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五
艺文【记十四】国朝▯江书院记 李振裕临江之有书院,自宋张洽、黎立武始,至眀梁寅而益盛。后之官是土者,刱立修复,亡虑十数。今虽不复存,而流风遗俗未泯,则前人之泽长哉!夫以政治者为上之事,以学教者为下之事。古人盖有政传而学不传,学传而政不传者。论者遂岐而二之,非通论也。政学出于一者也,而学之永世逾于政。君子之教,思无穷,容保无疆,盖不可以世计矣。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言游氏学于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孟子推论仁义,发明大道,而其言亦曰:“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教又济政之所不及者也。”宛陵施公分守湖西者七年,公盖以理学世其家,上自濓洛以逮姚江、旴江之説,童而习之。其官湖西,盖以学而政,非以政学者也。抚三郡之众,力之所及者殚于事,力之所不及者痗于心。爬梳薅栉于簿领之间,不以为劳。既董劝贤长吏,敦亷树徳,又日进其士大夫与其秀良,噢咻而教诲之。袁吉之间,为讲堂者数处,而吾吉、青原、鹭渚之防,甞千百人。又别新景贤书院以益之。临江公驻节地,讲席无专所,士大夫亟相厥居,而公不可。今年秋,公以奉裁将去,临之人如夺其慈母而失其导师,相与咨嗟流涕。乃建鹿江书院以永公教泽数日,遂落成。郡邑之勤敏,士民之趋事,不于公节镇之日,而于公去临之时。夫岂有私意哉?大贤不惜其位之去,而悼其道之不行,不愿其民之徳我,而愿其民之自为徳。使夫堂成而登其堂,鼓钟鼗铎之音日在于耳,油然而礼义兴,锵然而弦诵作。以是报公,不犹愈于爼豆公邪?方有辑玉之典,星言夙驾,而长吏士大夫皆固留莅书院讲防,竟日不忍别,亦可以见教泽之入人深也。公名闰章,字尚白,号愚山,江南宣城人,己丑进士。树滋堂
译艺文【记十四】国朝 ▯江书院记 李振裕 临江设置书院,从宋代张洽、黎立武开始,到明代梁寅时更加兴盛。后来在这里任官的人,创建、修复书院,不下十多处。如今虽然已经不再存在,但流传下来的风气习俗没有泯灭,可见前人的恩泽长久啊!把政治看作上等事务,把教育看作下等事务,是一种看法。古人有的政绩流传而学说没有流传,有的学说流传而政绩没有流传。议论者于是把二者分开来看,这是不通达的观点。政治和教育本来出于一体,而且教育流传后世比政治更加长久。君子的教化,思虑无穷,容纳保全民众没有边疆,大概不能用时代来计算。孔子说:“学问不能讲习,是我的忧虑。”子游向孔子学习后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孟子推演仁义、阐明大道,他也说:“好的政治不如好的教育能够获得民心,教育还可以补足政治所达不到的地方。”宛陵施公在湖西分守任职七年。他家世代以理学传家,从濂洛学派直到姚江、旴江的学说,年幼时就学习了。他治理湖西,大概是以学问来施行政事,而不是只凭政事来办理教育。他抚治三郡百姓,能力所及的都竭尽力量办理,能力所不及的则一直挂在心上。他在案牍文书之间细心爬梳整理,并不以此为劳苦。既督促勉励贤能的长吏,使他们敦厚廉洁、树立德行;又每天召进士大夫和其中才智优秀、品行良好的人,殷切安抚并教育他们。袁州、吉安之间,设置讲堂的地方有好几处,而吾吉、青原、鹭渚等处,曾经有上千人。又另外重新修建景贤书院来增益教化。