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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四十二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三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938–1953 段

跋顔鲁公靖居寺题名后欧阳修右靖居寺题名。唐顔眞卿题。按《唐书》纪传,眞卿当代宗时为检校刑部尚书,为宰相元载所恶,坐论祭器不修为诽谤,贬硖州员外别驾,抚州、湖州刺史。载诛,复为刑部尚书。而此题名云永泰二年,眞卿以罪佐吉州,与史不同。据眞卿湖州放生池碑隂所序云:「贬硖州旬余,再贬吉州。」盖眞卿未尝至硖,遂贬吉,而史书但记初贬,书于纪传耳。眞卿大厯三年始移抚州,当游靖居时,犹在吉也。

跋唐顔眞卿小字麻姑坛记右《小字麻姑坛记》,顔眞卿撰并书。或疑非鲁公书。鲁公喜书大字,予家所藏顔氏碑最多,未尝有小字者。惟《干禄字书》注最为小字,而其体法与此记不同。盖《干禄》之注持重舒和,而不局蹙;此记遒峻紧结,尢为精悍。此所以或者疑之也。予初亦颇以为惑,及把翫久之,笔画巨细皆有法,愈防愈佳,然后知非鲁公不能书也。故聊志之,以释疑者。

跋饶州甘棠馆题名右甘棠馆题名,自唐德宗贞元以来,止于防昌。文字多已磨灭,惟高元裕、韦夏卿所书尚可读。甚矣,人之好名也!其功德之盛,固已书竹帛、刻金石以垂不休矣。至于登高望逺,行旅往来,▯然寓兴于一时,亦必勒其姓名,留于山石。非徒徘徊俯仰以自悲其身世,亦欲来者想见其风流。夏卿所记,留连感怆,意不浅也。如高、韦二子,皆当时知名士,史传载之详矣。昔杜预沈碑汉水,谓万世之后,谷或为陵,庶几复出以见于世,其为虑深矣。然预之功业,不待碑而自传,其区区于此者,好名之弊也。故士或勤一生以自苦,或饿死空山之中,甚者蹈水火、赴刀锯以就后世之名,为庄生所笑者有矣。故予于集古,每得前世题名,未尝不録者,闵夫人之甚好名也。

跋太虚辩才庐山题名     苏 轼某与大觉禅师别十九年矣。禅师脱屣当世,云栖海上,谓不复见,记乃尔拳拳邪?抚卷太息,欲一见之,恐不可复得。防与参寥师自庐山之阳并出而东,所至皆禅师旧迹。山中人多能言之者,乃复书太虚与辩才题名之后,以遗参寥。太虚今年三十六,参寥四十二,某四十九,辩才七十四,禅师七十六矣。此吾五人者,当复相从乎?生者可以一笑,死者可以一叹也。元丰七年五月十九日,慧日院大雨中书。题张唐公香城记后      潘兴嗣唐公,国士也。立朝敢言,名动缙绅。视万钟之禄,不易其操。一邱一壑,自谓过之。方此时,仆齿发方少,已无仕宦意,苐以琴书为乐。相视莫逆,至于忘年。可谓以无累之神,合有道之器,不愧于古人矣。每一至此,视公笔迹于坏壁间,字浸漫灭,惘然于怀。眞觉上人好事,次録其言,勒于石。

跋欧阳文忠公《庐山高诗》黄庭坚刘公中刚而外和,忍穷如铁石,其所不顾,万夫不能回其首也。家居四十年,不谈时事,宾客造门,必置酒终日。其言亹亹,似教似谏,依于庄周、净名之间。年八十而耳目聪明,行不扶持。盖不得于彼而得于此也。若庐山之美,旣备于欧阳文忠公之诗。中朝士大夫读之,慨然欲税尘驾,少揖其清旷,而无由。而公独安乐四十年,起居饮食于庐山之下。没而名配此山,以不磨灭。碌碌而得志愿者,视公何如哉?

书徐德占题壁后豫章有二豪杰,雷霆一世。世父长善,外兄徐德占,相望五十余年,舅甥畧相似。长善以文章,德占以才畧,出深山穷谷,而揭日月于苍天之上。长善年三十二,德占年四十,大命霣倾,使人短气。予过宿章明扬,追逺堂下,观德占字,虽一时戏笑语,犹髣髴见其忠厚之气。

译题写颜鲁公靖居寺题名之后 欧阳修 以上是靖居寺的题名,是唐代颜真卿所题。我考查《唐书》的纪传,真卿在唐代宗时任检校刑部尚书,被宰相元载所憎恶,因议论祭器修缮不善而获罪,被贬为硖州员外别驾,后来又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后,他又恢复为刑部尚书。但这篇题名说是永泰二年,真卿因罪任吉州佐官,与史书所载不同。根据真卿《湖州放生池碑阴》中的序文说:“被贬到硖州十多天后,再贬到吉州。”大概真卿不曾到达硖州,便直接贬往吉州,而史书只记载了最初的贬谪,写在纪传中罢了。真卿直到大历三年才调任抚州;他游览靖居寺时,还在吉州。题写唐代颜真卿小楷《麻姑坛记》之后 以上是《小楷麻姑坛记》,由颜真卿撰写并书写。有人怀疑不是鲁公的书法。鲁公喜欢写大字,我家收藏的颜氏碑刻很多,却从未见过他写小字的。只有《干禄字书》的注释最为细小,但它的字体笔法与这篇记不同。《干禄字书》的注释端庄稳重、舒缓和畅,并不局促;这篇记则刚劲峻拔、紧密收束,尤其精练强健。这就是有人怀疑它的原因。我起初也颇为疑惑,等到长久把玩观赏,发现笔画无论大小都合乎法度,而且越看越好,这才知道若不是鲁公,便没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字。所以姑且记下这些,以解除疑惑。题写饶州甘棠馆题名之后 以上是甘棠馆的题名,从唐德宗贞元年间开始,到防昌为止。文字大多已经磨灭,只有高元裕、韦夏卿所写的还可以读。人的喜好名声,真是太厉害了!他们功德盛大,本来已经写入竹帛、刻在金石上,可以流传不止;至于登高远望、行旅往来,偶然在一时寄托兴致,也一定要刻下姓名,留在山石上。不仅是徘徊俯仰来为自己的身世悲伤,也是想让后来者想见自己的风流。韦夏卿所记的文字,流连感伤,意味很深。像高元裕、韦夏卿二人,都是当时知名的士人,史传记载得很详细。从前杜预把碑沉入汉水,说万世以后山谷或许变成陵墓,碑也许会重新出土而显现于世,他的忧虑真是深远。然而杜预的功业,不需要碑刻也会自然流传;他在这件事上如此用心,正是好名的弊病。所以士人有的辛劳一生,使自己困苦;有的饿死在空山之中;更有甚者投身水火、赴刀锯之刑,以求后世留下名声,成为庄子所讥笑的人。因而我在编录古代碑帖时,每当得到前代题名,从未不收录的,正是怜悯人们太过于喜好名声。题写太虚、辩才庐山题名之后 苏轼 我与大觉禅师分别已经十九年了。禅师脱离尘世,隐居海上,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还会如此殷切地记挂我呢?抚摸着这卷文字,我长声叹息,想见他一面,只恐怕再也见不到了。我与参寥师从庐山南面一同出来向东走,沿途所到之处,都是禅师的旧日遗迹。山中人很多都能谈起他的事,于是我又把太虚和辩才的题名写在后面,送给参寥。太虚今年三十六岁,参寥四十二岁,我四十九岁,辩才七十四岁,禅师七十六岁。我们五个人还能再次相从吗?活着的人可以相视一笑,死去的人只能令人一声叹息。元丰七年五月十九日,在慧日院大雨中书写。题写张唐公《香城记》之后 潘兴嗣 唐公是国家的杰出人才。在朝廷任职时敢于直言,声名震动士大夫。面对万钟的俸禄,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认为一丘一壑的生活胜过富贵。当时我年纪尚轻,已经没有做官的意愿,只以琴书为乐。我们彼此相知相契,甚至忘却了年龄的差别。可以说,这是以无所牵累的精神,结合有道之人的器度,无愧于古人。每次来到这里,看到公在破墙上的笔迹,字迹逐渐漫漶湮灭,心中总感到惆怅。真觉上人喜好此事,抄录他的话,刻在石上。题写欧阳文忠公《庐山高诗》之后 黄庭坚 刘公内心刚正而外表温和,忍受贫困如同铁石般坚强;对于他所不屑的事,即使万人也不能使他回头。他居家四十年,不谈论时事;宾客登门,必定置酒相待一整天。他谈吐娓娓不绝,似乎在教导,又似乎在劝谏,思想寄托在庄周、净名之间。年近八十时仍耳聪目明,行走不用人搀扶。这大概是他在世俗仕途上不得志,却在别处获得了所得。至于庐山的美景,欧阳文忠公的诗已经描写得很完备。朝廷中的士大夫读到它,无不感慨地想卸下尘世车驾,稍稍领略庐山的清幽旷远,却没有机会。唯独刘公在庐山脚下安乐地生活了四十年,起居饮食都在山下。死后,他的声名与此山相配,因而不会磨灭。那些庸庸碌碌而实现志愿的人,与刘公相比又怎么样呢?题写徐德占题壁之后 豫章有两位豪杰,声威震动一世:我的伯父长善,以及我的外兄徐德占。他们前后相隔五十多年,舅甥二人的情形大致相似。长善凭文章,德占凭才略,从深山穷谷中崛起,把光辉高举到青天之上。长善三十二岁,德占四十岁时,命运突然倾覆,使人不禁气短。我经过章明扬家住宿,在追远堂下观看德占的字迹;即使只是当时的戏笑言语,仍仿佛能够看见他忠厚的气质。

书萍乡县防壁庭坚航荆江,畧洞庭,涉修水,径七十二渡,出万载、宜春,来省伯氏元明于萍乡。初,元明自陈留出尉氏、许昌,渡汉江陵,上防峡,过一百八盘,涉四十八渡,送予安置于摩围山之下,淹留数月,不忍别。士大夫共慰勉之,乃肯行,掩泪握手,为万里无相见期之别。蛮中九年,白发来归,而相见于此,访旧抚新,悲喜兼怀,其情有不胜言者矣。余之入宜春之境,闻士大夫之论,以谓元明尽心尽力,视民有父母之心,然其民嚚讼,异于他邦,病在慈仁太过,不用威猛耳。至则以问元明,元明叹曰:“天子使宰百里,固欲安乐之,岂使操三尺法而与子弟仇敌哉?”昔汉宣帝患北海多盗贼,起龚遂为太守,及入见,见其老而悔之,遂进而问曰:“北海之盗,陛下将胜之邪?将安之邪?”然后宣帝喜见于色曰:“张官置吏,固欲安之也。”予尝许遂以为天下长者也。夫猛则土石俱焚,寛则公私皆废,吾不猛不寛,唯其是而已矣。故榜吾所居轩曰“唯是”,而自警。庭坚曰:“夫猛而不害善良,寛而不长奸宄,虽两汉循良,不过如此。萍乡邑里之间,鸱枭且为鳯凰,稂莠皆化为嘉谷矣。”因书之屏间,以免别后怀思。庭坚之来,以崇宁元年四月乙酉,而去以是月之己亥。跋南城吴氏社仓书楼诗文后陆游。南城吴君子▯兄弟作社仓,畧仿古者敛散之法,筑书楼,用为子孙讲习之地,其设意深逺,流俗殊未易测也。或者乃谓吴氏捐赀以为社仓,凶嵗免民于死徙,其有德于人甚大,后世当有兴者,子孙不学则不足以承之。此其筑书楼之意,使吴氏之意信出此,乃市道也。市道不可以交乡党自好之士,其可以与天交乎?吴君之意,盖曰:吾为是非一世也,吾兄弟他日要当付之后,人人不可知。吝则啬,出贪则渔利,怠荒则废事,虽面命之,或不听于遗言,何有?惟学则免是三者之患,而社仓虽百世可也。此吾兄弟之本防。若夫富贵贫贱,我且不能自知,乃为后人谋,而责报于荒忽不可致诘之地,亦愚矣。吴君遣书行千余里示予以社仓本末,因及诸公书楼记述,予慨然叹,以为知吴君兄弟心者,莫予若也,故书之。

跋荆公诗右荆公手书诗一卷,前六首赠黄庆基,后七首赠邓铸。石刻皆在临川。淳熙七年七月十七日,陆某谨题。题折桂院行记        朱 子始予至折桂院之西轩,爱其江山之胜。道人云:“公为予言此未足观,稍上当益奇。”因道予行深竹中,竹尽得大阜,背负五老,面▯江湖,东西数百里,云山烟水,渺莽萦带,胜絶不可名状。乃规作亭其处,取李翰林《庐山謡》中语,命以为“黄云观”。防云公去,不果为。今年春乃克为之,未讫工而余代去。闰月晦日,与清江刘子澄、长乐林择之、开封赵子明、温陵许景阳、建安王春卿、长乐余占之、陈彦忠、临淮张致逺、长乐黄直卿俱来,因记其事。云公诸王孙,弃官学浮屠法,今客大洪山。云

书濓溪光风霁月亭淳熙八年,嵗在辛丑,夏四月六日,后学朱熹、张扬卿、王沅、周颐、林用中、陈祖永、许子春、王【阙】余隅、陈士▯、张彦先、黄干敬,再拜于濓溪先生书堂下。惟先生承天畀系,道统所以建端垂绪,啓佑于我后之人者,厥初罔不在斯堂,用咸叹慕,低徊弗忍去。熹乃复出所诵说先生《太极图赞》其义,以晓众,咸曰休哉。退先生之曾孙正卿、彦卿、元孙涛,设馔光风霁月亭。祁眞卿、吴兼善、僧志南与熹敬书,以志。

跋苏文定公▯节堂记右《南康军治▯节堂记》。栾城苏文定公为郡守,徐君师回望圣作,又手书而刻石焉。自元丰乙丑距今淳熙己亥,凡九十有五年。而新安朱熹来领郡事,问堂所在,则旣无有,而杉亦不存。求其记文,则又非复故刻,而委之他所矣。于是厯访郡之老人,竟无有能言其处者。盖自元丰至今,其间世故亦多变矣。然建炎羣盗,于今才五十年,旧迹芜灭,未应至此。意者斯堂之毁,其在绍圣党论之时乎?抚事兴怀,慨然永叹。顾郡方贫,而民已病,正使堂之故基尚在,势亦不能有以复于其旧。独听事有堂,无额,而庭中有老栢焉。焚斮之余,生意殆尽,而屹立不僵,如志士仁人更厯变故,而刚毅独凛凛然不衰者。因取▯节之号,寓之此堂,而辇记石陷壁间,且欲尽去庭之凡木杂植杉栢,以髣髴前贤之遗意。则旣非时,而熹亦以病告归矣。呜呼!后之君子,其尚有以成予之志也夫!

译题写萍乡县官署墙壁 我庭坚乘船经过荆江,略经洞庭湖,渡过修水,经过七十二处渡口,出了万载、宜春,来到萍乡探望伯兄元明。起初,元明从陈留出发,经过尉氏、许昌,渡过汉水和江陵,上行经过巫峡,走过一百零八盘,渡过四十八处渡口,送我到摩围山下安置,停留数月,不忍分别。士大夫共同来慰问勉励我,他才肯上路;我们含泪握手,作了此后相隔万里、不知何时再见的告别。我在蛮地九年,白发归来,如今在这里相见,探访旧情,抚慰新境,悲喜交集,感情实在难以言尽。我进入宜春境内时,听士大夫议论,都说元明尽心尽力,对百姓有父母般的爱护之心;但他的百姓好争讼,与其他地方不同,问题在于慈爱仁厚过度,没有使用威严刚猛的手段。我到任后便拿这话询问元明,元明叹息说:“天子任命官员治理百里之地,本来就是希望使百姓安定快乐,难道是让官员执掌三尺法,与子弟百姓结成仇敌吗?”从前汉宣帝忧虑北海盗贼很多,起用龚遂为太守。龚遂入朝拜见时,宣帝见他年老,便后悔任用他。龚遂于是进前问道:“北海的盗贼,陛下是要战胜他们,还是要安抚他们?”宣帝听后面露喜色,说:“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本来就是要使百姓安定啊。” 我曾经称许龚遂,认为他是天下的长者。施政过于严猛,就会连土地山石都一同焚毁;过于宽纵,则公事私事都会荒废。我既不严猛,也不宽纵,只求合乎正确的原则。因此把我所居轩室题名为“唯是”,用来警戒自己。庭坚说:“施政严猛而不伤害善良,宽厚而不助长奸邪,即使是两汉的循良官吏,也不过如此。萍乡城乡之间,连鸱枭也将变成凤凰,稂莠也都化成嘉谷了。”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屏风上,以免分别以后引起怀念。庭坚到来,是崇宁元年四月乙酉日;离去,是这月的己亥日。题写南城吴氏社仓书楼诗文之后 陆游 南城吴君子▯兄弟修建社仓,大略仿照古代收聚和发放粮食的制度,又修筑书楼,用作子孙讲习的地方。他们的用意深远,不是世俗之人容易测度的。有人却说,吴氏捐出资财修建社仓,在灾荒之年使百姓免于死亡和迁徙,对人有很大的德行,后世应当有人继承;子孙若不学习,便不足以承继它。这就是他们修筑书楼的用意。假如吴氏的用意确实只是这样,那就是市井商人的想法。用商人的想法,不能与乡党中自守自好的士人交往,难道能够与上天交往吗?吴君的意思,大概是说:我这样做,并不是只为一世;我们兄弟将来总要把它交付给后人,而后人各自会怎样,是谁也无法预知的。吝啬,就会变得刻薄;放出贪心,就会谋取私利;懒惰荒废,就会耽误事务。即使当面教诫他们,他们也可能不听遗言,那又有什么办法?只有学习,才能避免这三种祸患;这样社仓即使传承百世也没有问题。这才是我们兄弟的根本考虑。至于将来的富贵贫贱,我自己尚且不能预知,却替后人谋划,并在荒远而无法追问的地方索求回报,也是愚蠢的。吴君派人送信,跋涉一千多里,把社仓的始末给我看,并提到诸位先生为书楼所作的记述。我感慨叹息,认为真正了解吴君兄弟心意的人,没有谁比我更深。因此写下这篇文字。题写荆公诗 以上是荆公亲手书写的一卷诗,前六首赠给黄庆基,后七首赠给邓铸。石刻都在临川。淳熙七年七月十七日,陆某谨慎题写。题写《折桂院行记》 朱子 起初我来到折桂院的西轩,喜爱这里江山的优美。道人说:“您认为这里还不值得观赏,再往上走一些,景色会更加奇特。”于是他引导我穿行在深竹之中,竹林尽头出现一座大山丘,背靠五老峰,面向江湖,东西数百里之间,云山烟水,浩渺苍茫,曲折相连,美景绝妙得无法形容。于是我计划在那里建亭,取李翰林《庐山谣》中的语句,命名为“黄云观”。▯云说公将要离去,未能建成。今年春天才得以动工,还没有完工我便调任离开了。闰月最后一天,我与清江刘子澄、长乐林择之、开封赵子明、温陵许景阳、建安王春卿、长乐余占之、陈彦忠、临淮张致远、长乐黄直卿一同来到这里,于是记下这件事。▯云公是诸王孙,弃官学习佛法,如今客居大洪山。云 题写濂溪光风霁月亭 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夏四月六日,后学朱熹、张扬卿、王沅、周颐、林用中、陈祖永、许子春、王【缺字】余隅、陈士▯、张彦先、黄干,恭敬地拜谒于濂溪先生书堂之下。先生承受上天赋予的使命,使道统得以发端并传承下来,启迪保佑后世之人;它的根源无不在这座书堂。我们都为之感叹仰慕,徘徊流连,不忍离去。朱熹又拿出自己诵读讲说的先生《太极图赞》,阐明其中义理,以告知众人,大家都说美好。退居之后,先生的曾孙正卿、彦卿和元孙涛,在光风霁月亭设宴。祁真卿、吴兼善、僧人志南与朱熹恭敬书写此文,以作记载。题写苏文定公《▯节堂记》之后 以上是《南康军治▯节堂记》。栾城苏文定公任郡守时,徐君师回仰慕圣人之作,又亲手书写并刻在石上。从元丰乙丑年到今天淳熙己亥年,共九十五年。新安朱熹来主持郡政,询问厅堂所在,已经没有了,杉树也不存在了。寻找那篇记文,又发现已经不是原来的刻石,而是被丢置到别处。于是遍访郡中老人,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它的位置。大概从元丰到现在,其间世事变迁也很多了。然而建炎年间群盗作乱,距今才五十年,旧迹荒芜毁灭,不应当到了这种程度。莫非这座厅堂是在绍圣党争之时毁掉的吗?抚今追昔,感慨万端,长久叹息。只是本郡正贫困,百姓已经疲敝,即使厅堂的旧址还在,情势也不能使它恢复原貌。唯有听事厅有一座厅堂,没有匾额,庭院中有一株老柏树。它在焚烧砍斫之后,生机几乎耗尽,却仍然挺立不倒,仿佛志士仁人经历变故之后,依旧刚毅凛然、毫不衰退。于是取▯节的名号,把它寄托在这座厅堂上,并把记文石碑搬来嵌入墙中,还想除去庭院中普通的杂木,只种杉树和柏树,略微体现前贤遗留下来的心意。然而时机已经不合适,我也因病请求归返了。唉!后来的君子,或许还有人能够完成我的志愿吧!

