出城时,太阳已经贴近山边,明丽的晚霞密集地照射,草木繁茂的光彩铺向天际。走了不到十里,路旁水声悲鸣,使人心神恍惚。两匹马一前一后,往往说不上几句话。高大的山冈和排列的群峰,渐渐回旋开辟道路,向着来路驰行。傍晚时经过一座小山,回旋的溪谷升起云气,重叠的山峰被云雾遮蔽。道路转向将要变窄时,半山岩壁上有一棵大树,高十丈多,白花纷纷开放,映照着溪谷。谷口草木丛生处有一间茅屋,寂静无人声。约在初更时分,到达圣治太平宫,住在听雨轩。邻房也有客人,正在睡觉。原来是前任巴陵太守易平、樊炳子明,他们本来就要深入探寻山中景物,见到我们都很高兴,认为找到了同伴。第二天,经过匡山精舍,来到磬湖,拨开深草,寻找玉蟾丹井;进入飞云洞,访问隐士桂心渊,却没有遇到。于是乘轿经过东林寺。正走在树林缝隙中时,白云缓缓舒展,青峰接连显现,我的心忽然安定不下来。过了很久,因而在三笑亭休息。经过三笑亭、虎溪、莲社、苏白堂,于是登上上方寺,远望灵运讲经台,感慨前人的高尚风操。上方寺位于东林寺之后,一座孤山拔地而起,与匡庐山相对;匡庐山像一面巨大的屏风立在前面,山上有翻经台。第二天,我们走出西林寺,登上天池山,遥望最高峰。道路十分险峻,摸索着走过深涧,抬头看千岩万壑,俯视近处细微的山岚。向下看,树林和山谷横向铺展,像冲决的水势;我们凝神站立,等待心神安定。四面环顾不免产生怯意,青色藤萝茂盛垂蔓,近在咫尺却没有道路,幽鸟飞鸣,山谷回声仿佛更加遥远。有一块巨石突出在霄汉之间,大略像巨船乘着瞿塘峡中湍急的水流,直冲开峡口。询问后,才知道叫铁船峰。沿着石阶上行二十多里到达天池。坐在文殊阁中,向下看万物的顶端细小得如毫发;江流汇聚,像杯带一样清明。群山起伏,俯仰之间如微浪;向汉王峰汲取清气,又在白云亭徘徊,观看宋将岳飞的诗,认为他当时朝廷多事,仍能排除阻碍来作这样的游览。找到一条支路上山,那里是大林寺僧人慧远最初居住的地方,也是乐天、濂溪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出了这里,沿着绝壁下行,进入佛手岩。岩洞宽度容不下几间屋,下面逼仄得没有立足之地,但视野却空旷悠远。看起来天池的雄伟秀丽还比不上这里。侧面走入一条小径,越往前走越幽深。岩壁间刻着“大隶书”三个字:“竹林寺”。苔藓缀连其上,在翠色岩壁间时隐时现。前面有突出的飞崖,像几案席面,伸展一丈多,三面都陡峭险绝。旁边有一棵松树横卧如伞盖,树荫覆盖着一处平整的卧崖。月亮挂在松梢上,松树下面就是锦绣谷。有人说春天谷中百花盛开,如同锦绣,所以这样命名;又有人说每逢风雨之间,钟磬声和梵呗声传来,寺院大概就隐在谷中。听说我们将在傍晚下山,住宿福海寺。第二天到圆通寺,在三苏堂饮酒。又过一天,向导迷了路,于是越过匡王观,经过谷帘泉、陶渊明的栗里,到达灵汤。从这里大概转向山南了。于是从报先寺、杏坛之间经过,远望白云、紫霄等峰,山势森然,仿佛紫色笋子直插峰顶。舍塔冠簪玉如处休息。到归宗寺观看晋代王右军王羲之的墨池、鹅池,饮用鸾溪一滴泉的泉水。夜宿陆修静的简寂观。面对窗轩的是白云川,登上石坛仰望魁星和北斗,在双瀑之间徜徉,早晨题写“所当轩白云川”后离去。到达开先寺,东边是马尾泉,西边是飞玉泉;万竹亭、漱玉亭、青玉峡的高峻屋宇与天然景色,两岸山岚苍翠,仿佛要滴落下来。那地方像一只大瓮,深水停聚成潭;潭中有巨石,水从石中流出,撞到石头后分成两道流出,形状像白龙飞坠潭中,盘旋数周,沿着石坡向下;水势到达下方后越来越缓,才徘徊着收敛怒势流走。登上云锦阁西轩远望瀑布,旁边的香炉峰、双剑峰尤其秀丽,格外出众。听说山上有三座石桥横跨在青色云气之间,深暗得看不见底,苔藓湿滑,无法通行;但只要渡过它们,就会遇到奇异之人。瀑布在青色岩壁间流行,像一条长虹曲折蜿蜒地沉入深渊。片刻之间,大风突然刮起,泉水无法顺畅流下,从旁边被拉扯得仿佛要断裂,却又时断时续;忽然飞旋而起,像重叠的车轮,直冲天空。回旋的风一散,万种景象迷蒙不清,有时像彩绣的薄绢、霞光织成的轻纱升入天际,偶尔又随风车突然消失;转瞬之间变化万端,几乎不可穷尽。紧接着暴雨降下,四面山岭雾气昏暗,银白色的雨丝密集竖立。人的形神仿佛都得到启悟,自己认为这次游览是平生最为绝妙的,于是相互叫来酒,颓然醉倒而睡。第二天越过罗汉阁,向东走到五老峰下。五老峰像五位老人,点头低首,肩膀隆起,仿佛要咳嗽吐痰;山色苍然,背负着帷幕般的云雾站立。我们希望它也许会同我们谈笑,却只是久久凝望。经过松关进入栖贤寺,因三峡、陆羽泉、玉渊潭的奇景,便留下住宿。第二天早晨在云屏阁看见朱砂峰。僧人说,栖贤寺是李渤读书处,楞伽寺是李公择读书处;栖贤寺南面有洗马涧。由白鹤观往前走,也有李渤读书的地方,如今成为紫阳朱先生晦庵的白鹿洞书院。横跨涧上的桥叫贯道桥,涧湾叫勘书台;又有风泉云壑、圣泽泉等处。在祭祀殿庭下拜谒先生遗像,回头环顾山势的广大雄伟,想到古人能够在这里发挥自己的学问,使尘俗的昏暗得以消除,道德之气得以安息,最终成就大事业于天下,未必没有得到这里山泉的帮助。随后到达寻真观,女道士蒋寻真在这里成仙离世,旧日的祠堂还在。于是带着被褥登上山顶,去看所谓三叠泉。走了两三里,到达缺冰壑,已经没有道路。再往前走全是鸟道,山壁陡削高耸,无法继续前进。向上几乎摩触青天,向下俯视幽深山谷;抬头看见一座山峰顶着巨大的磐石,直立在云层之上。我们攀援着侧身而行,像这样经过九座奇峰,称作九叠云屏;泉水从它后面流出,那里已经是山势穷尽、道路断绝的地方。樵夫和牧童见到我们便劝阻,说游览的人往往遇到风雨云雾,大多不能看见泉水,只好返回。等到天空澄澈晴朗时,先前的磐石仿佛从井底升出,四周山峦屏障像要合拢;泉水如美玉制成的帘子,从空中悬挂而下,分成三叠,穿透映照着苍凉寒冷的山色,飞溅的水流激起水雾,洒在脸上细密纷繁,使人猛然清醒。我们认为,天地到了尽头,万物也就到了尽头。有的人又说,冬天泉水的水脉还很微弱,流经坎坷处、层叠处时必定像车轮一样翻转,过很久才流下;形状又像千缕白丝从洞中贯穿,仿佛三大团雪球悬在空中,在微弱阳光映照下,光彩灿烂。大概谷帘泉瀑布、三峡桥、青玉峡是庐山南北景物中的最高者,而云屏三叠泉又是青玉峡瀑布、谷帘泉中的第一。山势已经到了极高处,境界极为清幽,形势不容久留,于月夜攀着藤萝下山,住宿寻真观。第二天经过李腾空的昭德观,又到吴障山宝岩寺祭祀周元公的墓,然后返回。这天晚上刮起大风,下了暴雨,李泂写下这篇记。《龙溪桥记》 刘岳申
古之爲梁者,二舆梁,曰梁;造舟爲梁,亦曰梁,皆桥也。古者出于有司,本先王爲政之一事;后世出于民,亦有司所属也。近年稍出于学佛之徒,而有司不与其事,然其取于民一也,特愚者不悟耳。良由王者之政熄,儒者之道废,有司者其权逸于吏,纵吏爲奸市以渔其民,徃徃事未集而怨已兴。佛之徒始乗其▯,鼓其师之说以诱吾民,而富人大商,下至小夫窭人,无不甘心听命焉。有司者惧政之不修爲已累也,不自责已,愈益疾视其民,且以诟儒曰:“儒者安所办此!”吁,其不知爲政甚矣。永新去州五十里,有水曰龙溪,东防永新达于吉安,西距茶陵五十里,实江西湖南之要防。自宋端平甲午议众建石桥,而落落不合,于今垂百年矣,民之病渉未有甚于此者也。当宋季以官若民之力,何不可爲,而独难于此?宋亡五十年,以官用民之力,愈易于前,而犹以其难遗今日,何也?盖尝疑之,其时其人必有所待,式克至于今而后遇。龙溪贺君,岂偶然哉?贺君不烦有司之令,不假众人之力,以其私财奉其母杨夫人之命,其子景贤、景文成其志,起防定丙寅三月,迄明年十月,长三百六十尺,高十八尺,广不及高二尺,凡爲墩者六,贴石爲两岸,高与墩齐,合爲墩者八,架以大木百围,覆以华屋百楹,倚之以曲槛,履之以坚石,钞以缗计者一十五万有竒,米以石计者一千五百有竒。百里之内,百里之外,民不知有役而坐见此桥,江西湖南官民商旅之徃来,不闻有是役而坐乗此桥。一桥之费,不足爲贺君道;一桥之功,不足爲贺君赞。独使先王之政、儒者之道复见于今,而异教不得争长称雄其间,岂非百年间一伟事欤?君子曰:“贺君有济川之才,而无用世之志者也。使有一日民社之责,其惠利及于人人者,岂止此哉?充是心,所谓思天下之民有溺者,由已。溺之可也?虽欲使人不乐道其善,得乎?夫非余言也,众人之言也。众求余记,故不辞。君名士,贵字性翁,最乐爲善,尤轻财。尝嵗饥,捐私租数万石与耕者。其乡人云。上犹县治记 黄文杰延祐甲寅之秋,县尹汴梁巴延彻尔涖犹川,首诹风土与沿革之由,佥曰:犹之疆域,东界南康大回岭,南界南康卢狗岭,西界湖南青岭,北界龙泉白云岭。谿峒广袤,邑落其中。民以山深而俗淳,亦以山深而穴冦。唐天祐乙丑,犹人卢光稠知虔州,黄廷玉以擢科补使院,议创犹塲。辛未,黎求代光稠,俾判官李照割南康西南地置上犹塲,推呉知道,黄廷玉勾当塲事。创塲治于今灵岩寺北。时奸盗蜂午,廷玉保障大振,军功歴任二十四年,前后褒诏三十二道。升元庚子,累官银青大夫、国子祭酒。犹民德其政,刻于石。《南安志》书亦复记其诰秩者,诚欲激昻后人之善保障也。至南唐保防壬子,始升塲爲县,居犹水之上,故曰上犹。自创塲迄今三百四十五年,羣凶冦三乡者五十有三,而犯邑者十五。绍兴壬申,邻冦复乱,邑令王同老谓居民何?累家而听害,许自便奔虔。于是冦平民归,虽火其庐,人物如昨。令喜倡民起梁栋于煨烬,轮奂翚飞,壮昔十倍。其德民也逺矣。己巳,疋袍峒陈葵反本路,孙通判咎犹字有反文。壬申改爲南安县。绍定壬辰,邑令胡▯徙邑筑城。其后邑令叶茂由监军归政,称郡守,以李申防知县事。丙子腊月,元帅塔出攻犹,围城七十二日弗克,退师。己夘三月,贾叅政复至,谕以城防。邑令李申防誓居民李梓发之俦曰:犹未城时,遇有变,民散而之吉贑;今城矣,正爲吾民义守具也。前人建城,后人降城,义乎?弗许。至十五日城陷,屠焉。邑廨舍仓库及一千四百一十六家之生灵玉石俱焚。纵有茍免于城者,又不免于四境,万有余人同日而死。闻者痛心。防政召申防适之,遂杀申防暨路帅张伯子。临刑有雷一声,晴空而震,或者疑其爲星陨也。邑由是改名永清,属行省。擢邑士黄桂开簿邑事,桂开草创邑治于劫灰之末,抚集遗亡。仅存七十有二,至元庚辰,县再▯南安,复名上犹。自是乡民呉富、五钟召、二李达淑等相继不检,加以外冦黄青四六、杜震隆、董贤举等。牧民之官,惟务用军给饷,二十余年更无宁日,奚暇顾邑治之绵蕞哉?大德壬寅,邑令魏义爬梳剔抉,重建公署,以新莅政之所。簿尉刘彛训軰抚安赤水新民,复起太傅书院爲化顽之计。今亦瓦老木蠧,惟公图之。公曰:“善。”十月既望,遂捐俸倡僚佐官吏,重修邑治。典史黎懋佐之,继以本路照磨张景仪分符抵邑,新簿苏吉共完厥功。越二月竣事,悉増其旧制。邑民请书其事,余故乐书。吉安路惠民药局记 冯翼翁
