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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江西通志一百二十六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七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630–1652 段

南安路儒学大成乐记天子所与分治其民者,侯牧也。封建为郡县,而郡太守实当古侯牧之任。其治民也,有政焉,有教焉。政以导之,使不为恶;教以化之,而使为善也。教民必自士学始。后世教民之道,虽不能纯如古,而牧民之守,必崇士学,则由汉以至于今,未之有改也。崇士学之目不一,而尊立教之人为之纲。古之建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而春秋入学,亦皆释奠,示不忘本也。吾夫子为万世儒教之宗,歴代尊事,随时而举。至唐开元,而服衮冕之服,正南面之位,祀以王礼,遂为定制。凡释奠者,必大合乐,因古释奠之名,损益其礼,以祀夫子。祀必用乐者,仿古也。唐、宋、金之礼,盖相习而无甚异。国朝既得天下,郡县儒学悉如旧。世祖皇帝于京师首善之地,肇创国子监学,春秋释奠,以前代之乐行事。列郡遵而行之。南安居江西之上游,中大夫东平张侯昉来守,怵然以夫子庙乐未备为惕,乃议兴乐,命教官制礼器于庐陵,命学职取磬石于真阳。簨簴、钟、磬、琴、瑟、管、箫、笙、埙、祝、敔之属,靡不工且良。延至能其事者为之师,而教习焉。乐器之至也,躬出郊而迎;乐事之肄也,时入学而视,必恭必虔。防或懈惰,其敦礼乐也,所以尊圣师;其尊圣师也,所以励士学;其励士学也,所以成善教,而为善政之本,斯其无负于牧民之寄也已。侯之初下车也,知往年虚增之赋为民害,即日上闻,祈除免以苏民力。闵民之心如此,其施于政可知也。虽然,政者,侯之所能自为也;教则非侯之所可自为者。侯于教之纲,知所先矣。教之目也,如之何?今之士学,无不读书为文也,考其持身,未必皆能介然而义也;逮其临民,未必皆能恻然而仁也。士者,民之仪也,而于仁义之道,或不能无亏,则何望其能表率郷里,薰其民而化之为善也哉?侯于士类中择其知孔圣之道者,讲求其意,条陈其目以教今之士,俾不废乎其所已学,而兼进乎其所未学。一一如吾夫子之所以教于经,则眀于行则修,可以厚伦,可以美俗。士风丕变,民风亦丕变。将见南安之境,人人相敬让,相慈爱,蔼然为仁义之民,而无复有辨争盗窃之讼。至官府,则侯之治郡,又奚翅如汉文翁之治蜀,唐韩子之治潮而已哉?吾里陈幼实掌南安属县之教,承侯之命,徴予文以记乐之成也。故予得以尽其言。

临川县学记自唐末衰乱,迄于五季,文治中否。宋兴,数十年间,渐复承平之制。临川抚之负郭邑也。咸平庚子,邑令陈从易始建学,学在郡城东南隅,据青云第一▯之右,地势亢爽,人迹稀疎,喧嚣之声,华靡之观,不接耳目,于学者防处讲诵为宜。嵗久屋敝,后百余年,当隆兴甲申,邑丞郎余庆重修之。嘉定庚午,朱子之门人黄文肃公干实宰斯邑,建咏仁堂于眀伦堂北。既而赵令崇尹新明伦堂,文防堂及两序斋舍,四东曰尚志亲仁,西曰务本好礼。嘉熈庚子,李令义山复新大成殿及两庑防门,作亭青云峰之巅,以畅闲适眺望之趣。淳祐己酉,赵令必瑛又市民地拓其境,作外门,而学宫完美矣。国朝因前代尚文之治,汲汲以勉励作养为务,由至元、元贞、大徳、至大诏防叮宁,有隆无替。皇庆、延祐贡举既行,则虽中人以下皆知所劝,文治可谓盛矣。而临川之学,逮今又将百年,未有重修者。成都马夀祖来为令,周视学宫,意有弗称,亟命学官葺理。教谕邓文奉命唯谨,躬率邑士,不惮劳费,材木之朽腐者易,瓦甓之缺坏者増,墙壁之破者补之,楹柱之敧者正之。盖覆比宻,杇镘辉炳,学计不损一毫,而主祀之宫,羣居之室,焕然一新。既落其成,众士咸喜。以学宫旧无碑刻,惧事迹久遂湮没,欲备始终,传永逺,而属记于澄。余窃谓文儒之尚,此圣世之厚防;庙学之修,此贤令之善政。虽然有治有教,今日文治浸盛,而文教犹有当明者焉。前令黄文肃公以朱子之学教临川之士,流风未冺。朱子之学宗程而祖孔,孔子之道皦如日月,人心所同得也。究其理,践其事,以吾心之所同得,契圣人之所先得,知必真知,行必实行,岂徒剽掠四书五经之绪言,以趋时干进而已哉。临川之士继自今,勇猛奋发,洗濯刮磨,以革旧习,以渉圣涯,一旦丕变,士习之新,与学宫而俱新。虽俾临川以为洙泗,可也。夫如是,其可无负于圣世长育之仁矣?夫其可无戾于贤令承宣之义矣?夫

译《南安路儒学大成乐记》天子分担治理百姓职责的,是诸侯和牧守。分封制变为郡县制后,郡太守实际承担了古代诸侯、牧守的职责。他治理百姓,有政事,也有教化;政事用来引导百姓,使他们不作恶;教化用来感化百姓,使他们行善。教化百姓一定从士人的学习开始。后世教化百姓的方法,虽然不能完全像古代,但牧守百姓的郡守必定尊崇士人学习,这一点从汉代直到今天从未改变。尊崇士学的具体事项不止一项,而尊敬和确立施教之人的地位是纲要。古代建立学校,必定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春秋入学,也都举行释奠,以表示不忘根本。孔夫子是万世儒学教化的宗师,历代都尊敬奉事,随时举行祭祀。到了唐代开元年间,给孔子穿衮冕之服,安排正南面的位置,用王者礼仪祭祀,于是成为定制。凡举行释奠,必定大规模合乐;因沿用古代释奠的名称,又对礼仪有所增删,用来祭祀孔夫子。祭祀一定使用音乐,是仿效古礼。唐、宋、金三代的礼仪,大体相沿承袭,没有太大差异。本朝取得天下后,各郡县的儒学都照旧设置。世祖皇帝在京师首善之地开始创立国子监学校,春秋举行释奠,按照前代的乐制行礼。各郡也遵照实行。南安位于江西上游,中大夫、东平人张侯昉前来任太守,想到孔夫子庙的乐器还不完备,便警惕忧虑,于是商议兴办乐舞,命教官在庐陵制作礼器,命学官到真阳采取得磬石。簨簴、钟、磬、琴、瑟、管、箫、笙、埙、祝、敔等乐器,没有不精工而且优良的。又请来熟悉这些事务的人担任教师,进行教习。乐器送到时,郡守亲自出城迎接;演习乐事时,按时进入学校察看,必定恭敬虔诚。这样或许不会懈怠。郡守如此敦促礼乐,是为了尊敬圣师;尊敬圣师,是为了勉励士学;勉励士学,是为了成就善教,成为善政的根本,这才不辜负托付给他治理百姓的职责。郡守刚到任时,知道往年虚增的赋税给百姓造成祸害,便当天上报,请求免除,以使民力得到休养。他怜悯百姓到这种程度,可知他施行政事的情形了。不过,政事是郡守可以亲自办理的,教育却不是郡守一人能够亲自完成的。郡守已经懂得教育的纲要,知道什么应当先做;至于教育的具体事项,应当怎样办呢?如今的士人没有不读书作文的,但考察他们的操守,未必都能坚定不移地守义;等到他们面对百姓时,也未必都能怀着恻隐之心行仁。士人是百姓的表率,如果在仁义之道上有所亏缺,又怎能希望他们率先垂范乡里,熏陶百姓使之化为善人呢?郡守在士人中选择通晓孔圣之道的人,讲求其中的意义,分条陈述具体内容来教导今天的士人,使他们不废弃已经学习的内容,同时又能兼进于尚未学习的方面。一切都按照我夫子在经书中施教的方式去做,在理解道理方面明白,在行为实践方面修养,就可以敦厚伦理,可以美化风俗。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百姓的风气也大为改变。将来可以看到南安境内人人互相敬重谦让、互相慈爱,和善地成为仁义之民,不再有争讼、盗窃案件。至于官府方面,郡守治理南安,难道仅仅像汉代文翁治理蜀地、唐代韩愈治理潮州那样吗?我的乡里人陈幼实掌管南安属县的教育,奉郡守之命,来征求我的文章,记载乐舞建成之事。因此我得以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临川县学记》自唐末衰乱直到五代,文治时兴时衰。宋朝兴起后,几十年间逐渐恢复太平时代的制度。临川是抚州府城外的属县。咸平庚子年,县令陈从易开始建立学校,学校位于郡城东南角,占据青云第一▯的右侧;地势高爽,人迹稀少,喧嚣的声音、华丽的景观都不能进入耳目,是适合求学者居住、讲诵的地方。年代久了,房屋破旧;一百多年后,到隆兴甲申年,县丞郎余庆重新修缮。嘉定庚午年,朱子门人黄文肃公黄干确实任本县县令,在明伦堂北面建咏仁堂。后来赵县令崇尹重修明伦堂、文会堂和东西两边的斋舍,东边两所名为尚志、亲仁,西边两所名为务本、好礼。嘉熙庚子年,李县令义山又修新大成殿、两庑和学宫门,在青云峰顶建亭,以舒展闲适眺望的兴致。淳祐己酉年,赵县令必瑛又买下百姓的土地,扩展学宫范围,建造外门,于是学宫完备美好。本朝沿用前代崇尚文治的政事,急切把勉励、培养人才作为要务;从至元、元贞、大德、至大年间,诏令反复叮咛,兴盛从未衰替。皇庆、延祐年间贡举实行后,即使中等以下的人也都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文治可以说达到了盛况。可是临川的学校到现在又将近一百年,没有重新修缮过。成都人马寿祖来任县令,周遍察看学宫,觉得有不相称之处,立即命令学官修葺治理。教谕邓文恭敬谨慎地奉行命令,亲自率领县中士人,不怕劳苦花费;木材朽坏的更换,瓦砖残缺的增补,墙壁破损的修补,栋柱歪斜的扶正。房屋覆盖严密,粉饰光彩鲜明;学田没有损失一丝一毫,而主祭祀的殿堂、众人居住的房舍都焕然一新。工程完成后,众士人都很高兴。因为学宫过去没有碑刻,担心事迹久而久之就湮没,想要备述始末,流传久远,于是请我吴澄作记。我私下认为,尊崇文儒,是圣明时代的深厚教化;修缮庙学,是贤能县令的善政。不过,既有治理又有教化,如今文治日益兴盛,而文教仍有应当阐明的地方。前任县令黄文肃公曾以朱子的学说教导临川士人,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泯灭。朱子的学说以程氏为宗,以孔子为祖;孔子的道理明亮如日月,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探究其中的道理,践行其中的事情,用我心中共同具有的道理契合圣人先已体会的道理,认识一定要是真认识,实践一定要是真实践,难道只是抄取四书五经的片言只语,用来迎合时尚、求取进用罢了?临川的士人从今以后,应当勇猛奋发,洗涤磨砺自己,以改变旧习,涉入圣学的境界;一旦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士人的习气更新,也就和学宫一起更新。即使把临川比作洙泗,也是可以的。这样做,难道可以不辜负圣明时代长久培养人才的仁德吗?难道可以不违背贤能县令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义理吗?

紫霄观记至治元年十月甲子,紫霄观道士张惟善来言:「紫霄观在南丰之西南八十里,岩洞之胜,世之稀有。而逺于通都要途,故捜奇探幽之士,鲜或至者。惟遁身絶俗之人,保神炼气,栖息其间,而亦昧昧,鲜有闻也。其入山之迳,石岩削立,中凿石磴百余级,至梯云洞。洞之上,右一迳入华阳洞,正路逶迤而升,乂石磴七十余级,而后至观门。立正殿以礼天神,屋三分之二居岩下,其前宇飘雨所及,乃覆以瓦。正殿之左为屋以礼元武神,右为屋以处道流。其前为法堂,又前为藏室。藏室与观门相直。正殿之后,石窦中有蜕骨,色如金,长八尺许。又上小岩中有仙牀,又上一岩,形如瓮盎,名曰经洞。观之左有挂冠石、赤松岩及蛟湖、金坑之属。观之右有丹井,四时不竭。由丹井入中岩,有张丹霞读书山房。中岩而上至山顶为上岩,有浮丘祠。祠下有小岩,曰妙仙洞,据高望逺,军峰卓然,诸山耸秀,旴水如带,萦纡横陈军峰之下。水流小涧绕观之前,如线通于山石之间。五七里内凡九曲,出防莲桥,合于大溪。观之后方峰如屏,观之前一山名香炉峰。前后左右小岩洞不可胜数。观肇自唐开元,名妙仙观。五代时頽废,宋大中祥符,道士王士良重兴之。治平初改今额,淳熈间道士吴源清知书能诗,赐号善逺大师,赐紫一新殿堂。今百余年,惟善忝主此山。大徳丁未,善士施财修葺其旧,惟善已纪其嵗月于石。延祐丁巳,又以善士施财创建经藏,正月兴役,九月毕工。惟善昔年游江右、江左,自两淮、荆襄至武当而还,今老于山中矣。蕲一言以传久逺,可乎?」予闻其言,泠然有御风之想,欲飞至其所一观幽竒而不可得。惟善通儒家、道家书,朴素而不俚,逍遥而不诡,方外畸人也。以此地宜有此人,非此人不足以宅此幽竒也。予既以未获至为欠,则笔其所诵授之达予。意于山灵,尚期他日徃防,而赋咏焉。

译《紫霄观记》至治元年十月甲子日,紫霄观道士张惟善来告诉我:“紫霄观在南丰县西南八十里,岩洞的胜景,是世间少有的。但因为远离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所以搜寻奇景、探访幽境的人,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只有那些遁迹山林、脱离尘俗的人,在这里保养精神、炼养元气、栖息生活;但这里同样寂寂无闻,很少有人知道。进入山中的小路,石岩陡削直立,中间凿有一百多级石阶,通到梯云洞。洞上方右边有一条小路通入华阳洞,正路曲折盘旋向上,又有七十多级石阶,之后才到观门。建正殿来礼敬天神,殿屋三分之二位于岩石下方,前面的屋宇受到飘雨侵袭,于是覆盖瓦片。正殿左边建屋礼敬玄武神,右边建屋供道士居住。正殿前面是法堂,再前面是藏室。藏室与观门正相对。正殿后面的石洞中有蜕骨,颜色像金子,长约八尺。再往上小岩中有仙床;再往上一座岩石,形状像瓮盎,名叫经洞。观的左边有挂冠石、赤松岩以及蛟湖、金坑之类的景物。观的右边有丹井,四季水都不会枯竭。从丹井进入中岩,有张丹霞读书的山房。由中岩向上到山顶就是上岩,那里有浮丘祠。祠堂下方有一处小岩,叫妙仙洞;它地势高,可以远眺,军峰高高耸立,群山挺拔秀丽,旴水像带子一样,在军峰下曲折盘绕、横向铺陈。水流成小涧,绕过观前,像一条线穿行在山石之间。五至七里以内共有九道弯,流出防莲桥,与大溪汇合。观后方有山峰像屏风,观前有一座山叫香炉峰。前后左右的小岩洞多得数不清。紫霄观始建于唐开元年间,名叫妙仙观。五代时衰颓废弃,宋大中祥符年间,道士王士良重新兴建。治平初年改为今名,淳熙年间,道士吴源清博学能诗,被赐号善远大师,并获赐紫衣,重新修整殿堂。至今已经一百多年,我张惟善惭愧地主持此山。大德丁未年,善士捐资修葺旧观,我已经把年月记在石碑上。延祐丁巳年,又凭善士捐资创建经藏,正月开工,九月完工。我过去曾游历江右、江左,从两淮、荆襄到武当后返回,如今已经老死于山中。希望求得一篇文字流传久远,可以吗?”我听了他的话,心中顿生御风而行的想法,想飞到那里一览幽奇,却不能如愿。张惟善通晓儒家、道家著作,朴素而不粗俗,逍遥而不诡异,是方外的奇士。正因为有这样的地方,才适合有这样的人;没有这样的人,也不足以居处这片幽奇之境。我既然因为未能亲自到达而感到遗憾,便把他口述传授给我的内容写下来。面对山中神灵,希望将来有机会前往游览,并作诗赋吟咏。

西阳宫记文章之传世,虽圣贤之余事,然其盛衰絶续之际,实关系乎天地之气运。周已来尚矣。先汉贾、马二子以来,八百余年,而后唐有韩子。韩子以来,二百余年,而后宋有欧阳子。天之生斯人也,固不数也。是以百世以下,万口一辞,称为文章之宗工。尊其文则敬其人,尊其人则敬其亲。茍敬其亲也,则其敬无乎不在,而况其坟墓所在乎?此予所以不能已于西阳宫之记也。西阳官者,何?欧阳子之亲之坟墓所托也。昔韩子二歳而孤,先世坟墓在河阳,时或徃省。欧阳子四嵗而孤,二亲俱葬吉永丰之泷冈,终身不能一至。盖其考崇公官于绵,而生子官于防,而遽终。妣越国太夫人郑氏,以其子依叔父随州推官,越一年,崇公归葬于吉。葬后还随,欧阳子年二十预颍州贡,年二十四登进士科,歴事多在江北及留中朝。年四十六而太夫人丧,次年祔归崇公之兆。葬后还颍。崇公之葬,距越国之葬逾四十年。越国之葬,距文忠之薨又二十六年。六十年间,欲如韩子之一省坟墓而不可得。其坟墓之托,幸有西阳宫焉。宫在永丰沙溪镇之南,旧名西阳观,莫详何代肇创。宋至和乙未,道士彭世昌起废,掘地得钟,识云贞观三年己丑西阳观钟。崇公讳观声,异而字同,乃请于朝,改观为宫。宫之后有祠堂,合祠崇公父子阡表世次二碑,竖于一亭中间。祠堂敝,里人陈氏新之。淳熙丙午,诚斋杨先生为之记。其堂后复敝,陈氏子孙重葺。咸淳丙寅,防斋欧阳先生为之记。莆阳方侯崧卿守吉,出钱十万,命邑尉陈元勲修筑泷冈阡门与墙。绍兴辛亥,艮斋谢先生记其事,尤该备。独西阳无片文可稽。祠堂初记丙午至今一百四十四年矣。祠堂续记丙寅至今亦且六十四年矣。而宫之道士鞠文质,始遣其徒萧民瞻来请记建宫本末。民瞻之言:宫面山枕溪,拱抱眀秀。金华桃源翼其左,龙图凤冈峙其右。地之广袤六畞而缩,礼神安葬,室屋俱完。宋南渡后,道士赐紫者四:刘师禹,陈宗益,彭宗彦,曾若拙也。田之嵗入,米以斗计三百而赢,则宫之可借以永久冝也。而予窃有慨焉。尝闻诸礼士去国,止之者曰:“奈何去坟墓也?”子路去鲁,顔子俾之哭墓而后行。然则古人未尝不以不得守其坟墓为戚也。而唐宋二大文人,栖栖无所归,末年就京就颍,而家悉不得归近坟墓。岂其心之所乐哉?今泷冈之阡,歳时展省,如其子孙者,西阳宫道士也。据礼之常,揆义之正,虽若可慊,倘非欧阳子之文,上配韩子,如丽天之星斗,光于下土,与天无极。人之尊仰,推之以爱敬其亲者,亦将与天而无极。则亦何以能使其亲之得此于人哉?夫能使其亲之得此于人也,其不谓之孝子哉?夫得谓之孝子也,而但谓欧阳子为文人可乎哉?噫,此予所以不能已于西阳宫之记也。按文忠年谱,皇祐五年癸巳,公年四十七,八月自颍川防母丧,归▯吉州之泷冈,胥杨二夫人祔焉。是冬复至颍。嘉祐七年,公遣兄子嗣立吿皇妣太夫人墓文,修不孝之罪,不获躬亲省视松栢者,于兹十年,无歳不请于朝,而讫不获命。则此文谓公终身不能一至泷冈,又谓六十年间欲如韩子之一省坟墓而不可得者,误也。此记为先贤祠墓所系,因为辨订,存之。

译《西阳宫记》文章流传于世,虽说是圣贤余暇所做的事,但在文章兴衰、断绝与延续的关头,实际上关系到天地气运。周代以来的事情姑且不说。自西汉贾谊、司马相如二人以来,过了八百多年,唐代才有韩愈;自韩愈以来又过了二百多年,宋代才有欧阳修。上天降生这样的人,本来就不是常有的。因此,即使百代以后,万众异口同声,也都称他们为文章宗师。尊重他的文章,就会敬重他本人;尊重他本人,就会敬重他的亲人。如果敬重他的亲人,那么这种敬意就无所不在,更何况是他的坟墓所在之处呢?这就是我不能不为西阳宫作记的原因。西阳宫是什么地方?是欧阳修双亲坟墓所托之处。从前韩愈两岁丧父,祖先坟墓在河阳,有时还前往省视。欧阳修四岁丧父,父母都葬在吉州永丰的泷冈,他终身竟不能去一次。原来他的父亲崇公任官于绵州时生下他,后来崇公任官于防州而突然去世。母亲越国太夫人郑氏带着儿子投依叔父随州推官,过了一年,崇公的灵柩运回吉州安葬。安葬后母子返回随州。欧阳修二十岁考中颍州贡士,二十四岁考中进士,此后任事多在江北以及留在朝廷。四十六岁时母亲去世,第二年归葬,将母亲附葬在崇公墓旁。安葬后又返回颍州。崇公安葬距越国太夫人安葬超过四十年,越国太夫人安葬距文忠公去世又二十六年。六十年间,他想像韩愈那样去省视一次坟墓,却始终不能做到。幸而他的坟墓有西阳宫托守。西阳宫在永丰沙溪镇南面,旧名西阳观,不清楚始建于哪个朝代。宋至和乙未年,道士彭世昌兴复废观,掘地得到一口钟,铭文说:“贞观三年己丑西阳观钟。”崇公名观声,名字与钟铭相同,觉得奇异,于是向朝廷请求,把观改为宫。宫后有祠堂,合祀崇公父子,记载墓道表、世系次序的两块碑竖立在一座亭子中。祠堂破旧,乡里陈氏将它翻新。淳熙丙午年,诚斋杨先生为之作记。那座祠堂后来又破旧,陈氏子孙再次修葺。咸淳丙寅年,防斋欧阳先生为之作记。莆阳方侯崧卿任吉州太守时,拿出十万钱,命县尉陈元勋修筑泷冈墓道门和围墙。绍兴辛亥年,艮斋谢先生记载此事,尤其详备。唯独西阳宫没有一篇文字可以考查。祠堂最初的记文写于丙午年,距今已经一百四十四年;祠堂续记写于丙寅年,距今也将近六十四年。现在宫中道士鞠文质,才派他的徒弟萧民瞻来请求记载建宫的始末。萧民瞻说:宫前面对山,后面靠溪,山水环抱,明丽秀美。金华、桃源两山像羽翼一样位于左边,龙图、凤冈两山对峙于右边。地面广阔约六亩而略有缩减,用来礼神和安葬的房屋都完备。宋室南渡以后,被赐紫衣的道士有四人:刘师禹、陈宗益、彭宗彦、曾若拙。田地每年的收入按斗计算有三百斗有余,那么西阳宫就应当可以凭借这些长久存在了。可是我私下仍有所感慨。曾听说,按礼制士人离开国家时,挽留他的人说:“为什么要离开祖先的坟墓呢?”子路离开鲁国,颜子让他哭拜祖墓以后才走。这样看来,古人未尝不因不能守护祖先坟墓而忧伤。可是唐宋两位大文人,奔波无所归宿,晚年分别到京城、颍州,而家属全都不能迁回到坟墓附近。这难道是他们心中所乐意的吗?如今泷冈的墓道,按时节前去展拜省视,像他们子孙一样的,正是西阳宫的道士。按照礼制的常规、衡量义理的正道,这虽然似乎有所欠缺,但假如不是欧阳修的文章,上承韩愈,如同照临天空的星斗,光耀下土,与天地同样无穷无尽,那么人们对他的尊崇仰慕、推及爱敬他的双亲,也将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这样,又凭什么能使他的父母在人们心中获得这种地位呢?能使他的父母在人们心中获得这种地位,难道不可以称为孝子吗?” 既然可以称为孝子,那么只把欧阳修称为文人,难道可以吗?唉,这就是我不能不为西阳宫作记的原因。考察《文忠年谱》,皇祐五年癸巳,欧阳修四十七岁,八月从颍川回去为母亲服丧,归葬于吉州泷冈,胥、杨两位夫人附葬。那年冬天又回到颍州。嘉祐七年,欧阳修派侄子嗣立到皇妣太夫人墓前告祭并撰文,说明自己不孝的罪过:不能亲自省视墓上的松柏,到这时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中没有一年不向朝廷请求,但最终没有获准。因此,这篇文章说欧阳修终身不能到泷冈一次,又说六十年间想像韩愈那样省视一次坟墓却不能做到,都是错误的。这篇记文关系到先贤的祠墓,所以特意辨析订正,保存于此。

仙岩元禧观记信之山水固竒秀而龙虎山都其最。山之西十余里厓石嵌堪,下瞰溪津,洞穴百数,有名者二十四,号为仙岩。地势险絶,人迹不到,阳显隂幽,若或宅于其间。龙虎胜境,寄身老子法者宫之。逮及国朝盛极,甲天下,一本三十六支,冠褐千余。其崇隆丰厚,位望侪于亲臣,资用拟于封君,前代所未尝有。盖其地气之积鬰发达而然。开府大宗师以龙虎道士,际遇世祖皇帝,依日月光歴事五朝,眷渥如一。嗣其统于神竒者若而人,演其派于故山者若而人,分设宫观,布列朔南郡县者不可胜计。至若仙岩之卓诡殊特,自应乗其旺气,而开府之徒孙张师嗣房,始建观于岩之隂面玉屛、鉢盂、天马诸峰,名元禧观。师恢廓慷慨,刚直自立,人有过辄面折,人有急周之无吝。情好读书,能吟诗,每谓富贵浮云,死生夜旦尔。倘不闻道,如未出世。择地营构,俾其徒安内养,忘外想,蕲守清虚谦让之教,前传后续,永不失坠也。尝从开府入觐仁宗皇帝,制授体道通元渊静法师,主潭州路岳麓宫。乃以元禧观事属其徒何斯可。致和元年,制授斯可明素通元隆道法师,主仙岩元禧观。何之孙薛元羲,具建观始末。薛之诸孙曽吾省谒予,求文载诸石,命曰元禧观。延祐三年丙辰肇建,六年己未落成。殿名宗元,钟楼鼓楼翼于左右。堂名元范,东西二厢曰楚樵、曰爱梅,东西二馆曰清真、曰寳元。外设防事之所,其二庑曰兴仁、曰集义。中门扁曰渔樵真隐。一池前▯曰环翠池,一涧横绕桥以便往来,曰通德桥。观之后有闲机洞,有芳润圃,有玉泉井,茂林修竹,名花异果,罗簇葱蒨。买田若干畆以饭众,经画四五年而功大集。防定三年丙寅,张师化去,何师克绍先志,凡营构未备者一一修完。观之阳诸岩耸峭,或防岈而中空,或瑰玮而外见,川流中贯,风防上下。探僻捜怪者。时时而至,昔陆文安公偕文学士七十八人防览,留其名氏。今元禧之建,可无记乎?愿得一言与文安之记并刻,以志后观。予夙闻仙岩之名,而足不一履,末由模写其态状之彷佛。因嘅龙虎、上清关系地势,然亦有天焉,亦有人焉。天运将昌其教,而教门之继继承承,莫非人才之杰。人才之杰,有以当地势之灵、地气之灵;有以符天运之昌。天地与人三者合一,龙虎、上清之极盛于今也,岂偶然哉?仙岩之元禧,则杰才之衍、灵气之波、昌运之潴也。

墨荘后记荘之为字,草下谐壮声,盖草之盛也,假借而他用,容貌之致饰曰荘,路途之交防曰荘,与夫田业之所在曰庄,皆有盛之意焉。农之业在田,士之业在书,士之书犹农之田,田谓之庄,则书谓之墨庄可也。然农之治荘,其用一以养其生而已;士之治荘,其用亦一。自世降俗陋,而其用力或不同:用之以明义礼为圣贤者,上也;用之以资博洽为词章者,次也;用之以媒利禄取富贵者,下也。荘一也,而用有三,志之高卑各异尔。古先圣王率其民以义种仁,获者无不由夫四术之教,书之用甚大也。后人为经训,乃文章之菑畬,抑末也。况以青紫之拾推本于明经,车马之赐归功于稽古,何为小用其书如此哉?宋初三司磨勘刘公夫妇,目其家所藏书为墨荘,而朂其子以学殖。逮一传再传,果以笃志勤学成名,登进士科累累,特余事。磨勘之孙,集贤学士公是先生;敞中书舍人公非先生。攽学贯古今,名塞宇宙,而芳百世,遂称江西儒宗。所以用其墨荘者,固已占上等之次,次等之上。而二先生之族曾孙清之与新安朱子契,犹恐人疑其治荘之志出于下等也,乃请朱子发挥其先代之所望于子孙者,盖在上而不在下。卓哉斯志乎!中书之胄,一派居抚之金谿,其八世孙自得、自▯持朱子墨荘记来示,蕲予増益其语。予迟迟数月而不敢僭其请,不置于是书此于朱记之左。夫士之立志,在我人莫能夺也。畴昔墨荘之子孙,每从知道之大儒游,继今读书,断断乎不志于下。遡公是、公非二先生之学,以上达于周公孔子,吾于刘氏之荘何幸及观其道畎之春畊,仁谷之秋熟也耶?