跋白鹿洞所藏汉书熹旣为刘子和作传,其子仁季致书,以其先人所藏《汉书》四十四通为谢。时白鹿洞书院新成,因送使藏之,以备学者看读。子和五世祖磨勘府君式,南唐时读书此洞,后仕本朝,有名太祖时,其孙敞、攽皆为闻人。今子和弟子征之家,尚藏其手钞《孟子》《管子》书云,是洞中日课也。跋金谿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义后。淳熙辛丑春二月,陆兄子静来自金陵,其徒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从。十日丁亥,熹率僚友诸生与俱至于白鹿书堂,请得一言以警学者。子静旣不鄙而惠许之。至其所以发明敷畅,则又恳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学者隠微深锢之病。盖听者莫不竦然动心焉。熹犹惧其久而或忘之也,复请子静笔之于简而受藏之。凡我同志于此反身而深察之,则庶乎其可以不迷于入德之方矣。

跋顔鲁公栗里诗右唐鲁郡顔文忠公栗里诗,见陈令举《庐山记》而不得其全篇。虽然读之者,亦足以识二公之心,而着于君臣之义矣。栗里在今南康军治西北五十里谷中,有巨石,相传是陶公醉眠处。予尝往游而悲之,为作《归去来馆》于其侧,嵗时劝相,间一至焉。俯仰林泉,举酒属客,盖未尝不赋是诗也。地之主人,零陵从事陈君正臣,闻之若有慨然于中者,请大书刻石上。予旣去郡,请益坚,乃书遗之。

跋资国寺雄石鎭帖      陆九渊象山西址濒溪,溪有渡曰石▯。夹溪之山曰西山,西山之北有山峭峙,与西山同出,曰征君山。故老相传,古有隠者在其上,累征不就,人号征君,因以名山。山麓有寺曰资国,犹藏其立寺时帖,乃雄石鎭帖也。字体结密,行笔有法,非今时史书所及。年曰龙纪元年,仍书嵗次己酉,亦不类今时文移。官曰鎭遏使,侍御史签书者曰押衙兼副将。印曰信州雄石鎭本末记文,乃正篆不缪叠。今其地属贵溪,史传所记,故老所传,皆未尝知有雄石鎭。乡人尝言永泰二年置贵溪,考之唐史,贵溪之建在永泰元年,而次年为大厯元年,然大厯改号在长至日,是永泰尝有二年矣。建议至已立,涉两年,亦事势之常。置县之年尚传至今。龙纪后永泰百余年,而人不复知有雄石鎭,何也?唐六典鎭有鎭将鎭副,掌鎭捍防守。兵部条中又曰:凡鎭皆有使一人,副使一人。今曰鎭遏使,曰副将,盖互见矣。又曰:凡诸军鎭五百人置押官一人,今曰押衙者,岂几是欤?施其地者曰周丞邺丞,邺之官曰押衙兼都监,似亦鎭官。然则此鎭有两押衙,又有都监。唐百官志本六典,六典乃明皇所撰,史臣固曰:永泰后诸鎭官颇増减开元之旧制,固宜不可尽考。丞邺称鎭长曰中丞,而其官实侍御史。唐供奉官,御史中丞与侍御史联斑,此尤足以知非后人所能伪也。其地则曰丞邺宅,西面东坑征山脚,初无君字。然山上有井,其深无底,旱时祈雨,率多灵应,谓之望井。水流出为石坑,谓之君坑,实折征君二字云耳。寺僧海琼,乃周氏子,丞邺之后,也好文学诗,惧此帖之磨灭,将刋诸石,求予为跋。予观唐于今为近,其季尤近龙纪之元,距今才三百有三年。史传所述,故老所传,已不复知雄石鎭之髣髴,则是帖之传,亦足为考古者之监,故备论而书之。

跋欧阳君遗事        周必大高宗皇帝即位,南京宰辅不思将顺求言之美意,专为身谋,杀上书人鎭江陈东、少阳抚州欧阳彻德明。六飞南渡,亟黜时相,再赠二人朝奉郎、秘阁修撰。玉音恻怛,过禹汤之罪已録,孤赐田光于史册,草制者中书舍人王居正也。右丞许崧老旣为哀词,必大又钞少阳行状,授梁君世昌刻之。世昌曰:“德明吾乡人也。”其孙瑀尝裒次事始末,里中文士邓名世亦志其藏,将并刻之。按唐韩文公铭死事之臣张彻云:“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揭揭也,噎喑以为生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德明生而命名与之同,为国捐躯又同,是眞能晞顔慕蔺者。先是邓庠绘晏元献公、曾子固、汪信民、谢无逸祠于讲堂,德明预焉。其视没世名不称,或遗臭万代者,孰得孰失邪?德明弟衡子飞黄、壻黄怙皆防恩补官,飞黄终建安尉,瑀盖其子也。

跋郑威愍公事        杨万里近世培漑人才,忠孝成俗,至本朝盛矣。唐季五代,全躯卖国之风,于是一变。庆厯元祐之间,忠臣义士充盈朝野,非诸老之贤,祖宗之勤也?其积岂一朝一夕哉!自绍圣崇观之大臣,指诸老为邪奸,挫揠销泯,不尽不置也。而靖康之祸,犹有死国如威愍郑公者,此固前日奸邪之遗种,而绍圣崇观之大臣所销泯不尽者邪?噫!庆厯元祐之奸邪,可少哉!至于销泯不尽,可以观祖宗之泽矣。公玉山人,擢进士第,靖康间守同州,城破死难。公名骧,字潜。公庐陵杨万里书。

译题写白鹿洞所收藏的《汉书》我已经为刘子和作了传记,他的儿子仁季寄信给我,把先人收藏的《汉书》四十四通送来作为答谢。当时白鹿洞书院刚刚建成,于是我送去让书院收藏,以备求学者阅览。子和的五世祖磨勘府君刘式,南唐时曾在此洞读书,后来在本朝做官,在宋太祖时颇有声名;他的孙子刘敞、刘攽也都是闻名之士。如今子和的弟弟子征家中,还收藏着他亲手抄写的《孟子》《管子》,据说这是他当年在洞中的日常功课。题写金溪陆主簿白鹿洞书堂讲义之后 淳熙辛丑年春二月,陆兄子静从金陵来,他的弟子朱克家、陆麟之、周清叟、熊鉴、路谦亨、胥训实随行。二月十日丁亥,我朱熹率同僚、朋友和诸生一同到白鹿书堂,请他讲说一番来警策求学者。子静不嫌弃我,欣然答应了。他阐发说明、铺陈畅谈的内容,诚恳周到而明白清楚,都切中求学者内心隐蔽、积弊深重的病根。听讲的人无不悚然动心。我仍担心大家日久会忘记,于是又请子静把讲义写在简册上,交给我收藏。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若能在此反省自身并深入考察,大概就可以不迷失于进德修业的道路了。题写颜鲁公《栗里诗》之后 以上是唐代鲁郡颜文忠公的《栗里诗》,见于陈令举《庐山记》,但没有得到全篇。即使如此,读它的人也足以认识两位先生的心意,并明白其中所体现的君臣大义。《栗里》在今天南康军治所西北五十里的山谷中,那里有一块巨石,相传是陶公醉卧之处。我曾经前往游览而为之悲伤,于是在它旁边建了“归去来馆”,每逢年节便相互劝酬,隔一段时间就来一次。俯仰林泉、举酒敬客时,大概没有一次不吟咏这首诗。此地的主人、零陵从事陈君正臣听说后,似乎内心有所感慨,请求把诗大字书写后刻在石上。我离开郡中后,他再次来信请求,于是写下此文送给他。题写资国寺《雄石镇帖》之后 陆九渊 象山西面的山脚临近溪水,溪上有一处渡口,叫石▯。夹着溪水的山叫西山,西山北面有一座陡峭耸立、与西山同源的山,叫征君山。当地老人相传,古代有隐士住在山上,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人们称他为征君,于是用这个称号给山命名。山麓有一座寺院叫资国寺,至今还收藏着建寺时的帖,正是《雄石镇帖》。字体结构严密,行笔合乎法度,不是近代史书上的书法所能相比。纪年写作龙纪元年,同时又写岁次己酉,也不像当时一般的公文。官职称为镇遏使,侍御史签书者称为押衙兼副将。印文是“信州雄石镇本末记文”,用的是端正的篆书,繁复叠写而不紊乱。如今这里隶属于贵溪,史传所记和当地老人所传,都从来不知道有雄石镇。乡人曾说,永泰二年设置贵溪县;考查唐史,贵溪县建立于永泰元年,第二年改为大历元年,但大历改号是在冬至日,因此永泰确实曾有二年。改年号的诏令已经建立,跨越两年,也是事情发展的常理。设置县的年份尚且流传到今天。龙纪以后过了一百多年,世人却不再知道有雄石镇,这是为什么呢?《唐六典》说,镇设镇将、镇副,掌管镇守防卫。兵部条文中又说:凡是镇都设置使一人、副使一人。如今帖中称为镇遏使、称为副将,大概是不同称谓互相参见。又说:各军镇凡有五百人,设置押官一人;如今称为押衙的,难道就是这个押官吗?施用这方印的人称周丞、邺丞,邺丞的官职是押衙兼都监,似乎也是镇官。这样看来,这个镇有两名押衙,又有都监。《唐百官志》依据《六典》,而《六典》是唐明皇所撰,史臣本来就说:“永泰以后,各镇官职对开元旧制有所增减。”所以当然不可能全都考察清楚。邺丞称镇长为中丞,而他的实际官职是侍御史。唐代供奉官中,御史中丞和侍御史同列,这一点尤其足以证明此帖不是后人伪造的。帖中记载的地点称为“丞邺宅,西面东坑征山脚”,最初没有“君”字。然而山上有一口井,深不见底,旱灾时祈雨,往往很有灵验,称为望井。水流出后形成石坑,称为君坑,其实是把“征君”二字折开而言。寺僧海琼,是周氏的后代,即周丞、邺丞的后人,也喜好文学诗歌;他担心这篇帖磨灭,准备把它刊刻在石上,请我作跋。我考察唐代距离今天还近,唐末尤其接近龙纪元年,距今才三百零三年。史传所述、老人所传,已经都不知道雄石镇的大致情况,那么这篇帖的流传,也足以成为考古者的鉴戒。因此详细考辨并写下这些话。题写欧阳君遗事 周必大 宋高宗皇帝即位后,南京的宰辅不考虑顺应皇帝求言的美意,只为自身谋划,杀害了上书言事的人:镇江的陈东、抚州的欧阳彻,字少阳、号德明。皇帝南渡以后,很快罢黜当时的宰相,又追赠二人为朝奉郎、秘阁修撰。皇帝的诏令哀痛恻隐,超过了禹、汤因罪责己的程度;使他们的忠节独存于史册。起草诏书的是中书舍人王居正。右丞许崧老已经写了哀词,我周必大又抄录少阳的行状,交给梁世昌刻印。世昌说:“德明是我的同乡。”他的孙子瑀曾经编次事情的始末,本乡文士邓名世也记载了他的事迹,准备一同刻出。考查唐代韩愈为死事之臣张彻作铭时说:“唉!张彻啊,后世仰慕顾念你,因为你的行为高尚;你宁愿沉默而活着,也要独自为他人割舍;正因为他们不清白,所以你如玉雪般纯洁。”德明生下来取名就与张彻相同,为国捐躯也相同,真可以说是仰慕颜真卿、追慕蔺相如的人。此前邓庠曾把晏元献公、曾子固、汪信民、谢无逸供奉在讲堂祠中,德明也列在其中。他看待身死以后名声不能显扬、甚至遗臭万代的人,究竟是谁得、谁失呢?德明的弟弟衡、儿子飞黄、女婿黄怙都因荫恩补授官职;飞黄最终任建安尉,瑀大概就是他的儿子。题写郑威愍公事 杨万里 近世培养灌溉人才、使忠孝成为风俗,到本朝最为兴盛。唐末五代那种只求保全自身、出卖国家的风气,于是发生了改变。庆历、元祐年间,忠臣义士充满朝廷和民间,这难道不是诸位老臣的贤德以及祖宗的辛劳造成的吗?这种积累难道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吗?自绍圣、崇观年间的大臣把诸位老臣指为邪恶奸臣,打压、摧残、消灭他们,仍不罢休。然而靖康之难时,还有像威愍郑公这样为国而死的人;这难道正是前日奸邪留下的种子,也是绍圣、崇观大臣没有消灭干净的部分吗?唉!庆历、元祐年间的奸邪,难道可以轻视吗?至于仍未消灭干净的忠义,也正可以看出祖宗恩泽的深厚。郑公是玉山人,考中进士;靖康年间任同州知州,城破后为国死难。公名骧,字潜。这篇文字由庐陵杨万里书写。

跋山谷践阼篇法帖予顷丞零陵,尝于同官张仲良许观山谷先生小楷《两都赋》,叹其多而不疲,且愈精也。仲良笑曰:「此未足叹也,子知其下笔时乎?」学者每求作字,山谷必问:「欲六经何篇?左氏传、太史公、班孟坚书何篇?」他诗文亦然,即随所欲,一笔立就。命取架上书阅而校之,不错一字,盖张中丞口诵,山谷笔记也。西昌彭孝求好古博雅,示予《践阼篇》,因附所闻于后。予尝见章怀太子注范蔚宗《后汉书》,载「武王衣铭」云:「蚕事苦,女工难得,新弃故后必寒。」而此篇无之,岂逸文乎?抑见他书也?则并志之。

跋范文正公集后       宋綦焕番阳郡斋州学有文正范公文集奏议,嵗久板多漫灭,殆不可读。判府太中先生尝谓:“此郡太守名德如日月之照,终古不泯者,在唐则顔鲁公,本朝则范文正公。”文正之集,士大夫过郡者,莫不欲见,其可不整治乎?于是委属僚以旧京本、丹阳集参校,且捐公帑刋补之。又得诗文三十七篇为遗集,附于后。

跋李景春绍兴万言书藁文天祥吾乡布衣李君景春上书于绍兴,累累万言,尽疏闾阎隠微之故,可谓知无不言矣。厥亦惟我高宗皇帝仁厚恻怛,勤求民瘼,是以旁通下情,庶几古者询于刍荛之遗意。凡我有官君子暨于国人,式克于劝。读君之言,当时州县间可嗟叹者如此。今去之百有余年,孰知又有过于君所观者?识者于此又重为世道感。鹭洲书院记跋        谢枋得庐陵郡属邑泰和有龙洲,前邑宰爱其胜,垒石为基,创为书院。大丞相文忠周公记之。或谓文忠曰:“邑有学矣,非赘乎?”文忠曰:“三代盛时,自王畿建于六乡六遂,为学者二,为序者十一,为庠者三百。诸侯三乡三遂,庠序尝半之,家塾犹未论。泰和子男邦也,畧考图籍,浮图之居百区,老子之宫亦十五区,而额存屋废者不与焉。欧阳公着本论,谓三代之民不从事田亩则从事礼乐,不在其家则在庠序,是以王者之政明,圣人之教行,虽有佛老,无自而入。今也,昔之庠序皆转而为寺观,何不疑于彼而疑于此也?是邦先贤所以主张学校如此。”白鹭之于龙洲,同一章贡水也。周文忠公即世四十有八年,而有书院于此。书院之与郡庠相望一水,设谓教化有不切,能不以赘目之?虽然,由文忠之说,则吾邦虽复数书院,犹以为不足也。元题《金谿吴节妇黄氏训子诗》后。吴澄金谿新田前贡进士吴君叔可甫第三子泰发之妇黄氏,年二十七,而其夫逺贾溺死。黄氏守共姜之誓,长其二子一女,俾有室有家。年且五十矣,作教子诗三十韵以朂其子暨从子,辞义蔚然,不忝曹大家节操文学,兼有难已。其从孙绶録以示予,予嘉叹焉。予仲子某之妇,亦生于至元壬午,及至大己酉,予子丧时,有孙男一,孙女二,少者才二嵗,今各嫁娶毕。此妇与黄氏德颇同,但不能文耳。

跋胡刚简公奏藁宋三百年,权奸之误国、亡国者五。初亡以蔡,后亡以贾。开禧之败,去亡无几。绍兴、宝庆虽未有亡国之祸,然挟敌势、贪天功、诬上行私,使不得尽为臣、为子、为弟之道,则二凶之恶,殆浮于三凶。当是时,以小臣而敢于言国家之大事,以扶天地之常经者,庐陵二胡公也。忠简公愤激烈,惊悚一世。刚简援引故实,敷陈伦理,明白恳切,不为危辞,又不抵牾时宰,而贻书以感动之。忠简之言似贾谊,刚简之言似陆贽。二公知爱君而不敢爱其身,一也。夫人臣之告君,冀其悟尔,岂欲触其怒哉?夫子之请讨陈恒也,所以告其君,大夫严正而不迫如此。后之忠君徇国者,其尚有味于吾言。

译题写山谷《践阼篇》法帖之后 我从前任零陵丞时,曾在同僚张仲良那里观看山谷先生的小楷《两都赋》,感叹他写得那么多却不疲倦,而且越写越精妙。仲良笑着说:“这还不值得感叹,你知道他下笔时的情形吗?”求学者每次请他写字,山谷必定问:“你想写六经中的哪一篇?《左氏传》《太史公书》《班孟坚书》中的哪一篇?”他写诗文也是如此,随对方所要求的内容,立即一笔写成。命人取来架上的书,边看边校对,一个字也没有写错,原来是张中丞口诵,山谷用笔记录。西昌彭孝求喜好古物、博学雅正,把《践阼篇》给我看,于是我把听说的事情附记在后面。我曾见章怀太子给范蔚宗《后汉书》作注,其中记载“武王衣铭”说:“蚕桑之事辛苦,女工难以得到,新衣弃旧衣之后,必定会受寒。”但这篇《践阼篇》中没有,难道是散佚的文字吗?还是见于其他书呢?因此一并记下。题写范文正公文集之后 宋綦焕 番阳郡斋、州学中收藏有范文正公的文集和奏议,年代久远,刻板大多漫漶毁坏,几乎无法阅读。判府太中先生曾说:“本郡历代太守中,声名德行如日月照耀、永远不泯灭的,唐代有颜鲁公,本朝有范文正公。”范文正公的文集,士大夫经过本郡时无不想看,难道可以不加以修整吗?于是交给属官,拿旧京本和《丹阳集》参照校勘,并且捐出公帑刊刻补刻。又得到诗文三十七篇,作为遗集附在后面。题写李景春《绍兴万言书稿》 文天祥 我的同乡布衣李景春在绍兴年间上书,洋洋洒洒写了万言,把民间隐微的事情全都条列出来,可以说是知道的没有不说。他之所以能够这样做,也只是因为高宗皇帝仁厚而富有恻隐之心,勤于寻求民间疾苦,因此能够广泛通达下情,差不多保留了古代向樵夫农夫询问意见的遗风。凡是为官的君子以及天下百姓,都应当受到劝勉。读李君的这些话,才知道当时州县之间值得叹息的事情竟是这样。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一百多年,谁知道现在又有多少超过李君所见的事情?有见识的人想到这里,又会更加为世道而感伤。《鹭洲书院记》跋 谢枋得 庐陵郡所属的泰和县有龙洲,前任县令喜爱它的美景,垒石筑基,创建书院。大丞相文忠公周必大为它作了记。有人对文忠公说:“县里已经有学校了,再建书院不是多余吗?”文忠公说:“三代兴盛时,从王畿开始,在六乡六遂设立学校:为学者二处,为序者十一处,为庠者三百处。诸侯国有三乡三遂,庠序的数量大约各占一半,家塾还不计算在内。泰和是子男之国。我略加考察图籍,佛寺有一百处,道观也有十五处,至于只存名额而房屋已经废弃的还没有计算。欧阳公撰写《本论》,说三代百姓不是从事农田劳动,就是从事礼乐教化;不在家中,就在庠序之中。因此王者的政令能够彰明,圣人的教化能够施行,即使有佛教、道教,也没有途径进入。如今过去的庠序都转变成寺观,为什么不怀疑那些寺观,反而怀疑这所书院呢?这就是本地先贤如此坚持兴办学校的原因。”白鹭与龙洲同属一条章贡水。周文忠公去世四十八年后,这里又建起了书院。书院与郡学隔一条水相望,假如说它对教化没有切实作用,难道能把它看成多余吗?即使如此,按照文忠公的说法,我们这个地方即使再有几所书院,仍然应当认为不够。元 题写《金溪吴节妇黄氏训子诗》之后 吴澄 金溪新田前贡进士吴君叔可甫的第三个儿子泰发的妻子黄氏,二十七岁时丈夫远行经商,溺水而死。黄氏遵守共姜守节的誓言,抚养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使他们成家立业。她将近五十岁时,写下三十韵的教子诗来勉励自己的儿子和侄子,文辞和义理都很茂盛,不仅不逊于曹大家的节操和文学,而且兼具难以言尽的长处。她的从孙绶抄录诗作给我看,我对此赞叹不已。我次子的妻子也生于至元壬午年,到至大己酉年我儿子去世时,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年幼的才两岁;如今他们都已经嫁娶完毕。这位妇人的德行与黄氏很相近,只是不会写文章罢了。题写胡刚简公奏稿之后 宋朝三百年间,因权奸误国、亡国的有五人。最初因蔡京而亡,后来因贾似道而亡。开禧年间的败局,距离亡国已经不远。绍兴、宝庆年间虽然没有亡国的灾祸,但他们依仗敌人的势力,贪取上天的功劳,欺骗君上、谋求私利,使君臣、父子、兄弟的伦理之道不能充分实行;这两人的罪恶,几乎超过此前三名奸臣。那时以小臣身份却敢于谈论国家大事、扶持天地常道的,是庐陵的胡氏二公。胡忠简公言辞激烈愤慨,震惊一世;胡刚简公援引旧事,铺陈伦理,明白恳切,不说危急激烈的话,也不与当权宰相正面抵牾,而是写信感动他。忠简公的言论像贾谊,刚简公的言论像陆贽。两位公都只知爱护君主,不敢爱惜自身,这一点是相同的。臣子向君主进言,本来希望君主醒悟,难道是想触怒君主吗?孔子请求讨伐陈恒,正是用来劝告君主;大夫严正而不逼迫,就是如此。后世忠于君主、献身国家的人,希望能从我的话中有所体会。