译古人建造桥梁,有两车相接成桥的,称为梁;把船连接起来成桥的,也称为梁,都是桥。古代建桥由有关官署负责,是先王施政的一项事务;后世由百姓建造,也仍属于有关官署管理。近些年有时由信奉佛教的人出资建造,而官府不参与其事,但取用于百姓这一点是相同的,只是愚昧的人没有觉察罢了。实在是因为王者的政道衰微,儒者的道术废弛,主管官府的权力落到吏员手中,纵容吏员作奸营私、从中渔利,往往事情还未办成,怨恨已经兴起。佛门之徒开始乘着这种弊端,鼓吹他们师门的说法来诱导百姓;富人大商直到贫穷小民,没有不甘心听从的。主管官府的人害怕政务修治不好会连累自己,却不反省自己,反而更加憎视百姓,还责骂儒者说:“儒者能办成什么事!”唉,他们实在太不懂得治理政务了。永新距州治五十里,有一条水叫龙溪,向东流经永新到达吉安,向西距茶陵五十里,实在是江西、湖南之间的交通要道。自宋端平甲午年众人商议建造石桥以来,意见零散,始终不能协调,至今将近一百年了。百姓苦于渡水,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宋朝末年,凭借官府和百姓的力量,什么不能建成,却唯独难在这里;宋朝灭亡五十年后,凭借官府使用百姓的力量,比以前更加容易,却仍把这件难事遗留到今天,为什么呢?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想来当时的时机和人物一定有所等待,直到今天才得以相遇。龙溪的贺君,难道是偶然出现的吗?贺君没有烦劳官府下令,也没有借助众人的力量,用自己的私人财产奉行母亲杨夫人的命令;他的儿子景贤、景文完成了他的志愿。工程始于至元定丙寅年三月,止于第二年十月,桥长三百六十尺,高十八尺,宽比高度少二尺;桥墩共六座,两岸贴石砌筑,高度与桥墩相齐,合计桥墩八座;架设周长百围的大木,覆盖华丽屋舍一百间,旁边设曲折栏杆,桥面铺坚硬石板。花费钱币计算有十五万多缗,米粮计算有一千五百多石。百里以内、百里以外的百姓,都不知道有役使,只是坐看这座桥建成;江西、湖南往来的官员、百姓、商旅,也没有听说有这样的劳役,只是坐着乘过这座桥。一座桥的费用,不足以尽述贺君;一座桥的功劳,也不足以赞美贺君。唯独使先王的政道、儒者的道术重新在今天显现,使异教不能在其中争强称雄,难道不是百年间的一件伟大事业吗?君子说:“贺君有治理水道、救济民众的才干,却没有以此用于世间的志向。假使有一天让他承担治理民众和社稷的责任,他的恩惠利益惠及每一个人,难道会只限于这座桥吗?” 把这种心意充实起来,就是所谓想到天下百姓中有人溺水,便认为是自己使他溺水。难道可以使他溺水吗?即使想让人们不愿意称道他的善行,能够做到吗?这并不是我个人的话,而是众人的话。众人请求我作记,所以我没有推辞。贺君名士贵,字性翁,最喜欢行善,尤其轻视钱财。曾经遇到年成饥荒,捐出私有租米数万石给耕作者。这是他的乡人所说的。《上犹县治记》 黄文杰 延祐甲寅年秋,县尹汴梁人巴延彻尔到任上犹,首先询问当地风土和沿革的缘由,众人都说:上犹的疆域,东面以南康大回岭为界,南面以南康卢狗岭为界,西面以湖南青岭为界,北面以龙泉白云岭为界。山谷洞穴广大,村邑散布其中。百姓因为山深而风俗淳厚,也因为山深而容易藏匿盗寇。唐天祐乙丑年,上犹人卢光稠任虔州知州,黄廷玉因考中科举而补任使院官,商议创建上犹场。辛未年,黎求代替卢光稠,命判官李照划出南康西南部土地设置上犹场,推官吴知道、勾当场事黄廷玉共同管理场务。最初把场治设在今灵岩寺北面。当时奸盗蜂起,黄廷玉大力保卫地方,凭军功任职二十四年,前后得到褒奖诏书三十二道。升元庚子年,他累官至银青大夫、国子祭酒。上犹百姓感念他的政绩,把它刻在石上。《南安志》也再次记载他的诰命官秩,确实是想激励后人善于保卫地方。到了南唐保大壬子年,才把场升格为县,县治位于犹水之上,所以称为上犹。从创建场到现在已有三百四十五年,群盗侵犯三乡共有五十三次,侵犯县城有十五次。绍兴壬申年,邻近盗寇再次作乱,县令王同老对居民说什么呢?他让各家聚集起来听从祸害,许可他们自行逃奔虔州。于是盗寇平定,百姓归来;虽然房屋被烧毁,人和物却还如从前。县令高兴,倡导百姓在灰烬中重建栋梁,屋宇轮奂一新、飞檐高耸,比从前壮丽十倍。他施惠于百姓,影响深远。己巳年,疋袍峒的陈葵在本路反叛;孙通判认为“犹”字含有反叛的字形。壬申年改为南安县。绍定壬辰年,县令胡某迁移县治并修筑城墙。后来县令叶茂由监军转任地方政务,称为郡守,以李申防主持知县事务。丙子年腊月,元帅塔出攻打上犹,围城七十二天不能攻克,退兵而去。己卯年三月,贾参政又来到,晓谕城防之事。县令李申防向居民李梓发等人起誓说:“上犹没有城墙时,遇到变故,百姓就散往吉安、赣州;如今既然有城,正是为我百姓准备的守义之具。前人建城,后人却投降弃城,合乎义吗?”不许投降。到了十五日城池陷落,敌军屠杀城中居民。县署、仓库以及一千四百一十六家的百姓财物全部焚毁。即使有侥幸逃出城中的人,也不能逃过四境,万余人同一天死去。听到的人都痛心。行省政务官召李申防治罪,他便杀死李申防以及路帅张伯子。临刑时响起一声雷,晴空震动,有人怀疑是星辰坠落。县城因此改名永清,隶属于行省。提拔县中士人黄桂开主管县务,黄桂开在劫后灰烬之中草创县治,安抚、招集逃散的百姓。仅存七十二人;至元庚辰年,县再次隶属南安,又恢复上犹之名。此后乡民吴富、五钟召、二李达淑等相继不守法度,再加上外来盗寇黄青四六、杜震隆、董贤举等。治理百姓的官员只致力于用军队、供应粮饷,二十多年没有一天安宁,哪里有空顾及县治的残破狭小呢?大德壬寅年,县令魏义仔细清理、剔除积弊,重新修建官署,作为新任官员处理政务的地方。主簿、县尉刘彝训等人安抚平定赤水新民,又重建太傅书院,作为教化顽民的办法。如今书院也已瓦坏、木材朽蛀,只希望公能设法。公说:“好。”十月十六日以后,他便捐出俸禄,倡导僚佐、官吏共同重修县治。典史黎懋帮助他,后来本路照磨张景仪带着符节来到县中,新任主簿苏吉共同完成了这项功业。过了两个月工程完毕,全部在原有制度上加以扩建。县民请求我记载这件事,所以我乐意写下它。《吉安路惠民药局记》 冯翼翁
圣人之于天下,有博施济众之仁,则有博施济众之政。四时五节六气之过,不能使人人无病;五药五味五谷之养,不能使人人调。眡之设博士,以讲其学;置毉师,以掌其政。又悯夫贫而无告者,以时给其药饵。虽一事之仁,使凡有司推而行之,匹夫匹妇有不获其所者欤?大德三年,各郡置惠民药局,择良毉主之,使贫乏疾病之人不致失所。吉安郡始创局于谯门之左,外有楼,中有防,旁有舍,修制有具,曝藏给济有所。官给楮币万二千缗,歳收其赢,以市药制剂,颁于所属州县。至正庚寅冬,府推官董时俨既勤于职,疏滞理寃,验医之良者,使治囚病,以时药而粥之狱,以无瘐。乃新药局,蠲俸以倡医户,出其余则合千五百緍,以市木石瓦竹与凡粉绘之费,逾月而讫工。请书其事于石。庐陵剧郡,非患民病,患所以病民者,狱讼之繁也。六气之过成于天,圣人不忍其有病,而爲之毉药;五刑之用成于人,有司独忍其无病,而爲之疮痏欤?使郡之有位者,皆如董君能钦旧制,恤民隐,推而行之,岂特惠民一事而已哉?端明书院记 苏天爵故宋端明殿学士汪文定公讳应辰,信州玉山人也。年未冠,擢绍兴五年进士第一人。方其少也,遇事则正色危言,数忤权奸而毋悔。忌其中年,多识前言徃行,蕴之爲德而见之行事。歴官外郡,专务安靖息民而不扰。入侍朝着,惟欲引君当道而不阿。是以民懐其惠,士宗其学,中外頼其用。卒也,朱文公诔之以文曰:「公学贯九流而不自以爲足,才高一世而不自以爲名,道高德备而不自以爲得,位高势重而不自以爲荣。盖玩心乎文武之未坠,而抗志乎先民之所程。」呜呼!朱子推许若此,真可谓一代之硕儒,天下后世皆当景仰也。公殁百余年,丘墓隔于异县,里社无所尸祝。逢掖之徒过其邑者,孰不爲感慨思慕乎?考之礼经,乡有道德先生没,则祭之于社;无则犹得合而祭之。若文定公德业老成,材器简重,可以丕变风化,作兴贤才。玉山之人祠而祀之,孰曰不宜?我国家至正庚寅,监县寿安以名家之子来领是邑。爲政之暇,锐意斯文。考之文定公,邑之贤人也。乃访求公之世孙,衍社得遗文一袭。于是移文申达,复邑之旧学基,创爲书院。既成,率同官僚吏诸生祀之。邑之义士共施田若干亩,儒学又献防文荘田以供粢盛。有司优其子孙丁役以奉祠事。时江东宪使答不台,嘉其义举,实爲得体,覆表之曰:「汪文定公书院,请于江淛行省以司其教。」遣使奉书求于天爵记之。盖闻时有古今,道无古今之异;地有逺近,人才无逺近之别。此古者以友天下爲未足,又尚论古之人,诵其诗,读其书,论其世也。昔宋南渡之初,文治亦盛,缙绅儒者磊落相望。一州一邑尊崇景仰,宁无可以尸祝者乎?不有尊贤好古之君子,则亦孰知表章风励,以爲乡人之仪表?此文定之祠,监县寿安之所由作也。方今朝廷崇尚文化,开设贡举,网罗贤俊。玉山之人,岂无懐才抱艺,出应有司之选,忠君爱民,若汪公之有用于世者乎?相与钦慕,兴起于无穷,是则克副监县建书院,教邑士之盛心,非徒致修故事而已也。分府王公祠记 陈至言雩都古汉县也。江之西列郡十一,而贑居上游。贑属邑州二县八,而雩都居要地。曽文定所谓今贑州据呉之背,扼粤之项,领而雩都则又贑之咽喉也。自汉唐及宋,率爲重镇。按其山川,访其营垒,千数百年荒基废址,盖犹有可考者。元混一区,夏承平且及百年,文教迭兴,武备寖弛。淮寇伺隙,造妖流毒江右,郡县鼎沸瓦解,莽爲丘墟。爲民牧者,何所逃其责哉?当是时,守一郡爲江西之后障者,惟贑而已。据一方爲贑之右臂者,则以有今贰守王公之分府雩都也。公饶智畧,有胆气,议论举措出人意表。寇袭破宁都府,请公讨之,斩其首酋,复其城。攻兴国,复请公戍之,不数日督兵四出,大战数十合,俘斩数百级,贼势大衂。继陷防昌,旁邑爲之骚动。于是府议雩都爲属邑要冲,总府去他邑辽▯,寇至调兵尝后,以分府雩都治之则易,非公不可。