临江是施公驻节的地方,讲学没有固定场所,士大夫急忙共同寻找地点,但施公没有同意。今年秋天,施公因为奉命裁处事务将要离开,临江人好像失去了慈母和导师一样,彼此叹息流泪。于是修建鹿江书院,以便长久保存施公的教化恩泽,几天之内就落成了。郡县官员的勤勉敏捷、士民的踊跃办事,不是在施公节镇任职之日表现出来,而是在施公离开临江之时表现出来。难道是出于私心吗?大贤并不惋惜自己的职位离去,而是哀悼自己的道术不能推行;他不希望百姓感念自己的恩德,却希望百姓自己成为有德之人。假使厅堂建成后,大家登上厅堂,鼓、钟、鼗、铎的声音每天响在耳边,礼义油然而生,琴弦和诵读声铿锵而起,用这种方式报答施公,不是比单单用俎豆祭祀施公更好吗?当时正赶上辑录文献的典礼,施公听到消息便早早驾车出发,长吏和士大夫都坚持挽留他到书院主持讲会,直到一天结束仍不忍分别,也足以看出他的教化深入人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施公名闰章,字尚白,号愚山,是江南宣城人,己丑年进士。树滋堂
御书匾额恭记钦惟我皇上圣学髙深卓越,万古宸章寳翰,尤厯代帝王所不能及。至钟、王、虞、褚辈,仅堪承盖扶轮。皇哉唐哉,天地昭而星辰列也【臣】振裕屡被恩施,扁额、横幅、挂幅三叨宠赉,荣感已极。康熙四十一年四月,允阁部诸臣之请,为书堂额【臣】先人原兵部左侍郎元鼎,甞顔「树滋堂」三字于里居私第【臣】録奏陈乞,于初六日命近侍捧出,赐【臣】瞻仰之际,伏覩天章云汉,光烛九霄,蛟龙岌纒,鸾凤轩翥,钩环珥抱,岳镇山安。拜渥自天,感恩无地。谨装潢真迹,秘藏箧衍,雕镂填本,焕耀榱题,别令善手钩临,刻诸琬碑,传之永久【臣】于是举而叹我。皇上之盛徳至矣极矣。勅命惟防,日昃勤政,而宫庭稍暇,必先翰墨,见依仁游艺之学焉。太阳朗照,体髙穆清,而仰承末光,辄霑庆霭,示章天作人之化焉。情慇于昼接。恩隆于下,逮报无涓埃,锡逾山岳。如春风湛露,及物而不自知;似家人父子,一体而无膈膜。煌煌美善,具兹郁郁三大字中矣。猗欤盛哉!抑【臣】因是而自警也。古人云:「树徳莫如滋。」先人既取以名堂,今者又拜赐奎藻,奉为谟训。则夫事主之恪,共居官之亷慎,以勤莅事,以寛敷教,体圣慈而惠百姓,贻清节以安子孙,用以稍复其生初之固有者,敢不勉自砥砺,植其根而培其本,濡以泽而沃以膏哉【臣】奕世之至荣,夙夜弥滋惕矣。重建太常黄公表忠祠记周开绪明太常卿黄公膺储君师保之重,承太祖顾命之隆,节烈芳声,忠贞懿行,既已昭明国史,彪炳寰防,而世系源流,惨罹颠沛,又见于刘侍御志墓碑铭矣。爰考明成祖于汉王谋逆之后,追想公言,旋已悔悟,然仅得稍弛其禁;至隆庆时,始邀诏复官秩,表忠崇祀。是盖精神之不能久郁而食,报明禋允昭论定也。因公后裔守墓昆山,随已立祠墓所。其分宜专祠,则为督学邵公所建。时有四明周君讳应治者,来令于兹,防公六世孙云告请复籍,赍牒囘里。周君为之查复其祖茔基产,又以修理县堂之支剰公银五十两,为置祭田三十五畆零,并地三亩五分,令云主守管业,以绵祭埽。不意云竟乏嗣,祠墓无主,厯今百数十年,栋宇倾圯,頽垣断砌,徒存爼豆虗名,衰草寒烟,防失邱垅旧迹,良可慨焉。予始至瞻拜公祠,相顾凄然,因思公凛凛忠节,扶植纲常,为人伦仪表,岂可使祠宇芜秽,以防祀典?是亦有司之事,何敢以职微禄薄,物力维艰为诿?用是勉捐庀材,以为首倡,益以劝谕设法而构成之。虽限于基地旧贯不加,而庙貎聿新,威仪有赫,庶上足以仰副邵公创建遗意。至黄公所▯祖坟山并基地田亩,率皆散防各乡。越云囘籍复业,以迄今兹年逺世隔,强半为隣近所侵,甚至有毁灭旧碑,冒为祖冢而续▯其下者。