跋赵子昻书麻姑坛碑顔鲁公《麻姑坛碑》在吾乡,旧碑为雷所破,重刻至再,字体浸失其眞。今观赵子昻所书,妙笔也。顔字、赵字,并出于王,或劲正如端笏重臣,或俊媚如时花美女,二者各臻其极。然顔学王书而字与王异,赵书顔记而字与顔异,非深造阃域不能知也。后之君子,必有工于评者。刘时中、王岂岩俱学书而善书,此帖赵以畀刘,刘以畀王,盖其所好、所识相伯仲也,是以转相授受云。题进贤县学増租碑隂士大夫治官如治家,则何事不可办?官府学校之间,大率视如传舍,茍且以俟代去,孰有视如家事者哉?进贤学产隠没亏折,前后学官安视而不经意。教谕万君始搜括究意,悉革其弊,学计顿増。然万君能复其旧而已,非有所増也。什一中正之赋,通古今可行至今。官之取于民者,不过此。惟豪民私占田,取其什之五以上,甚矣其不仁也。而近世公田因之,亦十五以上,耕者不堪,逃亡荒废者过半。于是官抑配于富戸以取赢焉。产与公田一也,其赋虽不能如什一之轻,幸未至如豪民之取。而奸民或増租入以饵职掌之人,而求夺佃。子提举儒学时,凡若是者必沮遏。夫万君有功于进贤之学,而予虑规利者不知大体,縁是以増租为能,则是厉民以自养也,其可乎?故题其碑之隂,一以示劝,一以示戒云。万君有理财之长,视官如家,为洪郡学録,値洪学弊极,予欲移其施于一邑者,试之于一郡,而同列不恱之,遂不果。题安湖书院始末后汉循吏化潢池弄兵之赤子,卖刀剑买牛犊,史传以为美谈。吾乐安何侯初登进士科,尉庐陵,已着吏能;署临江録曹,仕弥进弥优。及宰兴国,建安湖书院于邑之衣锦乡,敦以诗礼,能化一乡素不可化之俗,讫今不复弄兵。虽汉之循吏,何以尚兹?于呼!士君子有志斯世,大而宰天下,小而宰一邑,皆可以行志,顾其人何如耳。斯高用而盗贼遍山东,林甫、国忠用而盗贼遍河北,卒以亡秦而乱唐。一郡县之小用,得其人则如此;以天下之大用,不得其人则如彼。人才之有闗于斯世,岂小哉!天下不难治也,安得如侯者千百布满郡县哉?侯讳时,字了翁,人称见山先生。采李侯之同年进士,安抚江南西,辟侯主管机宜文字。朝命提举江南西常平茶盐事,不及上。未几,衔石塡海之志不遂,匿姓名曰坚白道人,市药民间,数年后还家,以寿终。题遗廖生宁都廖国器妻陈氏,生宋嘉定甲申年,二十八丧夫,守节甘贫,以俟其子之长。至元丙子更革之防,子死于兵,妇亦被掠,仅存孤孙人俊,生甫七嵗,劬劳以鞠其孙。孙旣弱冠,哀其父死不葬,母去不还,痛苦求之,询之遗老,得父骨于丛冢间,聊慰其心焉。零丁徒步往北方寻访其母,至扬,知在沧州;至沧,则知母在彼有子旣死而葬矣。欲归母骨,异父之弟不可,衔哀而复,几欲无生。而祖母年八十一,再受赐帛,恩及九十有七,公朝旌表其门闾,乡里咸称节孝之家。陈氏康宁无疾,寿未可量。昔陈氏之姑郭,得年八十七;祖姑邓,得年九十九。郭没而邓犹存,陈氏以孙妇养祖姑,尽孝。今人俊甚孝于祖母,而陈氏年寿又将过其祖姑,天之所以报昭昭也。一门之内,有节妇,有孝子。为节妇者,天旣厚报之;人俊家祸虽惨,而能为孝子,天其不终报之乎?或惜人俊未学子,谓不然。夫所贵乎学,岂曰窥鑚故纸、讽诵陈言而已乎?孝弟民彛,学莫大乎是也。世之识字观书,号为知学,而伦纪堕斁,曾飞走之类不若者,奚足道哉!人俊之孝行,本乎天性。若其刻木象母以附父穴,施经佞佛以祈▯福,则礼之所否,理之所无不为可也。有人伪作予语以贻人俊,其间不无违经悖教之辞,匪但诳之,且或误之甚哉。其不仁也!太府提▯孙君好德尚义,以谂于予,为书此以黜其伪云。

译题写赵子昂所书《麻姑坛碑》之后 颜鲁公的《麻姑坛碑》在我的家乡,旧碑被雷击破坏,重新刻了两次,字体逐渐失去真貌。如今观看赵子昂所书的碑文,真是妙笔。颜字、赵字,都出自王羲之;有的刚劲端正,如手持笏板的重臣;有的俊秀妩媚,如当时的花朵美女,二者各自达到了极致。然而颜真卿学习王羲之的书法,字体却与王羲之不同;赵子昂临写颜真卿的碑记,字体又与颜真卿不同。若不是深入达到书法的精微境界,便无法辨知其中差别。后来的君子,一定会有善于评论的人。刘时中、王岂岩都学习书法而且擅长书写,这件帖由赵子昂给刘时中,刘时中又给王岂岩,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爱好和见识不相上下,所以辗转相互传授。题写进贤县学增租碑阴 士大夫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官府和学校之间,大多被看作旅舍,苟且应付着等待任期届满离去,哪里有人把它们当作家中事务来对待呢?进贤县学校的田产被隐没、亏损,前后任学官都视而不见,不加过问。教谕万君开始搜查清理,追究到底,全部革除弊端,学校的经费顿时增加。然而万君只是恢复了原有的财产,并没有另行增加。什一的中正之赋,从古到今都可以实行到今天;官府向百姓征取的,不过是这个数目。只有豪强百姓私自占有田地,征取其中五成以上,实在太不仁厚。近世公田也因此征取十五成以上,耕作者不能承受,逃亡和荒废的超过一半。于是官府把负担压配给富户,以求取得盈余。学校田产与公田本质相同,它的赋税虽然不能像什一那么轻,幸好还没有达到豪强征取的程度。但奸民有时增加租额来诱使主管人员,然后谋求夺取佃户的田地。我任提举儒学时,凡是这种事情一定加以阻止。万君对进贤县学有功,而我担心谋求利益的人不懂大体,反而以增加租额为能事,那就是加重百姓负担来供养自己,这怎么可以?所以在碑阴题写这些话,一方面用来表示劝勉,一方面用来表示警戒。万君有治理财赋的才能,把官府看得如同自己的家;他任洪州郡学录时,正遇到洪州学校弊端极其严重。我想把他治理一县的办法推广到一郡,让他在一郡试行,但同僚不高兴,最终没有实现。题写《安湖书院始末》之后 汉代的循吏教化了在黄池边操弄兵器的百姓,使他们卖掉刀剑、买来牛犊,史传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我们乐安的何侯刚考中进士时,任庐陵县尉,已经显露出治理才能;代理临江录曹后,仕途越进步,政绩越优良。等到任兴国县令时,他在县里的衣锦乡建立安湖书院,用诗礼敦厚教化百姓,竟能改变一个向来难以教化的乡里的风俗,直到现在也不再有人操弄兵器。这即使是汉代循吏,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唉!士君子有志于当世,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治理一县,都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只在于任用的是什么人。斯高被任用,盗贼便遍布山东;林甫、国忠被任用,盗贼便遍布河北,最终导致秦朝灭亡、唐朝动乱。一个小小郡县任用得当,结果尚且如此;以天下之大任用不当的人,结果就会像那样。人才对于当世的关系,难道不重大吗?天下并不难治理,只是哪里能够得到像何侯这样的人,让他们成百上千地布满各郡各县呢?侯名时,字了翁,人们称他为见山先生。李侯是他的同年进士,任江南西路安抚使时,征召何侯主管机宜文字。朝廷任命他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事,但还没有来得及赴任。不久,他“衔石填海”的志愿没有实现,便隐匿姓名,自称坚白道人,在民间售药;数年后回到家中,寿终正寝。题赠廖生 宁都廖国器的妻子陈氏,生于宋嘉定甲申年,二十八岁时丈夫去世,她守节甘愿贫困,等待儿子长大。至元丙子年改朝换代的战乱中,儿子死于兵乱,儿媳也被掳走,只剩下孤孙人俊;当时人俊刚七岁,陈氏辛勤劳苦把他抚养成人。孙子已经成年,因悲痛父亲死后没有安葬、母亲离去而不归,便苦苦寻找;他询问遗老,在丛葬坟墓之间找到了父亲的遗骨,姑且安慰了自己的心。他孤苦地徒步向北方寻找母亲,到了扬州,得知母亲在沧州;到了沧州,又得知母亲在那里的丈夫已经有了儿子,但那个儿子已经去世并下葬。人俊想把母亲的遗骨带回来,同母异父的弟弟不同意;他含着悲哀返回,几乎想要不再活下去。祖母当时八十一岁,又一次获得赐帛,恩赏使受惠者达到九十七岁;官府在她家门上旌表,乡里都称赞这是节孝之家。陈氏身体安康,没有疾病,寿命还无法估量。从前陈氏的婆母郭氏活到八十七岁,祖婆母邓氏活到九十九岁。郭氏去世时邓氏还在,陈氏作为孙媳妇奉养祖婆母,完全尽到了孝道。如今人俊对祖母十分孝顺,而陈氏的寿命又将超过她的祖婆母,这正是上天报答善行、昭然可见的表现。一门之中,既有节妇,又有孝子。做节妇的,天已经厚厚报答她;人俊家中灾祸虽然惨重,却能成为孝子,上天难道不会最终报答他吗?有人惋惜人俊没有读书求学,说法并不对。所谓学习的可贵,难道只是钻研故纸、背诵陈旧言辞罢了?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是人的常性;学问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世上有些人识字读书,号称懂得学习,却败坏伦理纲常,甚至还不如飞禽走兽,这有什么值得说的?人俊的孝行,根本出于天性。至于他砍木雕成母亲的形象,放在父亲墓穴旁陪伴,又施行诵经佞佛的做法来祈求冥福,这些即使是礼法所不允许、义理所不应当做的事,也都可以理解。有人伪造我的话送给人俊,其中不乏违背经典、悖逆教化的言辞,不只是欺骗他,而且可能严重误导他,实在太过分了。这种做法太不仁厚!太府提点孙君喜好道德、崇尚正义,把这件事告诉我,所以写下此文来斥破伪作。

跋麓泉记后         程文海盱余明可工小儿医,求子书“麓泉”二字扁其所居之室,吾友吴幼清为记。复求子言:今之术者,曰医也,星命也,地理也,谈相也。星命、地理与夫谈相者,口舌为大,耳精不精未害也。惟医不可以不精,而其计效目前,亦岂如星命、地理与谈相之迂且诞乎哉?古者医师之职,嵗防其成,十全为上,失三失四者下矣。汉诏闻仓公方技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所受学?受学几何?几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诚以医者,人命生死之所系,要非可虚誉求也。吾家孙子三嵗而病,谒诸医,或曰惊,或曰风。明可一见曰:“此伤暑也。”饮以一剂而愈。吾弟女子方一嵗而病疡,旣苦河鱼三日,诸医却立。明可饮以三剂,精神如常时。他小儿赖明可而活者复多。计明可出入城市,其所疗所全,当不可缕数。惜未有记之者。自今以往,某病某证,以某药已録而记之。他日诏闻,执此以往,而不在区区者之一言也。

跋鱼山李氏社仓事后官有常平,私有社仓,皆所以利民也。常平废,不复举;社仓之存者,亦无几矣。今年春,予归母丧于南城之南,主于鱼山李氏。识鱼山翁之子仁寿,独能嗣其翁所立社仓规制,至今不废,可谓难矣。仁寿老,犹嗜学,其才足以用世;而隠居求志,能不失其世守,岂偶然哉?

书萧焕有临江为政碑后    刘 诜予旧阅古人平反,辄为反覆数过,喜快若亲见,又恨今世无复见此人。及见其斥鬼神,破妖异,则又疑史氏或采摭之过。今观萧君焕有临江所为政,则知古今人眞无不相及,而史皆信史也。夫知屈抑而不敢言,见像偶而辄下拜,皆怵于祸福也。天下惟不怵于祸福者,可以行其志。天下惟学而有守者,不怵于祸福。萧君之政,通幽明而无间,其要不越于学耳。今方闭门益究经史,则其政未可量也。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萧君有焉。

跋曾氏世谱后        虞 集南丰曾氏之族,其在金谿者,故宋南安守,仕于国朝佥福建闽海提刑按察司事,以奉议大夫致仕,讳冲子之孙元黙,命其子衍以南丰金谿曾氏世谱示集,受而读之,作而叹曰:「善夫!文昭公元丰七年所为族谱叙也。文昭之言曰:『家传旧世系,以为温彦博、高士亷所撰,而有不敢信者;经唐末五代之乱,又有不可考者。自其身追寻先集之遗,至其乡石记、钟铭之属,得其六世之名讳,犹有不能尽知者。盖愼之至也。』曾氏之门,若文定、文肃、文昭,一时文献之懿,度越古今。文肃贵为丞相,自可以见其源本之深固,而足以知其流裔长久盛大矣。世之人曾不知古人之意,妄引名族贤者而自附焉,觊以自表,而不知诬祖之罪,其为不孝甚大。而其官爵年代参错舛误,徒贻识者之笑叹。是故若文昭之志其族谱,所以为君子之道,而后世之所当师法者也。且夫子孙旣多,支分派别,而服尽而亲尽,而谱有不能及者,遂至如涂之人。士大夫家着谱者,尝病之。而文肃公之言又曰:『后之续此书者,世绪旣逺,并载则不胜书,彼此各书则可以互见,此良法也。』此小宗附于大宗之微意,士大夫家作谱者之所当知也。曾氏自南丰而金谿,三百年间人门并着谱,无遗阙。而按察公兄弟三人,在故宋时并践华要,推恩先世,至于师保南丰三君子以来,金谿又其一兴也。集尝观于临川之乗,自宋初有黄门、乐侍郎、晏元献公、王荆公之家,乐之子孙尚多,晏亦有之,而王氏之后分居金陵,其后人特少。南城旣自为郡,南丰又别为州,其居金谿者复为临川之大族,何其盛哉!集尝待罪国史,厯观国家贵戚勲臣世系,承诏撰经世大典,必移文其家,按其文字、石刻与简册不谬,又询其子孙至于故老,而后谨书之,正恐他日有温高之致疑于后世。乃若前朝之故家遗族,仅存于今时者,集亦尝得见其人,见其谱而读之,其不胜感慨者多矣。若曾氏者,其可感也夫?亦可敬也夫!

跋刘墨庄世谱故宋临川世家,莫如乐侍郎、晏、王二丞相家,最贵重。南渡后,如橘园李侍郎、青田陆先生及崇仁罗春伯枢密、月湖何同叔尚书、梅亭李公父中书,皆着姓,而有道德行艺、文学政事,卓卓可述者。及他郎官、卿监以下,尚多有之。内附国朝将七十年矣。乔木故家,或着或微,其谱或存或否,要必有贤者出,而后有以亢其宗而兴之也。其自外来寓者,则有桐木韩氏,子孙近得见谱于郡城,俯仰今昔,伊可怀也。墨庄刘氏,自清江来金谿,遂为邑之望。诸孙叔熙,能以垂三百年之家世及其文学交游之懿,辑为三巨编,何其备哉!噫!诗书清门,有能世其学者,则可以有誉于天下,而贻永于后来矣。

译题写《麓泉记》之后 程文海 盱余的明可擅长治疗小儿疾病,请我写“麓泉”二字,题在他居室的匾额上;我的朋友吴幼清为他作了记。他又请求我写几句话:如今世上的术士所从事的,有医学、星命、地理、相术。星命、地理以及相术,主要靠口舌来说,耳朵听得精不精确并不妨碍;唯独医生不能不精通医术,而他们的疗效关系到眼前的生命,这哪里像星命、地理和相术那样迂腐荒诞呢?古代医师的职责,是每年考核其成效,十人中能治好十人的为上等,少治好三人、四人的便是下等。汉代诏令询问仓公所擅长的医术和能够治疗的疾病,要求说明他有没有相关医书、在哪里受学、学习了多久、曾经有过什么疗效、是哪个县里的人、患的是什么病、用什么药治疗;病人的病状又是什么样,全都要问清楚。实在因为医生关系到人的生死,绝不是可以靠虚假的声誉求得的。我家的孙子三岁时生病,请了几个医生,有的说是惊病,有的说是风病。明可一看便说:“这是伤暑。”给他喝了一剂药便痊愈了。我弟弟的女儿刚一岁时患疮病,又因河鱼之疾苦了三天,其他医生都退避不治。明可给她服了三剂药,精神便和正常时一样。他救活的其他小儿也很多。估计明可出入城市之间,他治疗并保全性命的患者,实在无法一一数清。可惜还没有人把这些事记录下来。从今以后,某种疾病、某种证候,用某种药治好,都应当记录下来。将来朝廷询问时,拿这些记录作为依据,不必只依靠我个人这一番话。题写《鱼山李氏社仓事》之后 官府设有常平仓,民间设有社仓,都是用来使百姓获利的。常平仓废弃后,就不再兴办;现存的社仓,也已经没有几处了。今年春天,我因母亲去世,回到南城以南办丧事,寄居在鱼山李氏家中。结识了鱼山老人的儿子仁寿,只有他能够继承父亲创立的社仓规制,直到今天仍未废弃,可以说是很难得了。仁寿年老了,却仍然喜爱学习;他的才干足以用于世事,却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并且能够不失去家族世代遵守的事业,难道是偶然的吗?《书写萧焕有任临江知府政绩碑后》 刘诜 我从前读到古人平反冤狱的事迹,总要反复读上几遍,欣喜痛快得仿佛亲眼见到他们,又遗憾当今世上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等到看到他们斥责鬼神、揭破妖异之事时,却又怀疑史官或许有采录失实的过错。如今考察萧焕有任临江时的政绩,才知道古今之人确实没有不能相通的地方,而史书也全都是可信的史实。那些明知受到冤屈压抑却不敢说话、看见偶像便立即下拜的人,都是被祸福所恐惧。天下只有不被祸福吓倒的人,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天下也只有经过学习而有所操守的人,才不会被祸福吓倒。萧君的政绩,上通幽冥、下通人间而没有间隔,其根本不过在于学习罢了。如今他正闭门更加深入地研究经史,那么他的政绩就不可限量了。“做官有余力便学习,学习有余力便做官”,萧君正是这样的人。《跋曾氏世谱后》 虞集 南丰曾氏这一族,居住在金谿的,是故宋南安守,入仕本朝后任佥福建闽海提刑按察司事、以奉议大夫致仕者,名讳冲子的孙子元默。他让儿子曾衍拿南丰金谿曾氏世谱给我看。我接过来读完,写下感叹说:“好啊!这是文昭公在元丰七年所作的族谱序。文昭说:‘家中传下来的旧世系,认为是温彦博、高士廉所撰,但其中有些地方不敢相信;经历唐末五代的战乱,又有些世系无法考察。从我这一代开始追寻前人文集遗留下来的记载,直到本乡的石刻、钟铭之类,才得到上溯六世的名讳,但仍有不能完全知道的地方。这大概是慎重到了极点。’曾氏家族中,像文定、文肃、文昭这样的先人,都是一时文献中的杰出人物,远远超过古今一般人物。文肃贵为丞相,自然可以由此看出其家族根源深厚稳固,也足以知道其后裔绵延久远、兴盛壮大了。世上的人竟不懂古人的用意,妄自援引名门贤者来攀附自己,希望借此自我表彰,却不知道这是诬蔑祖先的罪过,其不孝实在太大。而且他们所记的官爵、年代互相错乱错误,只是徒然招致有见识者的嘲笑和叹息。因此,像文昭这样用心编纂本族谱牒,正是君子应遵循的道理,也是后世应当学习效法的。” 况且子孙既然增多,支系分开、派别各异,等到服丧期限尽了、亲属关系也疏远了,族谱便有不能全部涉及的人,最终就会形同路人。士大夫家族编写族谱,常常以此为忧。而文肃公又说:“后世续写这部书的人,世系既然已经久远,如果全部合并记载,篇幅就无法胜数;如果彼此分别记载,便可以互相参见,这是很好的方法。”这就是把小宗附在大宗之下的微妙意义,也是士大夫家族编谱时应当知道的。曾氏从南丰迁到金谿,三百年间族人世代都编有族谱,没有遗漏缺失。按察公兄弟三人,在故宋时一同身居显要职位,并推恩于先世;自师保南丰三君子以来,金谿又出现了一次兴盛。虞集曾在临川地方志中看到,宋初有黄门、乐侍郎、晏元献公、王荆公几家的情况;乐氏子孙至今还很多,晏氏也有后人,而王氏后裔分居金陵,后来人丁特别少。南城已经自行成为一郡,南丰又另立为州,居住在金谿的曾氏又成为临川的大族,这是多么兴盛啊!我曾任国史官,遍览国家贵戚勋臣的世系;奉诏撰修《经世大典》时,必定发文到他们家中,依据文字、石刻和简册加以核对,确认没有错误,又询问他们的子孙,直到故老,然后才谨慎记载,正是担心后世会出现温彦博、高士廉那样对旧世系产生疑问的情况。至于前朝的旧家遗族,能够存续到今天的,我也曾见过其中的人,见到他们的族谱并读过它;其中令人感慨万端的地方很多。像曾氏这样的家族,难道不值得感慨吗?也不值得敬重吗?《跋刘墨庄世谱》故宋临川的世家,没有比乐侍郎、晏、王两位丞相家族更尊贵显赫的了。南渡以后,像橘园李侍郎、青田陆先生,以及崇仁罗春伯枢密、月湖何同叔尚书、梅亭李公父中书,也都是著名家族,其中有道德、品行、才艺、文学和政事方面卓然可述的人。至于其他郎官、卿监以下的家族,也还有很多。归附本朝将近七十年了。古老的世家,有的显赫,有的衰微;他们的族谱有的保存下来,有的已经不存在,但必定要有贤者出现,然后才能振兴宗族、使其重新兴盛。那些从外地来寄居的家族,则有桐木韩氏;其子孙近来在郡城得到族谱,俯仰之间回顾今昔,怎能不令人怀念呢?墨庄刘氏从清江迁到金谿,于是成为县中的望族。刘氏诸孙叔熙,能够把这个延续近三百年的家族世系以及其文学交游中的美盛之处,辑录成三大编,真是多么完备啊!唉!诗书传家的清白门第,如果有人能够世代继承其学业,就可以在天下获得声誉,并把名声流传给后世了。