译圣人治理天下,有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的仁心,就有广泛施恩、救济众人的政事。四时、五节、六气的失常,不能使每个人都不生病;五药、五味、五谷的滋养,也不能使每个人都调和健康。因此设置医学博士讲授医药学,设置医师掌管医疗政务。又怜悯贫穷而无所依靠的人,按时供应他们药物和食物。即使只是一件仁政,如果各级官府都推而行之,难道还会有哪个平民男子或女子不能得到安置吗?大德三年,各郡设置惠民药局,选择良医主管,使贫困患病的人不至于无所依靠。吉安郡最初在谯门左侧创设药局,外面有楼,中间有堂,旁边有房舍;修制药物的器具齐备,曝晒、储藏、发放、救济都有专门场所。官府拨给纸币一万二千缗,每年收取盈利,用来购买药材、配制药剂,颁发给所属州县。至正庚寅年冬,府推官董时俨勤于职守,疏通积滞、审理冤屈;考察医术良好的人,让他们治疗囚犯的疾病,按时给药,并在狱中煮粥供给,使囚犯不至于因监狱病而死。于是重新修建药局,捐出俸禄倡导医户,拿出剩余的钱合计一千五百缗,购买木料、石料、砖瓦、竹材以及各种粉刷彩绘所需的费用,一个多月便完工。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庐陵是政务繁剧的大郡,不是忧虑百姓生病,而是忧虑使百姓生病的原因在于诉讼案件繁多。六气失常造成疾病,是由上天形成的;圣人不忍百姓生病,所以为他们设置医药。五刑的施用由人造成,主管官府难道反而忍心让百姓没有疾病,却给他们制造创伤吗?假如郡中有职位的官员都像董君一样,能够敬重旧有制度,体恤百姓的隐忧,并推广实行,难道不只是惠民药局这一件事而已吗?《端明书院记》 苏天爵 故宋端明殿学士汪文定公,名应辰,是信州玉山人。不到二十岁,就考中绍兴五年进士第一名。他年轻时遇到事情便神色严肃、直言不讳,多次触犯权奸而不后悔。到了中年,他广泛熟悉前人的言论和往行,把它们积存在心中化为德性,并在行事中表现出来。历任外地官职,专心致力于安定地方、使百姓休养生息而不加扰害。入朝侍奉皇帝,只希望引导君主任用正直之人、走正道,而不阿附。因此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士人以他的学问为宗,朝廷内外都依赖他的作用。他去世时,朱文公为他写诔文说:“公的学问贯通九流,却不认为自己已经满足;才能高出一世,却不以此自居为名;道德高尚而完备,却不认为自己已经有所成就;地位高、权势重,却不把它当作荣耀。大概是把心思寄托在文武大道尚未失坠之处,把志向树立在先民所制定的准则上。”唉!朱子推重赞许到这种程度,真可以说是一代的大儒,天下后世都应当敬仰。汪公去世一百多年后,坟墓与本县相隔在异县,乡里社坛也没有祭祀他的地方。读书人经过他的故乡,谁不会感慨思慕呢?考察礼经,乡里有道德的先生去世,就应在社坛祭祀;即使没有专祠,也还可以合并祭祀。像文定公这样德业老成、才器简重的人,足以大大改变风俗、振兴贤才。玉山人建祠祭祀他,谁能说不合适呢?我国家至正庚寅年,监县寿安以名门子弟的身份来治理这个县。他在处理政务之余,锐意振兴文化。考察文定公,他是本县的贤人,于是访求汪公的后代,衍社得到一套遗文。于是发文申报,恢复县中旧学的地基,创建书院。书院建成后,他率领同僚、官吏和诸生祭祀汪公。县里的义士共同捐献若干亩田地,儒学又献出文庄田,以供祭祀用的谷物。主管官府优待汪公子孙,免除他们的丁役,以便奉祀。此时江东宪使答不台赞许这种义举,认为确实合乎体制,便上表说:“汪文定公书院,请求向江浙行省申请,让有关部门掌管其教务。”又派使者带着书信,请我苏天爵撰写记文。我听说时代虽有古今,道理并没有古今的差别;地域虽有远近,人才并没有远近之分。这正是古人认为仅仅结交天下人还不够,又进一步评论古人,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评论他们所处时代的原因。从前宋朝南渡初年,文治也很兴盛,士大夫和儒者杰出之士接连出现。一个州、一个县尊崇仰慕贤人,难道会没有值得祭祀的人吗?如果没有尊重贤者、喜爱古人的君子,又有谁知道表彰贤人、激励后人,把他们作为乡人的榜样呢?这座文定公祠,是监县寿安建造它的缘由。如今朝廷崇尚文化,开设贡举,搜罗贤能俊杰。玉山人难道没有怀抱才华技艺、出来接受有关官府选拔,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像汪公一样有益于世的人吗?大家共同钦敬仰慕,在无穷岁月中受到激发而奋起;这才真正符合监县建书院、教导本县士人的盛大心意,而不只是为了修缮旧有的故事而已。《分府王公祠记》 陈至言 雩都是古代的汉县。江西列有十一郡,而赣州处在上游;赣州所属有二州八县,而雩都处在要地。曾文定所说“如今赣州占据吴地的脊背,扼守粤地的咽喉”,而统辖雩都,则又是赣州的咽喉。自汉、唐直到宋代,这里一向是重要城镇。考察它的山川,访问它的营垒,经过一千几百年,荒废的基址仍有可以考证之处。元朝统一天下后,太平持续将近百年,文教屡次兴盛,武备却逐渐松弛。淮地盗寇乘隙而动,制造妖言,流毒江右,郡县像鼎沸一样动荡瓦解,荒芜成为丘墟。作为百姓的地方长官,哪里能逃避自己的责任呢?当时,守卫一个郡、作为江西后方屏障的,只有赣州;占据一方、作为赣州右臂的,就是如今担任赣州分府、治理雩都的王公。王公富有智谋方略,胆识气概过人,谋划议论和行事常出人意料。盗寇袭击攻破宁都府时,请王公出兵讨伐,他斩杀首领,收复城池。盗寇攻打兴国,又请求王公戍守那里;没过几天,他督率军队四处出击,激战数十回合,俘获、斩杀数百人,贼势大败。接着盗寇攻陷防昌,邻近县邑因此骚动。于是府中议定,雩都是所属县邑的要冲,总府距离其他县邑遥远,盗寇到来时调兵往往迟缓;如果让分府驻在雩都治理,调度就容易,除了王公没有合适的人。
凡宁都、石城、防昌、瑞金、安逺、兴国有警,悉诣公请讨,羽书旁午,辰至已发,如捧漏沃焦,不可瞬息茍逭。乃斩锄芟刈以殱大憝,封养培植以树余良,兴仆捄敝以就绪,功窒衅杜蘖以絶后艰。迄今六载,犹如一日,使属邑得以去危即安,而贑府无纷拏之扰;贑府得以总制受成,而右省无后顾之忧者,公之力也。公所至多选任文学理法之士,以完城爲先务。始至雩都,即议筑城,视宁都、兴国有加。民或以爲劳,公弗恤。比城完而循梅汀獠大发,掩至城下,围三昼夜,百计攻取。公率民且战且守,曰:“无雩则无贑矣。”頼城完固,卒不可破。寇退,向以爲劳者皆罗拜诣谢,荷公更生。公不以爲德。公爱民如子,忧国如家,出于天性,信赏必罚,不爽毫发,故咸用命。以余力修孔子庙、福田寺、通明阁及建钟楼,县治之左,在他人应接未遑,而公优爲之,非才力有过人者与?邑士庻相与言于学,以公之功在法,宜书,宜有褒劝之典。而德在人心,在子孙者,无以报也。宜有祠以奉烝尝,不可无记。请述之:夫有冯异,而赤眉之叛以除;有皇甫嵩,而黄巾之▯以殄。今天下盗所在乌合,治之不难,而旷持数嵗,兵连祸结,民未知休息之日,何哉?使公得大其施设,民受赐殆不止此。余备员乡校,喜分府公新祠在灌婴城之西偏,得望需亭之故址,居阛阓之胜,都材物之良,足以系人无穷之思也。公名荣忠,字君直,别字竹坡,官奉议大夫,贑州路总管府判,以功陞同知总管府事,湖广之岳州人。是爲记。乐平州慈湖书院赡学田记危素昔杨文元公之宰乐平也,首倡士民兴修学舍,阐明心学,以崇教化,未防民翕然应之,嚣健驯服,至今号爲诗书之邦。向之防公惠泽者,由今观之,皆其高曾祖父矣。余泽在人,尚能感念之不泯。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有以哉!袁正肃公提防江东刑狱,乃剏书楼于庙学之后。入本朝至元十九年,县尹翟公衡谋于故宋丞相马公专祠杨氏,乃以贡士庄田若干以赡师生,以供祠事。马公以爲宜,乃得魏氏之隙地于县治之东,高明垲爽,爰筑宫其上,率诸生舍奠焉。事既上闻,赐额曰“慈湖书院”,设官如令式。至元二十七年抄籍,延祐二年经理田亩,俱作赡学田土。其后不知缘由者,每以贡士庄田爲辞,而吏得以舞文其间。至正辛巳,公之五世从曾孙同翁来爲山长,列其事于郡,饶州路总管府知事于君凯言于郡守曰:“朝廷以贡士庄养士,行之已久,无害于法,若何而靳?”于是上之于江浙行省,行省是其言。自是书院始有田素。使过是州,既拜谒祠下,同翁具述其颠末,求爲之记。予惟杨氏学出于陆文安公,其爲乐平也,实朱文公爲浙东常平使者之所荐也。不知者纷纷然以爲朱陆异学,可胜叹哉!今学院有田以自养学于其中者,他日出而仕于时,当以是爲师范矣。富州蠲金纪事至元十四年,分宁县人商琼者,谋献利覔官,乃诱湖南淘金工易彬等三十余人,至丰城县之长宁乡,留防居焉。又募其乡人傅寿等,穴山谿,畚沙石,习淘金爲业。歳责输浮办金四两重,请行省署淘金塲,县中领之,而琼洎阮祥者实司其职。然丰城之金,仅仅取之,不足以更费。于时虽竭力淘采,地道空虚,不克供一嵗之入。琼稍患苦之,适使人走他州购金以实其数。久之,惧其妄觉,又诬富民地有金,掘其庐舍▯墓,刦取货贿,蕲增广嵗赋入以锢其事。于是尽力掊克,请増输金至二十五两九钱重,以爲己功。乡民甚恶之,而亡頼者景从日众,至三百三人焉。琼又爲之请于有司,歳复其役。丰城既无金,羣转走饶、信、徽、衢、婺、江、南康、蕲、黄,嵗掠以进。琼琼输官而攘其赢,由是致富。防张国纪守抚,好言利。二十四年,行省用其言,置金银塲于乐安县之小曹溪,课富民淘金输官,程所入多寡而免其赋。于是尽檄取丰城淘金工徃教习焉。琼益以聚敛爲功,复请増金三两一钱九分六厘重,总之爲二十九两九分六厘重矣。琼因求迁小曹塲官,兼赋丰城金,而丰城淘金塲遂革。是时丰城陞爲富州,官复烦淘金家以它役,始不胜其苦,而汪寿、李仲、何文明等百余人走光州不返,余徙业者相继。琼亦去爲盐塲官,而富州金遂无所从出矣。小曹官属惧其久而累己也,募其邑人黄德韶言于行省,谓龙兴路贡赋嵗属兴圣宫,则富州金不宜附▯抚州,盍从富州输之龙兴路爲便。行省用其言,下其数于富州征之。延祐四年九月也。琼始征金时,至是四十余年矣。即复求三十余人者,多闾阎细民,死徙亡后者焉。有后而乞丏者,又有焉。根连其宗族,蔓延其婣党,亦有窘乏至杀子女以拒胥徒之隳突者。