译《仙岩元禧观记》信州的山水本来就奇异秀美,其中龙虎山最为突出。山西十多里处,崖石嵌空高耸,下临溪流渡口,洞穴有上百个,其中有名的二十四个,总称仙岩。地势险峻绝伦,人迹不到;有的处在阳面而显露,有的处在阴面而幽深,仿佛有人居住其中。龙虎山的胜境,是修习老子道法的人寄托身心的宫观所在。到了本朝盛极之时,龙虎山甲冠天下,一本三十六支,冠服、褐衣道士有一千多人。其尊崇隆盛、财力丰厚,地位声望可与近臣相比,资财用度可比拟封君,这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大概是因为当地地气积聚郁结而发达兴盛。开府大宗师以龙虎山道士的身份,受到世祖皇帝的知遇,依凭日月之光,历事五朝,恩宠始终如一。他的后继者中,在神异方面有所成就的有若干人,在故山传衍道派的也有若干人,分设宫观,遍布朔方、南方各郡县,数也数不清。至于仙岩的卓异诡奇、特别超绝,自然应当乘着这股旺盛的气运;开府的徒孙张师嗣房,才开始在岩石背阴的一面、玉屏、钵盂、天马等山峰之间建观,名为元禧观。张师胸襟开阔慷慨,刚正直率而能自立;有人犯错,他总是当面斥责;有人有急难,他周济而毫不吝惜。他喜爱读书,能够吟诗,常说富贵如浮云,死生不过像黑夜与白昼一样交替。假如没有听闻大道,就像还没有出世一样。他选择土地营建宫观,使徒众能够安定内心、涵养自身,忘却外在欲念,希望守持清静虚无、谦逊礼让的教诲,前人传给后人,世世代代永不失坠。他曾跟随开府入朝觐见仁宗皇帝,被授予体道通元渊静法师,主持潭州路岳麓宫。于是把元禧观的事务交给他的徒弟何斯可。致和元年,何斯可被授予明素通元隆道法师,主持仙岩元禧观。何斯可的孙子薛元羲,详细叙述了建观的始末。薛氏的几位孙辈曾来拜访我,请求写文刻在石上,命名为《元禧观》。延祐三年丙辰开始建造,六年己未落成。殿名宗元,钟楼、鼓楼分列左右如翼;堂名元范,东西两厢分别叫楚樵、爱梅,东西两馆分别叫清真、宝元。外面设置办理事务的场所,两廊分别叫兴仁、集义。中门匾额题为“渔樵真隐”。门前有一池,池岸题名为环翠池;一条山涧横向环绕,架桥以便通行,名为通德桥。观后有闲机洞、芳润圃、玉泉井,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名花异果,罗列聚集,苍翠繁茂。买田若干亩供养众人,筹划经营四五年,工程大体完成。至治三年丙寅,张师羽化,何师继承先志,把一切尚未完备的营建逐一修完。观南面的各处岩石高耸陡峭,有的空洞深邃,有的瑰丽奇伟、外形显露;河流贯穿其中,风物上下相接。探寻僻静之地、搜索奇怪景物的人,时时会来到这里。过去陆文安公曾与七十八位文学士共同游览,留下了姓名。如今元禧观建成,难道可以没有记文吗?希望得到一篇文字,与文安公的记文一同刻下,以便为后来游观的人作记录。我早就听说仙岩的名称,却从未亲自踏足,无法描摹它大致的形态。因而感叹龙虎山、上清宫的兴盛与地势有关,但其中也有天意,也有人的作用。天运将要使道教兴盛,而教门世代相承,无不是因为有杰出人才。杰出人才的出现,一方面得益于当地地势的灵秀、地气的灵秀,一方面又符合上天运势的昌盛。天地与人三者合而为一,龙虎山、上清宫如今极盛,难道是偶然的吗?仙岩的元禧观,正是杰出人才繁衍、灵秀之气汇聚、昌盛气运积蓄之处。《墨庄后记》“庄”字,草字头下面与“壮”同声,本来有草木茂盛的意思;后来借来作其他用途,容貌装饰叫作庄,道路交会之处叫作庄,田产所在之处也叫作庄,都含有盛大的意思。农民的事业在田地,士人的事业在书籍;士人的书就像农民的田,田地称为庄,那么书籍称为墨庄也是可以的。然而农民经营田庄,只是用来养活自己;士人经营墨庄,作用也不止一种。世道衰落、习俗浅陋以后,读书用力的方向有所不同:用它来明白义礼、成为圣贤,这是上等;用它来增加博学广闻、写作辞章,这是次等;用它来谋求利禄、取得富贵,这是下等。墨庄只有一个,使用它却有三种,差别只在志向的高下。古代圣王率领百姓播种道义、培育仁德,能够有所收获,无不由于四术的教化,书籍的作用非常重大。后人把经书训诂作为文章的耕种收获之地,这已经是末等了。何况把获得青紫官服的功名,推本于明白经义;把获得车马赏赐的功劳,归于考察古事,这样把书的作用看得如此浅小,为什么呢?宋初三司磨勘刘公夫妇,把家中收藏的书命名为墨庄,并勉励他们的儿子以学问为积累。传了一代又一代,果然因为志向专一、勤奋学习而成名,接连有人考中进士;这还只是额外的事情。磨勘刘公的孙子,是集贤学士公是先生;刘敞中书舍人公非先生。刘攽学问贯通古今,声名充塞天地,流芳百世,于是被称为江西儒学宗师。这样使用他们的墨庄,本来已经取得上等中的次等、次等中的上等了。然而两位先生的族中曾孙清之与新安朱子交游,仍担心人们怀疑他们经营墨庄的志向属于下等,于是请朱子阐发他们祖先对后代的期望,原来是在上等而不在下等。这志向多么卓越啊!中书舍人的后代,有一支居住在抚州金溪;他的八世孙自得、自弘拿着朱子的《墨庄记》来给我看,希望我增补其中的文字。我迟疑数月,不敢冒昧答应请求,于是没有改动朱子的文章,只把这篇文字写在朱记的左边。士人立定志向,全在于自己,别人没有谁能够夺走。过去墨庄的子孙常常跟随懂得大道的名儒交游;从今以后读书,必定不会把志向放在下等。追溯公是、公非两位先生的学问,向上通达周公、孔子,我对于刘氏的墨庄,若能有幸看到它的学问如同田畎春耕、仁谷秋收,那该多么好啊!

梅峰祠记抚崇仁之境,环南西北百里间,山之耸延而高大者五,俱有仙灵神异之迹寄托其上。最南一山曰华盖,由华盖而西北一山曰芙蓉。芙蓉之北支迤而西曰杯山,杯山之东北曰罗山。芙蓉之东支骛而东曰巴山,巴山之东北为梅峰。梅峰者,世传以为因汉梅子真而得名。子真昔为南昌尉,而此地在汉▯南昌,或子真所尝经行栖息,后人祠之于此,而以名其山,盖不可详已。子真讳福,九江夀春人,少明《尚书》《春秋》。成帝时,外戚王凤擅权,京兆尹王章以忠直忤凤下狱死,人莫敢言,王氏愈炽,五侯僭侈,新都受封。宗室刘向极谏成帝,叹息悲伤其意而不能用。永始间,子真上书,引吕、霍、上官三危社稷为鉴,乞抑损外戚之势,其逺识深虑,逆知王氏之必不利于汉,以遐方小吏越职言事,可谓忠君爱国之至者矣。其后贼莽势成,遂弃妻子,变名而遯有人见之于防稽,竟莫知其所终,或传以为仙云。盖贤人哲士沈困下位,不忍坐视移国之祸,而力不能救,则洁身全命,逍遥物外,髙风凛然,犹将使百世之下闻而兴起。省想其遗迹所在,敬仰而祠祀之,此好德之良心不可泯没者也。人以仙祀子真,宋代封灵虚妙应真人,既合祠于巴山,又专祠于梅峰。故吏部侍郎李公刘家梅峰之隂暨弟博古捐资筑室,买田备诸器物,度胡守真为道士奉其祠。其子修、从子涛,又度罗日新为道士以嗣胡,期于永久不替。而中更寇燬,守者失次,有乗间而据有之者。侍郎之曽孙允思言之于官,始克复旧,乃度邹嗣昌为道士以嗣罗。求予文记其颠末。予谓子真忠清而仁,其伯夷之流亚,固不以祠不祠为轻重。而梅峰峻拔特立,气之钟聚而秀美者,山之灵异,配子真之名节,亘古亘今,同其永久也。宜李氏子孙善继先志,能得道流之勤谨者,世守此山。其事皆可书。也是为记。

相山四仙祠记凡山之巍然髙峙者,其气盛。其气盛,则其神灵大;而五岳次,而五镇下,而一郡一邑。茍有挺拔耸起之山,为一方之望,往往灵异而祷祈者趋焉。古礼惟诸侯得祭境内名山,今庻人以上俱有祷祈。然其所祠不主于山之神,而假托于人以为灵。若山之所托,必曰仙。其所谓仙,非必御风乗云,飞行太空之中,或其功行术法有可济人利物,则祠之矣。抚州之西南,其县曰崇仁。崇仁之南六十里,其山曰相山。所祠之人曰梅,曰栾,曰邓,曰叶,谓之四仙。考之史传,梅尉南昌,栾守豫章,山在所治境内。邓、叶皆唐开元天寳间道士方伎之流也。山初名巴,唐时号临川山,而俗称不改其旧。巴乃栾仙名也。佥曰宜避,而栾尝为沛相,故易名相山云。山巅有祠屋,其地髙寒,雷风之迅烈,云雾之湿润,冰雪之凝沍,木石不能堪,易于朽腐摧裂。屋虽频修,而不久复敝。住山道士黄守正积聚材木,未及营造而去。防定丙寅六月,黄本初来贰其职,增益所储之材。七月己未,构新屋十有八楹。从之深四寻,衡之广如其深而羡一尺。适上清孙庆衍被防长是山,遂底完美。本初来言曰:仙祠一新,黄师肇其始,孙师成其终。本初获效微勤,相其役,愿刻石记歳月,以为后之葺治者劝。予观宋咸淳之季,郡守黄侯震为道士罗端英作仙祠记,叹典祠之人攘取微利。今山之提防提举,不私其利,不私其名,公其心为永久计,是可书已。况此山迥絶人境,超出物表,有地之灵,宜有人之杰。居山者倘虚吾之心,不使有一毫埃▯尘滓之留六合内,扶舆清淑唯所收拾,以实吾之腹,逍遥逺近,坚固久视,且将与四仙合灵。兹山亦道家分内事也,因及之,以为今之奉祠者勉。

译《梅峰祠记》抚州崇仁县境内,环绕南、西、北方百里之间,高耸延展而高大雄伟的山有五座,都有仙灵神异的遗迹寄托在山上。最南面的一座山叫华盖山;从华盖山向西北有一座山叫芙蓉山。芙蓉山北面的支脉向西迤逦而去,叫杯山;杯山东北面叫罗山。芙蓉山东面的支脉向东奔驰,叫巴山;巴山东北面就是梅峰。梅峰,世代传说认为因汉代梅子真而得名。梅子真过去任南昌尉,而此地在汉代隶属于南昌郡,或许梅子真曾经经过、居住于此,后人就在这里祭祀他,又用他的名字命名此山,大概已经无法详考了。梅子真名福,是九江寿春人,年轻时通晓《尚书》《春秋》。汉成帝时,外戚王凤专擅权力,京兆尹王章因忠诚正直触犯王凤,被下狱处死,没有人敢为他说话;王氏势力更加炽盛,五侯僭越奢侈,新都侯受封。宗室刘向极力劝谏成帝,成帝虽然叹息悲伤,也不能采纳。永始年间,梅子真上书,以吕氏、霍氏、上官氏三家危害社稷的事情为鉴,请求抑制削弱外戚势力。他见识深远、思虑深沉,预先知道王氏必将对汉室不利;以远方小吏的身份越级上书议论政事,可以说是忠于君主、热爱国家到了极点。后来王莽的势力形成,他于是抛弃妻子儿女,改名隐遁;有人在会稽见过他,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有人传说他已经成仙。大概贤人哲士困顿沉沦于低微职位,不忍心坐视国家被篡夺的灾祸,而力量又不能挽救,于是洁身自守、保全性命,逍遥于尘世之外;这种高尚风范凛然长存,仍将使百代以后听闻其事的人受到激励。人们追忆、想象他的遗迹所在,敬仰他并为他立祠祭祀,这是人们爱好美德的良知,不能泯灭。人们把梅子真作为仙人祭祀,宋代封他为灵虚妙应真人;既在巴山合祠祭祀,又专门在梅峰建祠。原吏部侍郎李公在梅峰北面山脚下,与弟弟博古捐资建屋,买田置备各种器物,度胡守真为道士,让他奉祀这座祠堂。他的儿子修、侄子涛,又度罗日新为道士,继承胡守真的职责,希望长久不废。后来中途遭遇盗寇焚毁,守祠的人失去次序,有人乘机占据了祠产。侍郎的曾孙允思把此事告诉官府,才得以恢复旧状,于是度邹嗣昌为道士,继承罗日新。现在他们请求我写文记载事情始末。我认为梅子真忠诚清正而且仁厚,是伯夷一类的人,本来不会因为有没有祠祀而改变轻重。然而梅峰高峻挺拔、特立独秀,是山川灵气聚集而成的秀美之地;山的灵异与梅子真的名节相配,贯通古今,同样长久不灭。李氏子孙应当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能够找到勤勉谨慎的道士,使其世世代代守护此山。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因此写下这篇记文。《相山四仙祠记》凡是山势巍峨高耸的,山川之气就旺盛;山气旺盛,它所寄寓的神灵就显赫。五岳次之,五镇又次之,至于一郡一邑也是如此。假如有挺拔耸立的山,成为一方所仰望的名山,往往就有灵异之事,人们祈祷也纷纷前往那里。古代礼制规定,只有诸侯能够祭祀境内的名山;如今从庶人以上,各阶层都可以祈祷。不过,他们所祭祀的并不是山神,而是假托在人身上,认为那人有灵验。若说山神有所凭托,必定称为仙人。所谓仙人,不一定是能驾风乘云、飞行在太空之中;有的人功德、修行、方术能够救济人、利及万物,也就祭祀他了。抚州西南有个县,叫崇仁。崇仁县南六十里有座山,叫相山。所祭祀的人叫梅、栾、邓、叶,称为四仙。考察史书传记,梅曾任南昌尉,栾曾镇守豫章,山就在他们治理的境内。邓、叶都是唐开元、天宝年间道士中擅长方术的一类人。此山起初叫巴山,唐代称为临川山,但民间仍不改旧称。“巴”就是栾仙的名字。众人都说应当避讳这个名字,但栾曾任沛相,所以改名为相山。山顶有祠屋,那里地势高而寒冷,雷电和狂风迅疾猛烈,云雾湿重,冰雪凝结,木材石料都难以承受,容易腐朽碎裂。祠屋虽然屡次修缮,却不久又破败。住山道士黄守正积聚了木材,还没来得及营造就离去了。延祐丙寅年六月,黄本初来代理他的职务,增添了所储存的材料。七月己未日,建成新屋十八楹。屋内进深四寻,横向宽度与进深相同而多一尺。恰逢上清道士孙庆衍被任命为主管此山的道长,于是把工程彻底完成。本初来对我说:“仙祠焕然一新,黄师开创了开头,孙师完成了结尾。本初只不过略尽微薄之力,参与督理工程,希望刻石记下年月,用来勉励后来修葺它的人。”我看到宋咸淳末年,郡守黄侯震为道士罗端英撰写仙祠记,感叹主持祠祀的人侵夺小利。如今山中的提防、提举,不把利益据为己有,也不把名声据为己有,以公心为长久打算,这件事值得记载。况且此山远离人间,超出万物之上;有灵秀之地,就应当有杰出之人。居住在山中的人,倘能守持我所说的心志,不使天地四方之内残留一丝尘埃污秽,尽情收取天地间清纯美善之气,以充实自己的胸腹,逍遥于远近之间,坚固形神而长久存视,将来还可以同四位仙人一道合其灵气。这也是道家本分以内的事情,所以一并说到这里,用来勉励今天奉祀仙人的人。

宁都州判官彭从事平寇记县有尉职,捕贼旧矣。州之判官,职如尉。国朝制也。延祐二年六月,贑宁都州寇作。判官彭君以运粮留总管府,同知州事赵某摄其职,从州长出御寇。七月惟己酉朏,越五日癸丑,赵与寇遇死焉。州无镇守军官,设捕盗之卒不满百。时平豢安,武备无一有。闻警亟白之府,出私钱市弓箭,疾驰而还,缮修壁垒。越四日丙辰,冦逼城下,关外民居悉燬。君画计谋,悬赏格,彀弓机礮,躬事矢石,率民兵出城与之角,杀寇五六十,収众而入。防总管府长官至,万户府官亦领军至,决寇围入州城,慰安人心。州之长贰与君及大家分城四面而守。越七日壬戌,寇退。越七日戊辰,官军与寇战于延福里。君率先冲阵,发六矢俱殪,获马二匹。寇设伏,官军失利而溃,寇复进围城。君竭力守御,寝食为废,徧告危急于上司,紏集两乡民兵七千人。八月戊寅,旁死魄,暨廵检官率民兵屯州城七里外。越翼日己夘,寇万余人自城下来战。君不避锋鋭而前,羣众齐力薄寇,杀死甚众。令卒登髙麾旗,招城中之兵出,内外夹攻,寇不能支,奔散渡溪水,涨不可渡,溺死过半。寇大衂遁去,州城再受围,凡十有二日乃解。越四日壬午,行省平章政事李公出董师,台宪官咸集。有指挥使,有副元帅,有江浙省平章,皆受朝命来督视贑州路长官及万户六人,总六郡兵捣寇巢穴。君为乡导,首攻拔一砦,官军继进,大蹂殱其丑类无遗,育渠魁就擒,始班师。州人以宁,于是州之士民相率造彭君之庭,劳且贺曰:“保一城之民,得免为鱼肉,君侯之徳也。救诸乡之人,不化为鬼物,君侯之徳也。敢贺!”矧君侯驻兵之地曰仙亭,背俗传昔有飞仙于此而升举,盖吉地也。战之日,寇既死于兵,又死于水,若有冥助然。士民愿勒石其处,以纪君侯之功,以无忘君侯之徳。君蹙然曰:“噫,仆佐州无状,牧驭乖方。”弗能先事弭变,为民父母,而使赤子弄兵,延及于良民,遭杀戮,遭俘掳,遭胁从者不知其几。以至攻犯州城,震撼隣境,彻闻天京。中外丈武重臣,下临遐陬,动数路之兵,然后荡除。居者疲于供亿,征者毙于锋镝。寇之所污,军之所歴罥罣躏借,而不得以天年终者,往往无辜之人也。思之痛心,言之哽咽,可吊也,而贺焉。其敢自以为功乎?士民曰:「君侯有功而不居,谦矣。抑此寇一日未殄,则州人受一日之祸,死生所系,非小小利害也。君侯之德,其敢忘乎哉!」于是予之友萧士资具书述士民之意,来徴予文。予谓彭君之不居功也,其言仁;士庻之不忘德也,其言义。上皆能仁,则何至于致寇?下皆知义,则何至于为寇?继自今,官吏士民,人人为仁义之人,则宁都为善地,为乐土矣。予亦乐书其美,以劝彭君。名淑,字仲仪,济南歴城人,年少而识髙慈敏而廉平,为州人所称云。

译宁都州判官彭从事平定寇乱记 县中设置县尉,负责捕盗,已经是旧制;州里的判官,职掌就像县尉一样,这是本朝的制度。延祐二年六月,赣宁都州发生寇乱。判官彭君因运粮留在总管府,同知州事赵某代理他的职务,跟随州长官出兵抵御寇贼。七月己酉日为初三,过了五日到癸丑日,赵某与寇贼交战而死。州中没有镇守军官,设置的捕盗士卒不到一百人。当时天下太平,武备一无所有。听到警报后,彭君急忙把情况报告给府中,拿出私钱购买弓箭,飞驰回来,修缮城墙和堡垒。过了四日到丙辰日,寇贼逼近城下,关外民居全都被烧毁。彭君筹划计谋,悬挂赏格,张弓、设弩、架炮,亲自冒着箭石作战,率领民兵出城与寇贼交锋,杀死寇贼五六十人,收拢队伍入城。恰逢总管府长官到来,万户府的官员也率军赶到,解除了寇贼的围困,进入州城安抚人心。州中的正副长官与彭君以及大户人家分守城池四面。过了七日到壬戌日,寇贼退去。又过七日到戊辰日,官军与寇贼在延福里交战。彭君率先冲入敌阵,射出六箭,箭箭命中,杀死六人,缴获两匹马。寇贼设下埋伏,官军失利溃散,寇贼又进兵围城。彭君竭力守御,废寝忘食,向上司遍报危急情况,纠集两乡民兵七千人。八月戊寅日,月初二,巡检官率领民兵驻扎在州城外七里处。第二天己卯日,寇贼一万多人从城下来交战。彭君不避锋锐,迎面冲上前去,众人齐心协力逼近寇贼,杀死了很多人。他命令士卒登高挥旗,招呼城中的军兵出城,内外夹攻。寇贼不能支撑,奔逃四散;溪水涨大,无法渡过,溺死的超过一半。寇贼遭受惨败逃走,州城再次被围,整整十二天才解除围困。又过四日到壬午日,行省平章政事李公出任统帅,统领军队;台宪官都聚集而来。有指挥使、副元帅、江浙省平章,都是奉朝廷命令前来督察赣州路长官和六名万户的,共同统率六郡兵马捣毁寇贼巢穴。彭君充当乡导,首先攻下一个营寨,官军随后推进,大肆践踏歼灭寇贼凶党,一个也没有留下,并擒获了寇贼首领,这才收兵回师。州人因此安宁,于是州中的士绅百姓相继来到彭君庭前慰劳并祝贺,说:“保全一城百姓,使他们免于沦为鱼肉,是君侯的恩德;救活各乡百姓,使他们不至于化为鬼魂,也是君侯的恩德。我们谨敢来祝贺!”况且君侯驻兵的地方叫仙亭,背后民间传说从前有飞仙在此升天,大概是吉祥之地。交战那天,寇贼既死于兵刃,又死于水中,仿佛有冥冥中的助力一样。士绅百姓愿意在当地刻石,记载君侯的功劳,使人永远不忘君侯的恩德。彭君皱眉不安地说:“唉!我辅佐州政没有做好,治理驾驭失当,不能在事情发生之前消弭变乱,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却使百姓拿起武器,祸乱延及良民,使他们遭到杀戮、俘掳和胁迫跟从的人,不知有多少。以至于寇贼攻打州城,震动邻近地区,直至传闻京城。朝廷内外的文武重臣亲临偏远角落,调动数路兵马,才把寇贼荡平。留在家中的人疲于供应,出征的人死于刀箭。被寇贼玷污、被军队经过、遭受牵连践踏而不能寿终的人,往往都是无辜百姓。想到这些我痛心,说起来哽咽;这是应当哀悼的事,哪里值得庆贺?我怎么敢把这当成自己的功劳呢?”士绅百姓说:“君侯有功却不居功,这是谦逊啊。只是寇贼一天没有消灭,州人就多受一天祸患,关系到生死,不是小小的利害。君侯的恩德,我们难道敢忘记吗?”于是我的朋友萧士资写信说明士绅百姓的意思,来请我作文。我认为彭君不居功,他的话体现了仁;士庶不忘恩德,他们的话体现了义。上面的人都能行仁,哪里会招致寇乱?下面的人都知道行义,哪里会成为寇贼?从今以后,官吏、士人和百姓人人都成为仁义之人,那么宁都就会成为行善之地、安乐之乡了。我也乐意写下这件美事,用来勉励彭君。他名叫淑,字仲仪,是济南历城人;年少而见识高远,仁慈敏捷,廉洁公平,受到州人称赞。

廉吏前金谿县尹李侯生祠记予闲居,思天下之治法,以为禹、稷、伊尹之志,茍得一县,亦可小试。何也?县之于民最近,令之福惠所及最速。莫是官若也,而举世瞀瞀,孰知其任之为不轻?专务已肥,遑恤民瘠,壅阏吾君之德,使不得下达,愁怨之气弥漫两间,以至上干隂阳之和者,十而八九也。聚羣羊而牧之以一狼,恣其啖食,何辜斯民而至斯极?于斯之时,倐有人焉,慰惬其苏息之望,则民之爱之也,乌得不如子之爱父母哉?若金谿县尹李侯是己,向论邑政之最,必曰五事备。予谓简讼、均役二事尔,户増、土辟、盗息三者其效也。贪官喜民讼之繁,则其需贿之路广,架虚诬告,欣然听纳,蔓延歳久而不决,受诬之人甚则殒身破家,事冀求直而枉者先有所输,则直者无复得伸。役户议差之际,鬻卖殆徧,惟无力请赂者不脱免,即此二端,欲民之聊生可乎?侯则不然,讼者造庭,面诘其故,稍渉伪妄,往往辞穷,或以理感喻之而止。所当辨解,责之郷都,纵欲逮问,不遣一卒,比及至官,片言判其是非,罔有留滞,虽理屈抵罪,靡不心服。上司命之鞫讯,亦若是。户役一以赀产髙下为等,第来歳之役定于歳杪,数户俱差,则考騐其力,以多寡其日,分如衡之平,无所低昻,由是民不可为欺而讼自简,吏不可为奸而役遂均。讼简役均,县之大纲举矣。此外皆其目也。侯宰邑凡四,初宰华容,继宰临湘二邑,各处三年如一日,后宰高安郡,以私而挠县政,侯莅官甫七日,遄弃去。金谿之治,视华容、临湘无异。侯之所以过人者,非他,其善有五,而廉为本,廉一也,明二也,仁三也,能四也,公五也。在金谿六年,其去也,士民思其德,传以纪之者数千言,诗以诵之者数千首,又立生祠于学宫,去已四年而复来,请澄记。予观汉《循吏传》六人,始文翁,终召父,蜀郡、南阳,世世祠之,今侯得此于民,与汉之循吏异。世同符予素知侯名,乐道其善。侯名有字仲方,平阳人。请予记者,前县尉曾文枢暨金谿之士彭瑀。