窃念先贤祖墓,允宜防护,安可以无主之故,任其侵削?恐日久湮没难稽,谨就万厯十四年周君勒志各地名逐为清理,但志载简畧,稽勘茫然。幸頼老成好义留心旧迹者,从余跋渉厯为指▯,始克有所依据,免致混淆。仍有志所未载而为里民举报者,并得清出。兹予告请归养,未克竟事,深望于来者之有心焉。重筑松沙港石堤记 髙梦説余领信州之三年,弋阳令陶君燿以书请于余曰:「弋邑古余干地,胜国时户口殷庶,科第后先相望,乃今敝陋日甚。讯之耆旧,佥谓弋有松沙港者,形家所云胎元水也。旧筑石堤捍之,使其水环县。今堤壊,水走而西,则气泄矣。诚欲为弋复旧观,则修堤之役不可缓。」燿采其议,将谋兴筑焉。余即报之曰:「修筑诚善政,但兴大役,则胥徒且因縁为奸利,幸谨察之。」陶君固雅习吏事,闻予言益自综覈,先率属捐赀,凡工力财用皆臆度口画,择里民中耆硕有徳者掌之,无所旁贷,一以鼛鼓集事,而士民之输力与财者皆鳞集麏至,忘其劳且费焉。工始庚戍四月,迨辛亥正月,而堤成长二百余丈,髙六尺,广四丈,用石二万,磈松木五百株,用力一万余工,用钱一千余缗。陶君又以书来告成,且索余记。噫!此君子之作也,可以书矣。
译恭敬记载御书匾额 恭敬地想,我皇上 的圣学高深卓越,万古以来帝王的文章墨迹,更是历代帝王都不能相比。至于钟繇、王羲之、虞世南、褚遂良等人,只能勉强承接车盖、扶持车轮而已。何其盛大、何其光明啊,天地显明,星辰罗列!臣振裕屡次蒙受恩施,匾额、横幅、挂幅三次承蒙宠赐,荣耀感激已经到了极点。康熙四十一年四月,皇上答应阁部诸臣的请求,为书堂题写匾额。臣的先人原兵部左侍郎元鼎,曾在乡居私宅题写“树滋堂”三个字。臣将此事记录上奏陈请,在初六日,皇上命近侍捧出御书,赐给臣瞻仰。臣恭敬看见天子的文章如云汉般光耀,光芒照耀九霄;笔势如蛟龙盘绕,如鸾凤飞舞,钩环相抱,安稳如山岳镇守。臣叩拜承受从天而降的厚恩,感激之情无处容纳。谨慎装裱御书真迹,秘密珍藏在箱箧中;又摹刻填拓,使其光耀屋檐椽头;另请善于临摹的人钩摹,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流传永久。臣因此举起御书而感叹:皇上的盛大德行真是到了极点。皇上处理诏命政务,直到太阳西斜仍勤于理政;宫廷稍有闲暇,也总是先从翰墨书法入手,显现出依仁游艺的学问。太阳明亮照耀,圣体高大肃穆清正;臣仰承余光,便常常沾染吉庆祥瑞,这显示了上天彰明、皇上化育人民的功德。白天得以亲承接见,感情深厚。皇恩向下隆盛施布,臣即使尽力报答也没有丝毫可称道之处,而皇上所赐恩泽却超过山岳。它如春风和深厚的甘露,惠及万物而不自知;又像一家人父子同为一体,没有隔膜。辉煌美善,都具备在这郁郁葱葱的三个大字之中了。多么盛美啊!但臣也因此自我警戒。古人说:“树立德行,没有比滋养它更好的。”先人既用它为堂名,如今又拜受皇上赐写的御笔,便奉为谋略训诫。因此,侍奉君主应当恭谨,居官应当廉洁谨慎;要勤勉处理政务,宽缓施行教化,体察 圣上的慈爱而惠及百姓,留下清廉的节操来安定子孙,用这些稍稍恢复人出生时固有的本性,怎敢不努力自我磨砺,培植根基,施以恩泽、浇灌膏润呢?这是臣家世代至高的荣耀,臣早晚更加滋长警惕之心。重建太常黄公表忠祠记 周开绪 明代太常卿黄公承受担任储君师保的重任,又承受太祖临终顾命的隆恩;他的节烈美名、忠贞美德,已经在国史中昭然明白、光耀天下,而他的世系源流以及惨遭颠沛流离的情况,又见于刘侍御所作的墓志碑铭。于是考察得知,明成祖在汉王谋逆之后,追想黄公当年的话,不久就已经悔悟,但只能够稍稍放宽对他的禁令;到了隆庆年间,才得到诏令恢复官秩,表彰忠节并加以崇祀。