译凡是宁都、石城、防昌、瑞金、安远、兴国有警报,便都到王公这里请求出兵讨伐。军情文书纷至沓来,早晨送到,已经出发,像捧着漏水去浇灭焦山,片刻也不能苟且躲避。于是斩杀、锄除、割除,以消灭最大的祸害;封护、养育、培植,以培养余下的善民;振兴倾倒者、救治衰敝者,使事务恢复秩序;堵塞漏洞、杜绝祸根,以断绝日后的艰难。至今六年,始终如一,使所属县邑能够脱离危险而趋于安定,而赣州府没有纷扰争乱之患;使赣州府能够总揽统制、接受各地功成的结果,而江西右省没有后顾之忧,这都是王公的力量。王公所到之处,多选任有文学、通晓法理的人,把修完城墙作为首要事务。刚到雩都,就商议修筑城墙,规模比宁都、兴国更加完善。百姓有人认为劳苦,王公不予顾惜。等到城墙修完,梅汀獠人突然大举进攻,突然来到城下,包围三昼夜,用尽各种办法攻取。王公率领百姓一边作战、一边守城,说:“没有雩都,就没有赣州。”依靠城墙坚固,最终不能攻破。盗寇退去后,先前认为劳苦的人都环拜在地前来道谢,感激王公使他们获得重生。王公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德。他爱民如子,忧国如家,出于天性;赏罚分明,丝毫不差,所以众人都愿意效命。他还利用余力修缮孔子庙、福田寺、通明阁以及修建钟楼;县治左侧这些工程,在别人连应接事务都来不及的时候,他却优先办理,难道不是才力超过常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县里的士人和庶民共同到学校议论说:按公的功劳,依法应当记载,也应有褒奖劝勉的典礼;但他的德行已经深入人心,惠及子孙,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应当建祠堂奉祀,举行四时祭祀,不可没有记文。请让我叙述如下:从前有冯异,所以赤眉之叛得以平定;有皇甫嵩,所以黄巾之【▯】得以消灭。如今天下盗贼所在皆是,乌合而成,治理本不难,却长期拖延数年,战事相连、祸患不断,百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这是为什么呢?假使公能够充分施展他的谋略,百姓所受的恩惠恐怕还不止这些。我充任乡校教职,欣喜地看到分府公的新祠建在灌婴城西侧,正对着需亭旧址,处在市井繁华之地,汇聚物产精良之物,足以寄托人们无穷的怀念。公名荣忠,字君直,别字竹坡,官为奉议大夫、赣州路总管府判,因功升任同知总管府事,是湖广岳州人。这就是记文。乐平州慈湖书院赡学田记,危素 从前杨文元公任乐平县令时,首先倡导士民兴修学校,阐明心学,以崇尚教化,没多久百姓便一致响应,喧扰强悍之民也驯服了,直到今天仍号称诗书之邦。从前受到杨公恩惠的人,按今天看来,已经都是他们的高祖、曾祖和祖父了。他遗留下来的恩泽仍在人们身上,人们尚且能够感念不忘。孔子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确实是有道理的!袁正肃公任江东提刑狱时,便在庙学后面创建书楼。入本朝至元十九年,县尹翟公衡与宋朝旧丞相马公的专祠以及杨氏商议,便拿出贡士庄田若干亩供养师生、供应祠祀。马公认为合宜,于是在县治东面得到魏氏的空地,那地方高敞、明亮、干燥、清爽,就在上面修建学宫,率领诸生举行释奠礼。事情上报朝廷后,赐匾额为“慈湖书院”,并按照法令格式设置官员。至元二十七年清查户籍,延祐二年经理田亩,都列作赡养师生的学田。后来不了解原委的人,常常以贡士庄田为借口,官吏也得以在其中舞文弄墨。至正辛巳年,公的五世从曾孙同翁来任山长,把这件事上报郡府。饶州路总管府知事于君凯对郡守说:“朝廷用贡士庄田供养士人,这样实行已经很久了,并不违法,为什么还要吝惜呢?” 于是郡府把这件事上报江浙行省,行省认可了他的意见。从此书院才有了田产。我经过这个州时,已经到祠堂下拜谒,同翁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请我为此作记。我认为,杨氏的学问出自陆文安公;他之所以任乐平县令,实际上是朱文公任浙东常平使者时所荐举的。不了解情况的人却纷纷认为朱、陆是不同的学派,真令人叹息!如今书院有田产,能够自行供养在其中求学的人;他们将来出仕当世,应当把这种做法作为榜样。富州免除金税纪事 至元十四年,分宁县人商琼为了谋求进献利益、取得官职,便诱骗湖南淘金工易彬等三十多人,到丰城县长宁乡,留下防守居住。又招募当地人傅寿等人,挖山凿溪,用畚箕运沙石,学习以淘金为业。每年责令缴纳浮办金四两重,请求行省设置淘金场,由县里管理,而商琼和阮祥实际掌管其职事。然而丰城的金子仅仅能够采取得到,连更换所费都不够。当时虽然竭力淘采,矿道已经空虚,不能供给一年的缴纳数额。商琼渐渐为此忧苦,恰好派人到其他州购买金子来充足数额。时间一久,他害怕虚妄之事被察觉,又诬称富民的土地中有金,挖掘他们的房屋、坟墓,劫取财货贿赂,希望扩大每年赋税收入来掩盖此事。于是竭力搜刮,请求把缴金增加到二十五两九钱重,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乡民非常憎恨他,而无赖之徒却纷纷依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达到三百零三人。商琼又替他们向主管官府请求,每年免除他们的差役。丰城既然没有金子,众人便转而逃往饶、信、徽、衢、婺、江、南康、蕲、黄等地,每年抢掠金子运来。商琼把金子交给官府,却侵吞其余赢利,因此致富。张国纪任抚州守时,喜欢谈论求利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三人〕 至元二十四年,行省采纳他的意见,在乐安县小曹溪设置金银场,规定富民淘金缴官,按照缴纳金银的多少来免除他们的赋税。于是把丰城的淘金工全部发往那里,让他们教习淘金。商琼更加把聚敛财物当成功劳,又请求增加黄金三两一钱九分六厘重,总数便成为二十九两九分六厘重了。商琼于是请求调任小曹场官,同时兼管征收丰城金税,丰城淘金场便被撤销。当时丰城升为富州,官府又让淘金户承担其他差役,他们开始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汪寿、李仲、何文明等一百多人逃往光州,没有回来,其余改业的人也相继离去。商琼也离开丰州,去做盐场官,于是富州的金子便再也没有来源了。小曹场的官属害怕此事拖久会连累自己,便招募本邑人黄德韶向行省进言,说龙兴路的贡赋每年归属兴圣宫,因此富州的金税不应隶属抚州,何不改由富州输送给龙兴路,以便办理。行省采纳了他的意见,把数额下达到富州征收。这是延祐四年九月的事。商琼开始征金时,到这时已经四十多年了。随后又追查三十多户人家,其中多是乡里的贫民,已经死亡、迁徙或没有后代。有后代却沦为乞丐的,也有。祸根牵连宗族,蔓延到姻亲党羽;还有人困窘贫乏到杀死子女来拒绝差役的闯入搜掠。
乃抑令五乡二十七都之役于官者代输之,凡金一两。重费至元钞,多至百廿贯,总之爲钞三千六百贯矣。因之破家者,又比比有焉。于是民之荼毒,有不可胜言者矣。州人思脱其祸,若王季常、王元实等,▯▯间陈于有司。有司稍集父老议,虽悉其▯,然莫肯固请于上。盖自富州再征金,至是又十有七年,乃始得揭车之言行焉。始车尝言于奉使宣抚,又言于监察御史,号▯顿首乞去民害,触御史怒,防得罪,頼龙兴推官李崇德、莫维崇力争御史前,得免。至是乃言于张公荣及章全公岳柱,而二公深哀其言,于是其事乃得竟闻,而州人数十年剥肤椎髓之害,始一旦脱然矣。噫!商琼不足议矣。彼天子之命吏牧此民者,视其困苦漠然不以爲意,独何与?诚使士之居于乡、立于朝,皆若掲车及授经公傒斯其人,岂有知而不言者哉?风纪之司、藩辅之宰,皆张公、全公其人,岂有闻而不行者哉?今富之人感三公之德,而壮车言之力,相与刻石以垂永久。素于是重有感焉,述文以慰州人之心,而学士大夫播之咏歌,以通讽谕,以示劝惩,未必无小补也。全公回纥人,后终河南行省平章;张公河间人,后终司丞;揭公今为翰林侍制。车其从孙云。
金谿县梁安峡义渡记抚之属邑曰金谿,其南五十里有梁安峡,石壁峭险,两厓双峙,南城诸水皆防于此。上游有渡曰马头渡,峡束而水深,不可徒渉。临川营前里有张昭孙伯恭,慨然曰:“吾先君▯梁安之山中,距渡才二里。”于是作堂以祠其父,外爲屋以待渡者,息肩于此,以浮图普愿守之,割腴田若干亩以赡舟人而并食焉。既而里之有余财者曾某、呉某皆施田以助之,始终赞其成者项山寺主僧师啓,且以其寺近,因属永久任其事,庻防无隳。吴君之子扩以书来京师,与其友危素曰:“愿有述。”余读《周官》书,夏官之职有司险焉,掌九州之圗,以周知其山林川泽之阻,而达道路。山林之阻则开凿之,川泽之阻则桥梁之,谓之司险者,有敌国之侵陵故也。今国家尽得四方之境,土固无俟乎设险以守其国,故司险之官不设,然道路桥梁亦有专领之者,顾有司率意于钱谷簿书之事,以此爲迂缓不切,无复加之意矣。由是津渡之舟,悍夫凶人把握其间,争纎微之利,弃性命如鸿毛者盖多有之。虽留难之禁着于令甲,而亦莫之能革,呜呼,可胜叹哉!今张君与州里之贤豪致力于此,非有所驱廹,而出私财,披腴田无少靳吝,斯亦可以言义非欤?乃爲书之以示来者。
江州路能仁禅寺三门记江州城南隅有浮图。东魏天平二年,沙门祖道瘗佛舍利,其中贮以水晶瓶,金银铁石函防,惟谨。南唐李昪时,军帅威烈公何洙乃作佛寺,号曰福圣。宋遣曹翰取江州,屠其城,寺以舍利所在,独免于兵烬。天圣间,赐额承天,沙门智聪大加修葺,尚书礼部郎中祖士衡实记之。已而名师有若白云、端佛印、元铁面、感宏、智觉皆相继主斯寺,号爲藂林之盛。政和七年,改曰能仁。绍兴十一年,龙图阁学士蒋璨题其榜。淳熈十四年,有僧来自天台,笑嘻怒骂,类狂易者,人目爲风和尚。一旦与僧智聪、富民巨贾爲之兴修,事具洪文敏公所爲记。宋亡,何公所施田在鄂之嘉鱼者,田人因而有之。寺僧祖印本中宗溥应辨讼于官府,弗直。辨有弟子曰致尧,始息田讼,而颛力造作,人争致财。县钟之楼,藏经之殿,焕然兴复。郡人李贵和施田百有余亩,山若干亩,今名曰福田荘。致尧主寺事二十有七年,而退休焉。至正二年,行宣政院以南康沙门师严学行淳备,选爲住持。四方学者相慕而至,乃修僧堂众竂,百尔器备而居者,始安郡人黄仁嵗以谷三百五十石贷诸田人,取息以助寺僧惟惠经纪。寺故所有田在虵口湖尾者六百有余亩,收粟以继,于是食粗给矣。仁复以茶地若干及南郭思贤桥爲施,而然镫之费无复屑屑求诸市人。六年夏,大风雷雨壊三门,乃遡江至荆门玉泉景徳寺福祐倡施者,出钱五千余缗。既还,寺僧德永亦以五千缗与师严之徒▯教,购蜀之良材于荆,得桧柏四百余株,以七年九月庚申经始,中爲屋五间,东西各四间,规制雄壮,倍加于旧。官府民庻知师严之公而能勤,皆出钱助之。九年夏,丹雘甃磩讫工,使▯教至京师求予记之。师严之言曰:吾佛氏之门曰三空,无相,无愿,无解脱也。谓顿空我法,不滞法相,不存所愿耳,然斯亦曲垂方便,欲其舍彼所滞,深入一乗之门而已。若夫深造上乗,十方世界一道塲也;十方世界一门也;十方世界一佛真法身也。又有所谓三门耶?余昔与师严同客金陵,知其清苦好修,不自表襮,故因书其作门之役,而并及之。