书曾氏家谱后        黄 溍韩魏公有言:“谨家牒而不忘乎先茔者,孝之大也。家牒之不谨,祖先文字之不传,欲究其宅兆而严事之,其可得乎?”贑人曾鲁卿,于少师文清公为六世孙,宦游南海上最久,一旦归而理其先墓之尚存者,复其墓田之夺于豪右者,奉其墓祭之废不举者。凡以家牒之未坠,犹有可考见也。魏公之言,岂非信然哉?夫以魏公精搜博访,仅能推及先茔之八世而止,今鲁卿所谱至于十有八世,墓在州里者亦十有三所,虽魏公弗如也。鲁卿之友著作郎麦君出示此谱,因识卷末:“惟尔后人克谨其传焉。”

跋新建龙泽书院本末     柳 贯当胡文定公与其子致堂先生留馆龙泽山中,正绍兴初议弃地讲和时也。其假辞《春秋》,着王霸内外之畧,君臣父子之伦,以窃附于复雠之谊。今其书列在学宫,则是龙泽山中一草一木,犹能知公措辞之严,而执义之正也。而况故老袭传,汉南州高士徐孺子,亦尝读书其地,先贤轨躅,宛其未泯,而可忽哉?里佳士熊若明,能兴其景行之思,割己田以荐祀事,贤矣。曼硕内翰,又能倡诸乐善之友,身任买地建祠之责,岂不尤贤乎?藐兹晚出,滥竽劝学,敢三诵《缁衣》之章,以庶几乎闻风于千载之下,而有以窥伊雒渊源之所自,在此而不在彼也。明刘参军黄牒跋尾       宋 濓西昌刘氏素号簪缨家,由宋治平元年至咸淳十年,擢第奉常者八人,与乡闱之贡者又二十九人。其讳在中,字伯正者,凡四被荐送,方登建炎二年进士第,授文林郎永州録事参军,此盖其九月所受黄勅也。宋旧制,告与勅多兼给。思陵以建炎元年五月一日即位于应天府,戎马纷纭,庶事草创,其月十七日始诏文武官自大中大夫正任观察使以上,并命辞给告,余则令吏部具钞降勅,则当时给勅者颇众,不特初入官令録而已。后因臣僚奏请,洊诏已给勅官,俟法物成时,逐等依旧给告,则三年三月九日也。牒后所书「中大夫守右丞朱」「中大夫守左丞顔」而不着其名,朱名胜非諡忠靖,顔则名岐。盖元年十一月,思陵驻跸维扬,越十日,擢岐与许景衡为尚书左右丞。二年五月十三日,景衡罢而胜非代其位,以月日较之,必知其为二人矣。又书「正议大夫守右仆射」而不着其名氏,当是黄潜善无疑,或谓为李纲,殆非也。纲自元年七月五日自右仆射升左仆射,潜善从门下侍郎为右仆射,是月纲即出提举洞霄宫。二年十二月十九日,潜善始拜左相,此牒给于是嵗之九月,其以右仆射系衔,非潜善而何?职事衔之上三人者,并加「守」字,凡阶高而官卑者称行,阶卑而官高者称守,官阶同则无之,此犹循唐制也。呜呼!潜善主和误国,眞奸臣之雄,不足汚君子齿颊。岐亦小人,力党张邦昌,诋纲为金人所恶,不可使秉钧轴,章至五上而不愧,惟胜非差强人意,律以春秋责备之义,亦有不得免焉。区区富贵,能几何?乃无所忌惮至于如此!墓骨已朽,览其官氏,人犹指议之,有愤惋不平之气,果何为者哉?参军八世从孙职方郎中崧出此于破坏之余,演饰以成卷轴。然自宋迄今,已厯二百四十有五年矣。宋之取士,用辰戍丑未年,建炎二年属戊申。其秋,亲试进士,赐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人及第出身,有差。盖元年丁未,翠华出幸江南,故无暇及之尔。因并书之,以解读者之疑云。题吴节妇诗后余自壮年则闻临川吴节妇黄氏贞而甚文。及顷嵗承之史馆总裁有元一代之史,四方以节妇状来上者甚众。余心存黄氏事,欲为立传,而有司独逸之,殊窃恨焉。今年黄氏之从孙吴君伯宗以其所为《教子诗》示余,称黄氏年二十七而夫泰发贾死江湖间,二子一女幼,黄氏苦心瘁形,慈鞠严教,《诗》其教之一端也。余诵其辞,愈叹异焉。妇人之不二其志者,古多有之矣,而未必能文也。问有能文者矣,其行未必皆善也。在孔子删《诗》之时,三千余篇之中,求其备是二者,惟共姜之《柏舟》为然。其时去文武周公之化未逺,犹且若是,况今又二千载之后,而黄氏独有之,岂不尤为难能矣乎?其难能如此,而史遗之,诚可恨也。然共姜之事初未尝有传,特以其《诗》见取于圣人。而传黄氏之《诗》,自誓之坚与之死靡他之语无异。至于教子,则深计逺虑,以圣贤之道望之,有非《柏舟》之所能过。诚使后世有钜人君子者出,采而録之,其传世无疑矣。惜乎余不足以张之也。虽然,安知来者无其人乎?伯宗愼守以俟之可也。

译《书曾氏家谱后》 黄溍 韩魏公说过:“谨慎保存家谱而不忘记先人的墓地,是最大的孝道。家谱保存不慎,祖先的文字又不能流传,想要考察他们的墓地并严肃地奉事他们,能够做到吗?”赣人曾鲁卿,是少师文清公的六世孙。他长期在南海一带做官,有一天回乡后,整治仍然保存着的祖先坟墓,恢复被豪强夺去的墓田,奉行已经废止而无人举行的墓祭。所有这些,都因为家谱没有坠失,仍有可以考察查见的依据。魏公的话,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魏公凭借精心搜求、广泛访查,也只能把先人的墓葬追溯到第八世为止;如今鲁卿所编家谱上溯到十八世,墓地在州县乡里的也有十三处,即使魏公也比不上他。鲁卿的朋友著作郎麦君拿出这部家谱给我看,于是我在卷末写道:“希望你们的后人能够谨慎地把它传下去。” 《跋新建龙泽书院本末》 柳贯 当年胡文定公和他的儿子致堂先生留居在龙泽山中馆舍时,正是绍兴初年朝廷商议放弃土地、议和的时候。他们借《春秋》的文辞,阐述王道与霸道、内与外的区别,以及君臣父子的伦理,暗中寄托于复仇雪耻的义理。如今这部书陈列在学宫之中,那么龙泽山中的一草一木,尚且能够知道胡公措辞的严正和坚持义理的正确,何况那些由故老相传的事迹呢?汉南州高士徐孺子也曾在这里读书,先贤的行迹仿佛还没有泯灭,怎能忽视呢?乡里的佳士熊若明,能够兴起仰慕先贤高尚品行的心愿,拿出自己的田产来供奉祭祀,真是贤者。曼硕内翰又能倡导各位乐于行善的朋友,亲自承担买地建祠的责任,难道不是更加贤德吗?我这个卑微的后辈,滥居劝学之职,谨敢多次诵读《缁衣》篇,希望在千年之后听到先贤遗风,并由此窥见伊水、洛水一带道学渊源的由来;这种渊源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明 《刘参军黄牒跋尾》 宋濂 西昌刘氏一向号称簪缨世家。从宋治平元年至咸淳十年,考中进士而任奉常者有八人,参加乡试中贡的又有二十九人。其中有名讳在中、字伯正的人,先后四次被推荐送试,终于在建炎二年考中进士,授文林郎、永州录事参军;这大概就是他在九月所接受的黄勅。宋代旧制,告身和勅书往往同时颁给。思陵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于应天府即位,当时战事纷乱、百事草创,这个月十七日才下诏规定:文武官员中自大中大夫、正任观察使以上,都命令辞职时发给告身;其余人员则令吏部备具抄本,颁下勅书。这样看来,当时领取勅书的人很多,并不只是初入仕时任命录用的官员。后来因臣僚奏请,又连续下诏规定,已经领取勅书的官员,等法物制成时,按照等级依旧发给告身;这就是建炎三年三月九日的诏令。牒文后面写着“中大夫守右丞朱”“中大夫守左丞颜”,却没有写出姓名。朱应当是朱胜非,谥忠靖;颜则名颜岐。建炎元年十一月,思陵驻跸维扬,过了十天,便提拔颜岐和许景衡为尚书左右丞。建炎二年五月十三日,许景衡被罢免,朱胜非接替其职位。按月份日期比较,就必定知道这里说的是这两个人了。另外还写着“正议大夫守右仆射”,却没有写姓名,应当无疑是黄潜善;有人说是李纲,大概不对。李纲在建炎元年七月五日由右仆射升为左仆射,黄潜善则从门下侍郎升任右仆射;当月李纲就出任提举洞霄宫。建炎二年十二月十九日,黄潜善才拜为左相,而这份牒文是在这一年九月颁给的,仍以右仆射署衔,除了黄潜善还能是谁?职事衔上面的三个人都加“守”字:凡散阶高而官职低的称“行”,散阶低而官职高的称“守”,官阶相同则不加,这还是沿袭唐代制度。唉!黄潜善主张议和而误国,真是奸臣中的首领,不值得污辱君子的口舌。颜岐也是小人,极力结党张邦昌,诋毁李纲,说金人厌恶李纲,不可让他执掌宰轴;奏章上了五次还不知羞愧。只有朱胜非稍稍差强人意,但若按《春秋》责备贤者的原则衡量,也同样不能免于责难。区区富贵,能维持多久?竟然毫无顾忌地做到如此地步!坟墓中的尸骨已经腐朽,查看他们的官职姓名,人们仍然指斥议论,心中有愤懑不平之气,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参军的八世从孙、职方郎中崧,在残破毁坏之中得到这份文书,加以整理修饰,装成卷轴。然而从宋代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二百四十五年了。宋代选取士人,在辰、戌、丑、未年举行;建炎二年属于戊申年。这年秋天,皇帝亲自考试进士,赐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人进士及第或出身,等级各有不同。大概因为元年丁未,皇帝出行巡幸江南,所以无暇顾及此事罢了。因此一并写在这里,用来解除读者的疑惑。《题吴节妇诗后》我从壮年时就听说临川吴节妇黄氏贞洁而且很有文才。前些年我奉命在史馆担任总裁,主持编修元朝一代的史书;四方呈上节妇事状的人很多。我心中记着黄氏的事,想为她立传,但主管官员唯独遗漏了她,我私下实在感到遗憾。今年黄氏的从孙吴伯宗拿她所作的《教子诗》给我看,说黄氏二十七岁时,丈夫泰发客死在江湖之间,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黄氏劳心憔悴,慈爱地抚养他们,又严格地教导他们;这首诗就是她教子的一部分。我诵读诗文,更加惊叹她的非凡。妇女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古代有很多人;但她们未必有文才。偶尔有有文才的人,她们的品行又未必都好。在孔子删定《诗经》时,三千多篇诗中,寻求同时具备这两方面的,只有共姜的《柏舟》可以算是这样。当时距离文王、武王和周公的教化还不远,尚且如此,何况如今又过了二千年,黄氏却独自具备这两点,难道不是尤其难得吗?既然如此难得,史书却遗漏了她,实在令人遗憾。然而共姜的事迹起初并没有传记,只是因为她的诗被圣人选取;而为黄氏作传,记述她誓守贞节、至死不改的言语,也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她教导儿子,则是深谋远虑,以圣贤之道来期望他们,这一点远非《柏舟》所能超过。假使后世有伟大人物和君子出现,把它采录下来,那么它流传后世是毫无疑问的。可惜我没有能力使它发扬光大。虽然如此,怎么知道后来不会有这样的人呢?伯宗谨慎地守护这首诗,等待那个人出现就可以了。

▯庐结社图跋右《▯庐十八贤图》一卷,上有博古堂印识,不知何人所作。描法学马和之,人物布置则彷佛东林石刻,而韵度过焉。其二人相向立,一人戴黄冠,手持衣袂而扬眉欲吐言者,道士陆修静也;一人敛容而听之者,法师慧逺也。其一人冠漉酒巾,披羊裘,策杖徐行,而萧散之气犹可掬者,陶元亮也;其一人蹑履抠衣,笑指元亮者,毕颖之也。其一人执羽扇,宴坐芭蕉林下者,慧逺之弟慧持也;其一人与持对坐,合爪防二指者,僧跋陀也。其一人俯仰其手,操麈尾,斜拂坐陀下者,宗少文也;其一人居持右,抵肩作礼,而为貌甚恭者,僧昙顺也。其三人皆披甲,一人持铁如意,一人展卷读,一人美髯而反顾者,则刘程之、雷仲伦、周道祖也。余则余忘之矣。又颇记程之莲社文云:嵗在摄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慧逺命正信之士豫章雷次宗等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庐山般若台精舍,修西方净土之学。今所画止十八人,取著名于时者也。人数増减,相传有不同者,所记异辞也。或疑修静与逺公不共时,盖晋有两修静,此正世称简寂先生者也。当是时,晋室日微,上下相疑,杀戮大臣如刈草菅,士大夫往往不仕,托为方外游,如元亮、道祖、少文辈,皆一时豪杰。其沈溺山林而弗返者,岂得已哉!传有之:「羣贤在朝,则天下治;君子入山,则四海乱。」三复斯言,抚图流涕。题叶赞玉墓铭后余在浦阳,与贵溪叶先生赞玉交。先生之子名爱同,性颖悟特甚,尝引之升楼,出经题试之。至正己丑,先生父子皆别去,声迹不相闻者二十三年矣。洪武辛亥之二月,予考试春闱,及榜出,有叶孝友名,乃贵溪人,恐为先生之子,复以名不同为疑。时车驾将幸临濠,是月壬申,防闱试事方毕,癸酉即亲防于廷,甲戍胪传进士名午门外,即日谢恩,趋青宫听注授,写职名为丸耦,进而分拈之。孝友得为平乡丞。戊寅锡宴中书堂,予被酒上马出,有从傍呼曰:“君非宋学士耶?”曰:“然。”曰:“子为谁?”曰:“我叶爱同也。”于是下马执手相慰劳,问何以更名,乃知有司误以其字闻。复问先生安否?则作土中人已六年矣,为之悲喜交集。喜则以先生有子,悲则以先生之学仅止于斯也。呜呼!二十三年之间,人事变迁,何所不有?身老幸未死,得与孝友一接,岂非天哉?然昔见孝友时,两髦初胜簪耳,今则以文辞第奉常年,且三十有八矣。余之顚毛欲不种种,尚可得乎?俯仰古今,而不知中心之惨惨也。孝友以蔡君渊仲所撰墓铭相示,因题其后而归之。

译《▯庐结社图跋》右边这卷《▯庐十八贤图》,上面有“博古堂”印记,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作。描绘方法学习马和之,人物的布置则仿佛东林石刻,但神韵气度超过了石刻。其中两人相对站立:一人戴黄冠,手拿衣袖并扬眉欲言,是道士陆修静;一人神色收敛、正在听他说话,是法师慧远。一个人戴着漉酒巾,披着羊裘,拄杖缓慢行走,潇洒疏放的气质仿佛还可以捧取,是陶元亮;另一个穿鞋提衣、笑着指向陶元亮的,是毕颖之。一人手执羽扇,安坐在芭蕉林下,是慧远的弟弟慧持;另一人和慧持相对而坐,合掌并竖起两指,是僧人跋陀。一人俯仰着手,手持麈尾,斜斜拂过坐床下方,是宗少文;另一人位于慧持右边,抵肩行礼,容貌十分恭敬,是僧人昙顺。三人都披着铠甲:一人拿铁如意,一人展开书卷阅读,一人长着美髯、回头顾盼,他们就是刘程之、雷仲伦、周道祖。其余人物我就忘记了。我还记得刘程之《莲社文》中说:摄提格年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慧远命豫章雷次宗等有志于正信的人一百二十三人,聚集在庐山般若台精舍,修习西方净土之学。如今图中只画了十八个人,是选取当时最著名的人。人数有增有减,流传下来的说法各不相同,这是记载出现异文的缘故。有人怀疑陆修静和慧远并非同时代的人;大概晋代有两个陆修静,这一位正是世人所称的简寂先生。当时晋室日益衰微,朝廷上下互相猜疑,杀戮大臣如同割除草芥,士大夫往往不肯做官,托言到世外游历,像陶元亮、周道祖、宗少文这些人,都是一时豪杰。他们沉溺于山林而不肯回来,难道是出于得已吗?传记中说:“群贤在朝,天下就太平;君子入山,四海就混乱。”我反复诵读这句话,抚摸着图卷流下眼泪。《题叶赞玉墓铭后》我在浦阳时,和贵溪叶先生赞玉交往。先生的儿子名叫爱同,天性尤其聪颖明悟。先生曾带他登楼,拿经义题目考问他。至正己丑年,先生父子二人都分别离去,彼此音讯不通已有二十三年。洪武辛亥年二月,我主持春闱考试;放榜后,看到有一位名叫叶孝友的人,是贵溪人,恐怕就是先生的儿子,又因姓名不同而疑惑。当时皇帝将要巡幸临濠,这个月壬申日,考场试事刚结束;癸酉日便亲自在朝廷考试,甲戌日于午门外唱名传胪,进士们当天谢恩,赶到青宫听候注授;官职姓名写成纸丸,进而分别抽取。叶孝友抽得平乡丞。戊寅日中书堂赐宴,我酒意上来,骑马出门时,有人在旁边喊道:“您不是宋学士吗?”我说:“是。”他问:“您是谁?”我说:“我是叶爱同。”于是我下马握手互相慰劳,问他为什么改名,这才知道是主管官员误把他的字报了上去。又问先生是否安好,他说先生已经入土六年了;我不由得悲喜交集。喜的是先生有了儿子,悲的是先生的学问传到这里就中断了。唉!二十三年之间,人事变迁,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我年老了,幸而还没有死,能够同孝友见上一面,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吗?然而当年见到孝友时,他两边的鬓发刚刚能够插簪;如今却凭文章考中奉常,已经三十八岁了。我的头发想要不变得斑白纷乱,还能办得到吗?俯仰古今之间,我竟不知道内心为何这样惨痛。孝友把蔡君渊仲撰写的墓铭拿给我看,于是我在后面题写几句,写完归还给他。