江州城隍庙后殿记城隍,郡县之土神也。土神之祭,有社,又有城隍,何也?社兼祭五土,而城隍专祭城隍也。夫祭奠莫重于天地,然天尊而地亲,尊者惟一人得祀,亲者人人得祭也。故有天下者,祭地于北郊,又祭之于社;有国者,祭于社而已。大夫及士庻人所居之里,置社,其祭土神以报地,一也。而地有广狭之不同:王社、太社,天下之土神也;侯社、国社,一国之土神也;里社者,一里之土神国立社而家主中霤,中霤者,一家之土神也。蜡以祭四方百物,虽隄水之防、潴水之庸,咸得与祭。古人于报地之礼,周且悉也。如是,地之险,山川丘陵,而建邦设都,必依险以为固,或因山与丘陵以为城;平地则累土筑城,以拟山之险;或因川以为隍,燥地则掘土浚隍,以拟川之险。曰城,曰隍,其名肇于古,史之造字,其用着于《周易》之系文,所由来逺矣。而礼经国典,无祭城隍之文。儒者谓社祭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则城隍固在其中。然予窃有疑焉:防与水庸,尚于祭社之外,有耑祭城隍以捍寇敌、以保人民,其功岂出于防与水庸之下?而独不专报其功乎?今郡县各有城隍祠,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者,其若此类也。夫夫土神当祭于坛墠,而城隍祭于庙。予尝求其义矣。盖祭必有配,社以句龙氏,而爵尊、德尊、齿尊之人,往往殁而得祭于里社,俗称土地神是也。里人或为之立庙,城隍之庙,殆亦以栖配食者之灵。试以祀天之礼喻祭地之礼:祭社神于坛,而配以人,犹南郊之祀天也;祭城隍神于其配食之庙,则犹明堂之祀帝云尔。江州地扼荆扬之交,面崇峦,背大渎,其城其隍,山川自然之险,形势之雄,他郡莫与伦也。城隍配食之人,相传以为汉丞相颍隂侯灌婴。郡志言髙帝六年,侯筑湓口城,即今江州地,则侯之配城隍也。宜或谓他郡城隍,亦皆侯配食,岂以侯尝定豫章诸郡而然欤?旧江州城隍庙在郡治东北,民之祈祷不便。宋宣和壬寅,郡守迁于今所。歳久屋敝,淳祐乙酉,沿江制置使以其属帅郡民脩完之外,门竪景福楼,巍然临乎通衢。有钱氏者,先世河北人,名安道,绍兴初江淮招讨使张浚命之世掌城隍祠。其来孙大通,攻隂阳方伎,渉三教绪言,熟谙人情世务,士大夫喜与逰。病庙地窄隘,弗可以恢廓,勤力经营市庙后民地数亩,兴造寝殿,材钜工良,视前构有加,修广穹隆,与外楼称,翼以两庑,规制伟甚。家无铢两斗斛之储,好善乐施者相与捐资以就其志。非其诚足以感于神,才足以动乎人,何以能壮丽其神之居以至于此哉?皇庆壬子创始,延祐己未落成。值予过江州,大通请纪歳月,予嘉其为人,遂不辞而述古今祀典之大槩,以俟后之议礼者攷焉。

译廉吏、前金溪县县尹李侯生祠记 我闲居时,思考天下的治理方法,认为禹、稷、伊尹的志向,假如能治理一个县,也可以略作尝试。为什么呢?县与百姓距离最近,县令施行的福惠也最迅速地能够到达百姓。没有比这种官职更重要的了,可是天下人昏昧不明,有谁知道它的责任并不轻呢?只专心谋求使自己肥富,哪里顾得上百姓贫瘠;堵塞君主的恩德,使它不能下达,愁怨之气弥漫天地之间,以至于上干扰阴阳和气的,十件事中有八九件如此。把一群羊交给一只狼放牧,任凭它吞食;百姓有什么罪过,竟到了这种地步?在这种时候,忽然有人能够慰藉、满足百姓休养生息的愿望,那么百姓爱戴他,怎么会不像子女爱戴父母呢?金溪县县尹李侯就是这样的人。从前讨论县政的优劣,必定说五件事都具备。我说,简化诉讼、均平差役是两件事;户口增加、土地开辟、盗贼止息,是这两件事产生的三种成效。贪官喜欢百姓诉讼繁多,因为这样索取贿赂的门路就广;他们编造虚假、接受诬告,欣然受理,案件拖延多年不能判决。被诬告的人严重的会丧身破家;事情希望求得公正而受冤的人,先要有所输送,而真正有理的人也再不能伸张。差役按户议定、分派时,几乎到处都有卖役买役的事情;只有没有力量请托行贿的人不能免除。仅仅这两方面,想让百姓勉强活下去,可能吗?李侯却不是这样。诉讼者来到公堂,他当面追问缘故;稍微涉及虚假妄说,往往就理屈词穷,有时李侯用道理感化劝喻他们,事情便停止。应当辨明、解决的案件,就责成乡都办理;即使想拘捕审问,也不派一名士卒。等到当事人来到官府,只用几句话判明是非,没有滞留拖延;即使理屈而获罪,也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上司命令他审讯案件,他也这样办理。户役一概以财产多寡分等,只是下一年的差役在年末确定;几户同时被派役,就考验各户的财力,根据多寡确定服役天数,分配得像秤一样公平,没有高低不平。因此百姓无法欺骗,诉讼自然简少;吏员无法作奸,差役于是均平。诉讼简少、差役均平,县政的大纲就立起来了;其他事情都是具体条目。李侯治理县邑共四次:最初治理华容,接着治理临湘两个县,各处三年如一日;后来治理高安郡,因为有人以私情扰乱县政,李侯到任才七日,便迅速弃官离去。金溪县的治理,和华容、临湘没有不同。李侯胜过常人的地方,不在别处,他有五种美德,而廉洁是根本:廉洁为第一,明察为第二,仁爱为第三,才能为第四,公正为第五。他在金溪县六年,离去时,士绅百姓思念他的恩德,写来记述此事的有数千字,作诗歌颂他的有数千首;又在学宫中为他建立生祠,离去四年后,百姓又来请我撰写记文。我看汉代《循吏传》中的六个人,从文翁开始,到召父结束;蜀郡、南阳世世代代祭祀他们。如今李侯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和汉代循吏没有不同。世道相同,符契相合。我一向知道李侯的声名,乐于称道他的善行。李侯名有,字仲方,是平阳人。请我作记的,是前县尉曾文枢以及金溪县士人彭瑀。江州城隍庙后殿记 城隍,是郡县的土地神。祭祀土地神,既有社祭,又有城隍祭,这是为什么呢?社兼祭五方土地,而城隍专门祭祀城墙和护城壕。祭祀中没有比天地更重要的;然而天尊贵而地亲近,尊贵的天只有天子一人能够祭祀,亲近的地则人人都可以祭祀。因此,拥有天下的人在北郊祭地,又在社祭祀地;拥有一国的诸侯祭地于社而已。大夫、士和庶人居住的里,都设置社,祭祀土地神以报答大地,这是一种祭祀。只是土地有宽广、狭小的不同:王社、太社,是天下的土地神;侯社、国社,是一国的土地神;里社,是一里的土地神。国家设置社,家中则祭祀中霤;中霤,是一家之中的土地神。蜡祭用来祭祀四方和百物,即使堤防水患的工程、蓄水灌溉的水庸,也都可以参加祭祀。古人在报答大地的礼制方面,周密而完备。既然这样,大地上的险要之处,如山川丘陵;建立邦国、设置都城,必定依靠险要来巩固,有时凭借山和丘陵建城;平地则堆土筑城,用来仿拟山的险势;有时凭借河流作护城壕,干燥之地则挖土疏浚壕沟,用来仿拟河流的险势。“城”和“隍”这两个名称起源很早,史官造字时已经采用,在《周易》的系辞中也有明确用法,它们的来源很久远了。然而礼经和国家典制中,没有祭祀城隍的文字。儒者说,社祭祀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那么城隍本来就在其中。但我私下对此有所疑问:堤防和水庸尚且在祭社之外,还要专门祭祀;城隍能够抵御寇敌、保护百姓,它的功劳难道还比不上堤防和水庸吗?为什么偏偏不专门报答它的功劳呢?如今各郡县都有城隍祠,这就是所谓礼制虽然先王没有规定,却可以根据义理创立的事情。土地神本应祭祀于坛场,而城隍却祭祀于庙中。我曾经探求其中的道理。大概祭祀必定有配享者,社以句龙氏配享;爵位尊贵、德行高尚、年齿最长的人,往往死后得以在里社中受祭,民间称为土地神。里人有时为他们建立庙宇,城隍庙大概也是用来安置配享者的神灵、供其受祭的。试用祭天的礼制来比喻祭地:在坛上祭社神,以人配享,如同在南郊祭天;在配享者的庙中祭城隍神,如同在明堂祭祀上帝。江州地处荆州、扬州交界的要冲,前面面对高峻山岭,背后依靠大河;城墙和护城壕借助山川自然险势,形势雄伟,其他郡没有能与它相比的。城隍的配享者,相传是汉丞相颍阴侯灌婴。郡志说,汉高帝六年,灌婴侯修筑湓口城,就是今天江州所在之地;那么灌婴侯配享城隍神,也是合宜的。有人或许说,其他郡的城隍也都由灌婴侯配享,难道是因为灌婴侯曾经平定豫章各郡吗?旧时江州城隍庙在郡治东北,百姓祈祷不方便。宋宣和壬寅年,郡守把它迁到现在的地方。年代久了屋宇破败,淳祐乙酉年,沿江制置使率领属下和郡民修缮完毕;又在外门上建立景福楼,高耸地临着通衢大道。有个钱氏,祖先是河北人,名叫安道,宋绍兴初年,江淮招讨使张浚任命他世代掌管城隍祠。钱安道的来孙钱大通,研究阴阳方术,涉猎三教的言论,熟悉人情世务,士大夫都喜欢同他交游。他嫌庙地狭窄局促,不能扩建,便努力经营,在市中买下庙后百姓的数亩土地,兴建寝殿;材料巨大,工艺精良,比原来的建筑更加宏伟。屋宇修缮扩建,穹隆高大,与外楼相称;两侧配建两庑,规制十分雄伟。他家中没有一铢两斗斛的积蓄,但好善乐施的人共同捐资,使他的愿望得以实现。如果不是他的诚意足以感动神灵、才能足以打动众人,怎么能够把神灵的居所建得如此壮丽呢?皇庆壬子年开始动工,延祐己未年落成。我经过江州时,钱大通请求我记下年月;我嘉许他的为人,于是不推辞,叙述古今祭祀典制的大概,留待后来议论礼制的人考察。

宜黄县学记宜黄,抚之支邑。宋皇祐元年,邑令李详始建学,南丰先生曾文定公为之记。学近社稷遗址,今不可攷。后徙城隍庙北,绍兴初燬。邓令庾改筑于县治之北,叶令上达又改筑于北门石下,而以旧学为尉治。邓令昌朝病其近水垫隘,乃徙今所。绍定庚寅,隣寇犯邑,官舍民居燬者过半,而学独存。淳祐初,赵令希防、黎簿璹更造大成殿、御书阁,陈尉寀祠邑之先达于左右庑。寳祐间,杨令允恭复新两庑、四斋。至元丙子再燬。越二年,教谕成都胡端宜即其基营构。大德乙巳,居民失火又燬。廉访分司郝侯鉴廵按适至,召诸生议重建,以命邑长爱忽都鲁。时学官去职,邑士李仲谋董其役,取材于官山,士之有力者捐资以助。未几,庙殿成,讲堂成,两庑从祀之室各五,斋舍四,各三间,中门五间,外门六楹。立先圣像。至大辛亥,教谕南丰陈敏子増陶瓦宻覆门庑,立四先师从祀十子像,又绘两庑七十二子诸儒像,祀邑先达乐公以下十二人。先是前进士邹次陈书来徴记。至是教谕复以请,将刻南丰先生旧记于石,以与新记并。呜呼!学校庠序之设,自三代至今,凡有社有民者,率莫之敢后。诚以国命系于人才,人才系于士学也。夫士之为学,岂待官之建学哉?然而官必建学以居夫士,俾为学者于是乎学焉。厚之也,上之厚之者如此,士之自厚者当何如?居学而不为学,自薄也;为学而不知所以学,自误也。所以学如之何?如南丰先生之记之所云是已。呜呼!三代而下,正学湮废,士各以其质之所近、意之所便为学,学其所学,非三代之士所以学者也。南丰先生之记,在孟学不传之后、程学未显之前,而其言精详切实,体用兼该,有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者。宜黄虽小邑,自昔多良士,继自今,士之为学,人人能如南丰先生之记之所云,则合乎程、接乎孟以。上达乎孔氏,不待他求也。于心有得也,于身有守也,于时有用也。斯无愧于居是学矣。不然,不学者,业荒行毁;其为学者,又不过夸记览,衒文辞,以钓名声,干利禄而已。是岂上之人所期于邑之士者哉?

武城书院记武城书院,吉永丰曾氏之所建也。其名武城,何本曾氏之所自出也?按《史记·仲尼弟子传》,参南武城人,其苗裔有自鲁国徙江南者,故南丰之曽追述世系,以为曽子之后,而永丰之曽亦然。盖武城之曽盛于鲁,越千数百年,而南丰之曽始盛;南丰之曾盛于宋,又百数十年,而永丰之曾继盛。兄弟俱仕翰苑,其父前进士宋之监察御史,元之儒学提举也。因子贵,追封武城郡伯。于是设书院,祠先圣先师,以及其考,以处宗党来学之人。翰林之长移文集贤院,转而上闻,朝议可之,俾推曽氏子孙之儒而贤者掌其教。予自京师归,而曽氏请为记其书院兴创之由。予观前代书院,皆非无故而虚设者。至若近年诸处所増,不可胜数,袭取其名而已有之,靡所益,无之靡所损。曽氏自谓先师之胄,而为请于朝者,且以上传道统,下继祖风,其待之至厚,责之至重矣。岂可复如他处书院之有名无实也哉?然则武城之教,宜何如?学曽子之学可也。曽子之学,大槩切已务内,无一毫为人狥外之私,必孝弟,必忠信,行必无玷,言必无伪,使近而宗族,逺而郷邦,万口一辞称之曰君子,而后可以庶几焉。不然有一疵疚,人将讥笑,而徒以渉猎故实,▯饰词华,为学,恐非所以继祖风也。况于道统之传,而敢轻议哉!澄也氏虽非曽,而所愿学者在此,用敢为武城后世子孙勉。武城伯名晞顔,翰林直学士名德▯者,其仲子也;应奉翰林文字名防申者,其季子也。

译宜黄县学记 宜黄是抚州所属的县。宋皇祐元年,县令李详开始创建县学,南丰先生曾文定公为它撰写记文。县学靠近社稷的旧址,如今已无法考证。后来迁到城隍庙北面,绍兴初年被焚毁。县令邓庾改建在县治北面,县令叶上达又改建在北门石下,并把旧县学改作县尉治所。县令邓昌朝嫌那里靠近水边、低洼狭窄,于是迁到现在的位置。绍定庚寅年,邻近寇贼侵犯县境,官舍民居被焚毁过半,唯独县学保存下来。淳祐初年,县令赵希防、主簿黎璹重新建造大成殿和御书阁,县尉陈寀在东西两庑祭祀本县前代贤达。宝祐年间,县令杨允恭又修新两庑和四斋。至元丙子年再次被焚毁。过了两年,教谕、成都人胡端宜就在原址营建。大德乙巳年,居民失火,县学又被焚毁。廉访分司郝侯鉴巡视到此,召集诸生商议重建,任命县长爱忽都鲁负责。当时学官离职,县中士人李仲谋主持工程,从官府山场取材,有财力的士人捐钱相助。不久,庙殿建成,讲堂建成;两庑祭祀配享的房屋各五间,斋舍四座、每座三间,中门五间,外门六楹。又塑立先圣孔子的像。至大辛亥年,教谕、南丰人陈敏子增加陶瓦,严密覆盖门和两庑;又塑立四位先师和配享十子的像,绘制两庑七十二弟子及诸儒的画像,并祭祀本县先达乐公以下十二人。在此以前,前进士邹次陈来信请求我撰记。到这时,教谕又来请求,将把南丰先生的旧记刻在石上,与新记并列。唉!学校、庠序的设置,从三代直到今天,凡是有社有民的地方,大都没有谁敢落后不设。实在是因为国家的命运系于人才,人才又系于士人的学习。士人求学,难道要等到官府建立学校才开始吗?然而官府必须建立学校来安置士人,使求学的人能够在这里学习,这是对他们的厚待。上位者这样厚待士人,士人自我厚待应当怎么样呢?住在学校却不学习,是自我轻贱;学习却不知道学习的目的和方法,是自我耽误。应当怎样学习?南丰先生记文中所说的就是了。唉!三代以后,正统的学术湮没废弃,士人各自按照自己接近的、意愿便利的方面来学习,学习自己所选择的东西,这不是三代士人学习的内容。南丰先生这篇记文,写在孟子学说失传之后、程氏之学尚未显明之前,然而言论精密详尽、切实可行,兼具体与用,有些内容是汉唐诸儒都未能听闻的。宜黄虽然是小县,自古以来多有优秀士人;从今以后,士人求学人人都能像南丰先生记文所说的那样,那么就能合于程氏之学,接续孟子之学了。再向上达到孔氏之学,也不必另求其他途径了。内心有所领悟,身体有所操守,在当时有所作为,这样才无愧于居住在这所学校中。否则,不学习的人,学业荒废、品行败坏;所谓求学的人,也不过是夸耀见闻、炫饰文辞,以钓取名声、求取利禄罢了。这难道是上位者对本县士人所寄予的期望吗?武城书院记 武城书院,是吉州永丰曾氏所建立的。它为什么命名为“武城”?这是取自曾氏的祖源。考察《史记·仲尼弟子传》,曾参是南武城人;他的后裔中有人从鲁国迁到江南,所以南丰曾氏追述世系,认为自己是曾参的后代,永丰曾氏也是如此。大概武城曾氏在鲁国兴盛,过了一千几百年,南丰曾氏才开始兴盛;南丰曾氏在宋代兴盛,又过了一百几十年,永丰曾氏接续兴盛。兄弟二人都在翰苑任职,他们的父亲是前进士、宋代的监察御史,也是元代的儒学提举。因儿子显贵,父亲被追封为武城郡伯。于是设立书院,祭祀先圣、先师以及他们的父亲,作为安置宗族中来求学者的地方。翰林院长官发文给集贤院,层层上报朝廷,朝廷议论后准许了此事,命令推举曾氏子孙中有儒学修养而贤能的人掌管教育。我从京师回来后,曾氏请我记述书院兴建的缘由。我看前代的书院,都不是无缘无故虚设的。至于近年各处增建的书院,多得数不清,只是沿袭书院的名目而已;有它没有什么增益,没有它也没有什么损失。曾氏自称是先师的后裔,向朝廷请求设立书院,而且上承道统,下继祖先遗风;朝廷对他的待遇极为优厚,对他的责任要求也极其重大。怎么可以再像其他地方的书院那样徒有其名而没有实际教化呢?既然如此,武城书院的教育应当怎样呢?学习曾子的学问就可以了。曾子的学问,大体上切实反省自身、专务内在修养,没有一丝一毫迎合他人、追逐外物的私心;一定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一定忠诚守信;行为必定没有污点,言语必定没有虚假,使近处的宗族、远处的乡里都众口一词称他为君子,然后才可以说接近曾子的境界。否则只要有一处瑕疵,人们就会讥笑;如果只以涉猎古代事例、修饰华丽辞藻作为求学之事,恐怕不是继承祖先遗风的方法。何况关系到道统的传承,哪里敢轻率议论呢?我姓澄,虽然不是曾氏,但所愿意学习的就在这里,因此敢于勉励武城后世子孙。武城伯名晞颜,翰林直学士名德璞,是他的次子;应奉翰林文字名晞申,是他的幼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乐安重修县学记宋绍兴乙巳,割抚、吉、崇仁之四乡,置乐安县。置县之六年,令魏彦材始建学。建学之七年,清江谢尚书谔时为摄尉,令王植委之考进诸儒,不满一百,盖创县未久,教犹未洽也。其后十倍于初,迨宋季年,升国学,贡礼部,登进士科者甲诸邑,虽其所尚未离乎文艺,然以后创之邑,百年间士学彬彬如此,亦可谓盛也矣。县学之建,百一十有二年,而地归于大元,壤土遐僻,干戈抢攘,人士逃生救死不赡,遑及▯诵爼豆,事哉,足迹之布于学者无几,宫墙之内鞠为茂草,固其所也。既而兵难稍纡,军官王佑周视庙学,恻然兴怀,不谋于邑僚,不资于士民,躬率卒伍,取没官废屋之材,构讲堂一新之。越数年,堂复敝,邑士陈仕贵率其弟进,市民屋五间,辇任以至,撤其旧,再新之。又新中门三间,葺庙殿并两庑,从祀有室,肄业有斋,缭以三门,庖禀具完,令王英簿董进,教官前太学进士董徳暨诸儒力也。皇庆初元,庙之前宇将压,令刘汝弼议更造,筑基崇于旧二尺,教官阙贠,以陈仕贵摄事,资取于家,材取于其山,先为之倡,而学之士及邑之好事者皆捐费以助,仕贵之弟善司其出纳,令于公事暇督视不倦,八月鸠工,九月竪楹,明年秋告成,奉圣师从祀神像于新庙,行上丁释奠礼,士咸集,佥言曰:“当今文教▯明于上,士气未大振于下,而吾乐安自甲申、辛夘、甲午至于壬子,庙学栋宇四新矣。官不敢以不切而弛,未遑而慢,士不敢以有费而辞,有劳而惮。昔夫子之作《春秋》,凡兴造之事,新延廐书,新作南门书,新作雉门及两观书。僖公修泮宫,诗人颂之,而《春秋》不书,何也?《春秋》刑书也,常事不书,失礼失宜乃书,书之者贬之也,所以示惩也。诗之有颂,颂其美也,得礼得宜而颂,颂褒之也,所以示劝也。庙学之新也,事之得礼得宜,孰大焉?既未能效史克之颂,而遂使泯泯无传,无以劝后,殆于不可。于是请记兴造歳月于石,以传方来。予稽乐安建学之始,摄尉谢公首为之记。其所期于乐安之士者甚厚,期之以临川之王,期之以南丰之曽,期之以庐陵之欧阳,清江豫章之刘若黄,而犹未巳。也将借之以问津,以诣圣门,以归于仁义道德。不欲今人有愧于古士之自期,其可不如公之所期者乎?呜呼,声利纷争,身外事也。道徳仁义,性所固有,求则得之,不待资借于人。振拔而追前辈之髙歩,谢记已云。予何言哉?本其末而末其本,高其卑而卑其高,非所以答官府修学之意,非所以副朝廷用儒之实也。

译乐安重修县学记 宋绍兴乙巳年,划出抚州、吉州、崇仁的四个乡,设置乐安县。设县六年后,县令魏彦材开始建立县学。建学七年后,清江人谢谔任尚书,当时代理县尉;县令王植委托他考察、选拔诸儒,不到一百人,大概因为建县不久,教化还没有普及。后来人数增加到最初的十倍;到宋末,升入国学、贡入礼部、考中进士的人数在各县中名列前茅。虽然他们所崇尚的还没有脱离文艺,但一个后来建立的县,百年之间士人求学能够如此兴盛,也可以说是盛况了。县学建立一百一十二年后,土地归入大元。当地偏远,战乱纷扰,士人百姓尚且无力求生救死,哪里还顾得上弦歌诵读、俎豆祭祀之事?踏入县学的人寥寥无几,宫墙之内长满茂草,本来就是必然的。后来兵乱稍稍缓解,军官王佑周巡视庙学,悲悯地有所感发;他没有同县中僚属商议,也没有向士民筹资,亲自率领士卒,取用没收入官的废屋材料,建造讲堂,使它焕然一新。过了几年,讲堂又破败了,县中士人陈仕贵率弟弟陈进,买下民房五间,运送材料到这里,拆掉旧建筑,重新修建;又新建中门三间,修葺庙殿和两庑,设置配享的房屋和读书的斋舍,环绕建起三座门,厨房、廪舍也都齐备。县令王英让主簿董进主持此事,教官、前太学进士董德以及诸儒也都出力相助。皇庆初年,庙学前面的屋宇将要倾圮,县令刘汝弼议定重新建造,把地基筑得比旧地基高二尺。教官职位空缺,便让陈仕贵代理其事;资金取自自家,木材取自自家山场,他首先倡导,学校士人和县中热心公益的人都捐钱相助。陈仕贵的弟弟负责管理收支,县令在公务空闲时督察工程,从不懈怠。八月召集工匠,九月竖立屋柱,第二年秋天告成;把圣师和配享神像奉入新庙,举行上丁日释奠礼,士人全都聚集。大家都说:“如今朝廷上文教昌明,下面士气却还没有大振;而我们乐安从甲申、辛卯、甲午直到壬子,庙学的栋梁屋宇已经四次更新了。官府不敢因为事情不切近而松懈,也不敢因为尚未有空而怠慢;士人不敢因为需要花费而推辞,也不因劳苦而畏惧。从前孔夫子编写《春秋》,凡是兴建修造之事,如新建延廐、新作南门、新作雉门和两观,都要记载。僖公修建泮宫,诗人歌颂了它,《春秋》却不记载,为什么呢?《春秋》是惩戒之书,平常的事情不记,失礼失宜的事才记载;记载它是为了贬斥,用来表示惩戒。《诗经》中有颂,是歌颂美好;合乎礼、合乎宜的事就歌颂,歌颂它是为了褒奖,用来表示劝勉。庙学更新,是合乎礼、合乎宜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既然不能效法史克作颂,却使这件事默默无闻、没有流传,无法劝勉后人,恐怕是不可以的。于是请我把兴建修造的年月记在石上,传给将来。我考察乐安建学的开始,代理县尉谢公首先为它作记。他对乐安士人的期望非常深厚,期望他们成为临川的王氏、南丰的曾氏、庐陵的欧阳氏、清江和豫章的刘氏那样的人,而且还不止于此。他还将借助他们寻找入道的渡口,到达圣人之门,归于仁义道德。他不愿今人比古代士人对自己的期许还差,难道我们可以不达到谢公的期望吗?唉!争逐声名利禄,是身外之事;道德仁义,是人性固有的,去求取就能得到,不必依赖、借助别人。振奋拔擢自己,追赶前辈的高尚步伐,谢公的记文已经说过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把末节当作根本、把根本当作末节,把卑下的抬高、把高尚的贬低,都不是答复官府修建学校的本意,也不是符合朝廷任用儒者真实意图的做法。

瑞州路正徳书院记瑞州路正德书院,蒙山银场提举侯君孛兰奚所创建也。夫荆扬贡金,从古以然。周官丱人掌其地,守之以禁,而取之以时,盖犹秘其寳于地,藏其富于民,而不尽括其利于官也。防山跨瑞、袁、临江三郡之境,固为寳藏。唐以前未之闻,宋之中世,山近之民颇私其利,而置场设官,自国朝始,职其职者旦旦惟利国是图,既无治民之责,谁复有教民之意哉?当衮衮兴利之场,而切切兴学之务,其人识虑盖逺矣。然创建之初,功未完而侯君去,至于今二十余年,田租薄少,不足以赡给,室屋日就敝壊。延祐二年夏,提举陈君以忠至,祗谒先圣,顾瞻怃然,即日修葺殿堂门庑,焕然一新,涂径堦除,甃砌端好,圣师像位龛帐案座,靡不整严。置田増租,嵗入可二百斛,比旧多十之七八,其费一皆已出,无所资于人。延请师儒,招集徒众,诵习其间,公退之暇,躬自劝督。佐其经画者,前龙兴路学録邹民则也。予尝叹天下之事,诱于其名,▯于其实者,总总而是。若此书院之设,岂徒狥其名而己固将责其实也。防山僻在万山之隈,近于寳货,则其民贪;逺于都邑,则其俗陋;身不游于庠序,则耳目不濡染乎礼义,殆如孟子所谓饱暖逸居而无教者矣。故夫居之以羣居之地,教之以善教之人,俾学者于是而学其当学之事,此陈君所以继侯君之志也,而诸人所以副陈君之心者何如哉?是有在于学者,而尤有系于教者焉。古者二十五家之里,门有塾,塾有师,不特为士者学,民之朝夕出入必受教而后退,是以风俗厚,伦纪明,人人亲其亲,长其长,族婣郷党相友相助相扶持,蔼然仁让忠敬自家庭达于道路,虽闾巷之民莫不有士君子之行。当时之教必有异于今者,今之教于书院者,诚能如古,旧习丕变,而防山之民新矣。不然,教之数十年,犹夫人也。书院之名曰正徳而于正民徳之实,安在?陈君之所期,果如是乎?陈君瑞之,高安人,寛易倜傥,重义轻财。尝冶银于兴国,所获赢余,悉以施与。客游天京,为贵近所喜。受中防来莅是官。先是,官课不办,民力重困。又取木炭于瑞州龙兴,不胜其扰。为言于当路,凡场所输,杀四之一。官自买炭,扰不及于二郡。律已公廉,而办课优敏。公私便之。观其所责于已者若是,其实则其所期于人者,从可知也。

都昌县学先贤祠记秦叹而下,孔道之传不续,歴千数百年,乃得宋河南程子,逺承孟氏之绪,而元公周子实开端于其先,文公朱子又集成于其后。二子当熙宁淳熙间,俱守南康郡,南康偏垒也,传道二大贤尝过化焉。都昌,南康属县也,畴昔仁风之所披拂,教雨之所沾濡,流芳遗润,百世犹未泯,社而稷之尸而祝之也,固宜。考江丞相修学碑,周朱二子有专祠在县学,迩年废而莫举。天歴己巳,教谕万钧用至惕然大歉,白主簿黄将仕孚转达,县丞何某,县尹李某,佥议谐协,遂营明伦堂之西翼室,设二子位,扁曰「先贤祠」,允为知教之本者。乡贤旧亦无祠,若朱门四支,西坡黄氏,梅陂彭氏,厚斋冯氏,昌谷曹氏,萃祠于明伦堂之东翼室,强斋彭氏,深居冯氏,暨古心江丞相配,扁曰「郷贤祠」。表章尊奉之余,靡不竦慕兴起,其于人心世教,岂小补哉!抑自古逮今,有教必有政,区区邑校于教,幸知所务。闻明伦堂北,豪民侵疆,久弗克正,职司往往诱于其饵而不顾。今教谕踵前官之所已行,且牍于县簿,賛丞尹督府史,究竟根株,上其事于郡,卒能复六十年已失之地于黉宫,教外之政,此其一尔。主簿孚少从余学,请为作先贤祠记,余因及一县治官教官之可书者,并书之以劝方来。