译于是又强行命令五乡二十七都中原本承担官役的人代为缴纳,每一两金都要如此。加上至元钞的额外费用,多的达到一百二十贯,总计钞三千六百贯。因而家产破败的人,又到处都是。这样一来,百姓所受的荼毒,真是说不尽了。州里的人想摆脱这场灾祸,像王季常、王元实等人,断断续续地向主管官府陈述。官府稍稍召集父老商议,虽然全都知道其中的弊害,却没有人肯坚定地向上级申诉。大概从富州再次征金到这时,又过了十七年,才开始使揭车的意见得以实行。当初揭车曾向奉使宣抚进言,又向监察御史进言,屡次叩头请求除去百姓的祸害,触怒御史,几乎获罪;幸亏龙兴推官李崇德、莫维崇在御史面前据理力争,才得以免罪。到这时,他便向张公荣和章全公岳柱进言,二公深深怜悯他的话,于是事情终于得以上报,州民数十年来剥皮吸髓般的祸害,才在一天之内完全解脱。唉!商琼已经不值得再议论了。那些奉天子命令来治理此地百姓的官吏,面对百姓的困苦却漠然置之、毫不在意,这又是为什么呢?假使居乡的士人、立朝的官员,都像揭车以及授经公傒斯那样,难道会有知道此事却不发言的吗?掌管风纪的官员、辅佐藩府的官员,如果都是张公、全公这样的人,难道会有听闻此事却不施行的吗?如今富州百姓感念三位公的恩德,也赞颂揭车进言的力量,便共同刻石,以流传永久。素因此更加有所感触,撰写文章来安慰州人的心,并让学士大夫传播吟咏,以便通达讽谕之意,显示劝善惩恶,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全公是回纥人,后来官至河南行省平章;张公是河间人,后来官至司丞;揭公如今任翰林侍制。揭车是揭公的从孙。金溪县梁安峡义渡记 抚州所属的县邑有金溪,金溪以南五十里有梁安峡,石壁陡峭险峻,两岸对峙,南城各处的水都汇聚到这里。上游有个渡口叫马头渡,峡谷狭窄而水深,不能徒步涉水。临川营前里的张昭孙,字伯恭,感慨地说:“我的先父葬在梁安山中,距离渡口才二里。”于是建堂祭祀父亲,在外面建房屋供渡船行人住宿,在这里歇息肩担,又让浮图普愿看守,划出肥沃田地若干亩供养船夫并供其食用。后来乡里有余财的曾某、吴某都捐田资助,始终赞助此事完成的是项山寺住持僧师启;又因为他的寺院距离近,便委托他永久负责此事,希望不致废坏。吴君的儿子扩把书信送到京师,对他的朋友危素说:“希望能有一篇记文。”我读《周官》一书,夏官的职属中有司险,掌管九州地图,全面了解山林川泽的险阻,以便疏通道路。山林的险阻就开凿它,川泽的险阻就修桥梁,这个官职称为司险,是因为有敌国侵扰的缘故。如今国家完全拥有四方疆域,本来没有必要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所以不再设置司险官;然而道路、桥梁仍有专门负责管理的人,只是主管官吏大多把心思放在钱粮簿册之事上,认为修桥筑路迂缓而不切实际,不再有意加以办理。因此,渡口的船只常被强悍之徒、凶恶之人把持其中,为争夺细微的利益,视性命如鸿毛的人大概很多。虽然禁止刁难留阻的法令已经写入正式法令,却也没有谁能够革除这种弊端。唉,真是令人叹息不尽!如今张君和州里的贤士豪杰共同致力于此,并非受到什么驱迫,而是拿出自己的财产,拿出肥沃田地,毫不吝惜,这难道不可以称为义举吗?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给后来的人看。江州路能仁禅寺三门记 江州城南角有一座佛塔。东魏天平二年,僧人祖道把佛舍利埋藏在那里,用水晶瓶盛放,外面又用金、银、铁、石匣层层封护,十分严密。南唐李昪时,军帅威烈公何洙便建造佛寺,名为福圣。宋朝派曹翰攻取江州,屠杀城中居民;因为寺中有舍利,唯独没有遭受兵火焚毁。天圣年间,赐额为承天,僧人智聪大加修葺,尚书礼部郎中祖士衡实际为此作记。不久,名僧白云、端佛印、元铁面、感宏、智觉等相继主持此寺,号称丛林兴盛。政和七年,改名为能仁。绍兴十一年,龙图阁学士蒋璨题写寺额。淳熙十四年,有僧人从天台来,嬉笑怒骂,像狂易病患者,人们称他为风和尚。有一天,他与僧人智聪、富商巨贾共同兴修寺院,事情详见洪文敏公所作的记文。宋朝灭亡后,何公所施、位于鄂州嘉鱼的田地,被田地上的人乘机占有。寺僧祖印本中宗溥应为此田向官府争讼,却没有得到公正裁决。溥有个弟子叫致尧,才平息了田产诉讼,专心营造修建,人人争相捐送钱财。县钟楼、藏经殿都焕然一新地恢复起来。郡人李贵和捐田一百多亩、山地若干亩,如今称为福田庄。致尧主持寺院事务二十七年后退休。至正二年,行宣政院因为南康僧人师严学问、品行纯备,选任他为住持。四方求学的人仰慕而来,于是修建僧堂和众寮,百般器物都准备齐全,居住者这才安定。郡人黄仁每年拿三百五十石谷贷给田地上的人,收取利息来帮助寺僧,只有惠负责经营管理。寺院原有在蛇口湖尾的田地六百多亩,收取粮食接济,于是粮食供应渐渐充足。黄仁又捐出茶地若干以及南郭思贤桥,燃灯的费用不必再琐细地向市民求取。至正六年夏天,大风雷雨毁坏三门,于是师严溯江到荆门玉泉景德寺募化,施主捐出钱五千多缗。回来后,寺僧德永也拿出五千缗,交给师严的弟子弘教;弘教在荆州购买四川的优良木材,得到桧柏四百多株,于至正七年九月庚申开始施工,中间建屋五间,东西各建四间,规模制度雄伟壮丽,比旧制扩大了一倍。官府和百姓知道师严公正而勤勉,都拿出钱来帮助。至正九年夏天,彩绘和砖石工程完成,便让弘教到京师请我作记。师严说:我们佛门所说的“三空”,就是无相、无愿、无解脱。意思是顿然把我与法都视为空,不执着于法相,也不存留所发的愿;不过这也只是委曲地施设方便法门,希望人们舍弃那些执着,深入一乘佛法之门罢了。至于深入修习上乘佛法,十方世界就是一个道场,十方世界就是一扇法门,十方世界就是一尊佛的真实法身。既然如此,又哪里有所谓三门呢?我过去曾与师严一同客居金陵,知道他清贫刻苦、喜好修行而不自我炫耀,所以借记述他修建三门的事情,同时把这些话附在这里。
梅江书院极髙明楼记极高明楼者,梅江书院之楼也。书院在宁都州之北郭,所以祠宋肇庆府节度推官曾公。楼之扁榜,则丞相信国文公所书,盖若干年矣。久之,楼壊。会济南赵侯天泽来牧是州,儒学正临川李君实请于侯曰:“楼将压矣,公其图之。”侯曰:“吾之责也。”乃率州之好义者,相与出力,积木石,佣工役,而继营之。君上春官,而以语同郡危素曰:“吾于宁都,幸遭贤侯,恪承上命,以兴学明教爲先务,故是楼完缮于敝圯之余。”诸生既具石,请爲之记。盖“极高明”之语,载诸《中庸》,其义宏矣。昔者曾公游于新安朱氏之门,防廿年。朱氏以纯茂笃实,切已致思,用工正当,称之。方庆元间,羣凶枋国,诋排正学,斥逐善类。一时学者讳名其师,曾公执礼益虔,未始少挫。师既殁,星驰吊哭,服心丧三年,则于死生患难处之有素,非所造极于高明,其能然耶?以是名其楼,托意深逺矣。来游于斯者,冯高而四顾,山高川廻,万象轩豁,超然吟风弄月之趣,细故芥蔕,无复滞留其胸次,将与舞雩咏归者同其乐焉。虽然,《易》传有之:“智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极高明者,智之崇也。”子思子所谓“道中庸者”,其亦“礼卑法地”之意欤?因记其楼,而并以所闻者质之是邦之学者云尔。
信州龟▯瑞相寺记信之弋阳南去二十有五里,有山如龟,南北望之,则羣峰丛映,敛焉如一;东西观之,则两山对峙,南耸锐而独立,北冯陵而臂引。睨其背,则横亘峭防,如坚壁固垒。冠首有堞,面其前则攅峦复防,蝉聨星错,矗矗嶷嶷,更相朝捧。其将至也,四视环合,若无从而造焉。既而萦厓缭岫,斗折以入,环以羣山。而峰之得名者有二:一峰曰石蜃,能吐纳云气以占雨旸;其中峰曰石龟。唐干宁中,僧茂蟾作寺其下,名曰灵胜。至宋真宗改曰瑞相。太子少保赵公抃,龙图阁学士韩公元吉,皆尝赋诗。丞相陈公康伯请于朝更曰显亲,崇福寺今复名瑞相。其寺僧有得于其学者,子琼光、应重仁事,载《传灯录》。其有道而居是山者,曰晦庵光、云庵庆、曹原生、山堂淳、柏庭永、孤云权。其由此出主名刹者,径山防庵聪、雪峰螺庵肇、观其人,则知其足以爲兹山重也。国朝延祐五年,禅师从正主是山。明年有郁攸之变,逾十年,规制悉复旧观。又三年,以老求退,荐禅师德学自代。八年之间,法席大盛。至元五年燬于火。曰:“此殆天数。”岂不闻成住壊空复?率诸好施者鸠工抡材,雄丽倍于他日。于是使其徒行观来京师,属余爲之记。今国家崇尚释氏,崇墉峻宇徧于京邑,大者县官作之。嗟乎,劳民力而求福田,岂佛之心哉!观夫瑞相之兴,独因其州里之有余赀者相与成之,则正学二师之行孚于其人,可知已。抑其山川之胜足以致其徒,坦坦施施而来趋焉?则继《传灯》而见于纪录者,将相望而出。余故考昔人记其地形而述其颠末,使并刻之。