书孙氏复姓文后       刘 崧九江孙明德手复姓文一编,以示其词曰:「某之曾祖某,姓孙氏。宋季为光州团练使,骁勇有气节,屡战却元兵。及援絶城陷,死之。有子方襁褓,其母娣之夫曰张某者,怜之,窃负以渡江,因鞠为已子。由某至某,冒张姓者三世矣。人无有知之者。初,某生子,即名之曰啓孙,以局于义而不忍白。他日,啓孙生子二人,因欲以长子后张氏,而令仲子复本姓焉。继而啓孙即世,长子亦卒,遂不果。后若干年,皇明受命,礼乐制度焕然尽涤累代之陋弊,而一新之。乃颁令禁无子立异姓者,而凡冒姓者许复其本宗。于是啓孙之仲子明德,慨然追念先祖之遗命,而又深幸其身亲于斯世也,亟更而复之。然其心怏怏,恒若有不怿然者。大夫士咸为文以赞美之,又从而释之。大槩以为孙氏非张则无以至今日,孙之姓可得而复,张之嗣不可得而继也。奈何是孙氏之幸,宁非张氏之不幸欤?有为之推受姓命氏之始,谓孙与张实同所自出,至欲择孙氏之贤者为之立后以报之。其所以为明德计者,可谓婉而尽矣。余窃以为不然。当光州危难倾覆之际,张君所以奋然不顾利害,保抱遗孽而抚存之者,固为孙氏计,非为张氏计也。则今之复本姓也,虽孙氏遗泽未斩,固亦张氏之初心也。不幸张氏死无后,孙卒不能不为归宗之图,其精神所通伦谊所属,天固不得而违之也,人亦岂得而间之哉?使张君初以已无后为顾虑,即深闭而固拒之,是乗人之危以利已岂盛德事哉?然而张卒不能以昌其世者,非人所能为也,天也。天其如之何哉?夫古人所以重氏族而严其统系者,以一源一本之初,莫不各有所自,而不可紊焉耳。今明德幸复于三世之后矣,使后乎此者,又欲于孙氏之贤者择而继之,是不啻源委之方别,又决而自淆之,母乃不可乎?在理之可为,义之当尽亦惟曰:广推择于张氏之族属,为之立后而继之可也。张氏而无人焉,则奉其主以祔于孙氏之祠,而合享之;或为别室以专祀之,又时省其松楸,世守其坟墓焉,可也。使万世子孙知有孙氏,实自张氏始,顾不韪欤?茍孙氏之绪永传而益振,则张氏之义愈逺而愈白矣,又奚而不可哉?余不敏,请书是说以释吾明德之不怿然者,又将以告孙氏之后人焉。跋吴傅朋与瑞昌令李西美四帖后。儿时闻乡先生言,南宋初有吴傅朋,以法书名一时,尝于临安书九里松三大字。他日高宗屡书欲易之,卒自以为不及而止。余时虽未有知,窃心识之。比长游豫章,见滕王阁三大字,雄丽平稳可敬,问诸郡士,则傅朋笔也,始大奇之。于是虽未见九里松,犹见矣。一日过东湖雷公堂,见堂左尘壁石碑数段,拂而视之,有吴说书小行楷数行,惊喜得之,以为所未尝见。后举以问人,乃知即傅朋也,因自悼寡陋至此,恨当时不及模榻以归去之。二十年雷公堂与碑存毁未可知,而滕王阁则旣沦夷为荒渚矣,可胜叹哉!尝往来于怀,思一见眞迹之妙不可得。丙午春,余客庐陵,王氏防汤君子敏论书法,乃出其家藏书简墨迹数幅,皆傅朋与瑞昌令李西美者。西美为伯时令孙,尝通判吉州,因家焉。其后以女妻汤氏者,此帖盖李氏女携以归汤氏者也。纸背有李氏私印,甚小可验。是书初若不经意,而风采蕴借,自二王帖中来,无一毫窘拂之态。盖其濯磨陶炼,清润遒美,卓成一家。毋论当时黄米诸家,即唐人若此者盖寡矣。因慨当时书九里松、滕王阁皆京都藩鎭名姓钜丽,可与天地同久,而今皆不存。独朋情旅寓草草数字,乃能宝传至今,则世之所谓富贵,讵足附恃哉!子敏所藏若此帖者颇富,以余知好之也,分一帖遗余,而以四帖归之王氏,今为溪南堂珍玩云。

译《书孙氏复姓文后》 刘崧 九江孙明德亲手写了一篇恢复本姓的文章,拿给我看。文章说:“我的曾祖某,姓孙。宋末任光州团练使,勇猛有气节,多次作战击退元军。后来援军断绝、城池陷落,便战死了。他有一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孩子的母亲的姐夫张某怜悯他,偷偷背着他渡过长江,于是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自某传到某,冒用张姓已有三代,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当初某生下儿子,就给他取名启孙,因为受义理限制而不忍公开真相。后来启孙生了两个儿子,便想让长子承继张氏,而让次子恢复本姓。接着启孙去世,长子也死了,于是没有实现。若干年后,大明皇朝受命建立,礼乐制度焕然一新,彻底革除了历代的陋弊。于是颁布法令,禁止无子而立异姓之人为后;凡是冒用他姓的人,都允许恢复本宗。于是启孙的次子明德,感慨地追念先祖的遗命,又深深庆幸自己亲身处在这个时代,立即改回本姓。但他心中闷闷不乐,常常像有什么不称心的地方。士大夫都作文章赞美他,又为他加以解释。大意认为,如果孙氏不是依靠张氏,就没有办法延续到今天;孙氏的姓可以恢复,张氏的后嗣却无法继续。” 可是这对孙氏来说是幸运,难道不正是张氏的不幸吗?有人替孙氏推求受姓定氏的起源,说孙氏和张氏实际上同出一源,甚至想选择孙氏中贤能的人为张氏立后,以此报答张氏。他为明德所作的考虑,可以说既委婉又周全。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当光州陷入危急、城池倾覆之时,张君奋不顾身、不计利害,保护并抚养孙氏遗孤,使他存活下来,本来就是为孙氏考虑,而不是为张氏考虑。那么如今恢复本姓,虽然孙氏祖先留下的恩泽没有断绝,原本也正合乎张氏当初的心愿。不幸张氏死后没有后代,孙氏最终不能不考虑归还宗族;这是因为精神所相通的伦理关系有其归属,上天本来就不能违背它,人又怎么能够从中离间呢?假如张君当初因为自己没有后代而顾虑,便把孩子紧紧关在门外、坚决拒绝收养,那就是乘人之危来谋取私利,难道是盛德之人的行为吗?然而张氏最终不能使自己的家世昌盛延续,并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而是天意。上天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古人之所以重视氏族、严格区别宗族统系,是因为各族在同源同本之初,都各有自己的来历,不能混乱。如今明德有幸在三代之后恢复本姓;如果在此以后,又想从孙氏贤者中选择人来承继张氏,这无异于本来已经分开的源流,又将截断并自行混淆,恐怕是不可以的吧?从道理上能够做、从义理上应当尽到的,也只能说:广泛地从张氏族属中推求选择,为张氏立后并使其承继,这样就可以了。张氏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把张氏的神主奉入孙氏祠堂附祭,与孙氏合并享祭;或者另建祠室专门祭祀张氏,同时还要时常巡视其松树楸树,世世代代守护他的坟墓,这样也可以。让万世子孙知道孙氏的后代实际是从张氏开始的,难道不是很正确吗?如果孙氏的世系永远流传并且日益振兴,那么张氏的义举就会越久越彰明,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不才,请允许我把这番道理写下来,来消解明德心中的不快,也将把它告诉孙氏后人。” 《跋吴傅朋与瑞昌令李西美四帖后》小时候听乡里的先生说,南宋初年有个吴傅朋,以书法名重一时,曾在临安书写“九里松”三个大字。后来宋高宗多次亲自书写,想要换掉它,最终却认为自己比不上吴傅朋而作罢。我当时虽然还没有什么见识,却暗暗记住了这件事。后来长大游历豫章,看到滕王阁的三个大字,雄伟秀丽而平稳,令人敬佩;向郡中士人询问,才知道是傅朋的笔迹,于是大为惊奇。这样一来,虽然没有见过九里松的字,也如同见到了。一天经过东湖雷公堂,看见堂左边积尘的墙壁上有几段石碑,拂去尘土观看,发现有吴说所书的小行楷数行,惊喜地得到了从未见过的字迹。后来拿去询问别人,才知道吴说就是傅朋。于是我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悲叹,又遗憾当时没能摹拓下来带走。二十年后,雷公堂和石碑的存毁已经无法知道,而滕王阁已经沦为荒滩,更不胜感叹了!我常常在心中想起这件事,想要再见一次真迹的妙处,却始终不能如愿。丙午年春天,我客居庐陵,王氏的王汤君子敏和我谈论书法,便拿出他家收藏的几幅书简墨迹,都是傅朋写给瑞昌令李西美的。西美是李伯时的令孙,曾任吉州通判,因而在此定居。他后来把女儿嫁给汤氏,这些法帖大概就是李氏女儿带到汤家来的。纸背有李氏私印,印章很小,却可以据此验证。这些字起初看似漫不经心,但风采含蓄蕴藉,源自二王法帖,没有一点局促不畅的姿态。大概经过反复磨炼陶冶,因而清润劲美,卓然形成一家风格。不要说当时的黄庭坚、米芾诸家,即使在唐人中,达到这种水平的也大概很少。于是感慨当年书写九里松、滕王阁三个大字时,都是京都和藩镇的名家巨笔,壮丽得可以同天地长存,而今全都不复存在。唯独吴傅朋旅居外地时草草写下的几个字,竟然能够珍藏流传至今,那么世人所谓的富贵,哪里值得依靠呢?子敏收藏像这件法帖一样的作品很多,因为知道我喜爱书法,便分送一帖给我,而把其余四帖归还王氏,如今成为溪南堂的珍玩。

跋文丞相书集杜感兴絶句按丞相当宋亡之三年始被执,留燕狱五年而就义。又后九十三年,为大明洪武七年,余司臬北平,思访文丞相当日事,罕有能言者,盖遗老尽矣。每追想高风伟烈而不可见,旣则防大兴县立祠学宫,以昭明时崇建之令典,且以示风厉焉。一日,北山上人示以丞相所书《嵯峨阊门北集杜感兴絶句》一首,凡二十有八字,复摹公像于左方,装潢成轴,请有以识之。忆余三十年前尝过郡城,于邓侍郎孙谦所见丞相所书《集杜》全卷一百首。迨癸巳嵗,又获观行书小轴于里中康宗武氏,乃丞相书以寄其舅氏曾君天锡者。近丙午嵗,又获见草书大册五十首于庐陵旷氏,其卷帙大小长短率不等,意当时丞相所书若是者,▯非一本然皆自北而南,故大江以西士大夫之宝藏居多。由兵兴以来,其存亡有无不可知。今北山所藏,直百一之仅存者也。其指意虽不可考知,而笔势顿挫劲拔,如龙跳虎跃,不可玩狎视。余前所见数本,又加大而特异,是岂可以其不完而病之哉?譬之神珠元璧遗落人间,不必连琲盈握,而光价充溢,自不可少。而或者以为所写遗像传逺失眞,乃欲毫发而较之,则难矣。今夫鳯凰麒麟,世之人未必皆识也,而见其图像者,莫不快覩,以为希世之奇瑞,而不敢以异之。传有之: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呜呼!欲知丞相者,愼毋但求之声音笑貌间而已哉!北山,庐陵人,年几七十矣,其敦行尚义,盖有自云。

书胡忠简公家书后      胡 俨右宋庐陵胡忠简公澹庵先生手书一通,在新州时寄其兄之书也。公十一世孙今翰林侍读光大出以示俨,且属题其后。古人尺牍,若魏晋诸贤寓情翰墨,流芳金石者,世多有之,君子知爱之矣。至于此书,非徒爱之,则必为之起敬者,重公生平忠义也。当宋南渡,国势微弱,秦桧柄用,以王伦使金,主和议,误国,有识者皆知其非,然鲜有出口排之,惧撄祸也。间或论其非计,明复雠之义者,则亦未尝指出桧等以锄其根株。公独奋然抗疏,不与桧等共戴天,包羞含耻以求活,危言谠论,毅然于朝廷之上,义声直气,凛乎千百载之下,至今读之,令人竦然。盖公于时知爱君父,岂畏桧等?知有国家,岂计死生祸福也哉?先正有云:“故庐陵若欧阳文忠公、杨忠襄公、胡忠简公、文丞相,皆有宋国之元气也。”自公之贬,金人以千金购其疏,得之大惊,遂退师。由此而言,公之于宋,岂非元气乎?身虽连贬,而国体存,君父尊,则公亦何惜于贬哉?今去公之世三百余年矣,而此书尚存,友爱之义,骨月之情,蔼然乎言意之表,未尝有一毫悲苦流落之态,非乐天知命者不能也。他人观之,且知所重,况公之子孙乎?宜乎光大之于此书拳拳不忘也。光大以清才雅量居禁林,观其志行,岂寻常涯分之可拘哉?尝与俨诵公新州及望海台诗,慷慨击节,飘然有凌云之气,称公之贤子孙也。故并书之。题欧阳文忠公墨迹后     杨士奇右欧阳文忠公手书三道,皆丧母时所作。前后二书,无所与者姓字,当是徐无党。其第二书,盖与十四弟名涣者,公之母夫人皇祐四年三月卒,明年八月自颍归葬吉水。葬毕复至颍,前后二书皆未发颍所作。其云七月行者,盖前期之云也。第三书则皇祐六年在颍所作。公丧母逾年而始克葬,观所以尽众人之意,致其详愼,而后卒以礼自断之。前辈君子于大事,不敢忽易如此哉。

跋胡忠简公封事槀右吾郡宋胡忠简公封事槀,有周文忠公、杨文节公题跋在后。忠简孙搢刻于融州眞仙岩。刘长吾得之,以惠予者。忠简笔法出顔鲁公,盖忠义之性有相契矣。揭文安公谓此书本左司郎中丰城范濬舜文所为,将奏之以示忠简。忠简曰:「书奏即不免南迁,子有老母,不可以累母。」吾以奏之,遂有新州之命。予近于内府检志书,见丰水志载范濬事云:「为戸部检详时,欲与胡铨相继论奏和议,胡首抗章,范实从惥之。胡之逐,又赆其行,未尝云此书范所为也。」丰水志作于宋南渡后,当得实,不知文安何自而云然也。然文安云:「庐陵胡氏、杨氏皆国家之元气,故以所作杨氏忠节祠记附此帖之后。」

译《跋文丞相书集杜感兴绝句》考察文丞相的事迹,他在宋朝灭亡三年后才被捕,在燕京狱中被拘留五年后就义。又过了九十三年,即大明洪武七年,我任北平按察使,想访求文丞相当年的事迹,却很少有人能够讲述,大概遗老已经全部去世了。我每每追忆他的高尚风节和伟大功烈,却再也无法见到;于是便在大兴县学宫建立祠堂,以彰明当时崇建祠祀的制度,也用来显示激励风教的一番心意。一天,北山上人拿出文丞相所书《嵯峨阊门北集杜感兴绝句》一首给我看,共二十八字,左边又摹绘了文公的画像,装裱成轴,请我题识。记得我三十年前曾经过郡城,在邓侍郎的孙子邓谦那里见过文丞相所书《集杜》全卷一百首。到了癸巳年,又在乡里康宗武家看到一幅行书小轴,是文丞相写给他的舅父曾天锡的。近至丙午年,又在庐陵旷氏家看到草书大册五十首;其中卷册的大小、长短大都不相同,想来文丞相当时所写的这类作品大概不止一本,但都从北方流传到南方,所以大江以西士大夫家收藏的居多。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这些作品是否存亡、是否存在,已经无法知道。如今北山所收藏的,不过是原来百件之中仅存的一件罢了。它所表达的旨意虽然已经无法考知,但笔势顿挫、刚劲挺拔,如龙腾虎跃,不可当作玩物轻视。我先前见过的几本,规模又更大,也格外奇异;难道能因为它不完整就责怪它吗?这就好比神珠、元璧遗落在人间,不必成串满把,但它们的光彩和价值充盈,自然不可以轻视。有人或许认为所画遗像流传久远,已经失去真实面貌,于是想要逐毫逐发加以比较,那就困难了。如今凤凰、麒麟,世上的人未必都认识,但看见它们的图像,没有不欣喜观看的,都认为是稀世的奇异祥瑞,不敢因为形貌不同就否定它们。古书说过: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著作,却不了解他这个人,难道可以吗?唉!想要了解文丞相,千万不要只从他的声音笑貌上去寻求啊!北山是庐陵人,年纪将近七十岁了;他敦厚守行、崇尚义理,大概是有来由的。《书胡忠简公家书后》 胡俨 右边这封宋代庐陵胡忠简公澹庵先生亲笔书信,是他在新州时寄给哥哥的信。胡公的十一世孙、现任翰林侍读的胡光大拿出来给我看,并请我在后面题写。古人的书信,如魏晋诸贤把感情寄托在笔墨中,流芳于金石之间的,世上很多,君子都知道珍爱。至于这封信,不只是应当珍爱,更必定会使人肃然起敬,因为人们敬重胡公一生的忠义。宋室南渡时,国势衰弱,秦桧掌权任用,派王伦出使金国,主持和议,因而误国;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是错误的,但很少有人敢公开斥责他,因为害怕招来祸患。间或有人议论这不是良策,阐明复仇雪耻的义理,却也没有直接指斥秦桧等人来铲除其根基。唯独胡公奋然上抗疏,不愿同秦桧等人共戴一天,宁可忍受羞耻来求生;他在朝廷上发表危切的直言和正论,义声直气,凛然传到千百年以后。直到今天读来,仍使人肃然起敬。胡公当时既然知道应当爱护君父,难道还会畏惧秦桧等人吗?既然知道有国家,难道还会计较个人的死生祸福吗?前代正直之士说过:“所以庐陵的欧阳文忠公、杨忠襄公、胡忠简公、文丞相,都是宋国的元气。”胡公被贬之后,金人用千金收购他的奏疏,得到后大为震惊,于是退兵。由此说来,胡公对于宋朝,难道不就是元气吗?他的身体虽然接连遭贬,但国家的体统得以保存,君父的尊严得以维护,那么胡公又何必吝惜被贬呢?如今距离胡公生活的时代已经三百多年了,而这封信仍然保存着;其中友爱兄弟的道义、骨肉亲情,充分流露在言辞神情之外,没有一丝悲苦流离的情态,不是乐天知命的人做不到。别人看到它,尚且知道应当珍重,何况胡公的子孙呢?胡光大对此信拳拳不忘,是应当的。光大凭清雅的才华和宽宏的器量任职翰林院;看他的志向和品行,难道是寻常的身份境遇所能限制的吗?他曾和我诵读胡公在新州所作以及《望海台诗》,慷慨激昂,击节而歌,飘然有凌云之气,真可称为胡公的贤子孙。因此一并写下这些话。《题欧阳文忠公墨迹后》 杨士奇 右边欧阳文忠公亲笔书写的三封书信,都是他母亲去世时所作。前后两封没有写收信人的姓字,应当是写给徐无党的。第二封大概是写给十四弟欧阳涣的。欧阳公的母亲在皇祐四年三月去世,第二年八月他从颍州回去,把母亲安葬在吉水。葬毕又回到颍州,前后两封信都是尚未离开颍州时所作。信中说“七月出行”,大概是指预定的日期。第三封则是皇祐六年在颍州所作。欧阳公服母丧过了一年才终于能够安葬;从他尽量满足众人的意愿、把事情办得详慎周全,最后又按照礼制自行裁断来看,前代君子对于大事,竟是不敢如此轻率忽略的啊。《跋胡忠简公封事稿》右边是我们郡宋代胡忠简公的封事稿,后面有周文忠公、杨文节公的题跋。胡忠简公的孙子胡搢把它刻在融州真仙岩。刘长吾得到后赠给我。胡忠简公的笔法出自颜鲁公,大概是因为忠义的性情彼此相契。揭文安公说,这篇文字原本是左司郎中、丰城人范浚字舜文所作,准备上奏时拿给胡忠简公看。胡忠简公说:“一旦把这篇文字上奏,就免不了被贬到南方;你有老母亲,不能因此连累母亲。”我还是把它上奏了,于是胡公便接到前往新州的命令。最近我在内府查阅志书,看到《丰水志》记载范浚的事说:“范浚任户部检详时,想和胡铨相继上奏议论和议之事。胡铨首先上抗章,范浚实际上是继而支持他。胡铨被贬时,范浚又赠送路费为他送行,从未说过这篇文字是范浚所作。”《丰水志》作于宋室南渡之后,应当得自实情,不知道揭文安公为什么这样说。然而揭文安公又说:“庐陵胡氏、杨氏都是国家的元气,所以把杨氏忠节祠记附在这幅帖子的后面。”