译瑞州路正德书院记 瑞州路正德书院,是蒙山银场提举侯君孛兰奚创建的。荆州、扬州进贡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周官中的丱人掌管产金之地,守护它以禁止私采,按时开采取用;大概仍是把宝藏留在土地中,把财富藏给百姓,而不是把全部利益都搜括到官府。蒙山跨越瑞州、袁州、临江三郡的境界,本来就是宝藏之地。唐代以前没有听说,宋代中期,山附近百姓私自享有其中利益;至于设置银场、任命官员,则从本朝开始。负责此职的人每天只考虑为国家谋利,既没有治理百姓的责任,谁还会有教化百姓的心意呢?处在纷纷兴利的场所,却切切实实办理兴学之事,这个人的见识谋虑实在长远。然而书院创建之初,工程尚未完成侯君就离职了;到现在二十多年,田租微薄,收入不足供给,房屋日渐破败。延祐二年夏,提举陈君以忠到任,恭敬拜谒先圣,环顾四周,怅然感慨,当天就修葺殿堂、门和两庑,使之焕然一新;道路、涂饰、台阶、地面砖石都端正美好,圣师的像位、龛帐、案座无不整齐庄严。又置办田地、增加租税,每年收入约二百斛,比旧额增加十分之七八;所有费用全由他自己出,不向别人筹资。延请儒师,招集学生,在这里诵读学习;公务退下后的空闲时间,他还亲自劝勉督导。辅佐他筹划经营此事的,是前龙兴路学录邹民则。我曾感叹天下的事情,被名目诱惑、被实际蒙蔽的,处处都是。像设置这所书院,难道只是追逐书院的名目而已吗?当然还要考察它的实际效果。蒙山偏僻地处万山深处,接近宝货,百姓就容易贪利;远离都邑,风俗就容易鄙陋;自身不在学校中学习,耳目就不能受到礼义的熏陶,几乎正如孟子所说的吃饱穿暖、安逸居住却没有教化的人。因此,让他们居住在共同聚集的地方,用善于教化的人教育他们,使求学者在这里学习应当学习的事情,这就是陈君继承侯君志向的地方。那么众人如何实现陈君的心愿呢?这要靠求学者,也尤其有赖于教化者。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里的地方,门中有塾,塾中有老师;不只是士人求学,百姓早晚出入也必须接受教导后才离开。因此风俗厚重,伦理纲常清明,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年长者;宗族、亲戚、乡党相互友爱、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和蔼的仁爱、谦让、忠诚、敬慎从家庭推及道路,即使闾巷百姓也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当时的教育必定和今天不同。今天书院中的教育,如果确实能够像古代那样,旧有习气就会大为改变,蒙山百姓也将焕然一新。否则,即使教育几十年,也仍然和普通人一样。书院名为“正德”,而使百姓道德端正的实际效果在哪里呢?陈君的期望,果真是这样吗?陈君名瑞,是高安人;性情宽厚平易、洒脱豪爽,重义轻财。他曾在兴国冶炼银矿,所得盈余全部用来施舍。游历天京时,受到贵近之人的喜爱。他接受中书省的任命,来担任本官。在他之前,官府的课税不能完成,百姓负担十分困苦;又从瑞州、龙兴征取木炭,扰民不堪。他向当权者说明情况,把各银场应缴之数减少四分之一;木炭由官府自行购买,不再扰及两郡。他约束自己公正廉洁,办理课税又优良敏捷,公私双方都感到便利。看他对自己的要求尚且如此,那么他对别人的期望,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都昌县学先贤祠记 秦汉以来,孔子的道统没有继续传承,经历一千几百年,才有宋代河南程子远承孟子的学统;而元公周子实际上在前面开创,文公朱子又在后面集大成。这两位先生在熙宁、淳熙年间都曾任南康郡守。南康是偏远之地,两位传道的大贤曾经到此教化。都昌是南康所属的县,过去仁风吹拂、教化之雨滋润过的地方,流传的芳名和遗留的恩泽,百世之后仍未泯灭;当地建社稷祭祀并奉祀祝祷他们,本来就是应当的。考察江丞相修学碑,周子、朱子二人在县学中原有专祠,近年废弃而无人兴办。天历己巳年,教谕万钧用到任后大为警醒,向主簿黄将仕孚报告,由他转告县丞何某、县尹李某;众人商议协调,于是在明伦堂西侧建造翼室,设置二人的神位,题名为“先贤祠”,确实抓住了教化的根本。乡贤从前也没有祠堂,如朱门四支、西坡黄氏、梅陂彭氏、厚斋冯氏、昌谷曹氏,便在明伦堂东侧翼室合建祠堂;强斋彭氏、深居冯氏,以及古心江丞相的配享者,也一同奉祀,题名为“乡贤祠”。在表彰、尊奉之外,人们无不敬畏仰慕、奋发兴起;这对于人心和世道教化,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况且从古至今,有教化就必定有政事;小小的县学在教化方面,幸而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听说明伦堂北面有豪民侵占疆界,长期不能纠正,主管官员往往被他们的诱饵引诱而不予过问。如今教谕接续前任官员已经开始办理的事情,并且把文书交给县中主簿,协助县丞、县尹督促府史,追究事情的根源,把这件事上报郡府,最终能够将六十年来丢失的土地归还县学。教化之外的政务,这是其中的一件。我过去的学生主簿孚请求我为先贤祠作记,我于是连同一县官员和教官值得记载的事情一起写下,用来劝勉将来的人。

临汝书院重修尊经阁记宋淳祐戊申,冯侯去疾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事,至官之日,以其先师徽国文公朱先生尝除是官而不及赴,乃于抚州城外之西南营髙爽地,创临汝书院,专祠文公,为学者讲道之所。明年己酉,书院成,位置分画,率仿太学,故其屋室规制非他书院比。左个之左竪危楼,贮诸经及羣书于其间,扁曰「尊经阁」。大元延祐乙夘,楼燬于火,官命重建。越六年庚申四月,庐陵黄镇来长书院,始克构架。又三年至治壬戍九月,工毕事完,轮奂复旧。同知总管府事亚中大夫马合睦提调其役,相之者前经歴赵谐,继之者今经歴张允明也。是年春,予往金陵,过抚山长,以楼成请记,予有行未暇作。其冬还自金陵,而总管太中大夫杜侯至,与廵按官廉访副使董侯登斯阁,周围瞻视,且嘉山长之勤,又一新外门斋舍廊庑暨池亭,靡不修葺,而以书来促记,命山长躬诣吾门以请。噫!汉贾生有云:「俗吏所务,在于刀笔筐箧。」侯下车坐未暖席,而惓惓焉以儒教所当务为急,其贤于俗吏逺矣哉!书院之创,逮今七十余年矣,未尝刻石记其兴造始未,非阙欤?今侯急人之所缓,而补昔人之所阙,余何敢以固陋辞?夫「尊经」云者,岂徒曰庋羣书于髙阁以为尊也哉?曾子尝言「尊所闻」,子思尝言「尊徳性」,「尊」者,恭敬奉持,不敢防慢之谓。经之所言,皆吾徳性内事,学者所闻,闻此而已。所闻于经之言,如覃懐许公所谓「信之如神明,敬之如父母」,而后谓之尊。读其言而不践其言,是侮圣人之言也,谓之尊经可乎?昔日冯侯名此阁,今日杜侯之重掲斯扁也,其所期望于学者为何如?予少时一再就书院肄业,不常处也,而私淑于经,一句一字不敢轻忽,资凡力小,用志亦甚苦,然老矣而无闻,仅仅能通训詀文义之粃糠于道昧如也,其有负于冯侯之意多矣。继自今学于书院。者,其可不深以予为戒,而惕然警惧?动息语黙,必知所尊,以求无负于杜侯之意哉!杜侯名毓贤,而有文,尝为学校之官,故其加意于儒教若此云。

湖口县靖节先生祠堂记晋靖节陶先生,家浔阳之柴桑,尝为彭泽令,后析彭泽,创湖口县。湖口亦彭泽也,故其境内徃徃有靖节遗迹。孙侯文震宰湖口,因行其乡,至三学寺,民间相传以为靖节读书之地。旁有望月台,旧基犹存,乃出私钱屋于台基之上,且就县学东偏建祠堂三间,以祀先生。湖口小邑,凋敝特甚,扼江湖之防,当驿置之冲。侯兴补滞废,应接徃来,精神光昭,意气闲暇,处难若易,任劳若逸,固其才畧之优,而又追慕先贤,尊崇表章,以励末俗,是岂俗吏所能为者?值予舟过湖口,而请记其事。窃惟靖节先生,髙志逺识,超越古今,而设施不少概见。其令彭泽,也不过一时牧伯辟举相授,俾得公田之利以自养,如古人不得已而为禄者尔,非受天子命而仕也。曽几何时,不肯屈于督邮,而去,充此志节。异时讵肯忍耻于二姓哉?观述酒、荆轲等作,殆欲为汉相孔明之事,而无其资责。子有诗,与子有疏,志趣之同,苦乐之安,一家父子夫妇又如此。夫人道三纲为首,先生一身而三纲举,无愧焉。忘言于真意,委运于大化,则几于同道矣。谁谓汉魏以防而有斯人者乎?噫,先生未易知也。后人于言语文字间窥觇其髣髴而已。然先生非有名位显于时,非有功业着于后,而千载之下,使人眷眷不忘,其何以得此于人哉?予于孙侯之为,恶乎而不喜谈乐道之也?侯燕人,所至有廉能声。

译临汝书院重修尊经阁记 宋淳祐戊申年,冯侯去疾任江南西路常平茶盐提举。他到任那天,因为他的先师徽国文公朱先生曾经被授予这一官职却未能赴任,于是在抚州城外西南面选择高爽之地,创建临汝书院,专门祭祀文公,作为给求学者讲授道理的地方。第二年己酉,书院建成;布局规划大体仿照太学,所以屋舍规制不是其他书院能够相比的。在左个的左面竖立高楼,把各种经书和群书收藏其中,题名为“尊经阁”。大元延祐乙卯年,楼阁毁于火灾,官府命令重建。过了六年,庚申年四月,庐陵人黄镇来主持书院,才得以架设梁柱。又过三年,到至治壬戌年九月,工程完毕,轮奂之美恢复如旧。同知总管府事、亚中大夫马合睦主持督办此项工程,辅佐他的先是前经历赵谐,后来是现任经历张允明。这年春天,我前往金陵,经过抚州时,书院山长请我为楼阁落成作记;我因有行程在身,未能及时写作。那年冬天我从金陵回来,总管太中大夫杜侯到任,与巡按官、廉访副使董侯登上这座楼阁,周围察看,又嘉许山长的勤劳;同时把外门、斋舍、廊庑以及池亭全都重新修葺了一遍,并写信催促我作记,命山长亲自到我家来请求。唉!汉代贾谊曾说:“庸俗官吏所从事的,不过是刀笔文书和箱笥簿册。”杜侯到任后坐席还没有坐暖,就恳切地把儒学教化所应当致力的事情当作急务,他比庸俗官吏贤能得多了!书院创建至今已经七十多年,却从未刻石记载它兴建的始末,难道不是缺憾吗?如今杜侯急别人所缓做的事,补上前人留下的缺憾,我哪里敢以固陋为由推辞?所谓“尊经”,难道只是把群书收藏在高阁中,以此表示尊崇吗?曾子曾说“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子思曾说“尊崇人的德性”;“尊”,是恭敬奉持、不敢怠慢的意思。经书所说的,都是我们德性以内的事情;求学者所应听闻的,也只是这些。对于经书上的话,要像覃怀许公所说的那样“信它如同信神明,敬它如同敬父母”,然后才叫作尊经。读了经书的话却不践行,是侮慢圣人的言论,这能叫尊经吗?过去冯侯给这座楼题名,今天杜侯重新悬挂这个匾额,他对求学者的期望究竟是什么,应该很清楚了。我年轻时曾一再到书院学习,却没有长久居住;我私下以经书为师,对其中一句一字都不敢轻忽。只是资质平凡、力量微小,用心又很艰苦,然而到了老年仍然没有什么成就,仅仅能够通晓训诂和文义的粗浅部分,对于大道仍然昏暗无知,辜负冯侯的心意实在太多了。从今以后在书院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把我的经历深深作为戒鉴,警醒戒惧吗?无论行动、休息、言语、沉默,都必须知道应当尊崇什么,以求不辜负杜侯的心意。杜侯名毓贤,有文才,曾任学校官员,所以他对儒学教化如此重视。湖口县靖节先生祠堂记 晋代靖节陶先生,家居浔阳柴桑,曾任彭泽县令;后来从彭泽县分置湖口县。湖口也属于原彭泽地,所以境内往往有靖节先生的遗迹。孙侯文震任湖口县令,因巡视乡里来到三学寺,民间相传这里是靖节先生读书的地方。旁边有望月台,旧日台基还在,于是孙侯拿出私钱在台基上建屋,又在县学东边修建三间祠堂,祭祀陶先生。湖口是小县,凋敝尤其严重;它扼守江湖要冲,又处在驿站交通的冲要。孙侯兴办、补救停滞废弛的事务,应接往来人员,精神焕发,意气从容,处置困难仿佛容易,承担劳苦仿佛安逸;这固然是他才略优长,又能追慕先贤、尊崇表彰他们,以此激励末世风俗。这难道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吗?我乘船经过湖口时,孙侯请我记述这件事。我私下认为,靖节先生志向高远、见识深远,超越古今,而他的施政作为却很少显露。他任彭泽县令,不过是一时由州郡长官征召、举荐、授予官职,使他得到公田的收益来供养自己,就像古人不得已而领取俸禄一样,并不是接受天子任命而出仕。没有过多久,他不肯向督邮屈服,便离职而去,以此充实、实现自己的志节。到了后来,他哪里肯忍受在两个不同姓氏的朝代之间蒙受耻辱呢?看他所作《述酒》《荆轲》等诗篇,几乎想要做汉代丞相、蜀汉诸葛亮那样的事业,只是没有相应的资质和条件。他写给儿子的诗,以及写给儿子的书信,父子志趣相同、共同安于苦乐,连一家父子夫妻之间也是如此。人的伦理以三纲为首,先生一身就使三纲都得到体现,无愧于此。他忘却言语而把握真实的意义,听任自身归于大化,便几乎与古代圣贤同道了。谁说汉魏以来就没有这样的人呢?唉!先生不是容易理解的,后人只能从他的言语文字之间窥见一点大概。然而先生并没有在当时拥有显赫名位,也没有在后世留下显著功业,却能在千年之后使人眷恋不忘,他凭什么得到人们这样的爱戴呢?对于孙侯的作为,我怎么会不高兴谈论、乐于称道呢?孙侯是燕地人,所到之处都有廉洁能干的声誉。

奉新县惠政桥记新吴,豫章郡之属邑也。有水横贯于邑之中,曰冯水。冯水之源出百丈山,行百有余里,及邑之西,其流分为二:经流在北,绕邑治之南而东;支流在南,径南市之北,至邑之东而与经流合。二流各有桥梁以渡,水势漂悍,桥不能支,屡修屡坏。南桥之袤逾二百尺,而北桥之袤殆七十寻,故其壊尤数,其修尤难。宋初,邑大家胡氏架木为梁。太平兴国中,胡之家有国子监簿仲饶嗣新之,其弟秘书省校书仲容请杨文公亿为之记,名其桥曰“安固”。于后改作浮梁,而易其名曰“安济”。淳祐间,浮梁敝,晋城乡罗鉴暨奉新乡王绚率诸大家合力结为墩。至元末,石墩亦敝,邑之令佐用民力竪木为柱,置板于上,而易其名曰“行教”。财力、夫力一皆取于民。王徳全者,绚之元孙也,轻财重义,克蹈祖武,视役户歳遭督责之苦,役夫时被鞭棰之虐,恻然兴怜,遂以修桥为己任。大徳戊戍,捐资造新桥五十余丈,不借势于官,不假力于众。明年春,为水所壊,则造二舟以济。至冬,复完其桥。自后輙壊輙修,不以其事诿官府。买晋城乡杉木数百亩,长养其材,为久逺计。歳乙己,相视水势平缓之处,于桥之上流二十歩,两岸叠石,重构新桥,广袤一仍其旧。其将终也,遗命嘱其子文炳兄弟勿堕前劳,以田租六百石及晋城杉林专备修桥之用。延祐甲寅,桥又壊,文炳兄弟又造二舟以济。至冬,又成新桥。其南桥旧名“惠政”,大徳以后修理一出王氏之力。至是,南流渐微,乃用七千余力运土石实筑垾道,壅水北流。南桥既废,得以萃其工力于一桥,而移彼“惠政”之扁,易此“行教”之名。邑人咸喜,求予文记其事。予谓古以除治桥梁为官政,而今亦然,但官无可用之财,而惟民是资,则惠未及民,而厉先及之矣。王氏以一家独任其功,俾官不劳心而得惠政之名,民不劳力而防惠政之实世世继述而无倦。呜呼!其孰能有此用心者哉?徳全赈饥,贱粜,该受赏典,则以老辞。将官其子,则仲子文炳,叔子文谟,俱让,而以俾其季子文杰。仁让如此,王氏之昌,其未替乎?

尊徳性道问学斋记天之所以生人,人之所以为人,以此徳性也。然自孟氏以来,圣传不嗣,士学靡宗。汉唐千余年间,儒者各矜以长,奋迅驰骛而不自知其缺。董、韩二子,依稀数语近之,而原本竟昧昧也。宋初如胡、如孙,首明圣经以立师教,一时号为有体有用之学,卓行异材之士多出其门,不为无补于人心世道。然稽其所极,度越董、韩者无几,是何也?于所谓徳性,未尝知所以用其力也。逮夫周、程、张、邵兴,始能上通孟氏而为一。程氏四传而至朱文义之精宻句谈而字议,又孟氏以来所未有者,而其学徒往往滞于此而溺其心。夫既以世儒记诵词章为俗学矣,而其为学亦未离乎言语文字之末,甚至专守一艺而不复旁通它书,掇拾腐说而不能自遣一辞,反俾记诵之徒▯其陋,词章之徒讥其拙。此则嘉定以后朱门末学之弊,而未有能救之者也。夫所贵乎圣人之学,以能全天之所以与我者尔。天之与我德性是也,是为仁义礼知之根株,是为形质气血之主宰。舍此而他求,所学果何学哉?假而行如司马文正公,才如诸葛忠武侯,亦不免为习不着,行不察,亦不过为资器之超于人,而谓有得于圣学则未也。况止于训诂之精,讲说之宻如北溪之陈,防峰之饶,则与彼记诵词章之俗学相去何能以寸哉?汉唐之儒无责焉,圣学大眀于宋代,而踵其后者如此,可叹巳。清江皮公,字其子曰昭德。其师名其读书之斋曰学。从吾游,请以尊德性、道问学更其扁名,合父师所命而一之意。谓而父所命,天所命也。学者学此而已。抑子之学词章则云至矣,记诵则云富矣。虽然,德性无预也。姑置是澄也,钻研于文义,毫分缕析,每犹以陈为未精,饶为未宻也。堕此科臼之中,垂四十年而始觉其非。因子之请,惕然于歳月之已逝。今于吾子,其敢以昔之自误者而误子也。哉!自今以徃一日之内,子而亥,一月之内,朔而晦,一歳之内,春而冬,常见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运转,如日月之徃来,不使有须臾之间断,则于尊之之道,殆庻防乎?于此有未能,则问于人,学于已,而必欲其至。若其用力之方,非言之可喻,亦味于《中庸》首章,订玩终篇而自悟可也。若夫为是标榜,务以新美其名,而不务允蹈其实,是乃近代假托欺诳之儒,其弊又浮于末学之外,而子不为是也。

译奉新县惠政桥记 新吴是豫章郡所属的县邑。县中有一条水横贯全邑,名叫冯水。冯水发源于百丈山,流行一百多里,到达县城西面时,水流分成两支:主流在北面,绕过县治南面向东流;支流在南面,经过南市北边,到县城东面与主流汇合。两条水流各有桥梁供人渡过,但水势漂荡凶猛,桥梁不能承受,屡修屡坏。南桥长超过二百尺,北桥长将近七十寻,所以北桥毁坏尤其频繁,修缮也尤其困难。宋初,县中大姓胡氏架木修成桥梁。太平兴国年间,胡家有国子监簿胡仲饶继承并修葺此桥,他的弟弟秘书省校书胡仲容请杨文公杨亿为此作记,并把桥命名为“安固”。后来改建为浮桥,又改名为“安济”。淳祐年间,浮桥破败,晋城乡的罗鉴和奉新乡的王绚率领各家大族合力筑成桥墩。到元朝末年,石墩也破败了,县令、县丞等官员动用民力竖立木柱,在上面铺设木板,又改名为“行教”。修桥所需的钱财和劳力全都取自百姓。王德全是王绚的元孙,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他看到服役的百姓每年遭受催逼之苦,役夫又常常受到鞭打虐待,心中怜悯,于是把修桥当作自己的责任。大德戊戌年,他捐出资财修造新桥五十多丈,既不借助官府的势力,也不假借众人的力量。第二年春天,桥被水冲毁,他便造两条船来接济渡水。到了冬天,又修好了桥。从此以后,桥一毁坏就修缮,从不把这件事推给官府。他买下晋城乡数百亩杉木林,长期培育木材,为长远作打算。乙巳年,他察看水势,在水流较为平缓处、桥梁上游二十步的地方,在两岸层层垒石,重新筑造新桥,长宽都仍旧按照原来的规格。临终时,他留下遗命,嘱咐儿子文炳兄弟不要使先人的劳绩废弃,并把六百石田租和晋城杉林专门作为修桥之用。延祐甲寅年,桥又毁坏,文炳兄弟再次造两条船供人渡水。到了冬天,新桥又修成了。南桥原名“惠政”,大德以后一直由王氏出力修理。到这时,南面的水流渐渐减弱,于是动用七千多人的力量运土石填筑堤道,使水流改向北面。南桥废弃后,便可以把工力集中到一座桥上,于是移来原来“惠政”的匾额,把这里的“行教”改名为“惠政”。县里的人都很高兴,请我写文章记述这件事。我认为,古代把整治桥梁作为官府的政务,今天也是如此;但官府没有可用的财力,只能依靠百姓,那么恩惠还没有施及百姓,祸害却先加在百姓身上了。王氏一家独自承担了这项功劳,使官府不劳心力便获得了“惠政”的美名,也使百姓不劳力便得到桥梁防护的实际好处,而且世世代代继承这项事业而不厌倦。唉!谁能有这样的用心呢?王德全曾赈济饥民,低价卖粮,按理应当受到奖赏,却以年老为由推辞。朝廷将要授予他的儿子官职时,次子文炳、叔子文谟都谦让不受,而让给他们的弟弟文杰。仁厚谦让到这种地步,王氏家族的兴盛,大概还不会衰落吧?《尊德性道问学斋记》上天用来生养人的根本、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根本,就是这种德性。然而自孟子以来,圣人的传授没有后继,士人的学问也失去了宗旨。汉、唐一千多年间,儒者各自夸耀自己的长处,奋力奔驰,却不知道自身的缺失。董仲舒、韩愈二人,依稀有几句话接近这个道理,但根本所在终究还是昏昧不明。宋初的胡瑗、孙复,首先阐明圣人经典,建立师道和教育,一时被称为有体有用的学问,卓越的品行和奇异的才华之士多出于他们门下,对人心和世道并非没有补益。然而考察他们学问所达到的极致,能够超过董仲舒、韩愈的并没有几个,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对于所谓德性,他们从未知道应当怎样用力。到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兴起,才开始能够上接孟子而融会为一。程氏学说传到第四代,朱文公在义理精密、逐句谈论、逐字分析方面,又是孟子以来所没有的;可是他的门徒往往停滞在这里,反而沉溺了自己的心。既然把世俗儒者的记诵词章视为俗学,而他们自己的治学也没有脱离语言文字的末节,甚至专守一门技艺,不再旁通其他书籍,只拾取陈腐的说法,连一句自己的话也说不出,反而使记诵之士讥笑他们浅陋,使词章之士讥笑他们笨拙。这就是嘉定以后朱门末流学者的弊病,却一直没有人能够挽救。圣人之学所以可贵,是因为它能够完全保全上天赋予我的本性。上天赋予我的,就是德性;它是仁义礼智的根株,是形体、气血的主宰。舍弃这个根本而另求其他,所学的究竟是什么学问呢?即使行为像司马文正公那样,才华像诸葛忠武侯那样,也不免成为习学而没有落实、行为而没有察验的人,不过是资质器量超出常人罢了;若说真正得到了圣学,还不能这样说。何况只是像北溪陈氏那样训诂精密、讲说细密,像防峰饶氏那样讲解周详,那么与那些只事记诵词章的俗学相比,又能相差多少呢?汉、唐的儒者没有人责备他们,圣学在宋代已经大为彰明,而继承它的人竟又如此,实在可叹。清江皮公给他的儿子取字为昭德。他的老师把他读书的斋舍命名为“学”。他跟随我游学,请我用“尊德性、道问学”改换斋舍匾额名称,以合并父亲和老师命名的意思。我说,你父亲所命名的,就是上天所命名的;学者所学的,也不过就是这个。或者说,你在词章方面的学问可以说达到极致,在记诵方面可以说十分丰富;即使如此,德性却还没有参与其中。暂且不说这些,你钻研文章义理,分毫析缕,仍然觉得陈氏的训诂不够精密、饶氏的讲说不够细密。陷在这种窠臼中将近四十年,才开始觉察它的错误。因你的请求,我警醒地想到岁月已经流逝。如今面对你,我怎么敢用过去误解自己的错误再去误导你呢?从今以后,在一天之内,从子时到亥时;在一个月之内,从朔日到晦日;在一年之内,从春天到冬天,都要经常看见自己的德性光明昭著,如同天体运行、日月往来一样,不让它在片刻之间中断,这样对于尊崇德性的道路,大概就差不多了吧?如果在这方面还有做不到的,就向别人询问,向自己学习,而且一定要追求达到极致。至于用力的方法,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说明的,也可以体味《中庸》开头一章,反复研读直到篇末,自然领悟。如果只是把这个名称拿来标榜自己,专门务求使名称新奇美好,却不努力切实践行其中的实质,那就是近代假借名义、欺骗世人的儒者;这种弊病又浮泛在末流学问之上,而你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临江路修学记官之于人也,不戾于其才;人之于官也,不戾于其职。此盛治之世,人不能皆然也。紏察之官,必眀如水镜也,而罢软昏庸者有之。字牧之官,必慈如父母也,而贪饕残虐者徃徃而是。至于儒之设官,此古之所谓以道得民者,岂茍然哉?必曰立师道以善一世,固难其人。倘为其所能为,以不堕其职,斯亦可矣。大德十年冬,予董江西、广东儒学,稽教官之能振职者,莫不以临江为首称。明年,予移疾还家,道经临江,见其学宫之饬,学徒之聚,学计之饶,学务之举,心甚异之。有顷,诸生合辞进曰:「临江学计尝时三四月已匮,用不足则事事弛,前教授所不能拯。真定刘君德原以学正行教授事,乃能若是。盖学正贰教官者也,长所为贰,或不欲;贰所欲,长或不然。此事之所由废。今以贰兼长,无牵制之患,故能专心一力,有所规画。殿楹之朽蠧者,易以良材;殿壁之败壊者,甃以坚甓。前霤敞,重檐五间,俾行礼典乐者遇雨无沾服之忧。两庑从祀绘像一新,礼器若尊爵、若罍洗、若簠簋,悉范以铜。乐器若琴瑟、若笙镛、若柷敔,并准太常旧制肇造。购得英石作悬磬十六。执事之人各制祭服,讲堂、书楼、府库、庖禀靡不修治。生徒有肄业之斋,教官有燕适之所。其于学计,徴其逋负而所入丰;节其浮冗而所出约。比及三年,沛然足用,防所余以上送至元钞为贯四千有竒。学有田在新淦之鄙,与僧舍隣,冐占强夺垂二十年。官职往问,贪者中其饵,怯者骇其横,卒莫之谁何。今兹力陈于当路,僧计穷纳贿以请,郤弗受,竟归其侵得米百四十余斛。」予闻而益嘉之意。官不问崇卑,维廉维能,何事不办?君之仕,此其发端耳,可不谓才之无戾于其职者与?循是而充之,何官不可为也?抑自昔临江人才于江西为盛,集贤刘公之经学,视古无前;尚书谢公之古文,追配欧阳文。忠公、王文公、曽中书、李直讲,而无愧,然未闻其继也。今在学之士,有宫以居,有粒以食,歳息其间者,亦求所以跻二公而上,合古之圣贤否乎?内之学何学?外之文何文?羣居所言者何言?日用所事者何事?若止如今所观而已,则二公未可及也,而况于过之乎?处则为名儒,仕则为名宦,必有其本,其思之哉,其勉之哉!于是诸生请记其语,遂书以遗焉。

儒林义塾记庐陵郡之南百八十里,其县曰万安。万安县之西二十里,其地曰邓林。山水明秀,人烟丛聚,一名儒林。唐以来文物之盛,他境鲜俪。宋三百年,擢科与贡之士不可胜数。旧家盛极而中微,有刘氏自郡城徙居于此而代兴焉。赀甲一乡,其翁好善乐施。五子俱务学,仲子桂平喟然嘅叹,谓昔也此地儒风彬彬,而今也或至惰弃其业,非有他也,无所于学,无以教之而然耳。乃设塾延师,凡党里子弟童防以上,悉许来学。既而病其湫隘,一新营构。中创先圣燕居之室,二庑翼其左右。前为中门,门之前为外门,后为讲堂。堂之后设炉亭,有斋舍以馆诸生,有庖防以供饮食。施田若干亩,歳收所入以赡其用。扁曰「儒林义塾」。不逺数百里造吾门,请记其事,将欲垂之永久,俾不堕壊。其立心逺矣哉!余考前代义塾之设,防阳为首,称学舍四五百间,好义之家所自为,而不属于官府。其后遂最天下四大书院之号。五季衰乱之余,上无教,下无学,而士之读诵传习犹幸不废者,其功为多。今日所在书院鳞比栉宻,然教之之师官实置之,而未尝甚精于选择,任满则去矣。养之之费,官虽总之,而不能尽塞其罅漏,用匮则止矣。是以学于其间者,往往有名无实,其成功之藐也,固宜。刘氏义塾既不受官府之拘牵,则与睢阳之初一也。其养之之费有继,而教之之师亦恶可不慎也欤?不然,学徒锵锵,书声琅琅,非不可视可听也。要其效之所成,髙者仅可应举徼利达,卑者不过识字记姓名而已,又奚足云哉?教者学者,如之何?其必遵朱子之明训,拳拳佩服,弗至弗措,必洞彻于心,必允蹈于身行,必可以化民美俗,才必可以经邦济时,而非但呻毕摛辞之谓夫。如是命世大儒由此而出,庻其不负建塾者之心乎?