译梅江书院极高明楼记 极高明楼,是梅江书院的楼。书院在宁都州北郭,是用来祭祀宋朝肇庆府节度推官曾公的。楼上的匾额,是丞相信国文公所书,已经有许多年了。时间久了,楼毁坏了。正好济南赵侯天泽来治理这个州,儒学正临川李君向赵侯请求说:“楼将要塌了,请您筹划修建。”赵侯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率领州中崇尚义举的人,共同出力,积聚木石,雇用工役,继续营建。李君到春官任职时,把这件事告诉同郡人危素:“我在宁都,幸而遇到贤能的侯爷,他谨慎地承奉上级命令,把兴办学校、阐明教化作为首要事务,所以这座楼才能在破败倾圮之后修缮完成。”诸生已经备好石碑,请我为之作记。“极高明”这句话载在《中庸》中,意义宏大。过去曾公曾到新安朱氏门下求学,达二十年之久。朱氏称赞他纯正丰厚、笃实诚恳,能够切实联系自身而深入思考,用功恰当。当庆元年间,群凶把持国政,诋毁排斥正统学说,斥逐善类。一时的学者都忌讳称说自己的老师,曾公却行弟子礼更加虔敬,从未稍有挫折。老师去世后,他飞奔前往吊哭,服心丧三年;他在生死患难面前能够如此,必定是平素修养深厚。如果不是在“高明”之道上造诣极深,怎么能够这样呢?用这个名称来命名楼宇,寄托的意思深远了。后来到这里游览的人,登高四望,只见山势高耸、河流回环,万物景象开阔明朗,自然超脱地吟风赏月;细小的烦恼和隔阂,再也不会停留在胸中,将会和在舞雩台下咏歌而归的人共同享受这种快乐。不过,《易传》说过:“智慧崇高,礼法谦下;崇高效法天,谦下取法地。”“极高明”,就是智慧的崇高。子思所说的“奉行中庸之道”,难道也有“礼法谦下、取法大地”的意思吗?因此记述这座楼,并把我所听闻的道理拿来向本州的学者请教。信州龟峰瑞相寺记 信州弋阳县向南二十五里,有一座形状像龟的山。从南北方向望去,群峰重重映衬,收拢起来仿佛一体;从东西方向看,两山相对耸立,南山高耸尖锐而独立,北山高大延伸,像伸出的手臂。斜看山背,只见横向延伸、陡峭险绝,如坚固的城壁和营垒。山顶有城堞,面向山前,只见群山聚集重叠,彼此相连、错落如星,挺立高耸,互相朝拜拱托。将要到达时,四面环视,山势合拢,仿佛无路可以进入。随后沿着山崖、绕过山峰,曲折如斗柄转折般深入,四周环绕着群山。山峰中有两个以此得名:一峰叫石蜃,能够吐纳云气,用来预占晴雨;中峰叫石龟。唐乾宁年间,僧人茂蟾在山下建寺,名为灵胜。到宋真宗时改名为瑞相。太子少保赵公抃、龙图阁学士韩公元吉,都曾作诗。丞相陈公康伯请求朝廷改名为显亲,崇福寺如今又恢复名为瑞相。寺中僧人中有通达佛学的,如琼光、应重、仁事,事迹载在《传灯录》中。那些有道行而居住在此山的,有晦庵光、云庵庆、曹原生、山堂淳、柏庭永、孤云权。由此山出而主持著名寺刹的,有径山无庵聪、雪峰螺庵肇;看这些人,便知道他们足以使此山增重。本朝延祐五年,禅师从正主持此山。第二年发生火灾,过了十多年,寺院规制才全部恢复旧貌。又过三年,他因年老请求退职,推荐学问、德行兼备的禅师德学接替自己。八年之间,法席极为兴盛。至元五年,寺院又毁于火。有人说:“这大概是天命如此。”难道没有听说成、住、坏、空的循环吗?于是率领各位乐善好施的人召集工匠、选取材料,建成后雄伟华丽,胜过往日一倍。于是让他的弟子行观来到京师,嘱托我为此作记。如今国家崇尚佛教,高大的城墙和宏伟的殿宇遍布京城,大的工程甚至由县官出资修建。唉,劳累百姓的力量来求取福田,难道是佛的本心吗?看瑞相寺的兴建,唯独是州里有余财的人共同完成的;由此可知,正学二位大师的品行确实取信于当地人。或者,也是因为此山山川优美,足以招致僧徒,使他们坦然从容地前来趋赴吧?那么,继《传灯录》之后,见于记录的高僧将会接连出现。我因此考察前人记述的地形,并叙述事情始末,使它们一并刻在碑上。
云林图记云林山在金谿县东。山繇大庾岭歴贑、建昌之南境,入邵武之光泽。有山高千二百丈,汉初徐仲▯遇仙之所。至乌佩山,仙人乌君上升时委玉佩处。过大和山、小和山,委虵而走南城,达于金谿之境。其高上摩霄汉者三十六峰,其中峰最高者曰石碓。其左曰白马,又名玉马,以其形似也。上有浮丘先生祠。浮丘先生者,或云姓李,黄帝时人;或云周灵王子晋其弟子,王、郭二君俱陈留人,访其师至此。然临川境内多有其祠焉。其右曰厓山,山势起伏九十有九。其深谷产灵药异草,《本草》云:「临川士人家婢食黄精能飞者,意其处也。」山顶多石磴飞瀑,其名曰磜。有深潭广一亩,古木苍藤,阴翳惨澹,神龙居之。宋有沙门师刘中宫,自蜀来此结茅。居民苦旱,问之乞雨。师云:「今歳数当不雨,吾悯尔贫,虽雨才沾足蔬畦而已。」他日师入潭中,遗履石上。涂▯者守其履,俟之七日。师自外至,谓▯曰:「汝可谓诚笃。」问其所欲,曰:「吾惟嗜鸭肉。」今祷雨者必先以鸭祭▯,然后得雨。师尝谒抚州守,书刺曰:「豢龙僧某。」守恶其幻,诘之曰:「龙安在?」师曰:「眀公勿惊,以金槃盛水,探懐中若朽草置水中,风雨大至,龙飞跃而去。」邓氏自五代居山下。宋建炎中,苗傅、刘正彦作乱,邓雱集民兵追破其党,号忠义社。于后累立战功,捍御一方。入国朝设巡检,至元末天下已定,乃罢。今山谷犹有壁垒在焉。近厓山有神童峰,方仲永者蚤慧,生其下。荆国王文公所作《伤仲永》是也。入南城贵溪,有曰豪猪閧,甚险絶。余尝与今德庆路总管知事杨君季子访故浔州路总管府经歴祝蕃逺先生于太原僧舍。犹应劭所谓「前人见后人顶,后人见前人履底」。毒虵奔狐时出草间,盖畏涂也。又尝与祝先生夜宿田家,白云满谷,独闻水声而已。余所居高桥有小溪,发源山麓。至元廿一年,先大父白鹿府。君繇邑之梯云坊徙居于此。读书之室曰处一堂。开窻正面诸峰。韩子云:「横云平凝,时露数岫修眉,新画浮于天宇,与此甚类。」余少肄业其间,有书若干卷,皆先世所藏。嵗缩衣食之费,増若干卷。三代以来碑刻若干卷。有琴一,不上▯,独以先父太常府君遗戒,不设奕具耳。蜀郡简君天碧与余客呉文正公所爲作云林图。道士方壶子亦爱余山居幽僻,数爲图。张彦辅真人奉勑冩钦天殿壁,余时在经筵,用米氏法爲余圗之。翰林侍讲学士虞公尝爲赋诗。海内之名胜相继有作。于是有声之画,无声之诗,悉萃于几席。南金大贝不足爲贵矣。然故旧从而以云林爲余别号,则非余志也。上古简质,称名而已。周之弥文,乃有字焉。有字而不以称,又爲之号,末世之蔽也。况昭武黄长睿,近集贤宣城贡文靖公,勾呉倪元镇,皆号云林子。余于三君子无能爲役,敢袭其号乎?间以圗求诗于秘书答禄君道夫。道夫曰:「吾既未能即其地,子盍爲记以副此图?」至正十年十有二月辛夘,寄居城南头陀寺。雪下盈尺,道无行人。夜展圗玩之,忽忆去家十有四年,左亲戚弃坟墓,竟何爲哉?在今式中嵗之后,亦许致仕。眀年四十有九,距纳禄之年,固非逺矣。幸而清朝从其蚤退归,与樵夫野▯嬉游山间,上下云月,歌诸公之诗,亦足以自乐也。
译云林图记 云林山在金溪县东面。山脉由大庾岭出发,经过赣州、建昌南部边境,进入邵武的光泽县。有一座山高一千二百丈,是汉初徐仲▯遇仙的地方。到了乌佩山,相传是仙人乌君升天时遗落玉佩的地方。经过大和山、小和山,山脉曲折蜿蜒向南城延伸,直到金溪县境内。山势高耸、上摩霄汉的共有三十六峰,其中中峰最高,名叫石碓。它的左边叫白马山,又名玉马山,因为山形像马。山上有浮丘先生祠。浮丘先生,有人说姓李,是黄帝时代的人;有人说是周灵王的儿子王子晋,而王、郭二位都是陈留人,曾来此寻访他们的老师。不过临川境内有许多祭祀他的祠庙。他的右边叫厓山,山势起伏,共有九十九处。深谷中出产灵药奇草,《本草》说:“临川有一位士人的婢女,吃了黄精竟能飞行,人们猜想她就是在这里得到的。”山顶多有石阶和飞瀑,瀑布名叫磜。有一潭深水,宽约一亩,古树苍藤遮蔽其上,阴暗幽深,相传神龙居住其中。宋代有一位沙门师刘中宫从蜀地来到这里结茅修行。当地百姓苦于旱灾,向他求雨。师刘中宫说:“今年按天数本来应当不下雨,我怜悯你们贫困,即使下雨,也只能刚好沾湿蔬菜畦地罢了。” 有一天,师刘中宫进入潭中,把鞋子留在石头上。涂▯守着他的鞋,等了他七天。师刘中宫从外面回来,对涂▯说:“你可以说是诚实笃厚了。”问他想要什么,涂▯说:“我只喜欢吃鸭肉。”如今祈雨的人一定先用鸭子祭祀涂▯,然后才会下雨。师刘中宫曾拜见抚州太守,名帖上写着:“豢龙僧某。”太守厌恶这种幻术,责问他:“龙在哪里?”师刘中宫说:“明公不要惊慌,请用金盘盛水,再从我怀中取出像朽草一样的东西放入水中,大风雨就会骤然降临,龙会跃出飞走。”邓氏自五代以来就居住在山下。宋建炎年间,苗傅、刘正彦发动叛乱,邓雱召集民兵追击并击败他们的党羽,号称忠义社。后来屡次建立战功,守卫一方。进入国朝后设置巡检,到了元朝末年天下已经平定,这一职务才被撤销。如今山谷中还留有壁垒。厓山附近有神童峰,方仲永幼年聪慧,出生在峰下。荆国王文公所作的《伤仲永》说的就是他。进入南城、贵溪一带,有一处叫豪猪閧的地方,非常险峻。曾经我和当时的德庆路总管知事杨君季子,一同到太原僧舍拜访故浔州路总管府经历祝蕃逺先生。这里的情形正如应劭所说:“前面的人能看见后面人的头顶,后面的人能看见前面人的鞋底。” 毒蛇和奔狐时时从草丛间出来,大概是害怕涂▯。我又曾和祝先生夜宿农家,白云充满山谷,只听见水声罢了。我所居住的高桥有一条小溪,源头在山麓。至元二十一年,我的祖父任白鹿府职。祝君从县城的梯云坊迁居到这里。读书的房屋名叫处一堂,打开窗户,正面对着群峰。韩子说:“横云平铺凝聚,时而露出几座山峰,像新画的长眉浮在天空中。”这里的景色与那句话十分相似。我年轻时曾在这里读书,藏书有若干卷,都是先世收藏的。每年节省衣食费用,增购若干卷书。三代以来的碑刻有若干卷。有一张琴,但不上弦;只是因为先父太常府君留下遗训,也不设置棋具罢了。蜀郡简君天碧与我一同客居在吴文正公所作的《云林图》中。道士方壶子也喜爱我山居的幽静偏僻,多次为我绘图。张彦辅真人奉诏书写钦天殿的墙壁,我当时在经筵任职,便用米氏画法为我绘制了图画。翰林侍讲学士虞公曾为此赋诗。天下各地的名胜之士相继作诗作画。于是,有声的画、无声的诗,全都汇集在我的几案席间。即使南方的黄金和大贝,也不足以视为珍贵了。然而故旧朋友相继把“云林”作为我的别号,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上古时代质朴简约,只称呼名字罢了。到了周代,文饰日益繁盛,于是才有了字。有了字却不用字来称呼,又为自己取号,这是后世的弊病。何况昭武的黄长睿、近集贤院的宣城贡文靖公、勾吴的倪元镇,都号称云林子。我在这三位君子面前连替他们服役都做不到,哪里敢沿用他们的号呢?我偶尔拿图画请秘书答禄君道夫作诗。道夫说:“我既然还不能亲自到那个地方,你何不写一篇记来配合这幅图呢?”至正十年十二月辛卯日,我寄居在城南头陀寺。大雪下得有一尺,道路上没有行人。夜里展开图画玩赏,忽然想起离家已经十四年,亲族离散,祖坟荒弃,究竟是为什么呢?按照如今的制度,在中年以后,也可以获准退休。明年我四十九岁,距离领取禄米退休的年龄,本来已经不远了。幸好清明的朝廷准许我早些退职归乡,和樵夫、野人一同在山间游玩,在云月之间往来,吟唱诸公的诗,也足以自得其乐了。