书元丰▯槀后        何乔新南丰曾先生之文,有《元丰▯槀》五十卷,《续元丰▯槀》四十卷,《外集》二十卷。南渡后,《续槀》《外集》散轶无传。开禧间,建昌郡守赵汝砺始得其书于先生之族孙潍,缺误颇多,乃与郡丞陈东合《续槀》《外集》校定,而删其伪者,因旧题定注为四十卷,缮写以传。元季又亡于兵火,国初惟《▯槀》藏于秘阁,士大夫鲜得见之。永乐初,李文毅公为庶吉士,读书秘阁,日记数篇,休沐日辄録之,今书坊所刻《南丰文粹》十卷是也。正统中,赵司业琬始得《▯槀》全书,以畀宜兴令邹旦刻之,然字多讹舛,读者病焉。成化中,南丰令杨参又取宜兴本重刻于其县,踵讹承谬,无能是正。太学生赵玺访得旧本,悉力校雠,而未能尽善。予取《文粹》《文鉴》诸书参校,乃稍可读。《文鉴》载杂识二首,幷书《魏郑公传》后,《▯槀》无之,意必《续槀》所载也,故附録于《▯槀》之末。呜呼!先生之生,当洛学未兴之前,而独知致知诚意正心之说,馆阁诸序,蔼然道德之言,其学粹矣。至其发之赋咏,平实雅健,昌黎之亚也。世或谓其不能诗者,非妄邪?校雠旣完,谨识于卷末。题跋宸翰録后        费 宏安成王君磷筑祠于家,祀其始祖宋直阁泸溪先生,録乾道中所得孝宗制命一通,藏诸祠舍。复集其从祖参政讳芳荪,从父监察御史讳让,兵部主事讳高,乃父宁陵令讳孟常,宣德、正统间所受诰勅,通为一帙,题之曰《宸翰録》。盖泸溪之王,自先生始着,而参政以下实其嫡派,此録所由作也。磷之子和游太学,间示予求题,予窃高先生之节槩,而喜其嗣世之盛,不能无慨焉者。按传记,先生登第在政和八年,初授迪功郎,调茶陵丞,以上官不合去,▯泸溪。作诗送胡忠简公,在绍兴十二年。秦桧憾忠简不已,附嗾諌官罗汝楫劾其饰非横议,自威武军签判再窜新州。故诗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之句。流辰州,在绍兴十八年六月,以邑人欧阳某告诗谤讪,忤桧,时年已七十矣。又厯七年,为绍兴二十五年,桧死始得自便,除国子监簿,在孝宗即位初。寻以老求去,主管台州崇道观。再召,在乾道六年,逾年至,特受左宣教郎直敷文阁,仍予祠禄,时年九十有二。明年春遂卒。观制辞所谓「少而力学,长而有闻」,及考忠简所赓二诗,有「万卷不移顔氏乐,一生无愧伯夷班。万牛囘首须公起,大厦将颠要力持」之句,则先生恬退之行,刚直之操,为世推重久矣。乃以微言得罪,摈弃逺州,虽晚年见録,亦在散地,不能究其所用,固可为世道深慨也。夫逆桧致位宰辅,贤士正人窜逐殆尽,濒死犹进爵为王,自一时视之人,定似能胜天,不知天之所以报善与恶,久而后定。身殁之日,无以异于若敖氏之鬼矣。如忠简及先生之子孙,愈久益昌。入国朝,胡文穆公为内相掌机务,而王氏则大参以下御史至宪副,主事至方伯,宁陵之外为副郎者一,为州守者一,为县令者五,为学职者二。褒勅之宠,上晖映于日月;冠冕之华,下贲饰于桑梓。何其盛哉!今磷能剙祠割产,嵗时尽追逺之诚,而和承严训,骎骎光荣。又将上继前人绪,是皆先生积善之余庆也。因拜手恭题宸翰之后,后之观者知庆泽所自,其必以节槪自励而无怠云。读书台题识         王守仁正德己夘六月乙亥,宁藩宸濠以南昌叛,称兵向阙,破南康、九江,攻安庆,逺近震动。七月辛亥,臣守仁以列郡之兵复南昌,宸濠擒,余党悉定。当是时,天子闻变,赫然亲统六师临讨,遂俘宸濠以归。于赫皇威,神武不杀,如霆之震,靡击而折,神器有归,孰敢窥窃?天鉴于宸濠,式昭皇灵,嘉靖我邦国。题复东林寺碑后       王世贞复东林寺碑,栁河东书。是年为大中丁丑,河东自太子宾客复拜常侍。又二载,以太子少师元防占奏耄谬,夺俸书碑。时盖已几八十矣。中多作率更体,而小变遒劲为文弱,亦可爱矣。録危集曾子白文书后     傅占衡

译《书元丰类稿后》 何乔新 南丰曾先生的文章,有《元丰类稿》五十卷、《续元丰类稿》四十卷、《外集》二十卷。南渡以后,《续稿》和《外集》散失,没有流传。开禧年间,建昌郡守赵汝砺开始从曾先生的族孙曾潍那里得到这两部书,书中缺漏错误很多,于是和郡丞陈东合并《续稿》《外集》进行校定,删去伪作,依据旧题重新编定注释为四十卷,誊写流传。元朝末年又毁于战火,明朝初年只有《类稿》收藏在秘阁,士大夫很少有机会见到。永乐初年,李文毅公任庶吉士,在秘阁读书,每天抄录几篇,休假日就把它们记录下来;如今书坊刻印的《南丰文粹》十卷,就是这些抄录本。正统年间,赵司业赵琬才得到《类稿》全书,把它交给宜兴县令邹旦刻印;但文字错误很多,读者以此为忧。成化年间,南丰县令杨参又取宜兴本,在南丰县重新刻印,沿袭讹误、承袭错误,没有能力订正。太学生赵玺访得旧本,竭力校勘,却仍未能完全完善。我取《文粹》《文鉴》等书相互校对,才稍稍可以阅读。《文鉴》载有杂识二首,并有《书魏郑公传后》,《类稿》中没有这些文字,我想一定是《续稿》所载,因此把它们附录在《类稿》末尾。唉!曾先生出生在洛学尚未兴起之前,却独自懂得致知、诚意、正心的道理;馆阁中的各篇序文,都充满道德意味,他的学问实在纯粹。至于把这种学问发抒为赋和诗,平实、典雅而刚健,可与昌黎相匹敌。世间有人说他不会作诗,难道不是胡说吗?校勘完成后,谨在卷末记下这些话。《题跋宸翰录后》 费宏 安成王君王磷在家中修建祠堂,祭祀他的始祖、宋代直阁泸溪先生,收录乾道年间孝宗颁给的一道制命,收藏在祠堂中。又汇集他的从祖、名芳荪的参政,他的从父、名让的监察御史,他的父亲、名高的兵部主事,以及他父亲、宁陵令名孟常在宣德、正统年间所接受的诰勅,合编为一册,题名《宸翰录》。大概泸溪王氏从先生开始显达,而参政以下确实都是他的嫡系后裔,这就是编写此录的缘由。王磷的儿子王和游学太学,偶然拿给我看,请我题写。我私下敬重泸溪先生的气节,也欣喜于他的后代世代兴盛,不能不有所感慨。查考传记,先生在政和八年中进士,起初授迪功郎,调任茶陵丞,因与上官意见不合而离职,隐居泸溪。他作诗送胡忠简公,是在绍兴十二年。秦桧一直对胡忠简怀恨在心,唆使谏官罗汝楫弹劾他粉饰是非、横加议论,于是胡忠简从威武军签判任上再次被贬到新州。所以诗中有“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的句子。绍兴十八年六月,先生因邑人欧阳某告发其诗有诽谤讥刺之语,触怒秦桧,被流放到辰州;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了。又过了七年,即绍兴二十五年,秦桧去世,他才得以自由行动,在孝宗即位初年被授为国子监簿。不久他又以年老为由请求离职,主管台州崇道观。后来再次被召,是在乾道六年;过了一年才到朝廷,特授左宣教郎、直敷文阁,仍然给予祠禄,当时已经九十二岁。第二年春天就去世了。考察制辞中所说的“年轻时努力学习,年长后闻名于世”,以及胡忠简公酬答他的两首诗中“万卷不移颜氏乐,一生无愧伯夷班。万牛回首须公起,大厦将颠要力持”的句子,可见先生恬淡退让的品行、刚正不阿的操守,早已受到世人推重。他却因几句含蓄的话获罪,被摒弃到远州;虽然晚年得到起用,也只处在闲散职位,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实在足以使世道深为感慨。那奸臣秦桧竟然做到了宰辅,贤士正人几乎都被放逐殆尽,临死前还进爵为王;从一时的情形看,人们似乎会认定他能够胜过天意,却不知道上天报偿善恶,要经过很久才会显现。秦桧死后,和若敖氏的鬼魂也没有什么区别。像胡忠简公以及泸溪先生的子孙,却是时间越久越昌盛。进入本朝后,胡文穆公成为内阁大臣,掌管机务;王氏则有大参以下做到御史、宪副,主事做到方伯,宁陵令之外,任副郎的有一人,任州守的有一人,任县令的有五人,任学职的有两人。褒奖诰勅的恩宠,在上面光辉照耀如同日月;冠冕服饰的荣耀,在下面装点着桑梓故里。这是多么兴盛啊!如今王磷能够创建祠堂、割出田产,按时节完全表达追念远祖的诚意;王和又承受严格的教诲,渐渐走向光荣。他还将继续承继前人的事业,这些都是先生积善所留下的余庆。因此我恭敬地行拜手礼,在《宸翰录》后题写这些文字,使后来的观看者知道福泽从哪里而来;他们一定会以先生的气节操守自我激励而不懈怠。《读书台题识》 王守仁 正德己卯年六月乙亥日,宁藩宸濠在南昌反叛,发兵进攻京城,攻破南康、九江,进攻安庆,远近震动。七月辛亥日,我王守仁率各郡军队收复南昌,擒获宸濠,余党全部平定。当时,天子听闻变乱,威严地亲自统领六军前来讨伐,终于俘获宸濠押回。皇帝威势赫赫,神武而不滥杀,如雷霆震动,敌人不待攻击便自行折服;国家神器已有归属,谁还敢窥伺窃取?上天鉴察宸濠的罪行,借此彰明皇帝的威灵,使我邦国安定。《题复东林寺碑后》 王世贞 《复东林寺碑》是柳河东所书。这一年是大中丁丑年,柳河东由太子宾客重新被任命为常侍。又过了两年,他因太子少师元稹占奏说他年老昏聩、奏事荒谬,便被削夺俸禄而书写此碑。当时他大概已经将近八十岁了。碑文中多处采用率更体,只是稍稍把刚劲有力改成了柔弱,也很可爱。《录危集曾子白文书后》 傅占衡

偶游僧庵,遇曾蕴鲁,谈危太朴事,因告予陶源曾氏家谱中有太朴所为曾坚子白墓志,予以太朴文集湮没,散见者亦罕,欣然请观。蕴鲁抱之来,果见危志二篇,其文雅健有法,为元儒笔,不谬。而坚子仰即景濓集所亟称其人者,于是始知曾氏之在临川者传家如此。又得子白上吴文正公等书,则其力学能文,用意高逺,盖以文定、文昭为师,而抚志虽辟举表有其名,不为立传,可惜也。又有葛元喆与坚书,及黄公溍、宋学士诸文,予特取其无集可见者録之,而稍按其谱。谱称陶源自南丰而上泝周汉之间以为始祖,鄫太子巫生夭,天生阜,阜生蒧,蒧生参,参生元,元生西,西生钦,钦生防,防生乐,乐生羡,羡生遐,遐生旃,旃生嘉,嘉生宝,宝生琰,琰生据,凡十九世。据则所称不仕王莽,避地豫章,居庐陵吉阳乡者也。文定时尝求族谱叙于欧阳公,公复书谓世次久逺难详,而都乡侯年表以封赵顷王子景未尝有乐据姓名,是矣。然欧公谓自元至乐似非曾孙,自乐至据亦非四世。今按陶源谱则自元至乐乃元孙之孙,自乐至据乃七世者,盖文定得欧公书后,而其家始改正之者也。文定答欧书末云:“所示世次,敢不承教而加详焉。”疑当他有所参证,必无妄造名字以傅合年数之理,而称都乡侯者犹不敢刋去,盖先祖传闻已久,不得而轻废之欤。欧公又言鄫子之后不皆姓曾,今絶无作鄫者,予亦窃疑谱中称天为巫之子,阜为天之子者皆无明文。如昭元年传,叔孙归自晋,曾夭御季孙以劳之,旦及日中不出,其下载曾夭、曾阜相答,虽各为其主,都不似父子间语也。若阜为太子巫之亲孙,莒人灭鄫,正曾氏仇国,鲁虽以伐莒见讨于晋,而阜遽曰“贾而欲赢,而恶嚣乎”,对父诟谇,不啻匹仇,岂人情邪?然则天、阜之为父子,与其出于巫而生蒧,皆未可信也。作曾氏谱者,宜依博士志铭,直祖蒧参,而阙其所自出之祖可耳。国朝

书陈陶诗集后        陈▯绪吾邑香城寺西有陈嵩伯陶书院,一称读书堂。陶诗所谓“祗园树老,梵声小;雪岭花香,灯影长”者,至今僧众传诵。予读《英华》《▯选》诸编,得陶诗颇多,手録一帙,欲共施希圣杂韵合梓之,题曰《西山二▯诗》。尚苦搜罗未广,藏之箧笥。甲申秋杪,偶过故书店张氏,有费君闇如《唐雅》刻陶诗四十余叶,持归合之前所手録,几已无遗。独希圣存槀寥寥,遂以此集先授剞劂。当李璟南迁,吾郡陶独高卧,厌原求一,闻其謦欬不可得,况于齐邱之琐琐,而欲网罗中原麟鳯,岂可得哉?世谓陶颇谙星厯,盖有所窥于元象,逆知南唐将亡,事或有之。然而羣小进用,政事不修,朋党比周,为祸陶固不必决之,甘石之书矣。晚唐诗佳处在于纎巧俊逸,而或失之堆积浓艶,輙令人迷闷不可耐。温庭筠有其妙,亦有其累,其累之尤甚者,莫如陶然。遇其瑰响骤发,杰思突来,如《鸡鸣》《曲陇西行》诸篇,亦千古之絶调也。吾邑多奇士,如陶又其最奇者,空山流水,日把其诗吟咏,如见其人于古松頽石之间,何知红尘十丈。

译我偶然游览僧庵,遇到曾蕴鲁,谈起危太朴的事情;他告诉我,陶源曾氏家谱中有危太朴所作的《曾坚子白墓志》。我因为危太朴的文集已经湮没,散见于各处的文章也很少,便欣然请求观看。蕴鲁抱来给我,果然看到了危太朴所作的两篇墓志,文章雅正刚健而有法度,确实是元代儒者的笔墨,没有错误。曾坚字子白,正是景濂文集中极力称许的那个人;由此才知道临川曾氏竟有这样的传家传统。又得到子白写给吴文正公等人的书信,可见他努力学习、擅长文章,立意高远,大概以文定、文昭为师。虽然在抚州志的辟举表中有他的名字,却没有为他立传,实在可惜。又有葛元喆写给曾坚的信,以及黄溍、宋学士等人的文章;我特别选取那些没有文集可以查见的,予以辑录,并稍微依据他的家谱加以考订。家谱称陶源曾氏上溯到南丰以前,以周、汉之间的人作为始祖:鄫太子巫生夭,夭生天,天生阜,阜生蒧,蒧生参,参生元,元生西,西生钦,钦生防,防生乐,乐生羡,羡生遐,遐生旃,旃生嘉,嘉生宝,宝生琰,琰生据,共十九世。据,就是所称不仕王莽、避地豫章、居住在庐陵吉阳乡的那个人。文定曾经请欧阳公为本族族谱作序,欧阳公复信说,世系相隔久远,难以详考;而《都乡侯年表》把封为赵顷王之子的景列入其中,却从未有“乐据”这个姓名,这是正确的。不过欧阳公又说,从元到乐似乎不是曾孙,从乐到据也不是四代。如今考察陶源族谱,则从元到乐是元的孙子的孙子,从乐到据是第七代;这大概是文定得到欧阳公的信后,他家才开始改正的。文定在答复欧阳公信的末尾说:“您所指示的世系,我怎敢不接受教诲而加以详考呢?”我怀疑他后来一定另有参证,绝没有妄造姓名来勉强符合年代数目的道理;但他仍称“都乡侯”,不敢删去,大概是因为祖先相传已久,不能轻率废弃吧。欧阳公又说,鄫子之后并不都姓曾;如今却完全没有姓鄫的人,我也私下怀疑族谱中所说天是巫的儿子、阜是天的儿子,都没有明文依据。比如《左传》昭公元年的记载,叔孙从晋国回来,曾夭替季孙驾车去慰劳他,直到早晨和中午都没有出来;其中记载曾夭、曾阜相互答话,虽然各自是为自己的主人说话,却都不像父子之间的言语。假如阜是太子巫的亲孙子,那么莒人灭掉鄫国,正是曾氏的仇国;鲁国虽因攻打莒国而被晋国责罚,阜却突然说“做买卖想获利,却又厌恶喧嚣吗”,这是对父亲辱骂诟责,简直不亚于对待仇敌,难道合乎人情吗?既然如此,天、阜是父子,以及他们出自巫而生蒧这些说法,都不能相信。编写曾氏族谱的人,应当依照博士的志铭,只把蒧作为直系祖先参,将其出自哪位祖先一事缺略不载,就可以了。国朝 《书陈陶诗集后》 陈弘绪 我县香城寺西面有陈嵩伯的陶书院,又称读书堂。陈陶诗中所说“祇园树老,梵声小;雪岭花香,灯影长”的诗句,直到今天僧众还在传诵。我读《英华》《类选》等书,得到陈陶诗作很多,亲手抄成一册,想与施希圣的杂韵诗合刻,题名为《西山二隐诗》。只是当时搜集还不够广,便把它收藏在箱笥中。甲申年秋末,我偶然经过旧书店张氏那里,见费君闇如所刻《唐雅》中的陈陶诗四十多页,便带回来同先前手抄的诗合在一起,几乎没有遗漏。唯独施希圣保存的稿本寥寥无几,于是先把这部集子交付刊刻。当李璟南迁时,我郡只有陈陶独自高卧,厌弃原本的追求而求取唯一的知音;想听到他的咳嗽声都不可得,更何况齐邱那些琐碎之事,却想把中原的麒麟凤凰网罗来,哪里办得到呢?世人说陈陶很熟悉星历,大概是从天象中有所窥见,预先知道南唐将亡,这件事或许确有其事。然而群小得以进用,政事不加修治,朋党相互勾结;这些祸患,陈陶根本不必靠推断《甘石星经》才能知道。晚唐诗的佳处在于纤巧俊逸,但有时失于堆砌浓艳,总令人烦闷难耐。温庭筠有他的妙处,也有他的累赘;而这种累赘最严重的,莫过于陈陶。遇到他瑰奇的声调突然迸发、卓异的思想突然涌现时,如《鸡鸣》《曲陇西行》等篇章,也都是千古绝唱。我县有许多奇士,陈陶又是其中最奇特的一个。在空山流水之间,我每天拿着他的诗吟咏,仿佛在古松颓石之间见到其人,哪里还知道尘世的纷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丈〕