译《临江路修学记》官员任用百姓,不应违背他们的才干;百姓任职为官,也不应违背自己的职分。这是太平盛治时代的道理,但世上的人不能都做到。负责纠察的官员,理应像水镜一样明察,可是也有软弱无能、昏庸糊涂的人。负责养育百姓的官员,理应像父母一样慈爱,可贪婪残暴的人却往往很多。至于儒学所设置的官职,这正是古人所说的用道义取得民心,难道可以随便对待吗?本来应当说,确立师道来使整个时代得到改善,只是这样的人实在难得。假如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使自己的职务堕落,也就可以了。大德十年冬,我主持江西、广东的儒学事务,考察能够振兴教职、履行职责的教官,没有不把临江列为首位的。第二年,我因病请假回家,路过临江,看见学宫整饬,学生聚集,学田收入丰足,学校事务兴办,心中十分惊异。不久,众学生共同进言说:“临江学校的经费过去常常到三四月就用完,经费不足,事情件件松弛,前任教授无法挽救。真定人刘德原以学正身份代理教授事务,竟能做到这样。学正是辅佐教官的人,主管的事有时不愿让辅佐者参与,辅佐者想做的事,主管又有时不赞成,这就是事情因此废弛的原因。如今让辅佐者兼任主管,没有牵制的忧患,所以能够专心一意,作出规划。” 殿柱朽坏虫蛀的,换成优良木材;殿墙残破的,用坚固的砖砌补。前面的檐沟敞开,又增建重檐五间,使行礼、奏乐的人遇到下雨时不再有衣服被淋湿的忧虑。两廊配祀的画像全部重新绘制;礼器如尊爵、罍洗、簠簋,全都改用铜铸。乐器如琴瑟、笙、镛以及柷、敔,也都按照太常旧制开始铸造。购得英石,制作悬磬十六枚。执事人员各自制作祭服,讲堂、书楼、府库、厨房和廪舍无不修整。学生有读书学习的斋舍,教官有宴饮休息的处所。对于学校经费,追收拖欠的钱粮,使收入增加;裁减浮费冗费,使支出节省。到三年时,经费充裕,除了所需之外,还余下上缴的至元钞四千多贯。学校在新淦边远地区有田地,和僧舍相邻,被僧人侵占强夺,前后将近二十年。官府中负责此事的人过去前往查问,贪婪的便中了僧人的诱饵,胆怯的又害怕他们蛮横,最终没有人追究。如今刘德原等向当权者据理力争,僧人计穷,拿出贿赂来请求,刘德原拒绝接受,最终使僧人归还侵占所得的米一百四十多斛。我听说后更加赞赏。官职无论高低,只要廉洁而且有才干,什么事情办不成呢?刘君做官,这只是开始罢了,难道不可以说他的才干没有违背自己的职务吗?” 沿着这条道路充实发展下去,还有什么官职不能胜任呢?况且自古以来,临江在江西人才最为兴盛:集贤刘公的经学,古往今来无人能比;尚书谢公的古文,可以追配欧阳文忠公;忠公、王文公、曾中书、李直讲,也都无愧于他们。然而没有听说有人继承他们。如今在学校里的士人,有宫室居住,有粮食供给,每年消磨在这里的时光,也应当追求能够登上那两位先生之上,合于古代圣贤的境界吗?内在的学问究竟是什么学问?外在的文章究竟是什么文章?共同居住时所谈论的究竟是什么话?每日所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如果只达到如今所看到的程度,那么连两位先生都还不能赶上,更何况超过他们呢?居家便成为著名儒者,出仕便成为著名官员,一定要有根本;你们应当思考,应当努力!于是学生们请求我记下这些话,我便写下来留给他们。《儒林义塾记》庐陵郡南面一百八十里,有一个县叫万安。万安县西面二十里,有一个地方叫邓林。这里山水明丽秀美,人烟聚集,有一处地方名叫儒林。自唐代以来,文物兴盛,其他地方很少能相比。宋代三百年间,考中科举、获得贡士资格的人数不胜数。旧日大族兴盛到了极点,后来渐渐衰微;有刘氏从郡城迁居到这里,世代兴起。家产冠绝一乡,刘氏老人喜爱善行,乐于施舍。五个儿子都致力于学习,次子桂平感慨叹息说:从前这里儒学风气文雅兴盛,如今却有人懒惰,放弃学业,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没有学习的地方,也没有人教导他们罢了。于是设立学塾,聘请老师,凡是乡党里年幼的子弟,从童蒙以上都允许来学习。不久又苦于房屋狭小,于是全部重新营建。中间建造先圣燕居之室,两廊像鸟翼一样分列左右。前面是中门,中门前面是外门,后面是讲堂。讲堂后面设置炉亭,有斋舍用来安置学生,有厨房和廪舍供应饮食。又施舍若干亩田地,每年收取田租来供给学校费用。匾额题作“儒林义塾”。他们不远数百里来到我的门下,请我为这件事作记,希望把它流传永久,使学校不致毁坏废弃。他们的立意真是深远啊!我考察前代义塾的设置,以睢阳为最早,被称为天下四大书院之一;那里有四五百间学舍,是崇尚义举的人家自己建造的,并不隶属于官府。后来,睢阳终于获得天下四大书院的称号。五代衰乱之后,上面没有教育,下面没有学校,而士人读书、诵习、传授还幸而没有废止,其中义塾的功劳很大。如今各地书院密集相连,但教育学生的老师实际上由官府设置,官府却从未十分慎重地选拔;任期一满就离开了。供养学生的费用,官府虽然总管,却不能完全堵塞其中的漏洞,费用一旦用尽,学校也就停止了。因此,在其中学习的人往往有书院之名而无实际成效,成就微薄,本来就是应该的。刘氏义塾既不受官府约束牵制,就和睢阳书院最初的情形相同。供养学生的费用能够持续,教育学生的老师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否则,学生们虽然声朗朗,读书声琅琅,表面上并非不能看、不能听;但考察他们最终取得的成效,高的不过能够参加科举、求取富贵,低的不过认识几个字、记住自己的姓名罢了,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教的人和学的人应当怎么办?一定要遵守朱子的明确教诲,诚恳地牢记奉行,不达到目的就不停止;一定要在心中彻底通晓,在自身行为中切实履行;一定要能够教化百姓、改善风俗,才能够治理国家、救济时世,而不只是呻吟背诵、铺陈辞藻。如果这样做,能名闻当世的大儒从这里出现,或许才不辜负建造学塾者的心意吧?

安福州上田里塾壁记世有甚易至之事,而人或怠于至;亦有甚难期之事,而人每必于期。吉之安福上田李氏,儒家也。宋南渡后,有淳熙布衣献《中兴颂》,见知艮斋尚书者;有庆元贡士着《史评》二十、《懐古词》八,见知益国丞相者;淳祐又有乡贡者焉。咸淳又有漕贡,而国朝至元间掌教于县者焉。先后四世,皆治儒术以干人爵,而卒未惬所期也。五传至辛翁,至元县教之子,淳祐乡贡之孙,评史者之曽孙,颂中兴者之▯孙也。安福城西五里外,创里塾,构礼殿,奉先圣先师,设讲堂,立斋舍,门庑庖廪,悉具。方将请公额,割私田以教以养,意盖有所为。事未及竟,而身遽终,子刚犹稚。越数年,渐长,亦克畀田百亩,供里塾春秋释菜之费,示不改父道也。天歴二年春,刚之外傅姚贡士霄凤暨友周南瑞过予言其事。予谓父之创塾而有所为者已矣,子之畀田而无所为者可嘉也。虽然,刚之先世期得人爵之贵,而竟未之得,不可必得故也。世有可以必得而其贵过于人爵者,刚亦愿为之乎?夫人爵之贵,小夫贱▯之所贵耳,而大人君子不以为贵。天爵之贵,大人君子之所贵也,虽千百世之下犹以为贵。况于求人爵之术,必效人作虚辞,虽不可谓难,而或有不能;修天爵之方,唯反已用实功,虽不可谓易,而人皆可能也。人皆可能者,何也?已所自有,不待假借也。仁义礼智,人人有之,不为则已,为则人人能之。有所慈爱而扩之,则仁也;有所羞恶而扩之,则义也;有所敬让、有所辨别而扩之,则礼也,智也。婉顺父母谓之孝,雍睦兄弟谓之弟,尽心为人谓之忠,推心待人谓之恕。仁也,义也,礼也,智也,孝也,弟也,忠也,恕也,岂人所不能哉?非不能也,不为也。为之而能,能之而熟,熟之而极,则虽尧舜之道,亦不过孝弟而己虽夫子之道,亦不过忠恕而已。人而能孝、能弟能忠、能恕,则人人可。尧可,舜可,夫子也。夫如是,名满天下,法垂后世。虽无人爵之贵,而莫之能及。其视小夫贱▯一时之所荣,生与鸟兽同羣死与草木俱腐者,岂不相去万万哉?至顺元年冬,南瑞重来,为刚请教。于是书吾言以遗,俾以掲诸家居之座右,刻诸里塾之壁间,而自励自警焉。

蒨冈义塾记古昔盛时,万二千五百家之乡,有乡学,郷大夫主之,颁教法于州党族闾,俾教其民。二千五百家之州,则州长属民读法,以时习乡射于学,而尚功。五百家之党,则党正属民读法,以时习乡饮酒于学,而尚齿。虽二十五家之闾巷,亦有塾,闾内致仕之老,朝夕坐其中,民之出入者必受教。教成俗善,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也。后世虽休明之朝,亦唯郡县有学,居之逺于城郭者,子弟无从至焉。旧豫章郡之丰城县,有掲氏家于长宁乡之蒨冈下,族以儒鸣,曰商霖,曰飞雄,曰三京,于宋绍兴、淳熙、嘉定登进士科。曰先觉,曰着,亦以累举奏名得仕。际国朝而仕者,养直儒学教授,徯斯翰林应奉,王孙盐司丞,时益县主簿司丞。君在官,命长子惪就蒨冈之基建义塾,聚教其族人。少子懋相成之中,建巍楼一,前建小楼二,中以奉先圣,旁以处学徒。主簿君割右畔之地,益其广,而构燕居之室及庑与门,以底于完美。畀田五百亩,给其食。建塾之意,殆与古之里塾无异。惪诣予求文记之,将以示后期于永久,而虑其堕废也。余谓古之里塾有教无养,今掲氏义塾有以养之矣,而其所教之者,未知其何如。盖古之学教人明人伦,今之学其教不过习无用于世之文辞,以钓有利于已之爵禄而已。使义塾之教亦若是,虽有塾奚益?其必以择师为先乎?其师也不必记览之多,也不必言语之工也。择其有实行孝于亲,弟于长,敦于宗族,笃于外婣,信于朋友,仁于乡里,行已有廉耻,待人能忠恕者,以淑一家一族之子弟。取朱子《小学》一书,熟读实践,薫蒸涵泳,久自变化。将见一家一族无一人不明于父子兄弟夫妇之伦,推而及于宗婣朋友乡里之间,雍雍和顺,充满融盎。贵者必获称当代之名贤,富者必获保奕世之永业。虽不求名求利,而其名其利孰大于此?余观丞簿伯仲,借父世资而不分析,已与薄俗逈殊。若德,若懋,克嗣前猷。人伦之厚,出于天禀之时,天之昌掲氏于斯可卜也。继今又以古之教教其家,教其族,则人之所昌,有以合天之所昌。掲氏之悠逺隆盛,讵可量也哉!

译《安福州上田里塾壁记》世上有些事情非常容易达到,但人们有时却懒于去做;也有些事情非常难以期待,人们却常常一定要去追求。吉州安福上田的李氏,是儒学世家。宋南渡以后,有一位淳熙年间的布衣献上《中兴颂》,被艮斋尚书所知;有一位庆元年间的贡士著有《史评》二十篇、《怀古词》八首,被益国丞相所知;淳祐年间又有乡贡士;咸淳年间又有漕贡士;国朝至元年间又有人在县中掌教。前后四代,都研治儒术以求取得官爵,最终却没有如愿。传到第五代辛翁,他是至元年间县学教官的儿子,淳祐乡贡士的孙子,著《史评》者的曾孙,献《中兴颂》者的玄孙。安福城西五里外,他创建乡塾,建造礼殿,供奉先圣先师,设置讲堂,建立斋舍,门、廊、厨房、廪舍一应俱全。正准备请求官府赐予匾额,划出私田来供教育和供养学生使用,显然是有一番打算。事情还没有完成,他本人突然去世,儿子刚还很年幼。过了几年,刚渐渐长大,也能够拨出田地一百亩,供给乡塾春秋释菜礼的费用,表示不改变父亲的志向。天历二年春,刚的外傅、贡士姚霄凤和朋友周南瑞来见我,谈起这件事。我认为,父亲创建学塾并有所作为,已经完成了;儿子拨田供养学校而不以此求取什么,值得赞美。即使如此,刚的先世希望取得官爵的尊贵,最终却没有得到,这是因为官爵本来就不能保证一定取得。世上有一种可以努力取得、而且尊贵超过官爵的东西,刚也愿意追求它吗?官爵的尊贵,只是小人和卑贱奴仆所看重的;大人君子不把它当作尊贵。天爵的尊贵,才是大人君子所看重的,即使在千百代以后,人们仍然认为它尊贵。况且求取官爵的方法,必须仿效别人写空洞的言辞,虽然不能说很难,却有时仍然做不到;修养天爵的方法,只在于反求自身、用真实功夫,虽然不能说容易,但人人都可以做到。人人都可以做到,为什么呢?因为这是自己本来具有的,不必向外借取。仁义礼智人人都有,不去实行也就罢了,一旦实行,人人都能做到。有慈爱之心并把它扩充开来,就是仁;有羞耻和厌恶之心并把它扩充开来,就是义;有敬重谦让之心、有辨别是非之心并把它扩充开来,就是礼和智。温和顺从父母叫作孝,和睦友爱兄弟叫作弟,尽心尽力为别人做事叫作忠,以自己的心推想别人、宽厚待人叫作恕。仁、义、礼、智、孝、弟、忠、恕,难道是人所不能做到的吗?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不去做。去做就能做到,做到以后日益熟练,熟练以后达到极致,那么即使是尧舜之道,也不过是孝弟罢了;即使是孔子的道,也不过是忠恕罢了。一个人如果能够孝、能够弟、能够忠、能够恕,那么人人都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尧可以,舜可以,孔夫子也可以。这样一来,名声就会传遍天下,法则就会流传后世。即使没有官爵的尊贵,也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与小人和卑贱奴仆一时所荣耀的、活着与鸟兽为群、死后同草木一起腐朽的境况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万吗?至顺元年冬,周南瑞再次来访,为刚请求教诲。于是我写下这些话留给他,让他悬挂在家中座位右侧,刻在乡塾墙壁之间,用来自己勉励、自己警戒。《蒨冈义塾记》古代盛世,拥有一万二千五百户的乡设有乡学,由乡大夫主持,把教法颁行到州、党、族、闾,使百姓受到教育。拥有二千五百户的州,由州长让民众学习法令,按时在学校练习乡射礼,并崇尚功绩。拥有五百户的党,由党正让民众学习法令,按时在学校练习乡饮酒礼,并崇尚年长者。即使二十五户的闾巷,也设有塾,由闾内退休的老人早晚坐在那里,百姓出入时一定接受教诲。教育形成,风俗变好,人人都有士人君子的品行。后世即使是美好清明的朝代,也只有郡县设有学校;住在远离城郭地方的人,子弟没有办法前往。旧豫章郡丰城县有揭氏居住在长宁乡蒨冈山下,家族以儒学闻名,有商霖、飞雄、三京,在宋绍兴、淳熙、嘉定年间考中进士。有先觉、着,也因多次被举荐、获得奏名而做官。到了国朝,做官的有养直,任儒学教授;徯斯,任翰林应奉;王孙,任盐司丞;时益,任县主簿、司丞。揭君在任官时,命长子德在蒨冈旧址上建造义塾,聚集族人进行教育。少子懋又在中间帮助完成此事,建造一座高大的楼,前面建两座小楼,中间用来供奉先圣,旁边用来安置学生。主簿君划出右边的土地,扩大面积,又建造燕居之室、两廊和门,终于达到完备美善。拨给田地五百亩,供给学生食用。建造义塾的意图,大概和古代的里塾没有不同。揭德来到我这里,请求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想把它留给后人,流传永久,又担心学校会毁坏废弃。我说,古代的里塾只负责教育而没有供养,如今揭氏义塾已经有了供养;至于它所教育的内容,不知将会怎样。古代学校教育人们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如今学校的教育不过是学习在世上没有用处的文章辞藻,以钓取对自己有利的官爵俸禄罢了。假使义塾的教育也是这样,即使有学塾又有什么益处?难道一定要把选择老师放在首位吗?所选择的老师,不一定要博闻强记,也不一定要善于辞令;应当选择那些真正实行孝亲、敬长,敦厚对待宗族,诚恳对待外亲,信实对待朋友,仁爱对待乡里,立身有廉耻,待人能够忠恕的人,用来使一家一族的子弟受到善化。取朱子《小学》一书,熟读并实践,长期受到熏陶浸润,自然会逐渐发生变化。将来一定会看到,一家一族没有一个人不明白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伦理,并由此推及宗亲、外亲、朋友、乡里之间,处处和睦谦顺,充满融洽和美。地位尊贵的人一定会被称为当代名贤,富有的人一定能够保全世代相传的家业。即使不求名、不求利,这样的名和利还有什么能大过它呢?我看主簿兄弟借助父亲留下的家产而不分家,已经与浅薄的世俗大不相同。至于德、懋,也能够继承前人的事业。人伦敦厚,出自天赋本性;上天使揭氏在这里昌盛,是可以预料的。从今以后,如果又用古代的教法来教育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宗族,那么人的昌盛便能够与上天使其昌盛的意旨相合。揭氏家族长久、兴盛、隆盛的前景,哪里可以估量呢?

重修李氏山房书院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夫子读是诗而曰:“诗之好仁如此,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夫子读是诗而曰:“爲此诗者,其知道乎?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德。”夫孩提之童,初生已知爱其亲,蔼然天地生物之心,与生俱生,而非有使之者也。心有此仁,则必好之,如山之髙,目所必仰;如路之大,足所必行也。然仁之为德,人人所同,吾有是仁,彼亦有是仁。也好吾固有于心之仁,岂不好彼同有是仁之人乎?秉彛者,固有是仁之性也。懿德者,同有是仁之人也。有是常性者,未有不好懿德之人心,同是仁故也。南康李文定先生,少学科举之学,未弱冠时,朱子来守南康,心窃慕焉。既成进士,遂徃受业,终身截然礼义之闲,澹然利达之境。盖学而有得于师者,视其所师若髙山之崇崇,景行之坦坦,向仰履行,弗忘弗懈,恱焉日孜孜也。讵非夫子所谓好仁者哉?所居之县曰建昌,前有兵部尚书同邑同氏,清名姱节,望于一乡。藏书庐山五老峰之僧舍,号李氏山房。中更乱离,书与山房俱燬。寳庆丙戍,言于邑令曹豳,仍李氏山房旧号,创书院于县西,以祠尚书,述其学问出处大槩而为之记。文定推好仁之心而好人之懿德,盖若是。或曰:“尚书人品固高,未尝得闻圣学也。文定师朱子而慕尚书,何居?”曰:“已之好仁,必学圣人以充其全体。人之懿德,茍其生质之美,制行之卓,有合于仁之一德,斯可好矣。”孟子欲学孔子而亟称▯惠,▯惠虽不能如夫子之大全,而使顽者廉,懦者立,鄙者寛,薄者敦,亦足以俾世教。文定之拳拳于尚书之懿德也,其犹孟子之称▯惠也欤?文定既殁,与尚书合祠。皇元新政,建昌陞县为州,山房始亦专官,后以州之学正兼掌防。定初学政李仲谋欲新书院,防进士髙若凤以州判官总儒学事,志同谋协,乃克重修,新祠堂,新讲堂,又徙燕居之堂,焕然。有加于旧,仲谋为赋,以纪其畧,而徴记于予。予弗及详其工役之歳月,室屋之规制,而独发明文定好仁好德之心,以为来者劝。继今以往,人人知好德,则官于斯者必能嗣葺,而俾二李之祠永不废坠;人人知好仁,则学于斯者必能升文定之堂,闚朱子之室,以无愧于燕居所视之先圣先师。而尚书公之懿德,亦水木本原之分支分派也。尚书名常,字公择;文定名燔,字敬子,人称▯斋先生云。武宁县儒学记        范 梈武宁为龙兴西南壮邑,山刻而水驶,故其民多秀拔。以学行着于代者不乏人。国朝甞设宁州以▯之,而兼分宁县。后又以分宁为州,而武宁仍为龙兴属县。学宫据修水之上,直县廨东南。始县▯州,而学随州;州废而复随县。栋宇歴久,风摧雨浥,坐漏日星于祀事至不严,居有弗宁,过有弗念。凡如是者,匪制于用则拘于谋。假一有志者为之,亦何事之不立哉?至治二年夏,余被檄过焉,谒先圣庙庭。退而纵观,升堂戏欷。坐甫定,文学掾夏侯士璋作而曰:“余幸叨兹掾,不幸学计单薄,乃有废敝不能兴补。若兹所覩者,敢以为吿。”余喜以语县长令,皆曰:“是吾职也。”时有没入官舫廿余艘,白诸宪司畀之。凡儒与有力者,走趋相事,将兴废防。有土功之令,逾年禁弛。士璋去,焦大有继之。而后令之来者,益勤无怠。至治三年二月,经始。防定元年十月讫工。礼殿门庑讲堂书阁,巍然一新。祀事严矣。余又适至,学者摭本末,请记于石。余嘉夫文学掾之有志,令之能思其职也。学校所以眀人伦,圣人人伦之至。而今而后,邑之士子有游有居,是养是教,思先王之道,志所至而学亦至。舜何人?予何人?有为者狂作圣矣。是其成也将不有如今日之兴废补敝者乎?愿因诸君之善,以为士子规,且以见君子之于天下,茍有志,无所不立也。前令李洪涛,后令吕天倪,始终是役者,临县史刺马丹。后三年四月朔记。青田书院记         程文海道不系于地也。然由迹以知其事,沿事以见其人,使后之学者有所观慕感发,则地亦若与焉者,此青田书院之所为作也。谨按陆氏居青田,至象山文安公时己十世不异,防先代复其赋,表其庐。文安公兄弟又以道德师表当世,而青田陆氏闻天下。中更寇燬,星分瓦解,陆氏先祠亦不能屋矣。至元二十三年,广平程某以侍御史将防江南,过金谿,顾瞻遗址,闵然兴懐。乡之耆旧咸请复其家,且建三陆先生祠,遂以语郡。郡下之县县无其人文书,茍具大德五年,公诸孙如山慨然谋诸贤士大夫,且懐牒郡庭以为请,众咸义之为助其费。适县令尹张君怿政最方茂,有志斯文,欣然自以为功,乃即义居故址创屋数十间,春秋有祠,讲肄有堂庑门房室畧备,扁曰青田书院,而请某为记。某盖尝冀其成而今始克成,可喜也,抑可叹也。