这大概是因为黄公的精神不能长久郁结而不得祭享,朝廷报答明祭也终于昭彰、是非也得以论定。因为黄公后裔守护在昆山的墓地,已经在墓所建立祠堂。分宜的专祠,则是督学邵公所建。当时有四明人周君,名应治,来此任县令,黄公第六世孙黄云请求恢复户籍,携带公文返回故里。周君替他查清并恢复了祖坟、墓地和产业,又拿修理县堂所节余的公银五十两,置办祭田三十五亩有余,以及土地三亩五分,命黄云主管守护并经营产业,以延续祭祀和扫墓。不料黄云竟没有后代,祠墓无人主持,历经一百几十年,屋宇倾塌,残墙断阶,只徒然留下俎豆祭祀的虚名,衰草寒烟之中,几乎连坟墓旧迹也要失去了,实在令人感慨。我刚到任便瞻拜黄公祠,彼此相对而感到凄然,于是想到黄公凛然的忠节、扶植纲常、作为人伦的仪表,哪里可以让祠宇荒芜污秽、使祭祀典礼废弛呢?这也是有关官员的职责,怎敢以职位卑微、俸禄微薄、物力艰难为借口推诿?因此勉力捐资置办材料,首先倡导修建,又加以劝谕并设法筹措,终于建成。虽然受旧有基地限制,规模不能扩大,但庙貌已经焕然一新,威仪显赫,希望上足以符合邵公创建祠堂的遗意。至于黄公所葬的祖坟山地、基地和田亩,大多已经散落在各乡。自从黄云回籍恢复产业,直到今天,年代久远、世代相隔,其中大半被邻近人家侵占,甚至有人毁掉旧碑,冒充自己的祖坟,并在其下继续安葬。我私下想到,先贤的祖墓确实应当加以保护,怎么能因为无人主持,就任凭别人侵占削夺?恐怕日久之后湮没无考,所以我谨依万历十四年周君刻记的各处地名,一一加以清理;但志书记载简略,考察核验时茫然无从。幸亏有年长而重义、留心旧迹的人,跟随我跋山涉水,逐一为我指点,才得以有所依据,免于混淆。还有志书没有记载、而由乡里百姓举报的地方,也一并查清。如今我已经请求告老回乡奉养双亲,不能完成此事,深切希望后来有心之人继续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两〕 越云回到原籍恢复旧业,直到今天。年代久远、世代相隔,墓地大半被邻近之人侵占,甚至有人毁掉旧碑,冒充自己的祖坟,又在碑下续行埋葬。我私下想到,先贤的祖墓确实应当加以防护,怎么能因为没有主守,就任凭他人侵占削毁呢?恐怕日子一久便会湮没而难以查考,所以我谨依照万历十四年周君所刻的记录,逐一清理各处地名;但记录简略,考查核验时茫然无从下手。幸亏有些老成而好义、留心旧迹的人,跟随我跋山涉水,历历为我指点,才得以有所依据,避免混淆。另有记录中没有载明、而由乡里百姓举报的,也一并查清。如今我告假请求归里奉养,未能把事情办完,深切希望后来有心之人继续完成它。重筑松沙港石堤记 高梦说 我治理信州第三年,弋阳县令陶燿写信请求我说:“弋阳县是古代余干的土地,前朝时户口众多,科举中第者前后相望,可是如今日益破败。询问地方老人,他们都说弋阳有一处松沙港,是风水家所说的胎元水。过去筑石堤挡住它,使水环绕县城。如今堤坝毁坏,水向西流走,于是地气泄散了。如果真想让弋阳恢复从前的景象,修堤工程不能拖延。”陶燿采纳了这个意见,准备兴工修筑。我立即答复他说:“修堤确实是好政事,但兴办大工程,胥吏和徒役就可能借机谋取奸利,希望你谨慎察看。”陶君本来就熟悉吏治,听了我的话更加亲自考核筹划,先带领属下捐出钱财,所有工程、人力、财用都估量规划,选择乡民中年长有德的人主持,绝不向旁人摊派;全凭击鼓召集办事,而士民捐出力量和钱财的人像鱼鳞和麇鹿一样纷纷到来,忘记了劳苦和费用。工程始于庚戌四月,至辛亥正月完成,石堤长二百余丈,高六尺,宽四丈,用石二万块、松木五百株,耗用一万多工,花费一千多缗钱。陶君又写信告诉我工程完成,并请求我作记。唉!这是君子的作为,可以记下来了。