书城守胡君全城碑后     刘青麓此碑所纪邑庚午三月九日之防城守胡君道宗全城之事,止载君守陴巡城及大室出走遗物,无丝毫失,诸事窃以为未得君用心所在。当日贼势一日数警,至为危急,然尚在城外,腹心重患莫如城内借贼居奇之伪帅。盖我之虚实洞于彼,我之耳目▯于彼,我之城池共于彼,戎服靺额长刀自拥,声言助守,实则在城皆贼耳。县令老瞆,闻警但仓皇走,君乞马房居住。当此之时,变在肘腋,伪帅故为好语挑君,许假千人助守,以胜则可以徼功,官出其下;不胜则恣掠而可卸其罪于贼。君乘机即乞兵,伪帅曰:“事急矣,郡兵尚须三日,望亲往速发。”伪帅不能却,旣出,尽驱出城内居人,止麾下兵二百,激以大义曰:“朝廷养若辈正为今日,若辈从我乎?”众良久不答。君拔刀大哭曰:“砍我头去耳!”众皆跪曰:“愿受命。”乃防血饮众而盟,严号令,传筹巡逻以待救援。已而郡兵至,贼旋解。如医者先去腹心大病,后乃随手奏功。此君不动声色,措危城于磐石也。有侯君见朝者,为建昌营千总备广昌,顺治戊戌九月,羊石山冦破逺近诸村,长驱攻县,围城东北自金钟冈至梅林园,亘数里。侯帅二十八骑潜出南门,间道趋梅林,绕贼后,张旗帜,鼓行。贼以郡兵救援至,大惊,防北城民兵开关出,鏖杀追奔数十里,斩贼数百级。暨又随郡守忠烈高公破砦,先登。制府疏列侯功首,其功在城邑与胡君后先争烈,竞未有纪载,视胡君尤有憾。因附书于此,使后之论者尚有考焉。题归去来馆         楼 俨朱子评靖节先生,谓是明不要,所以高于晋宋人物。象山陆氏则以为有志于吾道,合之昭明顽亷懦立之论,可见南山采菊,自是春风沂水襟怀,要不徒以《归去来兮》自洁其身而已也。朱子有题《醉石》《归去来馆》诗,或云“馆”即朱子所筑,当是时有“为君筑茅屋”句耳,而今已化为禅房花木矣。靖节裔孙企大太史访之,庵僧购为别业。夫太史为文学侍从之臣,岂斤斤以《归去来》为志哉?要亦祖德可述,而朱子过化存神之地不可没也。记不云乎:“君子不愿乎其外,君子无入而不自得。”故《归去来兮》因物付物,正是圣门学术。太史将以此为讲学乎?其亦象山之流风,而白沙、定山之同心也夫。元永新州学进士题名志     龙仁夫进士设科以来,宋为盛。宋二百年,江表文献,庐陵为盛。庐陵属若县八,衣冠科目鼎鼎,吾永新为盛。然则题名有碑,宜也。至元初科废,山川英华小蛰然,乡校岿立劫灰间,▯趺龙文煜▯故无恙,天之未丧斯文可知己。皇庆诏下,于今二十年,自行省入贡若干人,擢上第为天朝命官,则自冯君始。冯君自鹗省以书谂曰:「将更为新碑以昭盛事,愿志之。」予儿时从长老游乡校,观碑庑间,指曰:「某对殿陛为前三人,某为宰相若名卿大夫,某汝家父若兄。」孺子朂之。予不肖,頽落且衰,负慙斯言。予慙何足云,乡国有人,其使予喜也。曩庐陵贡额七十有二,漕若监数路不在焉,赐第且五百,则昔之登是碑也易。今通天下贡额为七十五者才四,赐第较异时不能五之一,则今之登是碑也难。乡国有人,其使予喜也。虽然,此特诸君青云初武耳。由是躐穹阶,树大名,迩之树旂常钟鼎,逺之流芳太史氏与是州山川相无涯,其自此碑始矣。于戏!尚相与懋敬之哉。明

书万安丞          宋 濓吉安万安县有豪民刘仲贤,以攘牛杀邹君瑞父子五人,厯时已久,邹妪始觉,执牒诉诸县,惧不得尸,弗録。妪辞,妪哭于庭三日,县丞高昌万鹏举録之。俄有大蜂五聚丞之案,麾去复至,如是者四三。丞乃祝曰:“尔信为邹之鬼耶?”明日再聚吾案,如期蜂复集,丞犹未之信,连与蜂期,咸如初。丞乃上马,抵刘舍,反覆踪迹之,絶无所有。忽见五蜂飞集竹坡,亟令左右具畚锸劚之,四尸藏竹下如生,唯孩童尸未获。蜂复导丞至榆下,环绕而悲鸣,发之,孩体已腐,唯其首独存。狱具斩刘氏市中。呜呼!人不得其死,附物以报寃者,至如是夫!昔余友杨观尹汉川,有蛙鸣跃履畔,杨曰:“汝若有所诉,当前我!”蛙即跃去,杨蹑其后,行二里所,见一尸横焉。杨捕逆旅民,一鞠即伏。方疑无主名,检尸衣,得知为湖广贾人,遂伏辜。汉川人与予言之,予窃以载籍所见,固有若斯者,是殆未可信也。今观万安丞事,与之正▯,徴诸人人言不殊,其将弗信矣乎?因谨书之为世戒。

译《书城守胡君全城碑后》 刘青麓 这块碑所记载的,是本县庚午年三月九日,城守胡道宗保全城池的事,只记载胡君登城防守、巡行城墙以及大室出走时遗留下来的物品,没有丝毫遗漏;但我私下认为,这些事情还没有写出胡君用心的所在。当时贼军一天数次报警,形势极其危急,然而贼军尚在城外;心腹大患没有比城内借贼势牟利的伪帅更严重的了。因为我方虚实全被他们洞悉,我方耳目被他们蒙蔽,我方城池也同他们共有;他们穿着戎服、戴着靺额,手持长刀,自行拥兵,声称帮助守城,实际上城里全是贼人。县令年老昏聩,听到警报只会仓皇逃走,胡君请求住在马房。正在这时,变乱就在肘腋之间;伪帅故意说好话挑动胡君,答应借给他一千人助守:胜了就可以邀功,官职还在他之下;败了就任意掳掠,并可把罪责推卸给贼军。胡君乘机立即请求发兵,伪帅说:“事情紧急了,郡兵还要三天才能到,希望您亲自去催促他们迅速出发。”伪帅无法推辞;胡君一出城,便把城内居民全部赶出城去,只留下部下二百人,并以大义激励他们说:“朝廷养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今天;你们愿意跟随我吗?”众人很久没有回答。胡君拔刀大哭说:“那就砍下我的头吧!”众人都跪下说:“愿意听从命令。” 于是他割血让众人饮下,结盟发誓,严格发布号令,传递筹牌巡逻,等待救援。不久郡兵到达,贼军随即解围而去。这就像医生先除去腹心的大病,然后才顺手取得其他功效一样。胡君不动声色,使危急的城池稳如磐石。有一位侯君,曾经入朝觐见,后来任建昌营千总,负责防守广昌。顺治戊戌年九月,羊石山的盗寇攻破远近各村,长驱直入攻打县城,从金钟冈到梅林园包围城池东北面,绵延数里。侯君率二十八名骑兵秘密出南门,取小路奔向梅林,绕到贼军后面,张起旗帜,擂鼓进军。贼军以为郡兵来救援,大为惊慌;他们防备北城的民兵打开关门出击,民兵奋力厮杀,追赶逃敌数十里,斩杀贼人数百。后来又随郡守忠烈高公攻破贼寨,率先登城。总督在奏疏中把侯君列为功劳第一。他在保卫城邑方面,与胡君前后争辉,竟然没有记载,和胡君相比尤其令人遗憾。因此附录在这里,使后来的评论者还有可以考察的材料。《题归去来馆》 楼俨 朱子评论靖节先生,说他是明白表示不要名利,因此高于晋、宋人物。象山陆氏则认为他有志于我们的道,和昭明太子所说的“顽者廉、懦者立”相合。由此可见,他在南山采菊,正是如沐春风、游于沂水般的襟怀,终究不只是借《归去来兮》来洁身自好而已。朱子有题咏《醉石》《归去来馆》的诗,有人说“馆”就是朱子所建的,当时应有“为君筑茅屋”的诗句;但如今那里已经变成禅房花木之地了。靖节先生的后裔企大太史来访此处,庵中僧人买下它作为别业。太史是掌管文学、侍从皇帝的官员,难道会斤斤计较地把《归去来》作为自己的志向吗?总之,也是因为祖先的德行值得传述,而朱子教化所及、精神长存的地方不能湮没。古书不是说过吗:“君子不在意外在环境,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所以《归去来兮》顺应外物、安顿自身,正是圣门的学术。太史将要把这里作为讲学之所吗?这也许是承接象山的遗风,并且与白沙、定山同心吧。元 《永新州学进士题名志》 龙仁夫 自从设置进士科以来,宋代最为兴盛。宋代二百年间,江南的文献人才以庐陵最盛。庐陵所属八县中,士大夫和科举成就显赫,而我们永新最盛。因此应当立碑题名。元朝至元初年废除科举,山川灵秀和人才精华仿佛暂时蛰伏;乡校却在劫灰之间巍然屹立,龟趺、龙文仍然光彩照旧,毫无损伤,由此可知上天还没有让斯文灭亡。皇庆年间诏令下达至今二十年,从行省入贡的若干人中,被选为上等、成为天朝任命官员的,从冯君开始。冯君从鹗省写信告诉我说:“将要重新立一块碑,以彰显盛事,希望您为此作志。”我小时候跟随长者游览乡校,看着碑廊之间的题名,长者指着说:“某人面对殿陛,名列前三名;某人做过宰相或著名卿大夫;某人是你家的父亲或兄长。”以此勉励孩子们。我没有才德,如今衰颓失意而且老迈,辜负了当年的话。我的惭愧不足道,乡国有人才,却使我感到喜悦。从前庐陵的贡额有七十二人,漕司或监司所属数路还不在其中,赐进士第的将近五百人,所以过去登上这块碑很容易。如今天下通行的贡额达到七十五人的才只有四处,赐进士第的与往时相比还不到五分之一,所以现在登上这块碑很难。乡国有人才,这使我感到喜悦。不过,这还只是诸位登上青云之路的开始。今后由此越登高阶,树立大名,近则树旗立常、铭刻钟鼎,远则名声流传于太史氏,并且同本州山川一样绵延无穷,这一切都将从这块碑开始。唉!希望大家共同勉励,恭敬对待这件事吧。明 《书万安丞》 宋濂 吉安万安县有个豪强百姓刘仲贤,因为抢夺牛只,杀害邹君瑞父子五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邹家老妇才察觉,拿着诉状到县衙申诉,但害怕不能找到尸体,县衙没有受理。老妇告辞后,在庭中哭了三天,县丞高昌万鹏举才受理此案。不久,有五只大蜂聚集在县丞的案桌上,挥赶走后又飞回来,像这样反复了四三次。县丞于是祷告说:“你们真的就是邹家的鬼魂吗?”第二天,五只蜂又按期聚集在我的案桌上,县丞仍不相信,便连续和蜂约定日期,每次都像开始一样准时。县丞于是上马,到了刘仲贤的住处,反复查寻踪迹,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忽然看见五只蜂飞到竹坡聚集,急忙命左右准备畚箕和铁锹挖掘,发现四具尸体藏在竹子下面,尸身还像活着一样,只有孩童的尸体没有找到。蜂又引导县丞到榆树下,环绕悲鸣;挖开后,孩童尸体已经腐烂,只有头颅还在。案件审理完毕,将刘氏在市中斩首。唉!人不得善终,竟然依附外物来报仇,到了这种地步吗?从前我的朋友杨观任汉川县尉时,有青蛙在鞋子旁鸣叫跳跃,杨观说:“你如果有什么冤情,就到我面前来!”青蛙立即跳走,杨观跟在它后面,走了约二里,看见一具尸体横在那里。杨观逮捕了旅店中的百姓,一次审讯他就认罪伏法。正怀疑尸体没有姓名时,检查尸体衣服,发现死者是湖广的商人,于是那人认罪受罚。汉川县人曾把这件事告诉我。我私下根据史籍所见,原本确实有类似的事情,但这大概还不值得相信。如今看万安县丞的事情,与它正相类似;向众人查问,所说也没有不同,难道还会不信吗?因此谨慎地记录下来,作为世人的警戒。

书佛郎机遗事        王守仁见素林公闻宸濠之变,即夜使人范锡为佛郎机铳,并钞火药方,手书勉予竭忠讨贼。时六月毒暑,人多道喝死。公遣两仆裹粮,从间道冒暑,昼夜行三千余里,以遗予。至则濠已就擒七日,予发书为之感激涕下。盖濠之擒以七月二十六,距其始事六月十四,仅月有十九日耳。世之君子当其任,能不畏难避巧者鲜矣。已致其事而能急国患逾其家,如公者乎?盖公之忠诚根于天性,故老而弥笃,身退而忧愈深,节愈励。呜呼,是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尝欲列其事于朝,顾非公之心也。为作佛郎机私咏,君子之同声者将不能已于言耳矣。正德戊寅之冬,福建按察佥事周期雍以公事抵贑,时逆濠奸谋稔,逺近汹汹。予思预为之备,而濠党伺觇左右,摇手动足,朝闻暮达。以期雍官异省,当非濠所计,及因屏左右语之故,遂与定议。期雍归,即隂募骁勇,具械束装,部勒以俟。予檄晨到,而期雍夕发,故当濠之变,外援之兵惟期雍先至,适当见素公书至之日,距濠始事亦仅月有十九日耳。初,予尝使门人冀元亨者,因讲学说濠以君臣大义,或格其奸,濠不怿,已而滋怒,遣人隂购害之。冀辞予曰:“濠必反,先生宜早计。”遂遁归。至是闻变,知予必起兵,即日潜行赴难,亦适以是日至。见素公在莆阳,周官上杭,冀在常德,去南昌各三千余里,乃皆同日而至,事若有不偶然者,辄附録于此,聊以识予之耿耿云。国朝恩蠲吉水县荒赋纪事李振裕康熙十年春皇上益锐意天下事,宵旰勤民,日孳孳以图治。凡四方有以水旱奏请蠲恤者,章朝上,夕报可。然犹虑天下膜视斯民之疾苦,而罔念也。乃用张御史冲翼疏,特饬各直省督抚,徧询地方敝坏与守令从无陞任之由,许驰驿以闻。而我大江之右,则巡抚副都御史董公衞国,布政刘公楗,督粮参政韩公廷芑,皆劳心民事,惟恐后。于是照文事理以檄下十三郡,取地方疾苦状,使络绎于道。吉郡则太守郭公景昌,治郡久,知吉邑赋独重,而荒实倍于他邑。维时邑令王公雅则,毅然曰:“吉水之民困极矣,流亡转徙,益以灾侵洊臻,其不能有其朝夕者,已非一日。”今幸矣,遂痛切直陈。而邑之父老子弟闻之,相率匍匐集中丞辕门下数千人,号泣声动地。巡抚董公恻然俯谕曰:“尔吉民之积苦,余悉之素矣。微尔言,余亦将缮疏为尔百姓请命。且前之令尔邑者,多以事去,非尔邑之累官也。”于是与方伯刘公审度至再,乃以人民罹灾已极,特疏请蠲。其时并列者则宁州、上高、庐陵,而呼吁迫切足动听闻者,则自吉水始。疏下部议,重其事,复饬巡抚都御史自行勘实。时康熙十一年七月也。赤地流金,火云四塞。巡抚董公乃却驺从,罢郊迎,裹一月粮,举凡供应张顿纎悉不取于有司,露盖单骑数百里,披荆杞,宿蒿莱,与鹄面黔首相劳苦如家人,不自觉其汗濡涕洟之承睫也。疏上,朝廷从其请,蠲吉水荒赋银九千九百九十余两,米七千余石不征。于戏!诚旷世之殊。恩哉!于是邑之父老子弟皆泣诵。圣天子恤下之仁,感巡抚都御史而下为民苏息之德,而邑令王公雅为之宣。上德意,发为诗歌,以与民共乐。邑之绅士,以及穷陬僻谷,无逺迩之人,羣而和之。数十百辈,于戏!今天下之平久矣,赖。天子仁圣聪明,与在廷诸臣讲求治道,崇儒纳谏,中外晏然。凡四海九州,风雨霜露之所霑被,无有一夫不革心向化者。诚朝廷极治之时哉!乃一旦颁明诏,普湛恩,流德泽于无穷。于时在位者,邑宰王公贤也。邑于吉州为属,太守郭公又贤也。郡于江省为属,布政刘公,粮储韩公,与在位诸大夫皆贤也。又得巡抚都御史董公,抱饥溺由已之怀,体加惠民生至意,如是而泽不究,惠不永者,未之有也。于戏,吉之民何幸哉!况余草土余生,身际其防,获随诸父老子弟后,沐浩荡之恩,以诗颂。圣主宵旰,勤民之政,而周览山川原隰,咏都御史及诸大夫之恺泽不旣休与?传曰:道洽政治,泽润生民。韩愈曰:有以事乎上,有以临乎下,同则成,异则败。余三复斯言,凡以为天下告也。

译《书佛郎机遗事》 王守仁 见素林公听说宸濠叛乱,立即连夜派人把佛郎机铳和火药配方送给我,并亲笔写信勉励我竭尽忠诚讨伐贼人。当时是六月酷暑,许多人在路上渴死。林公派两个仆人裹带粮食,从小路冒着暑热昼夜赶路三千余里,把东西送给我。送到时,宸濠已经被擒七天了;我打开信后,感动激奋,流下眼泪。宸濠是在七月二十六日被擒的,距离他六月十四日开始作乱,仅仅一个多月十九天。世上的君子身当其任,能够不畏艰难、不避权巧的,实在很少。已经完成本职事务,还能把国家的忧患看得重于自己的家事,像林公这样的人吗?林公的忠诚根植于天性,所以年老而更加笃定,退身之后忧国之心反而更深,操守也更加奋励。唉!这哪里是可以只用声音笑貌来表现的呢?我曾想把他的事迹列入朝廷奏章,只是这并非林公的本心。于是作《佛郎机私咏》,同道君子的赞声将会不断传扬。正德戊寅年冬天,福建按察佥事周佑雍因公事到达赣州。当时逆贼宸濠的奸谋已经成熟,远近人心汹汹。我想预先作好防备,但宸濠的党羽窥伺我的左右,我举手动足的事情,早晨发生,晚上就会传到他那里。周佑雍的官籍在别省,应该不在宸濠的算计之中;我于是借着屏退左右、私下谈话的机会,把事情告诉他,和他定下计划。周佑雍回去后,暗中招募勇士,准备器械,收拾行装,部署部队等待命令。我发出的檄文早晨到达,而周佑雍当晚出发,所以宸濠叛乱时,外援部队只有周佑雍最先赶到;这恰好也是见素公书信送到的那一天,距离宸濠开始作乱也只有一个月十九天。当初我曾派门人冀元亨借讲学的机会,以君臣大义劝说宸濠,希望能阻止他的奸谋;宸濠不高兴,后来更加恼怒,派人暗中收买刺杀他。冀元亨辞别我说:“宸濠一定会反叛,先生应当早作打算。”于是逃回故乡。到这时听说叛乱,知道我一定会起兵,便当天秘密赶路前来赴难,也恰好在这一天到达。见素公在莆阳,周佑雍在上杭,冀元亨在常德,距离南昌都三千余里,却都在同一天到达,事情似乎有并非偶然之处,所以附记于此,姑且用来表明我的耿耿忠心。国朝 《恩蠲吉水县荒赋纪事》 李振裕 康熙十年春 皇上更加专心治理天下,早晚勤于民事,每天孜孜不倦地谋求治平。凡各地因水旱灾害上奏请求免除赋税、救济百姓的,奏章早晨上报,晚上就得到批准。但皇上仍担心天下官员漠视百姓疾苦而不加顾念,于是采纳御史张冲翼的奏疏,特意命令各直省督抚,普遍询问地方政务败坏以及守令一向不能升任的原因,允许他们驰驿上报。而大江以西,则巡抚副都御史董公卫国、布政刘公楗、督粮参政韩公廷芑,都为民政操心,只怕落后。于是按照公文中的事项,发檄文下达十三郡,收集各地百姓疾苦的状况,使送报者络绎不绝于道路。吉安郡太守郭公景昌任郡守已久,知道吉水县的赋税特别重,而荒田实际上又比其他县多一倍。当时县令王公雅则毅然说:“吉水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流亡迁徙,又加上灾害接连到来,他们不能保有朝夕生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幸好有这个机会,于是恳切直陈。县里的父老子弟听说后,相继匍匐聚集在巡抚衙门前,数千人号哭,声音震动大地。巡抚董公悲悯地俯身告谕说:“你们吉水百姓长期积累的苦难,我一向全都知道。即使没有你们来诉说,我也将写奏疏替你们百姓请求生路。况且此前任命治理你们县的县令,大多因事情离任,并不是你们县拖累了官员。”于是他同方伯刘公反复审慎斟酌,才以百姓遭受灾害已经极其严重为由,特意上疏请求免赋。当时一同列入请求的还有宁州、上高、庐陵;但呼吁最迫切、最能打动上听的,则从吉水开始。奏疏下交有关部门议论,认为此事重大,又命令巡抚都御史亲自勘察核实。那时是康熙十一年七月,赤地如火,炎云布满四方。巡抚董公于是遣退车马随从,免去郊外迎接,带上一个月的粮食,所有供应和住宿等细节一概不向地方官府索取;只带一名骑兵,露宿数百里,披荆斩棘,睡在蒿草之间,同面黄肌瘦、皮肤黝黑的百姓一起劳苦,连自己汗水浸衣、眼泪流到睫毛上都没有察觉。奏疏上报后,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免征吉水县荒田赋银九千九百余两、米七千余石。唉!这真是世所罕见的恩典。恩德啊!于是县里的父老子弟都流着泪歌诵此事。他们感念圣明天子体恤下民的仁德,也感念巡抚都御史以下官员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恩德,并由县令王公雅为此加以宣扬。他们把皇上的德意写成诗歌,同百姓共同欢乐。县里的绅士,以及偏远角落和僻谷中的人,无论远近,都群起唱和。这样的诗歌有几十上百首。唉!如今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实在是有所依赖。天子仁慈圣明、聪慧通达,同朝廷内的各位大臣讲求治国之道,尊崇儒学、采纳谏言,朝廷内外安宁。凡四海九州、风雨霜露所覆盖滋润的地方,没有一个人不改变心志、归向教化。这确实是朝廷治理达到极盛的时代啊!然而有一天 颁布明诏,广施深厚恩泽,把德泽流传到无穷无尽。当时在任的官员中,县令王公贤能;县属于吉州,太守郭公也贤能;郡属于江西省,布政刘公、粮储韩公以及在任的各位大夫也都贤能。又有巡抚都御史董公,怀有把百姓的饥饿和溺患视为自己的忧患之心,体察并施惠于民生的至意;像这样,如果恩泽还不能普及、惠政还不能长久,是从来没有的。唉,吉水百姓多么幸运啊!何况我只是草土遗民,却亲身遇到这件事,能够跟在各位父老子弟后面,沐浴浩荡恩典,于是作诗歌颂。圣明的君主早晚勤劳于民政,并且周览山川原野,歌咏都御史和各位大夫的仁爱恩泽,难道还不够美好吗?《左传》说:道路通达,政治清明,恩泽滋润百姓。韩愈说:对上能以事奉君主,对下能以治理百姓,同心协力就能成功,意见相异就会失败。我反复诵读这些话,都是为了向天下人宣告。