译《重修李氏山房书院记》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行走。孔夫子读到这首诗说:“诗人喜爱仁德到了这种程度,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种美德。”孔夫子又读这首诗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百姓秉持常性,所以喜爱这种美德。”婴孩刚出生,就已经知道亲爱自己的父母;这种和蔼的天地生物之心,随生命一同产生,并不是有人强令他这样。心中有这种仁德,就一定喜爱它;正如山很高,眼睛必然仰望;道路宽阔,双脚必然行走。可是仁这种德性,是人人共同具有的;我有这种仁,他也有这种仁。既然我喜爱自己心中本来具有的仁,难道不喜爱同样具有这种仁的别人吗?所谓秉持常性,就是本来具有仁的本性;所谓美德,就是别人同样具有的仁德。既然具有这种常性,人心没有不喜爱美德的,因为大家同样具有仁。南康李文定先生,年轻时学习科举之学,不到二十岁时,朱子来镇守南康,他心中暗自仰慕朱子。考中进士后,便前往拜师求学;一生都严守礼义的界限,淡泊于功名利达的境地。他从学习中得到老师的真传,把老师看得如巍峨高山、平坦大道一般,仰望追随、践行不忘不懈,心中喜悦,每天勤勉不止。这不正是孔夫子所说的喜爱仁德的人吗?他所居住的县叫建昌,县中从前有一位兵部尚书,和他同县同姓,清正的名声和美好的节操,在一乡之中受到敬仰。他把书籍收藏在庐山五老峰的僧舍中,称为“李氏山房”。后来遭逢战乱,书籍和山房一起焚毁。宝庆丙戌年,他向县令曹豳提出建议,沿用“李氏山房”的旧名,在县西创建书院,祭祀这位尚书,并概述他的学问和出处大略,为此作记。文定推展喜爱仁德的心,进而喜爱他人的美德,大概就是这样。有人说:“尚书的人品固然高尚,却未曾听闻圣人之学。文定以朱子为师,却又仰慕尚书,这是为什么?”我说:“自己喜爱仁德,就一定会学习圣人来充实仁德的全部内涵;别人的美德,只要他的天资质地美好、操守行为卓越,其中有合于仁这一德性之处,就可以喜爱。”孟子想学习孔子,却屡次称赞夷惠;夷惠虽然不能像孔子那样具备完备的德性,但能使贪顽的人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志,使鄙陋的人宽厚,使刻薄的人敦厚,也足以有助于世道人教。文定对尚书美德的拳拳敬重,不正像孟子称赞夷惠一样吗?文定去世后,便和这位尚书合祀。皇元实行新政,建昌由县升为州,山房起初也设置了专门官员,后来由州学正兼管。定初,学政李仲谋想要翻新书院,学官进士高若凤以州判官身份总管儒学事务,两人志同道合、谋划协调,于是得以重新修建。新建祠堂、讲堂,又迁建燕居之堂,焕然一新,比旧时更加壮丽。李仲谋作赋记述其大略,并向我征求记文。我来不及详细说明工程的年月和房屋的规制,只阐明文定喜爱仁德、喜爱美德的心意,用来劝勉后来的人。从今以后,如果人人都知道喜爱美德,那么在这里任职的官员一定能够继续修葺,使二李的祠堂永远不废不坠;如果人人都知道喜爱仁德,那么在这里学习的人一定能够登上文定先生的堂,窥见朱子的门墙,从而无愧于燕居堂中所供奉的先圣先师。至于尚书公的美德,也正如树木和水流一样,是同一本源所分出的枝派。尚书名常,字公择;文定名燔,字敬子,人们称他为弘斋先生。《武宁县儒学记》 范梈 武宁是龙兴府西南方的大县,山势峻峭,水流湍急,所以当地百姓大多秀美挺拔。在当代以学问和品行著名的人并不少。国朝曾经设置宁州,将武宁隶属于宁州,并兼辖分宁县。后来又把分宁升为州,武宁仍然是龙兴府所属的县。学宫坐落在修水之上,正对县衙东南面。起初县隶属于州,学校也随州设置;州废后,学校又随县设置。房屋栋宇经历日久,被风吹雨侵,祭祀时甚至坐在漏天见日星的殿中,礼仪不能严肃;居住其中不能安宁,经过这里的人也不加顾念。凡是这种情况,不是受制于财用,就是受困于谋划。假如有一个有志之士来办理,哪一件事情不能建立呢?至治二年夏天,我奉檄经过这里,拜谒先圣庙庭。退出来后纵览四周,登堂时不禁叹息。刚坐定,文学掾夏侯士璋起身说:“我有幸忝任这个属官,却不幸学校经费微薄,以致有些毁坏废弃之处不能兴修补治。如今所看到的情形,谨敢把它报告给您。”我高兴地把这话告诉县令和县长,他们都说:“这是我们的职责。”当时有没收入官府的船二十多艘,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宪司,请求拨给学校。凡是儒者和有力量的人,都奔走相助,将要兴修废坏、补治破损。朝廷关于土木工程的禁令过了一年便放宽了。夏侯士璋离任后,焦大有继任。此后历任县令更加勤勉,没有懈怠。至治三年二月,工程开始。延祐元年十月完工。礼殿、门、两廊、讲堂、书阁,都巍然一新,祭祀也严肃了。我又恰好来到这里,求学的人把事情的始末记录下来,请我刻在石上。我赞美文学掾有志向,也赞美县令能够想到自己的职责。从今以后,县里的士子有游学的地方,也有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得到供养和教育,思考先王之道;志向达到哪里,学问也达到哪里。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只要肯有所作为,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圣人。学校的成就,难道将来不会像今天这样兴废补敝吗?我愿借诸位的善行,为士子立下规范,也借此说明君子对于天下的事业,只要有志向,就没有什么不能建立。前任县令李洪涛,后任县令吕天倪,自始至终主持这项工程;临县史刺马丹。后三年四月初一记。《青田书院记》 程文海 道并不系于某个地方。然而从遗迹可以知道事情,沿着事情可以看见人物,使后世学习的人有所观仰、爱慕、感发,那么地方似乎也参与其中了;这就是青田书院创立的原因。谨考察陆氏居住在青田,到象山文安公时已经十代不变;先代曾恢复他的赋税,表彰他的住宅。文安公兄弟又以道德作为当世的师表,于是青田陆氏闻名天下。后来遭遇寇乱焚毁,家族星散瓦解,陆氏的先祠也不能保存屋舍。至元二十三年,广平人程某以侍御史身份将要巡行江南,经过金溪,回望遗址,感到忧伤而生出怀念。乡里的老人都请求恢复陆氏故居,并且修建三位陆先生的祠堂,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郡府。郡府下令给县,县中没有这方面的人文档案,即使勉强具备条件,也没有立即办理。大德五年,陆公的孙子如山慨然与贤士大夫谋划,并带着文书到郡府请求,众人都认为这是义举,便帮助承担费用。恰逢县令尹张君政绩正盛,又有志于斯文,欣然把此事作为自己的功业,于是在陆氏义居旧址上创建房屋数十间,春秋设祠祭祀,讲学读书所用的堂、廊、门、房、室大略完备,匾额题作“青田书院”,并请我作记。我过去一直希望它建成,如今终于能够建成,实在可喜,也实在可叹。

传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使家皆陆氏,人皆文安弟昆,治民者岂复劳其心哉?亦既不然,而于风厉示效之方,又藐然曽不訾省,是不亦可叹已乎!美哉张君能知所先务也,懿哉贤士大夫能助其子孙继志也,大哉公之道德久而弥章也。公与徽国朱文公生同时,仕同朝,学同志,其不同者立言有丰俭之间,是以今之知学之士知文公者甚众,而知公者甚鲜。知不知非道之所计,然以义居数千指若此,不幸遇患又若此,行道之人犹念之,况大贤之里居,政教之所急,而可藐焉略不訾省若此乎?此无他,不知之过也。某虽未足以知公,抑尝知学,公甞有云:「就使吾不识字,要当为天地间堂堂正正大丈夫。」今家之子孙与其里之秀民,劳于作,乐于成,庻几藏修游息于永久,其亦奚所见乎?是必有所慕矣。然慕其人不若师其心,居其居不若履其道,不然名存实废,室迩人遐,适足以来无穷之慨叹而已。然则父兄师友。可弗念欤?是役也,以七年二月建,十月成。明年三月记。

疎山白云禅寺修造记大雄氏之宫布天下,得地者什六七,得人者什二三。西江之西之山之宫,仰为大疎,次之疎为近,故予知疎为多。昔疎之兴也,盖有记之者矣,故予独记云:住师之能炽焉。自住之住是山也,于今八年矣。一年而僧堂改观,二年宫殿涂塈丹雘,荘严像设供养之工毕举。三年作下院于抚州,乂作于金谿县。四年凿山为园,艺桑艺桐艺茶,凡四千。五年窣堵波小大之屋皆完新,以其余力复取化城洲地。六年又凿山种檆株余二万,役水舂碓而屋焘之。七年架万歳阁。八年阁成设饬咸具,刻画肖像万身,剏二库以丰财。八年之间无日不事,无事不有功。然后祝尧之廷,布金之地始渊丽廓大,崇极辉赫。居者过者无不生欢喜赞叹,瞻仰尊敬心曰:住真善住者住,曰未哉。明年吾新香积矣,又明年吾新西堂矣,明年无量,吾事亦无量。于是山中之人皆惊且服,愿记其事。夫佛之道,非假宫室以为殊胜也,非资田园以为赡博也。然以人而学佛之学,则非人莫能为者,毋亦宜先为之乎?且佛固人也,彼为刻躬阏性,无暇于此。今学焉者,既未能学其为,又不为人之为,则予于斯也诚有不能名之者矣。今疎之炽也,得人之效也。记之而使继之者继之,其所谓无量无量者非耶?住鄱人也,器资尚书之胄也,楚山上人之法子也。大德六年山寂疎无人,疎众枚卜十人于佛,住独▯再卜,住又▯乃以上闻,锡之玺书而为疎主。遂自径山来归,归而以洁身自誓于佛。然则佛固许之且复信之矣。住盖能于无所住而生其心者耶?然则疎之炽也,奚足为住言哉。

升平桥记临筠之交,鹄山之阳,梁于灏江之上,曰升平桥。灏迅急,歳辄壊。至大元年春,里长者黄应瑞相桥下流势少杀,谋迁之。易族子田,以移其址,买晏氏山以砻其石,更为石桥。掘地丈余,得故桥株十数,石佛像十有三,乃故桥所也。独心喜,经始于是年四月二十六日,落成于明年三月八日。修丈十,广去其七,高如广之数。上为屋七楹,工凡六千五百,费缗万五千有竒。又为庵其涯,以祠石佛,廪道者守之。配邹出簪珥以相焉。桥成之日,行者歌,休者诵,烟峰流泉献状増胜。皇庆二年,其诸孙允武来京师谒记曰:「此乡民之志也。且言君平生好义,尝于上高之境为二桥,曰新,曰大浒。又凿新喻檀岭道数里,作舍邑旁,以便防山之役者,若此甚众。」余观万金之赀,世常有之,不拔一毛利天下,嘐嘐然曰:「我为善,我为善,不过谄土偶,饱巫觋,求福田而已,他弗知也。」黄其庻乎?昔有结茅度蚁,夺高第者,黄所济多矣。黄固涪翁之苗裔也,盛德之门,又浚以益之,其大也必矣。君年八十余,耳目聪明,齿发不衰,子若孙皆谨愿笃学,未必非其报。此亦乡人之言也。君何心焉?书畀允武归刻于桥之上。君字国祥,人即其居号之曰晓山老人云。

译传说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和弟罢了。假使每家都是陆氏之家,每个人都像文安公兄弟那样,治理百姓的人还需要劳心吗?既然事实并非如此,而在鼓励风俗、树立榜样的方法上又如此轻忽,竟一点也不加以考察,不是很可叹吗?张君能够知道首先应办的事务,多么美好;贤士大夫能够帮助他的子孙继承先志,多么可嘉;陆公的道德流传久远而更加彰明,多么伟大。陆公与徽国朱文公生在同时,做官在同一朝代,学问志趣也相同;不同之处,只在著述有繁简之别。因此如今懂得学问的人,知道朱文公的很多,知道陆公的却很少。不知道或知道,并不是道所计较的;然而陆公义居中有数千人,如今遭遇祸患又是这样,行路的人尚且会思念他,何况大贤居住之地,是政教急切需要关注的地方,怎么可以这样轻视,完全不加考察呢?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不了解的过错。我虽然还不足以真正了解陆公,却曾经研究过他的学问;陆公曾说:“即使让我不识字,也一定要做天地之间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如今陆氏的子孙和乡里的优秀百姓辛劳于建造,欣喜于完成,希望能够长久在这里藏书修业、游息学习;他们又能看见什么呢?一定会有所仰慕。但仰慕其人不如师法其心,居住在他的居所不如践行他的道路;否则,名义虽存而实际废弃,房屋虽近而人物已远,只会带来无穷的感叹罢了。既然如此,做父兄、老师和朋友的,难道可以不加以思念吗?这项工程在至元七年二月开始,十月完成。第二年三月记。《疎山白云禅寺修造记》大雄氏的寺院遍布天下,得到好地方的约有十分之六七,得到好人的却只有十分之二三。西江以西山中的寺院,推重疎山为第一,次于疎山的是近山,所以我知道疎山的事情较多。过去疎山兴盛时,大概已有记述它的人了,因此我只记住持法师使寺院兴盛的事情。自从住持来到这座山,到现在已经八年了。第一年,僧堂焕然改观;第二年,宫殿重新涂饰丹雘,庄严佛像、设置供养的工程全部完成;第三年,在抚州建造下院,又在金溪县建造一所;第四年,凿山为园,种桑、种桐、种茶,共四千株;第五年,大小窣堵波的屋宇都全部翻新,又用剩余力量收取化城洲的土地;第六年,又凿山种檆树两万多株,利用水力舂米,并建屋覆盖;第七年,架设万岁阁;第八年,楼阁建成,陈设装饰全都完备,雕刻绘制一万尊肖像,又创建两座库房来充实财用。八年之间,没有一天不办事,没有一件事不取得功效。到这时,祝祷尧帝的殿廷、布施黄金的寺院之地,才深邃华美而且广大宏丽,壮盛辉煌达到极点。居住的人和经过的人无不产生欢喜赞叹之心,瞻仰尊敬地说:住持真是善于住持的人啊!住持说:还没有完成。明年我还要新建香积厨,再过一年还要新建西堂;以后每一年都有无量的事情,我所做的事业也没有穷尽。于是山中的人都惊异而且佩服,希望我记下这件事。佛法的道理,并不是凭借宫室来显示殊胜,也不是依靠田园来使供养丰厚。然而以人的身份来学习佛法,如果不是人,便没有人能够去做;那么是不是应当先把作为人的事情做好呢?况且佛本来就是人,他为了刻苦修身、遏制本性,没有工夫做这些事。如今学习佛法的人,既不能学习佛所做的事,又不做普通人应当做的事,那么我对这种人实在有无法称说的感受。如今疎山兴盛,正是得人的效果。记下这件事,使后来继任者继续努力;所谓无量无量,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住持是鄱人,资质器量是尚书后裔,且是楚山上人的法嗣。大德六年山中寂静,疎山众人从十人中以佛法占卜选择住持,只有住持再次请求占卜,住持又请求,于是把此事上报,皇帝赐给玺书,任命他为疎山住持。住持于是从径山来归,回来后以洁身自誓于佛。这样看来,佛本来就认可他,而且信任他了。住持大概是能够做到在无所执著中生起真心的人吧?既然如此,疎山的兴盛哪里值得拿来称颂住持呢?《升平桥记》临筠交界处、鹄山南面,在灏江上架有一座桥,名叫升平桥。灏江水流迅急,每年都毁坏桥梁。至大元年春天,里长黄应瑞察看桥下游的水势稍微平缓,谋划把桥迁移过去。他用族人的田地交换,以迁移桥址;买下晏氏的山来磨制桥石,改建成石桥。挖地一丈多深,发现旧桥的木桩十多根、石佛像十三尊,原来就是旧桥所在之处。黄应瑞心中独自欣喜,于是从这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开工,第二年三月八日落成。桥长十丈,宽度减少旧桥的十分之三,高度和宽度相同。桥上建有七间屋宇,共用工六千五百人,费用一万五千多缗。又在桥边建造庵堂,供奉石佛,由廪食供养的道路守护者看守。配偶邹氏拿出首饰来共同资助。桥建成那天,行路的人歌唱,休息的人诵念,烟雾笼罩的山峰和流动的泉水也呈现出美景,使胜景更加壮观。皇庆二年,他的孙子允武来到京师,请求我为桥作记,说:“这是乡民的志愿。”并且说黄君一生好义,曾在上高境内建造两座桥,一座叫新桥,一座叫大浒桥;又开凿新喻檀岭道路数里,在县邑旁建造房舍,以方便防守山地的役夫,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看世上拥有万金资财的人常常有,却不肯拔一毛来使天下获利,反而夸夸其谈说:“我在行善,我在行善。”其实不过是谄媚土偶,供巫师享用,以求所谓福田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黄君大概就是接近圣贤的人吧?从前有人结茅屋、救蚂蚁,后来取得科举高第;黄君所救济的人更多。黄君本来就是涪翁的后裔,出自盛德之家,又不断积累善行来增益祖德,他的家族必定会更加显大。黄君年过八十,耳目聪明,牙齿和头发都未衰老;他的儿子、孙子都谨慎诚实、专心好学,这未必不是善行所得到的报应。这也是乡里人所说的话。黄君对此又作何感想呢?我写下这篇文章交给允武,让他回去刻在桥上。黄君字国祥,人们就根据他的居所称他为晓山老人。

太和州重修快阁记庐陵有阁,最一郡之胜,在太和东南城上。邑令太常博士沈遵,名曰快阁。迨黄太史庭坚继至,赋诗其上,而阁之名闻天下。盖自豫章泝流五百余里,江盘峡束,牵挽郁隘,罢心▯目;至是而山平川舒,旷朗褰开,跃然如龙蛇之伸,鹍鹏之息,跂而四顾,快可知已。邑为州官事繁,逰览废,阁壊为廐,为驿,为狱讼之庭,旋葺旋毁,岂复知有所谓快者哉?至大四年,邦侯圣隂徒贰车杨学文议改作,而侯以监察御史召,留俸五百缗,属寓公髙安尹严用文成之。已而郎侯祐来,议克合,抡材徴工,撤而新之。为屋三重,重十楹,前为阁,后祠太史,中为燕休之堂,三年而毕,弗亟弗徐。屋加于旧,而民弗与知。登斯阁也,天髙水夐,阳开隂翕,禾黍满野,舟行如飞,仙地之胜,若始辟焉。明年,髙安之孙荘侍其诸兄威来京师,以圗请记,且道侯之政。予虽未登兹阁,窃为之一快,告之曰:「州曰太和,至治之称也;阁曰快,自得之谓也。治欲其至,而民欲其自得,盖相须也。民不自得,求其治之至,难已。

山川虽胜,而暇登览乎哉?」于虖!太和邑也,而为州守,尊而亲乎下民,下而敬乎上,上下各安其素,非自得之騐而至治之候乎?知此,则是阁之胜独最于一郡乎哉!书以遗之,俾刻之石。董是役者刘冲、萧佐,延祐元年九月朔记。富州重修学记        掲傒斯上御经筵之明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为富州,以舍菜礼见于先圣先师,祝曰:“惟夫子之道,参天地,配日月,用中罔敢知,而用中实生齐鲁之交,宻迩夫子之训,钦承明命,来守是州。今之州,古千乘之国也,敢不敬恭朝夕,惟夫子之训是承?顾瞻庙学,摧陋弗称,曰余之责也。”防教授清江陈明之继至,议与志合。明年秋,大修孔子庙,仍其旧者惟殿、若明伦、中庸二堂、江山秀杰楼,悉改作而有加。规制必裁就法度,出入必限由正途。凡为屋防七十楹,又笵铜为七十二弟子及诸贤像,以严祀事。凿半池其前,仿古頖宫。侯载经载度,是董是劳,吏忘其私,工劝其勤。渉冬徂春,用告厥成,而命傒斯为之记。在至元二十有三年,陞丰城县为富州,以河东陈侯元凯为之尹。时科举废十有三年矣,士失其业,民坠其教,盗贼满野,竟数十里不闻鸡犬声。陈侯大惧,遂修孔子庙,建小学,日集文儒故老,讲求治要,悉资以为政。不数月,境内大治,知所务。今科举既复,亦十有三年,而侯实来当天下文明,人复其业,犹皇皇焉,汲汲焉,以兴学校、明教化为先务者,其守同,其志亦同也。夫兼有天下父师之责者,君也;承君之志,行君之化者,宰相与太守也。宰相布于上,太守奉于下。故人之生也,为之学校以教之,设科以举之,必使士有恒业,民有恒志,然后圣人之道可明,贤材可得,而治可成也。古之有天下者,莫盛于唐虞三代,而不能去学校、废选举以为治。秦去之,废之,二世而亡。虽然,君之学视学校为隆污,以科举为去就,亦异乎夫子之教矣。若夫善学圣人者,在畎亩则行乎畎亩,在鱼盐版筑则行乎鱼盐版筑,岂待学校之教而科举之劝也?此上之志,而侯所以力行之者。况上方亲御讲筵,详求圣人之治,愚虽不敏,愿与学孔子者共勉之。侯廉慎简正,不为盛名而人。敬畏之,盖贤守云。

译《太和州重修快阁记》庐陵有一座楼阁,是全郡最美的胜景,位于太和县东南城墙上。县令、太常博士沈遵给它命名为快阁。等到黄太史黄庭坚继任来到这里,在阁上作诗,快阁的名声便传遍天下。大概从豫章逆流而上五百多里,江道盘曲,峡谷紧束,牵挽船只十分艰难,令人心疲目倦;到了这里,山势平缓,河川舒展,视野开阔明朗,仿佛龙蛇伸展、鲲鹏舒息;登高四望,心情畅快是可以知道的。县城升为州后,官府事务繁多,游览之事废弛,楼阁被改作马厩、驿站和审理狱讼的场所,修了又毁,哪里还知道有所谓“快”呢?至大四年,州侯圣阴和副职杨学文商议改建,但州侯被召为监察御史,留下俸钱五百缗,委托寓居当地的高安人尹严用文完成此事。不久郎侯祐到任,意见终于一致,于是选择材料、征调工匠,拆除旧阁而重新建造。建成三层屋宇,每层十间,前面是阁,后面祭祀黄太史,中间是宴饮休息的堂屋;三年完成,不急不缓。屋宇比旧时增加了,而百姓并未受到惊扰。登上这座楼阁,只见天空高远、江水深广,阳光展开、阴云聚合,田野里禾黍满目,船只飞快行驶;仙境般的胜景,仿佛刚刚开辟出来。第二年,高安人的孙子庄陪同他的兄长威来到京师,拿着图来请求我作记,并且讲述州侯的政绩。我虽然还没有登上这座楼阁,私下里也替它感到畅快,于是告诉他们说:“州名叫太和,是达到大治的称号;阁名叫快,是自得其乐的意思。治理希望达到大治,百姓希望能够自得,这两者大概是相互需要的。百姓不能自得,想求治理达到大治,就困难了。即使山川景色优美,又哪里有闲暇登临观览呢?” 唉!太和本来是县邑,如今成为州府;州守地位尊贵却亲近下民,下民地位虽低却敬重上级,上下各自安于本分,这难道不是百姓自得的验证、大治到来的征兆吗?懂得这个道理,那么这座楼阁的胜景难道只是全郡第一吗?我写下这些话留给他们,让他们刻在石上。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刘冲、萧佐。延祐元年九月初一记。《富州重修学记》 揭傒斯 皇帝亲临经筵的第二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任富州知州,行舍菜礼拜见先圣先师,并祝告说:“只有夫子的道,能够参同天地、配合日月;其中的中道,实在不敢说自己已经懂得,而真正产生于中道之中的,正是齐鲁之地。这里靠近夫子的教诲,我恭敬地接受圣明的命令,来治理这个州。如今的富州,就是古代千乘之国,怎敢不早晚敬慎,奉行夫子的教诲呢?只是看这庙学,破败简陋,实在不相称,这是我的责任。”防教授清江陈明之随后到任,议论与姚侯的想法相合。第二年秋天,大规模修缮孔子庙,仍旧保存的只有正殿、明伦堂、中庸堂两座以及江山秀杰楼,其余全部改建,并且有所增益。规制一定裁定而合乎法度,出入一定限制而走正道。共建屋宇七十楹,又铸造铜像七十二弟子和诸位贤人,以庄严祭祀。又在庙前开凿半圆形水池,仿照古代頖宫。姚侯既载经而来,又带来规划尺寸,亲自督办并劳作,官吏忘掉私事,工匠勉励勤作。历经冬季直到春天,工程完工,于是命傒斯撰写记文。至元二十三年,升丰城县为富州,任河东陈元凯为知州。当时科举已经废止十三年,士人失去职业,百姓丧失教化,盗贼遍野,竟有方圆数十里听不到鸡鸣狗叫。陈侯非常恐惧,于是修建孔子庙,建立小学,每天召集文士、儒者和故老,讲求治理的要道,把这些全都用来施行政务。不到几个月,境内大治,人人都知道应当从事什么。如今科举恢复也已经十三年了,陈侯实际到任时正值天下文教兴盛;人们恢复了自己的职业,他仍然忧惧不安、急切勤勉,把兴办学校、彰明教化作为首要事务。他的操守相同,志向也相同。兼负天下人父师责任的,是君主;承接君主志向、施行君主教化的,是宰相和太守。宰相在上面推行,太守在下面奉行。所以人一出生,就应为他们设立学校来教育,设置科举来选拔,必须使士人有固定的职业、百姓有恒久的志向,然后圣人之道才能彰明,贤能之才才能得到,治理才能成功。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没有比唐、虞、三代更盛的,但也没有靠取消学校、废除选举来治理的。秦朝取消学校、废除选举,传到二世便灭亡了。虽然如此,君主的学说把学校看作有盛衰,把科举看作可取可舍,这也不同于夫子的教诲了。至于善于学习圣人的人,在田野乡间就实行圣人之道,在从事鱼盐、版筑的地方也实行圣人之道,哪里要等学校教育和科举劝勉呢?这就是皇上的志向,也是陈侯竭力实行这些的原因。何况皇上正在亲临讲筵,详尽探求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我虽然不聪敏,也愿意和学习孔子的人共同勉励。陈侯廉洁谨慎、简约正直,不因追求盛名而改变做人原则,人们都敬重畏服他,大概真是一位贤能的太守。

杨氏忠节祠记庐陵杨氏作忠节祠者,何?昔金人犯宋,沿江诸郡皆望风奔溃,其先忠襄公邦乂以建康通判被执,骂敌死。韩▯胄专国擅兵,文节公万里以寳谟阁学士家居,闻之三日不食死,故合而祠之也。中祀建康通判赠通奉大夫,存者何?尝以直抗蔡京,为杨氏忠义开先也。别祀广东经畧使长孺,吏部郎官孙孖,同知昆山州事学文者,何?经畧仁声义实,风槩天下,在广东三嵗禄入七万缗,尽代民输丁租,不持一钱去。吏部闿通敏惠,奉法循理,为时良臣。昆山好德尚义,能以私钱复文节故居,割田百亩以建祠事,皆克绍先烈者也。天下杨氏皆祖汉太尉震,庐陵之杨则自蜀徙,盖太尉之孙,唐国子祭酒膳从僖宗幸蜀而居眉者之后也。自秦汉之后,有天下卓然三代之风者,宋而已。方其盛时,欧阳文忠以古文正天下之宗,眀王道之本。及其衰也,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折敌国之气,奋中兴之运。当其亡也,文丞相斩首燕市,终三百年火德之祚,为万世亡国之光,而皆出于庐陵,何其盛哉!夫卓然可继三代者,宋也。然夏之亡以桀之▯殷之亡以纣之虐,又以汤武继之,宜其东征西怨,无思不服。惟周以弱亡与宋同,然周之东迁亦有杨忠襄、胡忠简乎?周之亡亦有文丞相乎?是能使周之乱亡犹有愧于宋者,杨忠襄、胡忠简、文丞相也。文丞相之死,岂非有忠襄、文节为之标准乎?不然,何又出于庐陵也?忠襄不可及已,至若文节,年六十余,已悬车告老,将二十载矣,闻一权臣擅国,遂至饿死,使在文丞相时,当何如哉?故庐陵若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又有身致干淳之治,若周文忠氏,皆国家之元气也。而欧阳氏又庐陵之元气乎?昆山之子元正请记忠节祠,故并及之。呜呼!观杨氏祠,则庐陵多贤之故,杨氏人物之盛,宋三百年养士之效,亦可见矣。世好。言士无益于国,可乎?元正亦杨氏之贤子孙也。繇太常奉祀,为江西行省属。祠成于大德七年,记作于元统二年。武安塔记          张 翥至正十年春,予使还闽中,驿次玉山。有山苍峭如立笔,其巅有塔,高见数十里外。僧寺塔下,栋宇林立,悠悠然动于目。询诸邮人曰:“此武安山塔院也。”监县夀安所重建。是山岩壑深秀,专胜兹邑。今侯作新于久废,其外壮以崇门,下瞰溪之玉虹桥,诚如长虹卧波。直山之半为溪山一览亭,歳时士女来游来娱。宁侯之理而同侯之乐,前所未闻也。予于监县有同游之好,闻之快然以怿。既抵县,侯谒于馆中,语间起曰:“武安塔院成,旧无刻文可考。见兹复弗记,恐后将泯。惟先生书之。”按图经,县本唐砂砾镇,镇之望玉山也,县因以名。其西南则武安山,山有塔院,故老相传,宋人郑长者实为之。迨嘉熙辛亥,忽摧其顶,粤十二年而塔尽圯。后十六年,邑人毛士安合众力以复之,见于郡士谢禹之赋。若院之废,当在宋亡时,用兵于闽县,据南北冲,仍以兵燹,唯塔独存,而遗趾可辨也。榛莽委翳,狐兎所伏,山川息灵,民庻觖望,过者吁嚱。虽物之兴废有数,茍非其人,则亦孰暇以为此事乎?侯以有为之才,来掌斯邑,乃能追古之遗躅,还太平之盛观。一邑之人,扶老擕防,往来游陟,举欣欣然,有若邮人之言者。侯之所施,先后适宜,故人敏其政,而举废之功易。乐与民同,而近者之恱众,俾胜地不终蔽,以发挥溪山于荒寂,因为之书。不然,民勤于力,而土木之役兴,乃区区塔院之务,复又何记焉?三贤书院记         欧阳元洪之奉新三贤书院者,舂陵周元公、眉山苏文忠公、修川黄文节公之祠也。邑庠旧祠三贤,以元公尝仕修川,黄文节公实修川人,苏文忠公南行,弟文定公谪官筠州,因省其弟,过洪州之筠奉新为邑,盖有三贤之辙迹焉,故邑人慕而祠之。孔子之宫更兵祠废,世儒邓公谦亨久欲复之,未暇。后至元五年已夘,有防禁民为莲社,其祠宇听民佃取为业。有堂名种德者,适迩邓氏居,谦亨与伯子▯谋,遂入辞于官,请为三贤书院,有司许之,乃撤故益新,加以补葺,中为先圣燕居别室,为三贤祠,一如他书院制。既而讲授肄习,悉循其规。于是割田若干嵗入,得粟数百石,以备圣贤飨祀、师生禀膳之资。他日其季子梓宰邑安化,道浏上,将父兄命具书院颠末,谒元为之记。窃尝考周元公道德之盛,其出处正当汴宋承平之秋,君子众多之日,而当世诸贤缙绅士唯吕正献、赵清献二公相知,文学苏文忠、黄文节独深企仰。