石鹿书院记至正六年,番昜陈君桢作书院于饶州安仁县之琯溪。又四年十月庚子,甘露防于松树,日光映之,莹若膏沐,而光采烂然。饮之,其味如饴。众奔走相告,以爲陈氏之瑞。始君得胜地于所居之近,翦薙榛棘,值微径,草树防密,地势斗絶,乃尽力攀縁睨之,不百举武而豁然平衍。环以羣山,中爲方池,鉴虚涵碧。陟其颠,乔木成林,石磴蔽亏。两石傍倚,砑然如蚌蛤。有石昻首,若灵禽之翔,因名之曰凤鸣台。三石之最竒者在其东,中峰削立,平若敷席,曰磐石。折而西爲亭,曰含光亭。又西,大石圜顶,方趺若树碑碣,稍前爲上谷厓之囬者,曰生云。突然垤者,曰雪丘。洼然坎者,曰鹿泉。君于是即磐石之下爲书院,授徒其间。中祠孔子,别爲山房,以庋藏先世书籍及甘露之防,复爲亭以志瑞。暇日冯虚四顾,千里之逺近在目睫,烟云风雨,变态万状,超然尘垢之外,万钟之禄,千驷之马,不愿易也。因其婣友临川孔君瑛来京师,俾素爲之记。素闻君之先出自九江之义门,家法之懿逾数百年,虽散处它郡,而流风余思未尽泯没。君笃于孝友,乡里信之,宗族称之。顾其志愿无所慕乎其外,而婆娑游衍于水石之间,与其门人子弟讲说先王之遗经,世孰有逾其乐者乎?诚使一家之善推而化行于一乡,逺而达于一国,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则其爲瑞莫大焉。甘露之瑞,斯爲之兆欤?君字士周。南丰县治记 王 澄南丰自陞州防百年,州之赋爲石,不过万四千,户不满三万,虽曰州,其实邑也。然民颇知服农,亩仅以衣食自给。歴年既久,生齿日滋,村落绵亘,邑屋栉比,民不知兵。嵗在壬辰,兵革忽起,闾井焚荡。越六年,寿光裴侯彦直来守,视事二年而谯楼始克复旧。已亥秋八月,闽人受攻急,乃以偏众来侵,州爲缓师之计,楼复燬,官舍内外荡然,惟仪门独存,吏即之以爲治事之所。明年正月,汉阳程侯瑞来莅事,徬徨顾视,因谕于众曰:「凡官守所以出政令,督赋敛,以理乎民也。不谋更始,曷称具瞻?」乃捐已资,市材于素产之地,揆日鸠徒,首创公署,其左幕长之司,其右更衣之次,列两庑爲吏舍,不三月落成。继治其后爲歩廊,如前之制。又明年,作后堂横敞洞达,比旧制又亢爽。是嵗冬,即楼之故基増筑更甃,高广坚致,乃爲楼重檐复栋,壮丽有加于前。于是听政有所,晏休有斋,谯楼下漏以警昏昕,邦人稚耋易其观听,莫不曰:「吾侪小人,徒闻斧斤之声,而不知财之所自出,力役之交作,而民不知告劳,是孰使之然哉?」先是,凡州有造作,有司稽其版籍之竒赢,吏胥并缘爲奸,以甲移乙,民罹其害,不可胜言。今侯不资于民,孳孳焉不遑朝夕,视之若树已业,欲以传之子孙然,其用心爲何如哉?侯爲政廉谨,不以一毫之私自黩,淩晨治事,日晏方罢,随事剖析,庭无留讼。他如饰馆舍,创邮亭,造浮梁以便渉,新坊巷之顔,文庙医学漫漶者增以鲜,朽腐者易以坚,不急之役未尝妄兴,威行爱立,政清事举,可爲循吏也。已是宜书。厘正乡贤祠记 徐 观乡贤有祠,其权舆于古。先生殁而祭于社,与今天下学庙先圣祠先贤有自来矣。信永丰县学,由唐相柳浑祠祀唐校书郎王贞白以下诸贤,歴年滋久,学官视爲故常,听讹承舛,徃徃以已见傅防其间,殊失尊贤之初意。至正乙酉,里士舒彬游京师,谒太史危素,获覩《宋史》全文,及宋礼部侍郎邓光荐所撰《填海録》诸书,知诸贤德业着在史册,班班可考,因録成编以归,并得危太史所书“乡贤祠”三字,援教谕鄱阳操琬,得厘正神位,合祀于祠。嵗壬辰,东平宋侯来宰是邑,始新其扁,命教谕天台陶凯各立小传,附于县志,事未遂,陶以公委去。侯于是命儒士周师会摄学,以相厥成。周君承侯命,恐弗胜任,乃与学宾序上饶郑贵孙集思并智,乃叅稽郡县志书碑铭墓碣有足徴者,自唐宋迄今,得二十四人,他有官爵无德业者不与焉。
译《石鹿书院记》至正六年,鄱阳人陈桢在饶州安仁县的琯溪修建书院。又过了四年十月庚子日,甘露降落在松树上,阳光映照着它,晶莹得像涂过膏脂,光彩灿烂。饮用它,味道像饴糖。众人奔走相告,认为这是陈氏的祥瑞。起初,陈君在住处附近找到一块胜地,砍除丛生的荆棘,开出小路;草木繁密,地势陡峭,他便竭力攀援察看,走不到一百步,忽然就出现一片平坦开阔的地方。四周环绕着群山,中间有方形水池,水面澄澈,映含碧色。登上山顶,高大的树木形成树林,石阶隐现于林木之间。两块石头靠在一起,粗糙的形状像蚌蛤。有一块石头昂首而立,像灵禽飞翔,于是给它取名叫凤鸣台。三块最奇特的石头在山的东面,中间的山峰削立而起,平整得像铺开的席子,名叫磐石。转向西面修建亭子,名叫含光亭。再向西,大石头顶部圆浑,方形底座像竖立的碑碣;稍稍向前,是上谷山崖回转之处,名叫生云。突起如小土堆的地方,名叫雪丘。低洼如坑的地方,名叫鹿泉。陈君于是就在磐石下面修建书院,在那里教授学生。院中供奉孔子,另建山房,用来收藏先世书籍和甘露的降落处,又建亭子来记载这件祥瑞。有空闲时,凭高临风四面眺望,千里以内远近景物仿佛都在眼前,烟云风雨变化万千,超然置身于尘世之外,即使万钟俸禄、千驷马车,也不愿拿来交换这种生活。因为他的姻亲朋友临川孔瑛来到京师,便请我为此写记。我听说陈君的先祖出自九江义门,优良的家法延续了几百年;即使后来分散居住在其他郡,遗留下来的风尚和影响也没有完全消失。陈君笃行孝友,乡里人信任他,宗族中人称赞他。他的志愿并不仰慕外在的功名,只在山水之间逍遥游乐,和门人子弟讲说先王遗留下来的经典,世上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种快乐呢?如果能把一家人的善行推广开来,使它在乡里施行,远而推广到一国,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那么这祥瑞就没有比它更大的了。甘露降临的祥瑞,难道正是这种征兆吗?陈君字士周。《南丰县治记》 王澄 南丰自从升格为州已经一百年,州中赋税折合粮石不过一万四千,户数不满三万,虽然名义上称州,实际上只是一个县邑。然而百姓颇知务农,每亩田地仅能用来维持衣食。年代久远以后,人口日益繁衍,村落绵延不断,房屋排列密集,百姓不知道战乱。壬辰年,战争突然爆发,里巷村落被焚烧荡平。六年以后,寿光人裴彦直侯来任知州,任职两年,谯楼才得以恢复旧貌。己亥年秋八月,闽人遭受进攻,形势危急,于是率偏师前来侵犯;州府为了缓兵,谯楼又被烧毁,官舍内外荡然无存,只有仪门独自留存,官吏便以此作为办理政事的处所。第二年正月,汉阳人程瑞侯来任职,徘徊察看四周,便向众人说道:“凡是官府设置守令,是为了发布政令、督促赋税,从而治理百姓。若不谋求重新开始,怎么能称得上是众人瞻仰的官府呢?”于是捐出自己的钱,在物产丰富的地方购买材料,选择日期召集工匠,首先修建官署;官署左边是幕长的办公处,右边是更衣休息的处所,两侧排列房屋作为吏舍,不到三个月便落成。接着整治后面,修成步廊,制度和前面相同。又过一年,修建后堂,横向宽敞、通透明亮,比旧有规制更加高敞明爽。这年冬天,就在谯楼原来的地基上加高修筑、重新砌砖,做到高大宽广而坚固精致,于是建成重檐复栋的楼阁,比从前更加壮丽。这样一来,听取政事有了处所,晚间休息有了斋舍,谯楼下设置滴漏来警示昏晓,州中百姓无论老幼都改变了对官府的看法和听闻,无不说:“我们这些小民,只听见斧头砍凿的声音,却不知道钱财从哪里出;劳役接连发动,百姓却不知道向谁诉说劳苦,这究竟是谁使它变成这样的呢?”在此以前,凡州里有营造工程,有关部门就查核户籍册中的余财,吏胥趁机从中作弊,把甲户的负担转给乙户,百姓所受的祸害多得无法尽数。如今程侯不取用百姓的钱财,勤勉不懈,早晚都顾不上休息,把这些事看作是营造自己的产业,仿佛要传给子孙一样;他的用心是多么深厚啊!程侯处理政务廉洁谨慎,不因一丝一毫的私心而玷污自己;每天凌晨办理政事,直到天晚才停止,随事剖析处理,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其他如修饰馆舍、创建邮亭、建造浮桥以便利渡水、更新坊巷的匾额,文庙和医学中模糊损坏的部分增添修饰,朽坏腐烂的部分换成坚固材料;不急迫的劳役从未妄自兴办。他的威信得到推行,仁爱得到树立,政务清明,事情都能办成,真可以称为循吏。这些事确实值得记载。《厘正乡贤祠记》 徐观 乡贤有祠,起源于古代。先生去世后在社中祭祀,直到今天天下各地学校中祭祀先圣、先贤的祠庙,都有其渊源。信州永丰县学以唐朝宰相柳浑为首祠祀对象,以下祭祀唐代校书郎王贞白等诸贤;年代久远以后,学官把这看作惯例,听信讹传、沿袭错误,往往把自己的见解夹杂进去,完全失去了最初尊崇贤人的本意。至正乙酉年,乡里士人舒彬游学京师,拜见太史危素,有机会看到《宋史》全文,以及宋礼部侍郎邓光荐撰写的《填海录》等书,知道诸贤的德行功业都明确记载在史册中,历历可考,于是抄录编成书带回乡里,并得到危太史亲书的“乡贤祠”三个字;又请教谕鄱阳人操琬,得以厘定、订正神位,将诸贤合祀于祠中。壬辰年,东平宋侯来任本县县令,开始重新制作祠堂匾额,命教谕天台人陶凯分别为诸贤撰写小传,附入县志;事情尚未完成,陶凯便因公离任。宋侯于是命儒士周师会代理县学事务,来帮助完成此事。周君接受宋侯的命令,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于是和学宾上饶人郑贵孙共同集中思考、发挥才智,参考考核郡志、县志、碑铭、墓碣中有足够凭证的资料,从唐宋直到今天,共考得二十四人;其他只有官爵而没有德业的人不列入其中。
秩其名字里居仕隐始末,表以出之。以忠义则张叔夜、黄从龙二公爲称首,以孝行则柴渊、周克恭爲纯。至若王贞白仕止适中,周日章穷不易操,施舜显、施师防之直躬行道,舒杲、赵崇椷之救▯拯艰,徐宗仁、赵崇榞、韩光国之捐躯报国,蒋夔、蒋傅之决策倡义,俞琰之兴学,俞克堪之莅政,徐寻得安定胡先生之正学,徐维上书斥秦桧之奸邪,周天▯受李心传、魏文靖、真文忠之知,詹应陈之赴义,徐炎午之恬退,俞申之博学,俞澂之卓行,俱有关于风化。其大节细行见诸各传。自今伊始,奉祠益防,潜德幽光,洋洋如在。学者游是学,拜是祠,庶防想像诸贤之爲人,以无负国家之倚頼。若徒以友一乡之善士爲未足,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而无尚友之实,则岂侯所望于今日者哉?虽然是碑所记,特文献之足徴者耳。祠祀有未尽,采摭有未详,引而申之,则不无望于后之君子。
至正十六年嵗次丙申三月望日记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九