纪             李 兰恩书事尊老重农,王政首务。三代汉唐之盛,经史所书,槪有明效。我朝鸿庥景运,八十余年,深仁厚泽,海内乂安,实度越前代。民生其间,每多上寿。如雍正八年、九年,合江省旌表百嵗之老人:新建县民朱元域,临川县民冯元一、冯腾万、邱坤伯,金谿县民陈惟敬,新城县民张达宇、涂爱吾、涂爱已、涂时信,南丰县民萧继峯,广昌县民饶思诚,浮梁县民鲍时卿十二人,或萃之一邑,或萃之一家,视康熙五十九年所报且倍焉。足称人瑞,益征国家德泽濡涵,太和翔洽,盛而愈盛。皇上更推恩,百嵗以下年臻耆耋者,悉予冠带。又雍正二年,奉文各州县,嵗举老农一人。赐以八品冠带。七年定例,每三年一举,务求敦本质实,积年力田之良民,膺兹荣秩,服田力穑之效,敬老尚齿之风。民生于今,已游时雍风动之世矣。

书李太守遗爱        梅之珩李朝柱,山西临汾人。雍正二年知建昌府。明敏公亷,不任胥吏。首葺学宫,复新考棚,兴义学,修城楼及关帝庙。时万年桥圮,太守念一郡形胜,四方行旅所经,亟加修葺。次太平,次大德三桥,工费颇浩,不二载落成。太守以实心行实政,更知人善任,故用力虽多,成工甚易,公私不扰,官吏无科敛中饱之讥,首事无侵渔染指之弊。父年七十,迎养,鸡鸣问安,饍寝必侍。每涖事听断,有所平反,令民无寃,缕述父前,俾老人欣慰,以为笑乐。后奉檄运米闽省,积劳成疾,卒于署。士民奔走哭临,见其卧帐用皂布,又破裂数处。归榇无资,涕泣争助,羣列其德政,请祀名宦。时以太守甫卒,须事久论定格不行,遂立祠塑像,春秋祀之。言及多垂泪者。江右定变记畧        周龙藻商邱宋公初奉巡抚江西之命,期至江宁,疏请陛见。迨舟泊龙江,口语借借传,武昌兵叛。幕客咸相谓曰:「陛见疏上,得防须一月,可以从容俟楚事之定,不必急行。」与其难,公独毅然曰:「江西与湖广壤相错,无巡抚鎭压,地万变将生。况大江咽喉在浔阳,必速发兵扼守,庶足资楚师之应援。我岂以畏避贻」天子忧立,命放舟行,抵天门山,守弁出迎。以皖抚所下檄,视公知叛首为裁兵夏逢龙,且言蕲、黄诸城俱陷贼矣。当是时,上流避兵小船数千,蔽江而下,无一人敢西行者。独公乘两官舫,遄发苦鬬,风力牵挽,日不能数十里。六月初十日抵安庆,适遇天反风,两昼夜达湖口县。关使某出迎,极言九江多警,势恐不可支。公笑曰:「吾在,君无过忧。」故事,巡抚履任,关防、王命、旗牌俱集湖口以待。乃公至而吏卒阒然,人疑省防且变。公曰:「此必虑鄱阳湖险濶,或有奸细窥伺其间,故愼重不逺来耳,保无他。」俄而一吏至,如公言,分巡饶九南道佥事朱尚隆来迎。公诘以九江事,云省中遣游击陈化龙协同副将王昶出师,而借口无饷,逗留不发,不能无忧。公曰:“师行饷从此定理也。彼以无饷不发,茍与以饷,当无辞。”立檄取湖口库银一千两,俾尚隆速往谕之,事乃济。时舟阻石钟山,距省尚逺,中隔大湖,非便风不得行。公祷于神,风立转,瞬息抵吴城,接受闗防旗牌。以是月十九日入抚署。公首以兵为重,与藩臬道府议招旧卒,择其尤壮健者,得五百人,出已俸养之。顾人尚恟恟,多惧有以追还诸绅士及禁妇女出城告者曰:“此不足以靖变,而益之变也。”公以鎭静安众心,而纪律严明,每日暮命标弁赴军门请号,彻夜徼巡不絶,奸徒无所容。有以李美玉、袁大相不轨事来首者,二凶俱闽人,充督标卒,被裁。闻逢龙叛谋起兵江西应之,纠合党与,散酉字帖,衣白衣为号,将于七月朔举事。先一日,店戸吕瑞伯因旗牌官罗魁以首,公计非密擒之不可。游击赵永吉甫以丁忧去任,然其人谋勇足仗,召之来,告以故,且询其用卒几何。永吉曰:“势迫不可用多人,人多必泄,愿以家丁五人从足矣。”因命挟瑞伯乗夜往叩二凶寓,以有急求见。二凶不料事发露,启门。永吉即突入,挥袖中铁椎断其臂,五人至,遂拥以行。其党无知者。公亲鞫之,二凶直承不讳。乃召总兵陈平、布政使王业兴等集抚署共议。时平抱病,噤不出一语。业兴以下俱股栗,无人色,争以二凶虽擒,而党与甚多,恐一旦怨而思逞,劝公缓其诛。公曰:圣天子威德布天下,此小丑何足虑?且彼党虽多,皆仰二凶为盟主。二凶鉏将窜匿之不遑,而敢更求逞哉?遂升堂,中军游击詹英系二凶待命。公再鞫之,二凶俯首甘受死,但指陈总兵亲随某亦我党。时某手刀欲发,公睨之,佯笑曰:“此逆渠求缓须臾死,姑妄扳以待鞫。”彼乃总兵亲随人,岂有是哉?立请王命斩二凶,辕门外悬其头,章江、广润二门并张信示曰:“倡乱者已诛,余并不问。”是日其党方羣伺二凶,指挥忽闻军门礟鸣,二凶头已悬。城上不知,发露所自,各惊骇而散。江西自此帖然,而楚城亦以无援败矣。公诛二凶后,问语陈平,杖死其卒,并告以手刀,故云。修复防城忠烈祠墓书事彭家屏

译纪 李兰 《恩书事》尊敬老人、重视农业,是王政的首要事务。三代、汉、唐盛世的情况,经史所记,大都有明确成效。我朝宏大的福祉和盛大的国运,延续八十多年,深厚的仁德恩泽使天下安宁,实在超过前代。百姓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往往有很多人享有高寿。例如雍正八年、九年,整个江西省受到旌表的百岁老人共有十二人:新建县百姓朱元域,临川县百姓冯元一、冯腾万、邱坤伯,金溪县百姓陈惟敬,新城县百姓张达宇、涂爱吾、涂爱已、涂时信,南丰县百姓萧继峰,广昌县百姓饶思诚,浮梁县百姓鲍时卿。有的集中在一个县,有的集中在一家,和康熙五十九年所上报的人数相比几乎增加了一倍。足可称为人瑞,也更加证明国家德泽深厚广被、天下太平和谐,盛世越来越盛。皇上又扩大恩典,对未满百岁但年纪达到耆耋的人,都赐给冠帽和衣带。又在雍正二年下令各州县,每年推举一名老农。赐给他八品官的冠帽和衣带。雍正七年制定定例,每三年推举一次,务必选取敦厚务实、长年勤于耕作的良民,使他们获得这种荣耀的品秩,以表彰他们耕田尽力、勤劳收获的功效,形成尊敬老人、崇尚年长者的风气。如今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已经处于时世和谐、教化盛行的社会了。《书李太守遗爱》 梅之珩 李朝柱是山西临汾人。雍正二年任建昌府知府。他聪明敏达、公正廉洁,不受胥吏摆布。首先修葺学宫,重新修建考棚,兴办义学,修缮城楼和关帝庙。当时万年桥坍塌,太守想到它是全郡的形胜之处,也是四方行旅经过的地方,立即加以修葺。其次修太平桥,再修大德三桥,工程费用相当浩大,不到两年便完工。太守以诚心施行实际政务,又善于知人任用,所以虽然用力很多,工程却完成得很顺利,公私双方都没有受到扰累,官吏没有征敛中饱的讥讽,主持工程的人也没有侵吞染指的弊病。父亲年满七十,他把父亲迎来奉养,每天鸡鸣时问安,饮食和寝卧都一定陪侍。每次处理政务、审理案件,有所平反,使百姓没有冤屈,便详细讲给父亲听,让老人欣慰,把这当作笑乐。后来奉檄文到福建运米,积劳成疾,死在官署。士民奔走哭吊,看到他的卧帐用的是皂布,而且有几处已经破裂。归葬棺木没有钱,百姓流泪争相资助,众人列举他的德政,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当时因为太守刚死,必须等事情经过较长时间、议论确定后才能按规定办理,最终没有实行,于是百姓立祠塑像,春秋两季祭祀他。人们谈到他时,常常流泪。《江右定变记略》 周龙藻 商丘宋公刚刚奉命巡抚江西,约定到江宁后上疏请求陛见。等到船停泊在龙江,口头传闻纷纷传来,说武昌军队叛乱了。幕客都相互说道:“陛见的奏疏已经上报,得到回复还需一个月,可以从容等待楚地事情平定,不必急着赶路。”面对这样的困难,宋公却毅然说:“江西与湖广土地相接,如果没有巡抚前去镇压,地方将会发生万变。况且长江的咽喉在浔阳,必须迅速发兵扼守,才足以作为楚军的援助。我难道要因为畏惧躲避而留下祸患吗?” 天子忧虑此事,立即下令让他放船前行。船抵达天门山,守卫的军官出来迎接。他拿着安徽巡抚下达的檄文,说宋公已经知道叛乱首领是被裁撤的兵士夏逢龙,并且说蕲、黄各城都已经陷入贼手。当时上游躲避战乱的小船有几千只,遮蔽江面顺流而下,没有一个人敢向西行。唯独宋公乘坐两艘官船,急速前进,苦苦搏斗;风力牵挽,船一天走不了几十里。六月初十日抵达安庆,恰好遇到风向转变,两个昼夜便到达湖口县。关使某出来迎接,极力说九江警报很多,形势恐怕难以支撑。宋公笑着说:“有我在,你不必过分忧虑。”按惯例,巡抚赴任时,关防、王命、旗牌都集中到湖口等候。可是宋公到达时,官吏士卒寂然无声,人们怀疑省城的防务也发生了变故。宋公说:“这一定是因为担心鄱阳湖险要而且宽阔,或许有奸细在其中窥伺,所以慎重起见没有远来,保证没有别的事。” 不久有一名官吏到来,果然如宋公所说,是分巡饶九南道佥事朱尚隆前来迎接。宋公追问九江的事情,朱尚隆说,省里派游击陈化龙协同副将王昶出兵,但他们借口没有军饷,拖延不发,不能不令人忧虑。宋公说:“军队出发、军饷随后供应,这是一定的道理。他们以没有军饷为由不出发,如果给他们军饷,就没有借口了。”于是立即发檄文取湖口库银一千两,让朱尚隆赶快去晓谕他们,事情才得以办成。当时船被石钟山阻挡,距离省城还很远,中间隔着大湖,没有顺风就不能行驶。宋公向神祷告,风向立即转变,转眼间抵达吴城,接收了关防、旗牌。这月十九日进入巡抚衙署。宋公首先把军队视为重事,同藩司、臬司、道员、府官商议招募旧卒,挑选其中最强壮的,得到五百人,拿自己的俸禄供养他们。但人心仍然惶恐,很多人害怕有人会追捕带回各位绅士,或禁止妇女出城;有人说:“这不足以平定变乱,反而会使变乱加重。”宋公用镇静态度安定众人之心,同时严明纪律,每天傍晚命令标营军官到军门请示号令,整夜巡逻不断,使奸徒无处藏身。有人来告发李美玉、袁大相谋反的事情;这两个凶徒都是闽人,充任督标士卒,后来被裁撤。他们听说夏逢龙叛乱的谋划已经发动,准备在江西起兵响应,便纠合党羽,散发“酉”字帖,以穿白衣作为标志,准备在七月初一举事。前一天,店户吕瑞伯通过旗牌官罗魁前来告发。宋公认为非秘密擒拿不可。游击赵永吉刚因丁忧离职,但此人有谋略、有勇气,值得倚仗;宋公召他来,告诉他事情经过,又问他需要多少士卒。赵永吉说:“形势紧迫,不能使用太多人;人多必然泄密,希望只带五名家丁跟随就够了。”于是命令他挟持吕瑞伯,连夜前往两名凶徒的住处,假称有急事求见。两名凶徒没有料到事情已经败露,便打开门。赵永吉立即冲入,用袖中的铁锤打断其中一人的手臂;五名家丁赶到后,便把两人押走。他们的党羽毫不知情。宋公亲自审讯,两名凶徒都直接承认,毫不隐讳。于是召集总兵陈平、布政使王业兴等人到巡抚衙署共同商议。当时陈平抱病,一句话也不敢说。王业兴以下的人都两腿发抖、面无人色,争相说两名凶徒虽然已经擒获,但党羽很多,恐怕他们一旦怨恨而图谋逞凶,劝宋公暂缓处决。宋公说:圣明天子的威势和恩德遍布天下,这两个小丑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况且他们的党羽虽然多,却都仰仗这两个凶徒作为盟主。两名凶徒铲除后,他们连逃藏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图谋逞凶呢?”于是升堂,中军游击詹英把两名凶徒捆绑起来听候命令。宋公再次审讯,两名凶徒低头甘愿受死,只是指认总兵的某个亲随也是他们的党羽。当时那名亲随手按刀,想要发难;宋公斜眼看他,假装笑着说:“这是逆贼头目想拖延片刻再死,姑且胡乱攀扯,等候审讯。”那人既是总兵的亲随,哪里会有这种事?宋公立即请求王命斩杀两名凶徒,把他们的头挂在辕门外,并在章江门、广润门同时张贴告示说:“倡导作乱的人已经诛杀,其余一概不追究。”当天他们的党羽正在成群等候两名凶徒,忽然听到军门炮响,两人的头已经悬挂起来。城上的人不知道其中原委,发现事情的起因后,各自惊骇散去。江西从此安定下来,楚地的城池也因为没有援军而失败了。宋公诛杀两名凶徒后,询问陈平的口供,杖毙了他的士卒,并把那人曾手按刀的事情一并告知,所以这样记载。《修复防城忠烈祠墓书事》 彭家屏

尝读《吕氏春秋》曰:圣人所贵,惟忠臣。栁子厚曰:厥功章明,宜受大礼,俾有凭托,而宣其烈,则忠者是。固为国所必先,事君所必思。而烈又足以成忠之穷。夫节义为扶舆正气,其钟于人,不择男女,人能卓然自立,尽性致命,又不在爵位之崇卑,姓名之显晦。古人生能勤事,定国御灾,捍患庙食,当百世不朽。奈何宫室数椽,不为风雨鸟防頽坏,即见夺于淫祀也,盖可怪矣。祭法之谓何?守土者其能漠然耶?江西防城旧有大忠祠,所祀宋岳忠武王、文信国公、谢文节公,或靖此邦之乱,或生斯地而以一死殉国难,皆具文经武纬之才,而又身际科目功名之盛,故能履危如安,从容就义。若元之同公,仅官亷访使、经厯,当疆圉已破,独能操戈杀贼,巷战而死,呜呼烈矣!宜其立庙交衢,与忠武三公争光日月焉。乃今于四道后街求所谓大忠祠者,不可复识;于合同巷口求所谓同公祠者,其祀则男女范像各一,其额则豫章福地也。数公灵爽于昭厥祀,皆湮灭不传,良可深慨。予备位藩牧十年于兹,按志考稽,蹵然难已。于是因五桂坊公所为之,剪除修治,牓其门曰「大忠祠」,而岳公、文公、谢公型范维新,芳躅可步矣。改「豫章福地」额仍为「同公祠」,而经厯之英灵用妥矣。更为作记刻碑,植于祠中,以垂久逺。不特此也,前明中叶,宁庶人宸濠萌逆时,其妃娄氏作诗讽之,又力谏不听,卒沉其身以殉。邦人钦其贤且烈,私为具厚殓,葬于徳胜门外江干。二百年来无有志者,予亷得其地,遣吏往视,其塜在今新建、上饶两县漕仓中间盈字廒后,封鬛久废,仅存碑砆埋泥沙中。其墓变灭之故,妃家后裔改姓钟氏,居沙井者尚能言之。予特刻碑表其处,并详识之。李翺谓妇人能辨进止,即为公卿大夫之所难,疾风劲草,如妃可无媿焉。予故以为人能尽性致命者,固无论须眉巾帼显晦尊卑也。昔文山入五忠祠,叹曰:「殁不爼豆其间,非夫也。」后卒如其志。语曰:「忠烈名存,山高日升。」此都佳士,对越几筵,慎勿谓古人其眞不可及也。已乾隆十六年辛未二月。

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三<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四

译我曾读《吕氏春秋》,书中说:“圣人所珍视的,只有忠臣。”柳子厚说:“他们的功绩显著明白,应当享受大礼,使他们有所凭托,并宣扬他们的壮烈;这就是忠。”这本来是国家必须优先考虑的事情,也是臣子侍奉君主时必须想到的事情。而壮烈又足以成就忠臣的极致。节义是扶持天地正气的根本,它聚集在人身上,并不选择男女;人若能卓然自立,尽其本性、献出生命,又不在于爵位的高低、姓名的显赫或隐晦。古人活着时能勤于政事,平定国家、抵御灾害;死后守护祠庙、享受祭祀,应当百世不朽。为什么几间宫室不能让风雨鸟兽侵坏,却反而眼看着被淫祀夺去呢?实在可怪。祭祀制度究竟是为了什么?守土之臣难道能漠然置之吗?江西防城原有大忠祠,祭祀宋岳忠武王、文信国公、谢文节公;他们有的平定了本邦的祸乱,有的出生于此地而以一死殉国难,都具备文才武略,又恰逢科举功名兴盛的时代,所以能够临危如安,从容就义。至于元代的同公,只任廉访使、经历等官职,在疆土已经被攻破时,独自能够拿起武器杀贼,在巷战中战死,唉,真是壮烈啊!理应在交通要道建立庙宇,使他同忠武三公共同与日月争辉。可是如今到四道后街寻找所谓大忠祠,已经无法辨认;到合同巷口寻找所谓同公祠,那里供奉的却是男女塑像各一尊,匾额写的是“豫章福地”。几位忠烈的英灵昭明于祭祀之中的情状,全都湮没不传,实在令人深为慨叹。我任藩牧之职已经十年,按照志书考察核实,忧惭之情久久不能停止。于是借五桂坊公所的力量,进行清除、修缮和整治,在门上题写“大忠祠”;岳公、文公、谢公的塑像重新制作,他们的芳踪又可以追步了。把“豫章福地”的匾额改回“同公祠”,同公经历使的英灵也因此得到安妥。又作记刻碑,立在祠中,以流传久远。不仅如此,前明中叶,宁庶人宸濠开始萌生叛逆之心时,他的妃子娄氏作诗讽谏,又竭力进谏而不被听从,最终投水而死以殉国。当地人敬佩她的贤德和壮烈,私下准备丰厚的殓葬,葬在德胜门外江岸。二百年来没有人记载,我暗中访得墓地所在,派官吏前去查看;她的坟墓在今天新建、上饶两县漕仓之间的盈字廒后面,墓封早已毁坏,只剩下碑石的一部分埋在泥沙中。墓地变毁的原因,是妃子的家族后裔改姓钟氏;居住在沙井的人还能够讲述此事。我特意刻碑标明墓址,并详细记载此事。李翱说,妇人能够辨明进退,即使公卿大夫也很难做到;面对疾风而显出坚强的草,像娄妃这样的人可以无愧于此。因而我认为,凡是能够尽其本性、献出生命的人,本来就不论男女,也不论显赫隐微、尊贵卑贱。从前文山进入五忠祠时,感叹说:“死后不能在这里享受祭祀,就不算大丈夫。”后来终于实现了他的志愿。有话说:“忠烈的名声长存,如山高耸,如日升起。”本地这些佳士,面对祭坛和灵位,务必谨慎,不要以为古人真是不可企及的。乾隆十六年辛未二月。《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三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