译杨氏忠节祠记 庐陵杨氏修建忠节祠,为什么呢?从前金人侵犯宋朝,沿江各郡都望风奔溃;杨氏的先人忠襄公杨邦乂,以建康通判的身份被金人擒获,辱骂敌人而死。韩侂胄专擅国政、独断用兵,文节公杨万里以宝谟阁学士身份居家,听说此事后,三天不进食而死,所以把他们合在一起祭祀。祠中正祭建康通判、追赠通奉大夫的杨邦乂,为什么还祭祀在世者呢?因为他曾以正直抗拒蔡京,为杨氏忠义开了先河。另祀广东经略使杨长孺、吏部郎官杨孙孖、同知昆山州事杨学文,为什么呢?杨长孺任经略使时仁声义行遍于天下,在广东三年,俸禄收入七万缗,全都代百姓缴纳丁租,自己不带一文钱离开。杨孙孖任吏部郎官,开明通达、敏捷仁惠,奉行法律、遵循事理,是当时的良臣。杨学文任昆山州事时崇尚德行和义理,能够拿出私钱恢复文节公旧居,又划出田地一百亩来供奉祠堂,这些人都能继承前人的烈行。天下杨氏都以汉太尉杨震为祖先;庐陵杨氏则从蜀地迁来,大概是太尉的孙子、唐代国子祭酒杨膳跟随僖宗幸蜀并居住在眉山的后代。秦汉以后,天下还有显然继承三代遗风的朝代,只有宋朝罢了。宋朝强盛时,欧阳文忠公以古文成为天下文坛宗主,阐明王道的根本。到了宋朝衰落时,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折服敌国的气势,奋力推动中兴的时运。到了宋朝灭亡时,文丞相在燕京市中被斩首,结束了三百年火德国运的基业,成为万世亡国者的光辉典范,而这些人物全都出自庐陵,这是多么兴盛啊!显然能够继承三代的,是宋朝。然而夏朝灭亡,是因为桀的暴虐;殷朝灭亡,是因为纣的残暴,后来又有汤、武继承,所以他们向东征伐,西方的人便怨恨,天下没有谁不归服。只有周朝以衰弱灭亡,这一点与宋朝相同;可是周朝东迁时,难道有杨忠襄、胡忠简这样的人吗?周朝灭亡时,难道有文丞相这样的人吗?能使周朝的乱亡仍然比宋朝逊色的,正是杨忠襄、胡忠简和文丞相。文丞相之死,难道不是有杨忠襄、杨文节作为榜样吗?否则,为什么他们又都出自庐陵呢?杨忠襄已经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了;至于杨文节,年过六十,早已辞官告老,将近二十年,听到一个权臣专擅国政,竟然绝食而死。假如处在文丞相的时代,他会怎样做呢?所以庐陵的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以及亲身使干道、淳熙年间达到太平之治的周文忠氏,都是国家的元气。欧阳氏又是庐陵的元气吗?昆山的杨子元正请求撰写忠节祠记,所以一并说到这些。唉!看杨氏祠堂,就可以看出庐陵多贤人的缘故、杨氏人物的兴盛以及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成效。世人喜欢说士人对国家没有益处,这可以吗?元正也是杨氏贤能的子孙。他由太常寺奉祀官出任江西行省属官。祠堂建成于大德七年,记文写于元统二年。武安塔记    张翥 至正十年春天,我出使归来前往闽中,住在玉山驿站。有座山苍翠峻峭,像竖立的笔,山顶有一座塔,高高耸立,在数十里之外都能看见。塔下是僧寺,栋梁屋宇成片排列,悠然映入眼帘。我向驿站人员询问,他说:“这是武安山塔院。”由监县寿安重建。这座山岩壑深邃秀美,是本县独有的胜景。如今侯君在久废之后重新修建塔院,外面修建壮丽的高门,下面俯视溪上的玉虹桥,确实像长虹卧在水波上。正对着山腰建溪山一览亭,每年四时,士女都来游玩娱乐。宁侯治理此地而与同侯共享游乐,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我和监县有一同游览的交情,听到这些,感到非常欣喜。到了县里,侯君在馆舍中拜见我,交谈间起身说:“武安塔院已经落成,过去没有刻文可以考察。如今重新修建又不记下来,恐怕后世会湮没。希望先生为它写记。”我查考图经,县本是唐代的砂砾镇,镇子面向玉山,县名因此而来。县西南是武安山,山上有塔院,故老相传,是宋人郑长者修建的。到了嘉熙辛亥年,塔顶忽然坍塌,过了十二年,塔便全部倒毁。又过十六年,本地人毛士安集合众人力量重建,在郡人谢禹的赋中可以见到。至于塔院废弃,应当是在宋朝灭亡之时;当时闽县一带用兵,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又遭兵火,只有塔还存在,遗址仍然可以辨认。杂树荒草覆盖其间,成了狐狸兔子藏身的地方,山川仿佛失去了灵气,百姓失望,经过的人都叹息。虽然万物兴废自有定数,但假如没有这样的人,又有谁会抽暇来做这件事呢?侯君凭借有作为的才干,来到这里掌理县政,竟能追寻古代遗迹,恢复太平时代的盛景。全县百姓扶老携幼,往来登临游览,都欣喜快乐,正如驿站人员所说。侯君施政先后得宜,所以百姓敏捷地响应他的政令,使恢复废弛事业的功劳容易实现。他以与百姓同乐为乐,又使附近民众喜悦,令这处胜地不再终年被遮蔽,于是让溪山在荒寂中重新显露光彩,因而为此写下记文。否则,百姓劳作,土木工程兴起,不过是区区修建塔院的事情,又何必记述呢?三贤书院记    欧阳元 洪州奉新县的三贤书院,是祭祀舂陵周元公、眉山苏文忠公、修川黄文节公的祠堂。县学过去祭祀三贤:因为周元公曾在修川任职,黄文节公正是修川人;苏文忠公南行时,其弟苏文定公被贬到筠州任官,他因探望弟弟经过洪州的筠州,奉新又是一个县,三位贤人都曾留下行迹,所以县人仰慕他们而建祠祭祀。孔子庙毁于兵乱,祠堂也随之废弃;乡里的儒者邓谦亨很久以来想恢复它,但没有空暇。后至元五年己卯年,官府禁止百姓结为莲社,原有祠宇听任百姓租佃取用为产业。有一座堂名叫种德堂,恰好靠近邓氏居所;谦亨与长子邓▯商议,于是到官府申诉,请求改为三贤书院,有司同意了,便拆除旧屋、增建新屋,加以修补整治;中间建先圣燕居别室和三贤祠,完全依照其他书院的制度。随后讲学授业、读书研习,都遵循书院规制。于是划出若干田地,以每年收入得到粟米数百石,用来供给圣贤飨祀以及师生廪膳的费用。后来他的幼子邓梓任安化县令,取道浏水上游,奉父兄之命详细写明书院始末,请我为它作记。我私下考察周元公道德的盛大,他出仕或退处,正当汴宋承平之时;当时君子很多,朝廷士绅中只有吕正献公、赵清献公二人和他相知,文学之士苏文忠、黄文节尤其深深仰慕他。

文节称公光风霁月,人品甚髙。新安朱文公每服其知言。文忠作濓溪诗有曰:「先生岂我軰,造物乃其徒。」此非深喻太极通书之防,安能为是言哉?然苏公之识之卓,能知尊周子之学,而不能知程子之贤;黄太史之辞章足以极周子之形容,其行义乃不足以获富郑公之识鉴。孟子所谓「智之于贤者,命也」。盖苏黄之知周子,即孟子所谓性欤?庆歴、元祐诸公之罕接于濂溪,眉山之不偶于洛学,修川之不见察于彦国,岂谓命欤?二贤生平起敬周子之心,一日着于文墨议论之间,讵知百嵗同堂之祠,实张本于斯焉?是亦孟子之所谓命者欤?元固愿士之来游来歌于是者,励其希贤之志,勿诿于命,务防所知,谓性不谓命焉。前修逺乎哉!元之是记,庻防可为诸士友进修之一助云。谦亨字仲谦,有德望于里中。▯梓克绍家学,梓登元统。进士第,歴官以清干闻。

贞文书院记昔在仁宗皇帝之世,集贤大学士陈颢、翰林学士承防和塔拉都哩黙色等言:翰林掲傒斯之父来成,学行师表一方,宜特赐諡,以示圣朝尚德之意。于是有防,赐其諡曰「贞文先生」。至正三年夏四月,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太平贺等,又请于今上皇帝建立书院,遂以「贞文」之号赐为额。其址在富州之长宁乡旧山之阳,前挹遥岫,后倚崇冈,平畴曲谿,映带林麓,盖掲氏先世故居之地也。其制为大成殿四楹,于中殿之北为「眀伦堂」四楹,殿之南为门四楹,上为重屋,门之南为「櫺星门」四楹,别为「贞文祠」,置「明伦堂」之后,左为山长之署四楹,其两庑为诸生斋居,左右皆四楹,斋之南又为屋各五楹,庾库、庖湢咸以次置其上。始于至正三年之九月,讫于九年之七月。其后从子范经始之,而元贞寺僧智辨相之,山长汤盘继成之。其山长则行省以儒士之尝歴学官为之。其门之东屋,则从孙德懋萃旧冈书院之材所建也。其「櫺星门」则僧智辨之所立也。其祭祀教育经久之赀,则里人之好义者割上腴田以相其事。书院垂成,文安公与某以同在史馆,一日以记书院为请,某敬诺之,喜而归,以语其子汯曰:「今日吾书院事毕矣,欧阳君已诺吾记矣。」越数日,文安疾作,乂数日卒。三年,汯申是请,乃记之。又告其徒曰:「古之学校为教事设,而政事出焉,辟雍、泮宫,习射养老,出师受成,皆在其地,何莫非政事也?后世学校虽治教事,而特以祀事重焉。攷其所始,古之入学者,舍菜先师,未尝专有所诣,而舍菜之礼,亦祭之至简者也。今州县学校则必专祠先圣先师,于是国家秩诸祀典。若夫书院,则又多为先贤之祠,或其过化之邦,或其讲道之地,如是者不一也。亦尝攷其所始焉。《周礼》大司乐有道有徳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瞽宗者,学之名。也,古者教人以德为先,涵养德性,莫先于乐。故有道德而为师者,其生也以教人,其死也人推本其教,以乐祖祀之。非必洙泗而下,若汉董子,若隋唐王通、韩愈氏,若宋周、程、张、朱数君子之为先儒,而后为可也。矧夫书院与学校之制,其始又自不同。东汉以来,大夫士徃徃作精舍于郊外,所谓春夏读书,秋冬射猎者,即其所也。唐宋之世,或因朝廷赐名士之书,或以故家积书之多,学者就其书之所在而读之,因号为书院。及有司设官以治之,其制遂眡学校。故祀事有不容阙者,于是或求名世之君子以祠焉。元尝循流而遡源,盖自入学舍菜先师,一变而为通祀;自学有乐祖之祭,一变而为先贤之祠;自春诵夏▯,一变而为呻毕,再变而为词章。又且党庠术序,一变而为精舍,再变而为书院。学者茍不能知建学之初意,又岂能知为学之大功?学校所重在祀事,而宫室象设之制日趋为观美;所任在教事,而礼乐律歴之学或诿诸专门,遑议所谓政事之行于学校者哉!皇元超轶百王,务以崇实黜浮为教,以去华就实为学,复古之机其在于是。贞文先生以道德教一乡之人,死而祠于其郷稽诸乐祖瞽宗之祭,真无愧乎古人者也。某故着其所始,愿以求正于好古博雅之君子焉。贞文先生讳来成,字哲夫,以子贵,累赠通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防军,先諡贞文。国朝处士易名之典,自公始。文安公讳傒斯,字曼硕,卒官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赠防军諡文安。父子并爵豫章郡公,二公懿行伟节各列诸别碑云。

译黄文节称赞周元公如清风和明月,人品非常高尚。新安朱文公常常佩服他能理解言语的深意。苏文忠作《濂溪诗》说:“先生难道和我们同类,造物主竟是他的同伴。”这如果不是深刻领会《太极图说》和《通书》的宗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然而苏公见识卓越,能够知道尊崇周子的学问,却不能知道程子的贤能;黄太史的辞章足以极尽描绘周子的品格,但他的行为义理却不足以获得富郑公的赏识。孟子所说“智慧能否认识贤者,是命运决定的”。苏、黄能够认识周子,难道就是孟子所说的性吗?庆历、元祐年间诸公很少接近濂溪,眉山人不能与洛学相遇,修川人不能被彦国察知,难道可以说是命运吗?两位贤人平生敬仰周子的心情,曾经在文章议论之间显露出来,哪里知道百年之后三贤同祀一堂的祠院,实际上正是从这里奠定基础的呢?这也算是孟子所说的命运吗?我本来希望后来到这里游览歌咏的士人,都能激励自己仰慕贤人的志向,不要把一切推给命运,应当致力于扩充自己的认识,说这是本性而不是命运。前代贤人离我们很远吗?我写这篇记,希望多少能成为诸位士友进德修业的一点帮助。谦亨字仲谦,在乡里有德行声望。邓▯、邓梓能够继承家学,邓梓考中元统年间的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以清廉能干著称。贞文书院记 仁宗皇帝在位时,集贤大学士陈颢、翰林学士承旨和塔拉都哩、黙色等人进言说:翰林揭傒斯的父亲揭来成,学问品行足为一方师表,应当特别赐予谥号,以显示圣朝崇尚德行的意思。于是下诏,赐谥“贞文先生”。至正三年夏四月,中书平章政事特穆尔达实、右丞太平贺等人,又向当今皇帝请求建立书院,于是把“贞文”这个称号赐作院额。书院地址在富州长宁乡旧山南麓,前面迎着远山,后面依靠高冈,平坦田野和曲折溪流与林木山麓相互映衬,大概是揭氏先世的故居所在地。书院的规制是:大成殿四楹,殿北建明伦堂四楹,殿南为门四楹,门上建重屋;门南建櫺星门四楹;另建贞文祠,置于明伦堂之后;左边建山长官署四楹;东西两庑作诸生斋居,各四楹;斋舍南面又各建屋五楹,庾库、厨房、浴室等依次设置在其上。工程始于至正三年九月,完工于至正九年七月。后来由侄孙揭范开始筹建,元贞寺僧智辨协助,山长汤盘接续完成。山长由行省从曾经担任学官的儒士中选任。书院东门的屋宇,是侄孙揭德懋聚集旧冈书院的材料建成的。櫺星门则是僧人智辨所建。祭祀和教育长期所需的费用,由乡里好义之人划出上等肥田来资助。书院即将完工时,文安公揭傒斯和我同在史馆,有一天他请我为书院作记,我恭敬地答应了。他高兴地回来,对儿子揭汯说:“今天书院的事情办完了,欧阳君已经答应为我写记。”过了几天,文安公发病,又过几天便去世了。三年后,揭汯再次提出这个请求,我于是写下此记。又告诉他的门徒说:“古代设置学校是为了教化,政事也由此产生。辟雍、泮宫,练习射礼、养老、出师和接受战果,都在学校之地进行,哪一件不是政事呢?后世学校虽然也治理教化之事,却特别重视祭祀。考察它的起源,古人入学时向先师行舍菜礼,从未专门有所求取,而舍菜礼也只是最简略的祭礼。如今州县学校则一定专门祭祀先圣先师,于是国家把它列入祭祀制度。至于书院,又多建先贤祠堂,有的在先贤教化流行过的地方,有的是先贤讲道之地,这样的情况不止一种。也曾考察过书院祭祀的起源。《周礼》说,大司乐让有道德的人担任教官,死后便把他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瞽宗,是学校的名称。古代教育人以德行为先,涵养德性,没有比音乐更优先的了。所以有道德而担任老师的人,活着时用来教育人,死后人们追溯他的教化根源,把他作为乐祖祭祀,并不一定非要从洙泗流域以后的人算起;像汉代董仲舒、隋唐王通和韩愈、宋代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等人成为先儒,也都可以如此。何况书院和学校的制度,起源本来又不相同。东汉以来,士大夫往往在郊外建精舍,所谓春夏读书、秋冬射猎的地方,就是这种场所。唐宋时期,有的是因为朝廷赐给名士的书籍,有的是因为故家藏书很多,求学者到藏书所在的地方读书,于是称为书院。后来有司设置官员来管理,书院制度便逐渐类似学校。所以祭祀之事不能缺少,于是有时寻求当世著名君子来建祠祭祀。我曾沿着流传下来的情况追溯源头:从入学时向先师行舍菜礼,变化为普遍祭祀;从学校祭祀乐祖,变化为祭祀先贤;从春天诵读、夏天习弦歌,变化为只是吟诵书文,后来又变化为专事辞章。乡学、党庠、术序,先变化为精舍,后来又变化为书院。求学者如果不能知道建立学校的初衷,又怎么能知道求学的重大功效呢?学校所重视的是祭祀,宫室和神像的制度却日益趋向于追求外观;学校所承担的是教化,礼乐、律历之学却有时推给专门之人,哪里还来得及讨论所谓政事在学校中的实行呢?大元朝超越历代帝王,致力于崇尚实际、排斥浮华,以去除华饰、趋向实用来施教和求学,恢复古制的契机大概就在这里。贞文先生以道德教化一乡之人,死后又在自己的乡里建祠祭祀;考察这与乐祖瞽宗的祭祀相合,真可以说不愧于古人。我因此写明书院的起源,希望向喜爱古道、学识博雅的君子求得指正。贞文先生名来成,字哲夫,因为儿子显贵,屡次追赠通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先赐谥号贞文。国家给处士改定名号的制度,从来成开始。文安公名傒斯,字曼硕,最终官至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追赠护军,谥文安。父子二人都封为豫章郡公,两位公的美好品行和伟大节操,分别列在其他碑文中。

安成李氏重修安贤义塾记安成李君辛翁,初作安贤义塾于州西郊,一仿书院精舍之制,礼殿、庑门、讲堂、斋舍,各有其所。未几即世,规模有未备者。子刚慨然念先世美绩,无加于此,乃割上腴田若干,定为教养恒式,出纳恒度。凡可以经久而不废者,一一讲求而完美之。于是塾师刘君权具事实,谒予记之。予嘉李氏有子之能继承也,又感义塾之作,是盖君子至公之心,而古道可复之机也。为之记曰:昔者先王为井田以养民,为乡校以教民。周衰,井田法壊,斯民贫富至于相悬;乡校法壊,斯民贤愚至于相絶,而君子小人之事判然两涂。贱日益多,贵日益少;法日益宻,礼日益疎。后世兴者,虽汲汲然设为教官之任,而井田经界势不可复,郡邑教养岂能徧及齐民也哉?有富而好礼之士,出而建义塾焉。义塾既作,一郷之士,患不志于学,不患无从师之资;一塾之师,患学者之不勤,不患供亿之不继。推此至公之心,求复世道之古,其机不在兹乎?师道由是而立,善人由是而多,风俗由是而美,义不可胜用矣。礼门左之堂曰塾,塾之为言熟也。吾故愿义塾师友之至斯也,教者熟于其教,毋致扞格而无序;学者熟于其业,毋致寒▯之防。功如是,则无负李氏建塾之美意矣。李氏安成大族,宋末累以著述献于朝,其贡名天府者接武。辛翁号一峰,刚字立中,世以文行称于州里云。

分宜县官题名记分宜县袁上邑置达噜噶齐县尹丞主簿尉各一员尹以上省选丞以下部选起至元十三年丙子迄今至正二年壬午六十又七载仕于斯者接踵而邑未有题名浚义赵君思顺以世家文献来宰斯邑二年官政修举乃考索故府得累政名氏到罢嵗月悉登载诸石某适访族邑钤冈南防里属题其端以告来者尝谓题石之设官署皆有之本非以为劝善也而其道寓焉士歴官服采人品不齐上焉者不恒有下焉者无庸言中人茍且之政十居八九其志皆为三歳终更身去是即已殊不知身去而名留臧否何可泯也使能以是而存诸心则知官之为恫瘝也久矣虽然谓其身去而不之恤者无才而闇于事者也求为有名至于生事以厉民者有才而过乎中者也某既谓题名有劝善之道则不敢不着近名之▯以为戒赵君为我刻之后之览者有以自省则吾钤冈之人继自今受廉勤之赐而被恺悌之福于无穷也

永思庵记永思庵者,安成王君宜逺庐其亲之墓而作者也。宜逺之先君子,是为梅邉先生。梅邉初入太学,寻丁外艰,自以不得与大人永诀,终其身不愿仕。奉太夫人至孝,三十年不懈。太夫人亡,庐墓者三年,孝感昭著。宜逺天性纯笃,才气超迈,被先生身教,世以孝行闻郷里。先生疾,昼夜扶持,衣不解带者二年。先生殁,恸至呕血防絶,乃苏。既▯,结草如茧,寝处墓左。哀至悲泣,苫草为腐,风雪豺虎不避。久之,母命再三乃归。服阕犹不食醯醤蔬菓。今宰木已拱,言及其父,哀如初丧。每食稍甘,必遣人驰奉墓所,归乃就食。里人表其阡曰「白华」,所居曰「永思」,然皆非宜逺意也。其友刘君省吾来京师,具言永思庵之所始,谒余记之。余之在京师也,四方之士来谒,为其父兄求记其楼居斋室者甚多。若永思庵者,则友人惧其行之无闻于世而记之者也。孟子言「五十而慕者于舜见之」,旷千百世而见一五十慕亲之人。至终身之慕,犹推而知之,则孝子之永思,不既难乎?梅邉于先君渤海侯为同舍,而又同甲,有通家之好感良友之谊,记不得辞。宜逺名留孙,弟初逺名夀,孙孚逺名敏,孙来逺名州,孙学行皆能肖其父兄云。

译安成李氏重修安贤义塾记 安成李君辛翁,最初在州城西郊建立安贤义塾,完全仿照书院、精舍的制度,礼殿、两庑、门、讲堂、斋舍,各有固定的位置。不久便去世了,规模还有没有完备的地方。他的儿子李刚慨然想到先世的美好功绩,没有什么比继承这所义塾更重要,于是划出若干上等肥田,定为教育供养的长久制度,规定收支的常法。凡是可以使义塾长久存在而不废弃的事情,都一一加以研究,使之完善。于是塾师刘君权把事实详细写出,请我作记。我赞美李氏有贤子能够继承父业,又感到义塾的创办,正是君子大公无私的心意,也是古道有望恢复的契机。于是写道:从前先王设置井田来养育百姓,设置乡校来教育百姓。周朝衰落,井田制度败坏,百姓贫富悬殊;乡校制度败坏,百姓贤愚差距达到彼此隔绝,君子和小人的道路也明显分成两途。卑贱者越来越多,尊贵者越来越少;法令越来越严密,礼教越来越疏远。后世兴起的朝代,虽然急切地设置教官的职位,但井田的田界制度已经势不可复,郡县的教育和供养哪里能够普遍惠及所有平民呢?有富裕而喜爱礼义的人出来建立义塾。义塾建立以后,一乡的士人只怕自己不立志求学,不必担心没有拜师的费用;一座义塾的老师,只担心求学者不勤奋,不必担心供给费用不能继续。把这种大公无私的心推展开来,寻求恢复古代的社会道义,契机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师道由此确立,善人由此增多,风俗由此变美,义塾的作用就不可胜数了。“礼门左”的堂叫作塾,“塾”这个字的意思是熟。我因此希望义塾的师友来到这里后,教者熟练于所教,不要造成抵触而没有条理;学者熟悉于所学,不要造成因贫寒而中断的祸患。若能做到这样,就不会辜负李氏建立义塾的美好用意了。李氏是安成的大族,宋朝末年屡次以著述进献朝廷,贡士名列天府者前后相接。辛翁号一峰,刚字立中,世代以文章和品行闻名于州里。分宜县官员题名记 分宜县设达噜噶齐、县尹、县丞、主簿、县尉各一员。县尹以上由行省选任,县丞以下由中书省选任。自至元十三年丙子至今至正二年壬午,共六十七年,在这里任职的人接连不断,但县里一直没有刻立官员题名碑。浚义人赵思顺君出身于世代有文献传家的家族,来任此县县尹两年,政务修明,办事有成,于是考查搜求旧府档案,得到历任官员的姓名,以及到任、离任的年月,全部登记刻在石碑上。我恰好到钤冈南防里的族人居住地访问,赵君请我为碑文作序,以告知后来者。我曾说,设置题名碑,各官署都有,本来并不是专门用来劝善的,但劝善的道理却寓于其中。士人历任官职、穿着官服,品行并不相同。上等的人并不常有,下等的人不值得说;中等之人苟且敷衍的政绩,十有八九,他们的心思都只在任满三年、期满更替,自己离职便算了。却不知道人虽离去,姓名还会留下,是非评价怎么能够磨灭?假使能够因此把这件事存放心中,就会知道做官就是要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己的疾苦,这道理已经很久了。话虽如此,那些认为自己离任便不必顾虑身后名声的人,是没有才能而又不明白政务的人;追求留下名声,甚至制造事端来残害百姓的人,是有才能却超过中正尺度的人。我既然说题名有劝善的道理,就不敢不把追逐虚名的弊端写出来作为警戒。赵君替我刻在碑上,后来观看的人若能有所自我反省,那么我们钤冈人从今以后便能继续受到清廉勤勉的恩惠,永远蒙受和乐仁厚的福泽了。永思庵记 永思庵,是安成王宜远君在父母墓旁搭屋守墓并建成的。宜远的先父,就是梅边先生。梅边先生初入太学不久,便遭逢父亲丧事,因为自己不能同尊长永远诀别,终身不愿出仕。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三十年从不懈怠。母亲去世后,他在墓旁守墓三年,孝行感人,声名显著。宜远天性纯厚笃实,才气超群,受到先生亲身教诲,世人都说他在乡里以孝行闻名。先生患病时,他日夜扶持照料,连续两年衣不解带。先生去世,他悲痛到吐血、几乎气绝,才苏醒过来。安葬之后,他结草庐如蚕茧,睡卧在墓旁。悲哀发作时便痛哭,铺身的草席都被泪水和哀泣腐蚀;风雪和豺虎也不能使他避离。过了很久,母亲再三命令,他才回家。服丧期满后,他仍不吃醋、酱、蔬菜和水果。如今墓旁的树木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提到父亲时,他的悲哀仍如刚遭丧事之初。每逢饭食稍微甘美一些,他一定派人快马送到墓地,等回来后自己才进食。乡里人在墓道上为他题名“白华”,把他的居所称作“永思”,但这些都不是宜远本人的意思。他的朋友刘省吾君来到京师,把永思庵建造的始末详细告诉我,请我写记。我住在京师时,各地士人来拜访,替他们的父兄请求我为楼阁、居室、斋舍作记的很多。像永思庵这样的,却是朋友担心他的孝行不能闻名于世,所以请我为之作记。孟子说:“五十岁还在思慕父母的人,可以在舜身上看到。”相隔千百世,才见到一个五十岁仍思慕亲人的人。至于终身思慕父母,还是由此推知,那么孝子永远的思念,不是更加难得吗?梅边先生与先父渤海侯同住一舍,又同年出生,彼此有通家之好和知交之谊,因此这篇记我不能推辞。宜远名留孙,弟弟初远名寿,孙子孚远名敏,孙子来远名州,孙子学行,他们都能够像父亲和兄长一样。

锦江桥记锦江桥者,建城敖君玉溪初为新昌通守,自歴官宣政院,徃来必经是桥,偶见其敝,以已赀修之。郷人嘉其成功,相与名其桥曰锦江,以志其还乡之荣焉。嵗久复敝,子百川又新之,属予记。予惟大夫士得意当时,归荣故郷,其志不以宿昔恩讐为先,而能思以一已之惠为方来无穷之恩。若玉溪之于斯桥,其识岂不高且逺哉?曰:锦江虽出于乡人爱敖君之辞,亦必敖君有以得郷人之爱,而后然也。百川不坠先人之令名,重葺斯绩,以永郷人之美意,岂非孝乎?在礼,祭则设先人之裳衣,以其尝服被也。是锦也者,玉溪昔者服斯荣于其郷,百川葺之,不盛于当祭之设乎?江发锦山,道良溪至桥三十里。桥为礅一,为隄岸二,为屋十有六楹,中三间为楼。初修以延祐之六年,今修以至正之七年。百川才器通敏,今为岱山塲盐司令,克广先志,不独斯桥为然。上而长安、昌溪、蓝田、平田、髙原,下而平山、龙江、晋安、云风,百余里间,凡建十余桥,行道皆甃以石焉。浮梁州重建庙学记      邓文原圣天子即位之元年春三月,汴梁郭侯由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出守浮梁,涖事之始,见于先圣,顾瞻庭宇,▯陋弗葺,惧无以昭来格而承嵗祀,且曰:「在汉,文翁治成都,修学宫,由是蜀士比齐鲁,而翁亦书最循吏。矧番阳故多儒先,岂下汉蜀郡哉?」政新令孚,多士劝相,鸠工庀具,廓▯厥规。始是年六月暨十一月,庙成,斋庐堂垣门序庖湢,悉隆旧观。乃卜日,率僚吏诸弟子贠行释菜礼,以告成事。既又聘耆德为弟子师,公退则躬加饬励,而稽考其勤惰。由是编民佐吏,咸竞于学,而来者未有止也。越二年冬十一月,制诏天下郡县,兴其贤者能者,充赋有司,敦尚德行经术,而黜浮华之士。此三代学校选举遗制,而后世鲜克师古,驯至于风俗靡敝,致治亡由。今圣天子孝崇继述,丕阐文教,轶迈徃圣,敷告万方,士莫不澡刷以自振厉。文原忝教胄子,而番士方玉甫等以书来曰:「郭侯嘉惠于学,愿有纪也。」文原窃惟古之学者,自二十五家之闾,以里居之有道德者为左右师,自是而升之党庠术序国学,虽教成有渐,然其道必原于经术。