艺文【记八】明清风亭记 宋 濂清风亭者,抚州金谿邓彦诚之所筑也。彦诚世居云林三十六峯之阳,其先世多以志节着。当宋之季,尝集义兵以防乡社,助国家。宋亡,为元七十有七年,是为至正壬辰。抚州不守,彦诚叹曰:“防将至,吾可不卫宗人,使及于难乎?”即召乡里少年,分队伍,树砦栅于云林山。金鼓之声,昼夜不絶。宼来,輙败衂而去。荐绅之流依之,以免者百数十家。事平,会府上其功,将爵禄之。彦诚谢曰:“吾之挺身御宼,不忘先世之明训,尔敢借是以媒利耶?”掉头去不顾。乃于堂之西偏,艺竹数万竿,引泉为池,而筑是亭其中。彦诚戴华阳巾,被鹤氅衣,日逍遥亭上,游情物表,澹然与尘虑相忘。人见之者,疑为古仙人御风而行,可望而不可即。佥曰:“是功成而不居者,其视富贵利逹何有哉?”宜名亭曰“清风”,以励衰俗。彦诚笑而不答。呜呼!志节之士,世不多见矣。昔闻有田畴者,遭幽州始扰,荡析离居。畴率宗人避难于无终山,百姓归之者五千余家,且数立竒勲以自见。魏太祖论功,封为亭侯,邑五百戸。畴谢曰:“畴自以始为居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耶?”固辞不受。至今言畴者,慕其清风,若神龙游于元间,欲一见之而不可得。其视未建尺寸之功,輙欲重徼名爵者,其为混浊盖亦甚矣。今彦诚之行事,皦皦不诬,有足多者。予虽未敢遽谓如畴,察其志之所存,宁不髣髴似之耶?然君子之论,观其志而不较其功。功固有小大,志岂有崇卑耶?志茍同,功亦同也。彦诚不必不如畴者,昭昭矣。后之人闻彦诚之风者,岂不蹶然兴起耶?抑予闻抚为文献之邦,士出其间,多以道徳忠义着闻,载诸方策者,班班可考。彦诚以劬然一布衣,又能竭力捍宼如此,岂云林三十六峯委灵隤祉以致然耶?不然,何其生贤之多也?予因为着《清风亭记》,刻寘亭上,使人知所自立,颇谓有禆于政化文之不工,固不暇计也。彦诚名谅,江西提▯刑狱讳元观之诸孙来请记者,其族人知南阳县行父也,气莭亦森然可尚云。洼泉记 刘 崧樟洲之东有流泉焉,其源发乎桃花洞之奥,出洞口与邓家原水合,而西行纡徐曲折,循古株山之麓以达于樟洲。上下六七里许,率负山而挟田,田盘逥两山间,至樟洲始衍▯而平旷,畴垄弥望。水下激成崖,深行地中,故田若益髙,水若益下。耕者俯临之,不能致。昔有备旱潦者,筑巨堰堨其冲,以消息之。堰髙与田等,隠若束峡。春雨时止,水滟滟交田面,截奔蓄深,溢流下飞。久之,浮壌漂涤,地骨山露,陂陀盘辟,轮囷突兀。中路两崖直,堰之下其广可数亩,而土砾殽杂,若弃地然。每秋高气澄,涨落潦缩,泉一线穿袭土络间,日刮月劘,递成盘窟。深者若井,浅者若臼,圆者若盘杅,虚者如鼎镬,旋转如碾涡,敧泻若瓴甋,锵然有声,悠然下赴,乃交注土碛之两腋。碛堕而旁垂,穹窿搜抉,卷若象鼻。独盘屹而中峙,其左则抵突而漫顶,珠跳雪溅,喣沬腾沸;其右则投间悬絶,若银绠琼刀,飘风射虚,以合注于碛下之大洼而聚焉。广可三尺余,从五尺,深如从之数而加二。腹洞吻呿,若攲瓮然,四围周环,髙拟壁垒。其土坚密,近于石者,表黎黑而中黄,黄蜡黎鐡,涂以青苍,杂以骍赤。赤者朱殷,白者凝脂。湍漱波撞,下空旁隙,为燕窠,为蜂戸,为蚁垤,为羊胃,为縠纹,为锦绮,为金锁甲,为钟乳,滑润磊砢,嵌岩灿烂,不可名状。其底莹彻絶泥滓,白沙锦石填壅其中。水旋于洼,若走敌赴捄然,乃折而蛇行渟洑,为坎者再。又西北行,循州之阴以出黄塘之右,盖由是趋白家桥,歴石冈之阳,遂北入章江矣。泉初未有竒之者,嵗在丁未六月,夏余弟埜始与其客邱子▯道歩于其东原寓舎之西岭,寻幽而得之,欣然以为竒,谓当与吾二兄者游而纪之。明日,余兄子中与余俱来,因往观之,方循崖歩嬉,已翛然有濠濮间意。
译他们按照次序列出这些人的姓名、籍贯居所、出仕或隐居情况以及一生始末,并制成表格公布出来。论忠义,以张叔夜、黄从龙二位公为首;论孝行,以柴渊、周克恭最为纯正。至于王贞白,出仕和退隐恰到好处;周日章身处困穷而不改变操守;施舜显、施师防正直立身、践行道义;舒杲、赵崇椷救助灾祸、拯救艰难;徐宗仁、赵崇榞、韩光国舍身捐躯、报效国家;蒋夔、蒋傅决断谋划、倡导义举;俞琰兴办学校;俞克堪任职理政;徐寻得到安定胡先生正统的学说;徐维上书斥责秦桧的奸邪;周天▯受到李心传、魏文靖、真文忠的知遇;詹应陈奔赴义举;徐炎午安然退隐;俞申学识广博;俞澂品行卓异;这些事都对社会教化有关。他们的大节和细小的德行,见于各人的传记。从今以后,奉祀乡贤的礼仪更加完备,隐藏的德行和幽微的光辉也将盛大显著,宛如诸贤仍然在这里。读书人来到这所学校,拜谒这座祠堂,希望能够想象诸贤的为人,从而不辜负国家对他们的倚赖。如果只是以和本乡的善士相交为不足,反而夸夸其谈地说“古代的人,古代的人”,却没有以古人为友、向古人学习的实际行动,那么这难道是宋侯今天对大家的期望吗?不过,这块碑所记载的,只是文献中有足够凭证的内容罢了。祠祀中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采集考证中还有不够详尽的地方,若有人加以引申补充,那么也不能不寄希望于后世的君子。至正十六年,岁次丙申,三月十五日记。《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九 艺文【记八】明 《清风亭记》 宋濂 清风亭,是抚州金溪县邓彦诚修建的。彦诚世代居住在云林三十六峰的南面,他的祖先多以志向节操著称。宋朝末年,他曾经召集义兵保卫乡里,帮助国家。宋朝灭亡后,元朝统治了七十七年,这一年是至正壬辰年。抚州失守,彦诚叹息说:“祸难将要来了,我难道能不保卫同族,使他们遭受灾难吗?”于是召集乡里的年轻人,编成队伍,在云林山修筑寨栅。金鼓之声昼夜不断。敌寇到来时,往往被击败而退走。士绅中依附他的人,因而得以免难的有一百几十家。事情平定后,会府上报他的功劳,准备授予他爵位俸禄。彦诚谢绝说:“我挺身抵御敌寇,是没有忘记先世的明训,哪里敢借此谋求利益呢?”说完掉头离去,不再回顾。于是他在堂屋西侧种植数万竿竹子,引泉水形成池塘,又在其中修筑这座亭子。彦诚戴着华阳巾,穿着鹤氅衣,每天在亭上逍遥游览,情怀超出世俗,淡然忘却尘世的忧虑。人们见到他,都怀疑他是驾风而行的古代仙人,只能远远望见而无法接近。众人都说:“这是建立功劳却不据有功劳的人,他把富贵利达看作什么呢?”应该给这座亭子命名为“清风”,用来激励衰败的风俗。彦诚笑了笑,没有回答。唉!有志节的士人,世上并不多见。从前听说有个叫田畴的人,正逢幽州刚开始骚乱,家产荡析,亲族离散。田畴率领宗族到无终山避难,百姓归附他的有五千多家,而且多次建立奇功来显扬自己。魏太祖论功行赏,封他为亭侯,食邑五百户。田畴谢绝说:“我田畴起初只是因为居处遭难,率众逃亡,既没有树立志义,反而要把这当作获利的资本吗?”于是坚决推辞不受。直到今天人们谈到田畴,仍仰慕他的清风,就像神龙游于幽冥之间,想见他一面却不可得。那些还没有建立一点功劳,就动辄想求取显赫名爵的人,他们的混浊大概也太严重了。如今彦诚的所作所为,光明磊落、确凿无欺,很值得称道。我虽然不敢马上说他已经和田畴一样,但考察他的志向所在,难道不依稀相似吗?然而君子的议论,是观察他的志向而不计较他的功劳。功劳固然有大小,志向难道有高下吗?志向如果相同,功劳也就相同。彦诚未必不如田畴,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后世听到彦诚这种风尚的人,难道不会猛然振作、奋发而起吗?或者我听说抚州是文化典籍之邦,其中出产的士人,多以道德忠义著称,记载在各地史册中的事迹清楚可考。彦诚只是一个勤勉的平民,却也能这样竭尽力量捍卫乡里、抵御敌寇,难道是因为云林三十六峰倾注灵气、降下福佑才使他如此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这里生出贤人的数量如此之多呢?我因此撰写《清风亭记》,刻写后放置在亭上,使人们知道应当凭什么立身,也颇认为它对政教风化有所帮助;至于文章写得好不好,本来就无暇计较了。彦诚名谅,是江西提▯刑狱元观的曾孙;前来请我撰写这篇记的人,是他的族人、知南阳县事的行父,他的气节也森然可敬,值得称许。《洼泉记》 刘崧 樟洲东面有一股流泉,源头发自桃花洞深处,流出洞口后与邓家原的水汇合,向西缓慢曲折地流行,沿着古株山的山麓到达樟洲。上下约六七里,大体上水流背靠山、夹在田地之间;田地盘曲回环在两山之间,到达樟洲才开始展开,变得平坦开阔,田畴垄亩一望无际。泉水向下冲激形成崖壁,深深流入地下,所以田地似乎越来越高,泉水似乎越来越低。耕田的人俯身临近泉水,也无法汲取。过去有人为防备旱灾和水涝,在泉水冲击处修筑巨大的堰坝加以拦截,用来调节水势。堰坝高与田地相平,隐约像束紧的峡谷。春雨时而停止,泉水荡漾,漫过田面;截住奔流,蓄成深水,又溢出向下飞流。时间一久,浮土被漂洗冲刷,地层的坚硬部分显露出来,坡地盘曲,石块高大突兀。中段两岸直立,堰坝以下宽达数亩,但泥土砂砾混杂,仿佛是一片废弃的土地。每到秋高气爽、洪水退落水势收缩时,泉水便像一条细线穿行冲刷在土层的纹理之间,日削月磨,逐渐形成盘旋的洞穴。深的像井,浅的像臼,圆的像盘子和杅,空的像鼎锅,旋转的像石磨涡流,倾斜泄流的像屋瓦,发出铿锵声,悠然向下流去,于是交汇注入土石滩的两侧。土石滩崩落并向旁边垂下,穹窿般的地方被搜掘冲蚀,卷曲得像象鼻。只有一块盘石高高耸立在中央;它的左边,水流冲撞而漫过顶部,水珠跳跃、白沫飞溅,气泡翻腾沸涌;它的右边,水流便投身于狭窄的空隙,悬垂而下,仿佛银绳玉刀,随风飘荡,射入空中,汇注到沙洲下面的大洼里聚集。洼地宽约三尺多,纵深五尺,深度也有纵深的数目再加二尺。洼地腹部空洞,入口张开,像一只倾斜的瓮;四周环绕,四壁高得像城墙。土质坚密,接近石头,表面黑色,中间黄色,黄如蜡、黑如铁,涂杂着青苍色,又夹杂着红色。红的像深朱,白的像凝脂。急流冲刷,波浪撞击,下面空虚,旁边有缝隙,形成燕窝、蜂窝、蚁冢、羊胃状、谷纹状、锦绮状、金锁甲状和钟乳状的形态;既光滑润泽,又高低错落,嵌在岩石间,灿烂夺目,无法用言语形容。泉底晶莹透彻,没有一点泥沙污秽,白沙和彩石填满其中。水在洼地里回旋,好像奔走的敌兵争相赴救,随后转折如蛇般流行,回旋停聚,形成了两处水坎。水又向西北流去,沿着州城北面流出黄塘右侧,大概由此趋向白家桥,经过石冈南面,终于向北流入章江。泉水起初没有人认为奇异。丁未年六月,夏余的弟弟埜才和他的客人邱子▯道步行到东边原野、寓舍西面的山岭,寻访幽胜而发现了它,欣然认为奇异,说应当和我的两个兄长一同来游览,并把它记下来。第二天,我的兄长子中和我一起来,于是前往观看;刚沿着山崖行走游玩,已经悠然产生了濠濮之间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