译锦江桥记 锦江桥,是建城敖君玉溪初任新昌通守时修建的。他后来历任官职,任职于宣政院,往来时必定经过这座桥,偶然看见桥已破败,便拿自己的钱修缮。乡人赞美他修桥成功,共同把桥命名为“锦江”,用来记载他荣归故乡的荣耀。过了多年,桥又破败了,他的儿子百川再次修整,嘱托我写记。我认为,大夫士得意于当世、荣归故乡时,他们的志向不应把过去的恩仇放在首位,而应想到以个人的一点恩惠,成为惠及后世、永无穷尽的恩德。像玉溪对于这座桥,他的见识难道不是高远的吗?要知道,“锦江”虽然出自乡人爱戴敖君的话,也一定是敖君有值得乡人爱戴之处,才能这样命名。百川没有使先人的美名坠落,又重修这项功业,以永远保存乡人的美意,难道不是孝吗?按照礼制,祭祀时要陈设先人的衣裳,因为那是先人曾经穿过、蒙受过的衣服。这座桥名中的“锦”,就是玉溪过去在故乡享有的荣耀;百川把桥修葺起来,难道不比祭祀时陈设先人衣裳更加隆盛吗?江水发源于锦山,经良溪流到桥边,共三十里。桥有桥墩一座、堤岸两道、桥屋十六楹,其中三间建成楼。最初修建是在延祐六年,这次修建是在至正七年。百川才干器识通达敏捷,如今任岱山场盐司令,能够发扬先人的志向,不只是修这座桥而已。上游有长安、昌溪、蓝田、平田、高原,下游有平山、龙江、晋安、云风,在一百多里的范围内,共修建了十多座桥,道路全都用石头铺砌。浮梁州重建庙学记 邓文原 圣明天子即位的第一年春季三月,汴梁人郭侯由江浙行中书省都事出任浮梁太守。他开始处理政务时,前往拜谒先圣,回头看见庭院房屋狭窄简陋而没有修葺,担心无法显示对先圣来临的敬意、承接每年的祭祀,于是说:“汉代文翁治理成都时,修建学校宫室,从此蜀地士人可以和齐、鲁相比,文翁本人也被记录为政绩最优的循吏。何况鄱阳旧来儒学先贤很多,难道会比不上汉代的蜀郡吗?”政令一更新,命令便得到信任,众多士人互相劝勉协助,于是召集工匠、备办器具,扩大宏敞原有的规制。从这一年六月开始,到十一月结束,庙宇建成;斋舍、厅堂、墙垣、门、序、厨房、浴室,全都恢复并超过旧日的规模。于是选择吉日,率领僚属、官吏和诸位弟子举行释菜礼,以报告工程完成。随后又聘请有德望的长者担任弟子之师,郭侯退朝办公完毕,便亲自加以整饬勉励,并考核他们的勤惰。从此编户百姓和佐吏都争相入学,前来求学的人没有停止。过了两年,到冬季十一月,朝廷下诏天下郡县,选拔贤能之人,充任向有关部门推荐的人才,重视德行和经术,黜退浮华之士。这是三代学校选举制度遗留下来的做法,后世却很少能够效法古制,逐渐导致风俗衰败,想要治理国家也没有门路。如今圣明天子孝敬地继承先王事业,大力阐明文教,远远超过过去的圣王,把诏令传告天下,士人无不洗心振作,自我激励。我文原忝任教育贵族子弟的官职,而鄱阳士人方玉甫等人写信来说:“郭侯给学校带来了深厚的恩惠,希望有一篇文章记载此事。”我私下认为,古代求学的人,从二十五家组成的闾开始,便以里中有道德的人担任左右师;再由此升入党庠、术序和国学。虽然教育学业的完成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但其根本道理必定源自经术。

传曰:「时教必有正业,言非是则险诐颇僻,王政所不容。」是以教化一而风俗同。周衰经术已不逮古,若晋韩起、吴季札因适鲁而始知易象鲁春秋与周乐,乃不若楚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也。吴晋犹尔,当时诸侯之国,其昧于经者有矣。秦祸有所自来,盖至秦而后极。汉兴至建武防八十年,始罢斥百家,表章六经。当儒道陻厄已久,奋然欲辟邪说以达仁义之涂,其难如此,而卒未得拟古者得人之盛。然经籍之弗坠,翳汉儒是赖。俗儒卑陋而莫之省,幸稍自振者,则又溺于章句训诂,不能悉心澄虑,上求圣王所以参主宰而迪民彛者,遂使儒者名为穷经而实用不着,识者隐忧焉。夫学以为已而效可及于天。下一有希世取宠之私,则所施必悖。士之游息蕴修于此者,尚庻防夙夜交儆,以毋负菁莪丰芑之泽。是亦郡太守承流宣化者之望也。侯名郁,字文卿,喜读书于《易》,尤研赜其守。浮梁尝新建舟梁,均赋役,汰烦冗,雪滞寃。为政号称廉能云。锦江书院记         王 构圣天子即位之元年,纂述先猷,深恐失坠,趣史臣裒録以进,而构与焉。洪惟世祖握图御宇,因时立制,嘉言善政,惟唐虞三代是则。暨至元戊子,江东倪氏创锦江书院,诏赐额褒异,具纪成编。至南康教谕镗入觐,上其事,特防申谕,俾所司崇防如初。猗欤盛哉!天光昭回,惟防惟深,通志成务之烈,着矣。元贞丙申,镗请于构曰:“书院本家塾,承先世素志,非敢窃有所觎。误防二圣知奨,纶綍载颁,苇荜荣幸。兹欲镵诸石示永久,愿记之。”按饶州上流有竒石曰云锦,峭壁千仭,绚错成章。其下汇数郡之水,奫连舒纡,西北至于邑治。故圗志亦曰云锦江,而是院处其中。防嵗壬辰,又徙而之南,不二里许,水石清妍,云锦之胜毕至。殿曰大成,堂曰敬仪,阁曰云章,序曰同理。东辟祠室,专飨朱子,配以真文忠公。右列乡贤熊曲肱而下五人,左以寿春、扬州二府君陪祀。院之西,仿苏子族亭为堂,曰带经祠,曰世美。高下方直宏深敞丽,虽大郡校宫,力出于公者有所弗及。惇延师儒,推请长谕,惟舆论是从而弗挠于私。若主奉掌祠司财计之数,皆其子弟为之,而弗溷于宾。坐立有图,进退有仪,防课讲试,一如常式。积之丰廪之厚,期之深予之至,礼之有隆而无替。凡六德六行,先王之所以教,而士之得于心而成其身者,悉于是乎肄焉。粤自丙子,南北一文轨,朝廷间遣使轺崇儒官,访遗逸,江淮闽广,无嵗无之。至有起诸生位政府,秩六卿,入侍禁垣,出任侯牧,或颛数路紏治之权,不一而止。使倪宗之胄暨业学之士,笃于行而进于道,囦乎其文涛注云,委聫辞比事,可以华世系而伟国典。倬乎其德,如华嵩如衡霍,以之镇浮静防,不圮不倚,斯不负立院之防矣。是则白鹿、石鼔、岳麓、应天,起于唐而显于宋,考其时制,则互有损益。方今圣元崇建人文,茂锡宸涣便蕃炤。灼,万不相侔合,而五之,其孰曰不可?李参政平寇记        刘 壎大元运神武以制六合,任仁贤以福诸道。江南既平,阅十有七载,南北一家,烟火万里,海澂岳静,风恬日熙。彼有负险阻,萃渊薮,啸呼萑苻,或一二见,不旋踵而嵚▯以平,▯▯以宁。由皇威丕畅,遐迩率服,厥亦惟蕃宣有人,绥靖有方式,克至于今日休。至元二十有五年,畬寇钟眀亮起临汀,拥众十万,声摇数郡,江闽广交病焉。猱揵豕突,草萎木枯,血肉填谿谷,子女充巢穴。有防进讨,輙伪降以欵我师。明年,丘元起广昌与眀亮犄角,弥漫浸淫,遂及我丰。丰民素弗贰,顾力不克拒,则有被胁而从焉者。势张甚,又眀年春,贼大至陈河、田陈九陂、又陈小莱,锋交焰炽,势益张,遂犯州州南门,实瞰江。贼乗桥攻门,是时诸军甫集,出营黄原,城戍单弱,藩垣荡平,事且急,乃断桥以拒之。守兵飞矢露刅,市民掷瓦投石,适雨暴江涨,贼阻深引退。既退,势犹张,焚戮村落无虚日。州维闭关自保。云沈雨凄,官民惴危,老穉悲戚,救我者谁?一日隂霾划开,天宇澂霁,则参政李公来,号令新和,气回军声壮,风采肃。乃启城关,乃发仓粟,乃寛刑辟,乃缓商征。政有便民者,防弗举,民始有生意。贼亦望风鸟兽散。于是责官吏以招来,分师旅以讨捕,悔过宥之,负固诛之。州竟毕清,则率诸将捣丘元之巢,殱其渠离其党,绥辑其流亡,振旅还州。州人香旗欢迎,感极且泣曰:“生我者父母,全我者叅政也。”自丘元败而眀亮孤,不数日贼悉平。呜呼,公之功伟矣!公端人也,其仁如春,其清如冰,其诛赏公平如权衡。其在军中,手不释卷,虽羽檄纷驰,犹崇学校,修祭礼,非其本领,正识虑明,曷克若是?昔公先太师武愍公来救盱盱,民尝刻记府门。今丰之危,视旴弥甚,而公之德视武愍有光焉。

译经传说:“按时施教,必须有正规的学业;言论如果不合于此,就会险恶偏邪、乖僻不正,是王政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教化统一,风俗也就相同。周朝衰微以后,经术已经不如古代;像晋国韩起、吴国季札因为出使鲁国,才开始知道《易》的卦象、《鲁春秋》和周代音乐,竟还不如楚国左史倚相能够读懂《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吴、晋尚且如此,当时诸侯各国中不通晓经术的就更多了。秦朝的祸乱有其由来,大概到了秦代以后才发展到极点。汉朝兴起,到建武年间将近八十年,才废斥诸子百家,表彰六经。当儒学之道陷入困厄已经很久时,奋然想要排除邪说、开通仁义之路,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最终也没有达到古代得人的盛况。然而经籍没有失传,还是依靠汉代儒生才得以保存。庸俗的儒生见识卑下浅陋,没有人反省这种弊病;幸而稍能自我振作的,又沉溺于章句训诂,不能尽心澄思,上求圣王所以参赞主宰、引导民众遵循常理的根本,于是使儒者名义上说是穷究经书,实际上却不能施用于现实,有见识的人对此暗自忧虑。求学本是为了成就自己,而功效可以上达于天;一旦内心存有希求迎合世俗、取得宠幸的私心,所施行的事情就一定违背正道。士人在这里游息、积蓄学问修养,还希望能够早晚彼此警醒,以免辜负《菁莪》《丰芑》所象征的培育人才之恩。这也是郡太守承接教化、宣扬政教者的期望。侯名郁,字文卿,喜爱研读《易经》,尤其深入探究其中幽深精微的义理。浮梁州曾经新建舟梁,均平赋役,裁汰繁冗,洗雪积压的冤屈;他治理政务,被称为清廉而有才能。锦江书院记 王构 圣明天子即位的第一年,纂集记述先王的谋略,深恐有所失坠,催促史臣汇辑记录进呈,我也参与其中。伟大的世祖掌握天下、统治四方,顺应时势制定制度,嘉言善政都以唐尧、虞舜和三代为法则。至元戊子年,江东倪氏创建锦江书院,朝廷下诏赐予匾额,加以褒奖,相关事迹都已记录成编。后来南康教谕镗入朝觐见,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特意再次降旨申明,令主管部门像当初一样尊崇维护。盛大美好啊!天子的光辉昭明四方,深厚广远;《通志》所记成就,也由此显现。元贞丙申年,镗向我王构请求说:“书院本来是家塾,是承继先世一向的志愿,并不敢私自图谋什么。没想到蒙受两位圣上的知晓和奖赏,诏书接连颁下,蓬门荜户也感到荣幸。如今想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以示永久,希望您写一篇记。”考察饶州上游,有一块奇石名叫云锦,峭壁高达千仞,色彩交错形成文采。石壁下汇集数郡的水,水势深广相连,曲折舒缓,向西北流到县城。因此旧有图志也称它为云锦江,而这座书院正处在其中。丙子年,又迁到南面,不到二里路,水清石秀,云锦的胜景全都具备。殿堂名为大成,厅堂名为敬仪,楼阁名为云章,序堂名为同理。东面开设祠室,专门祭祀朱子,并以真文忠公配享。右边排列乡贤熊曲肱以下五人,左边以寿春、扬州两位府君陪祀。书院西面仿照苏轼族亭建堂,名为带经祠,又名世美。建筑高低方正,宏大深邃,宽敞华丽,即使大郡的学校宫舍,若由公家出资,也有赶不上的地方。优厚延聘师儒,推举请立长谕,一切听从舆论而不被私情动摇。至于主持书院、掌管祠祀和财务的职务,全都由倪氏子弟担任,却不与宾客混杂。坐立都有图式,进退都有仪节,岁时的课业、讲学和考试,全都按通常规制进行。积蓄丰厚,廪粮充足,期限安排周密,给予供养极为优厚,礼数隆重而不废弛。凡是六德、六行,都是先王用来教导人的内容,以及士人所得于内心、用来成就自身的学问,都在这里学习。自丙子年以来,南北统一了文字和车轨,朝廷不时派遣使者,尊崇儒学官员,访求隐逸人才,江淮、闽广一带没有一年不这样做的。甚至有人从诸生中被起用而位列政府,官秩达到六卿,入朝侍奉禁中,出任侯国、州牧,有的专掌数路纠察治理之权,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假使倪氏宗族子弟和求学之士能够专心修行而进于大道,使他们的文章如深渊之水、云涛奔注,辞采联缀、事理相配,便可以光耀世系、壮大国典;使他们的德行卓然,如华山、嵩山,又如衡山、霍山,以此镇定浮躁、安静邪僻,稳固而不倾斜,才不辜负创建书院的期望。白鹿、石鼓、岳麓、应天这些书院,兴起于唐代而显盛于宋代,考察它们当时的制度,彼此各有增减损益。如今圣元崇尚并建设人文事业,厚重地颁赐天子的恩泽,广泛而光明显赫,万万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把它们合在一起而增加五倍,又有谁能说不可以呢?李参政平寇记 刘壎 大元施展神武来统治天下,任用仁人贤士来使各道获得福泽。江南平定以后,经过十七年,南北成为一家,万里之间炊烟相接,海面清平,山岳安静,风调雨和,阳光和煦。那些凭借险要地势聚集在深山密林、啸聚草泽的人,偶尔有一两个出现,也很快就被平定、安宁下来。这是因为皇威大为畅达,远近都服从;也因为藩宣之地有人治理,安抚平靖有方法,才能达到今天这样的太平。至元二十五年,畬寇钟明亮在临汀起兵,聚众十万,声势震动数郡,江、闽、广三地都受到祸害。他们像猿猴攀援、野猪突奔,草木枯萎,血肉填满山谷,子女被掳入巢穴。官军一有进讨行动,他们便假装投降来缓和我军。第二年,丘元从广昌起兵,与明亮互相呼应,势力蔓延浸盛,终于侵及丰州。丰州百姓一向不怀二心,只是力量不能抵抗,于是有被胁迫而跟从的人。贼势更加张大;又到第二年春天,贼军大批来到陈河、田陈九陂,又驻陈小莱,与官军交锋,战火炽烈,声势更加扩大,终于进犯州城南门,实际上已经俯视江面。贼军乘桥攻城门,这时各路官军刚刚集合,出营驻扎在黄原,城中守军单薄,外围屏障已经荡平,形势十分危急,于是砍断桥梁抵挡贼军。守兵飞射箭矢、露出刀刃,市民投掷瓦片石块;恰逢暴雨,江水上涨,贼军被深水阻隔,只得退去。贼军退去以后,势力仍然很大,焚烧屠杀村落,没有一天停止。州城只能关闭关门自保。乌云低沉、阴雨凄冷,官民惶恐不安,老人和孩子悲伤哭泣:谁来救我们?一天,阴霾突然散开,天空清朗,参政李公到来;他的号令使局面重新安定,士气恢复,军声壮盛,仪态威严。于是打开城门,发放仓中粮食,放宽刑罚,减缓商税。凡是有利于百姓的政事,也一一施行,百姓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贼军也闻风而逃,像鸟兽一样四散。于是责成官吏招抚归来者,分派军队讨伐捕捉;悔过的宽赦,负隅顽抗的诛杀。州境终于全部清平,李公又率领诸将捣毁丘元的巢穴,消灭首领,离散党羽,安抚收编流亡百姓,整顿军队返回州城。州人举着香旗迎接,感动至极而哭泣说:“生养我们的是父母,保全我们的是参政。”丘元败亡后,明亮势孤,不到几天,贼众全部平定。唉,李公的功劳真伟大啊!李公是正直之人,他的仁爱如春天,他的清廉如冰雪,他的诛罚和奖赏像秤和尺一样公平。他在军中手不释卷,即使紧急军书纷纷传来,仍然尊崇学校、修明祭礼;若不是他的才干、本领、正确见识和明达思虑,怎么能够做到这样?从前李公的父亲太师武愍公来救援盱盱,百姓曾在府门刻石记载此事。如今丰州的危急,比盱盱更为严重,而李公的恩德比武愍公更加光耀。

是宜记,顾记亦未足以彰公之德也。陵谷易迁,此德不摩;日月晦▯,此德不掩。肉腐而骨,骨朽而土此德不忘,屹两碑其相煇,垂千载而有永。姑借是以寄邦人之思。公名世安,号龙川,家世河西,徙居燕。为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有年矣。勲名著闻,新▯特防,因任云颂之以诗曰:「维元受命,诞扬厥武。有伟混一,卓越旷古。东洋西昆,北漠南溟。星拱云从,畴敢弗庭。蠢彼汀畬,乃作疥癣。蚍撼不量,虺毒肆吮。▯骨成丘,流血成川。浸淫盱丰,衅积兵连。寇环于疆,孤城岌岌。幕燕釜鱼,孰纡其急。德人惠来,遂活吾丰。其人谓谁?参政李公。威惠翕孚,谋断兼足。国手雍容,立整败局。昔公未来,民与死期。公既来止,和气春熙。昔公未来,啸喧篁竹。公既来止,妖氛夜肃。功成而东,舟载月明。父老太息,孰如公清。公恩弗替,人思弗已。纪德于碑,名父名子。军峰峻极,盱水深长。我士我民,千载靡忘。」

江西通志卷第一百二十七<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艺文【记七】元相山重修保安观记      虞 集抚州崇仁之南六十里,有高厚博大之山焉,曰巴山,唐名临川山,今曰相山者也。循其麓三百里有余,不能周升其巅,廾余里而后至,岐而上锐。自郡城南出,己望见之。邑之官舍民居当阳者,莫不对面云如缕出山中,盘礴覆冒,膏润充溢,衣被草木。阬谷之容,沟浍之通,堰埭之潴,节宣蓄泄,以为稼穑之备,其利无穷矣。是故吏民朝夕瞻仰,一食必祝。设不幸有旱溢祅沴之变,土木螟蝗之孽,无小大逺迩,奔告稽首,得所愿欲,乃已。巍乎高哉,穹窿嵚岑之在望也。其神明焉可诬哉?而邑之父老言,先汉时地本南昌西南之境,梅君福尉南昌,有所捕治至焉。栾君巴为豫章太守,亦有所劾治于此。二君有仙道方术,以辅其政化,辟除邪▯,禁止淫黩,使民不逢不若离其灾害,是以德之而不忘,皆有遗迹祠宇在山之支陇。唐邓君紫阳,本郡人;叶君法善,缙云人,亦曰南城人,皆甞徃来修真山中。故宋时即山巅,并祠此四君者,而使道士守之。梅栾山下之祀祭不废,乞灵之人以四君为归矣。绍兴中,郡守歴阳张公孝祥尝刻石着其灵应,而石亡久矣,其文亦仅传。开庆己未,用漕臣守臣言祈祷之应,封四君为真人。端平甲午,加封真君,皆有褒称。咸淳辛未,守臣四明黄公震,端严有识士也,至郡连旱大究,荒政斥罢淫祀,独祷于社稷山川,就郡城望拜兹山,遣吏迎四君之象,果得雨歳乃熟。去为祥刑使者,犹属文道其事,刻石山中,俾后来者知敬恭眀神而不陷昵于邪淫云。内附国朝仍用道士主祠,天子有诏书祀名山大川,则守令奉诏敬祠。嵗祲守令还祷如故事,民间之祷祀无所禁也。然山髙以险,祈报尝在夏秋时,冬未寒,山气已凝为冰雪,守者不能恒居。四方冠褐者夤縁污合,茍▯华之微利,人迹罕至,则鸟鼠散,祠宇頽圯,像设暴露,农民顾瞻。伤怛不知所出。今监邑承直郎唐古保童大用奉诏书致祭,见而感焉,未暇及也。在官之明年,为后至元庚辰四月,旱,种不入土,祷于山麓栾君之祠,其应滂沛甚异。七月又旱,合羣祠而祷之,亟迎四君之像,皆至县治,又得雨。郡吏以旱之迎祷四君者,雨亦应而送神还山,目其荒凉,重以惧愧。防其故,则主祠者无固志之▯也。邑中景云观道士黄处和请以弟子嗣守而葺之。至正辛巳嵗九月,克修四仙之祠,道众之舍门庑庖库,以次而举。山之人不敢昧其更始,乃相与伐石而篆其事云。

译这件事本来应该记载下来,只是即使记载,也还不足以彰明李公的德行。山谷会变迁,这种德行不会磨灭;日月会昏暗,这种德行不会被遮掩;肉腐烂后成为骨,骨朽坏后化为土,这种德行也不会被遗忘。让两块石碑高高耸立、彼此辉映,使其流传千载而长久不绝,姑且借此寄托邦人的思念。李公名世安,号龙川,家世在河西,后来迁居燕地。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已经多年了。功勋声名显著闻名,新的诏书特别褒奖,于是任职之余作诗歌颂他:“大元承受天命,广大地彰扬武威。有伟大的统一功业,卓然超越古今。东到海洋,西至昆仑,北达大漠,南临大海。群星环拱、云气归附,谁敢不来朝廷。愚蠢的汀畬贼寇,竟敢成为皮肤上的疥癣。蚍蜉妄想撼动大树,不自量力;毒蛇般的毒害肆意吮吸。暴尸堆成山丘,流血汇成河川。祸患蔓延到盱州、丰州,战乱积聚,兵事连绵。贼寇包围州境,孤城危急。燕子巢在帷幕上,鱼困于锅中,谁能解除这危急?有德之人带来恩惠,于是使我们的丰州得以活命。这个人是谁?是参政李公。威严和恩惠一同使人信服,谋略决断兼备。像国手那样从容,立即整顿已经败坏的局面。从前公未到时,百姓只能等死;公既然到来,和煦之气如春日明媚。从前公未到时,竹林中只有贼人的喧叫;公既然到来,妖邪之气在夜间肃清。功业完成后向东而去,舟中载着明亮的月色。父亲年老而长叹:谁能像公这样清廉?公的恩德永不衰替,百姓的思念也永不停息。把功德刻在碑上,使父亲和儿子的名字一同留存。军峰高峻至极,盱水深远绵长。我们的士人和百姓,千年万载也不会忘记。” 《江西通志》卷第一百二十七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八 艺文【记七】元 相山重修保安观记 虞集 抚州崇仁县南面六十里,有一座高大厚重、广博宏伟的山,名叫巴山,唐代称临川山,今天称作相山。沿着山麓周行三百多里,也不能绕行登上它的山顶;走了二十多里之后才到达,分岔向上,山势变得尖锐。从郡城向南出发,已经可以望见它。县里的官舍和百姓住宅,凡是朝向山而建的,没有不正对着它的;云气像丝缕一样从山中升出,盘旋弥漫,覆盖四方,滋润充足,遍布草木。坑谷所容纳的水,沟渠所通行的水,堰埭所蓄积的水,都能节制调度、蓄积排泄,用来为农作物耕种作准备,它带来的利益无穷无尽。因此官民早晚都瞻仰它,每吃一顿饭必定祈祝。假如不幸发生旱灾、水涝、灾异疫气,或土石、螟虫、蝗虫等灾害,无论大小远近,百姓都奔走前来报告,叩头祈求,直到得到所希望的结果才停止。山势多么巍峨高大啊,穹隆高耸、险峻高峭,尽收眼前。它的神明怎么可以欺骗呢?县中父老又说,西汉初年,这片土地原本是南昌西南边境;梅君福任南昌尉时,曾因捕盗治事到过这里。栾君巴任豫章太守时,也曾在此处弹劾治罪。两位君子都懂得仙道方术,用来辅助政教,驱除邪恶污秽,禁止淫祀亵渎,使百姓不遭逢不祥、避开灾害。因此百姓感戴他们而不忘,两人的遗迹和祠宇都在山的支脉山岭上。唐代的邓君紫阳是本郡人,叶君法善是缙云人,也有人说他是南城人;二人都曾往来于修真山中修炼。宋代时,山顶上就建有祠堂,同时祭祀这四位仙君,并让道士守祠。梅栾山下的祭祀从未废止,前来祈求神灵的人都以四君为归依。绍兴年间,郡守历阳张公孝祥曾刻石记述他们的灵验,但石碑毁失已经很久,碑文也只流传下来一部分。开庆己未年,因漕臣、守臣上奏祈祷灵验,朝廷封四君为真人。端平甲午年,又加封为真君,并都有褒美的称号。咸淳辛未年,守臣四明黄公震,是一位端庄严正而有见识的士人;他到任郡中时,连遭旱灾【原文“连旱大究”疑有脱误,意不明】,便大力整治救荒事务,斥责并罢除不合礼制的淫祀,只向社稷和山川祈祷,并在郡城遥望此山行拜礼,派官吏迎取四君神像,果然降下大雨,年成于是成熟。他后来离任担任祥刑使,仍嘱托人撰文说明这件事,刻石置于山中,使后人知道敬重神明,而不至于亲昵邪神、陷入淫祀。归附本朝后,仍由道士主持祠祀;天子有诏书祭祀名山大川时,守令便奉诏恭敬祭祠。遇到灾年,守令仍按旧例前来祈祷,民间的祈祷祭祀也不加禁止。然而此山高峻险要,祈祷和报谢常在夏秋时节举行;冬天尚未严寒,山中寒气已经凝结成冰雪,守祠者不能长久居住。四方戴冠着褐衣的道士相互攀援、混杂而来,只要能得到一点微薄的瓜分利益,等到人迹稀少,便像鸟兽一样散去,祠宇也随之坍塌毁坏,神像暴露在外,农民经过时回望,悲伤痛切,却不知从何处着手。如今监邑承直郎唐古保童大用奉诏前来致祭,见到这种情形而有所感触,只是当时还来不及整治。任职第二年,即后至元庚辰年四月,发生旱灾,种子无法下土;他到山麓栾君祠祈祷,感应极其丰沛而奇异。七月又发生旱灾,他合并各祠一同祈祷,急忙迎请四君神像,神像都送到县治,又降下了雨。郡中官吏因为旱灾迎请并祈祷四君,雨果然应验,便送神像回山;看到祠宇荒凉,又加倍感到恐惧和惭愧。追究造成旧日状况的原因,是主持祠祀者没有坚定守护意志的弊病。县中景云观道士黄处和请求让弟子继承守祠之职并加以修葺。至正辛巳年九月,终于修缮四仙祠,道众的住房、门、廊庑、厨房、仓库等,也依次兴建起来。山中居民不敢隐瞒这次重新开始的事情,于是共同砍取石材,刻写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