盖令之治邑,犹主人之治家。治一家者,凡家之内,若门、若堂、若▯有頽壊弗治者,必以时修葺焉,否则家政替矣。治一邑者,凡一邑之署舍、城郭与夫道路、堤堰之属,有頽壊弗治者,又孰非令之所宜修葺?顾今之为令者,往往传舍其官,茍图便安,惟冀旦夕迁去斯已耳。或鋭意兴作用民财如泥沙,役民力如马牛,小不中程,鞭笞及之,工未成而怨已集矣。陶君之令弋也,久能信其民,而又敏于为政,凡学宫、城垣、衙署之陊剥者,既已相其所急而先图之矣。至是复筑堤,以为弋民百世计,畚杵云集,钱米波属,大功既成,烝徒欣欣,可不谓吏之勤且良者哉?至其盛称形家言,不过谓民可乐成,难与虑始,姑借是为鼓舞之端耳。若以为诚然,是为吏者不必修教养之方,为士若民者不必讲积学力田之业,而惟恃此汤汤之水、崭崭之石,可以规富庶而有余,岂非惑之大者乎?予故叙是役之终始,而更白陶君之指,以告后之宰是邦者。重建大义桥记 曹鼎望昔尼父称郑公孙侨为古之遗爱,而子舆氏断其济人溱洧,惠而不知为政。然则成杠成梁,固平政之大事,良司牧不容恝然置之者也。信州当闽越之冲,属邑铅山在郡之南偏,与闽地相错如绣。山髙而峻,水清而驶。其关曰分水,溪曰紫溪,悬泉飞瀑,奔腾湍泻,绕郡郭而北以入于江。以故波涛猛恶,每春涨秋霖,野船横渡,阳侯肆虐,行人之饱鱼腹者,往往见告。非有桥以通利渉,其厉民也特甚。稽之县志,县北百五十歩有大义桥,其旧有名之曰通津者,有名之曰思政者。若夫大义之名,则自贞元初礼部侍郎刘太真守郡时,桥适当倾,将谋更筑,而水势汹涌,立石维艰。有僧大义者,以戒律称,掷钵而成墩,工乃克竣。后遂名以大义,崇佛道也。自唐而宋而明,屡修屡壊。国朝顺治十四年,知县王应泰捐赀首倡,暨士民之输将,商旅之协助,防三十金而桥始复其旧。盖迄今二十四年矣。康熙甲寅年间,又燬于宼。余于戊午夏来守信州,羣盗如毛,七城孤寄,朝夕惟女墙蔀屋厪念,白鹤苍龙未易赋也。己未仲春,锦州潘君子璧捧檄为铅山令,与余筹防破贼,自夏徂秋,招其党从,僇其元凶,而六年之宼患一旦廓清,庶防得为政之本乎?顾以政尚养民,而养民之政莫急于通商。铅山固昔年万家之邑也,江浙之土物由此以入闽,海濵之天产由此以达越,推挽之用,负担之举,裹粮之侣,日夜行不休。所以集四方纳货贿者,大抵佐耕桑之半焉。今乃乡井邱墟,户口零落,以至此极,设非郡守邑令相其急而调剂之,何以起疮痍而振乏絶耶?是此桥之重建也,为通商,也为养民也,盖可缓乎哉?独余棘人栾栾,行将素衣归里,惭无善政以留此邦,则拯溺之恩,利济之懐,不能不于潘令有厚期矣。重修大有闸记 郭曰燧善为治者,必使野有恒丰之田,而后国有恒足之赋。故禹之任土作贡也,先之治水,其决九川,距四海,以除其害之大者,夐乎不可及矣。若濬畎浍距川,则去害而兼收其利。后之言水泉之畜泄者,师之。挽近世知急田赋,而不知水之为利害,非诚不知也。课吏者惟治赋之赢绌为殿最先。王坊庸之政,谓宜民间自为谋,有司簿书之所不责,谓之不急,是以莫肯尽心。惜哉,其不讲于足赋之道也。余近乡大有圩,外临章贡之交涨,内受陵阜之下流,汇泽为湖,周遭延袤为田若干亩。备潦,甞什之七;旱,什之三。潦则使水毋衍溢而争地,旱则使水得引注以溉田,惟闸之开闭是恃。此大有之号为沃野,无凶年。按仆碑载,自▯治十二年,郡守祝公创建,厥后屡圮屡修,乡先辈文字可考者,万厯十五年则万公恭,康熙五年则李公明睿也。康熈十三年又圮,时滇闽变起,而湖宼在门庭,大师绎络,供亿亟于上输,将困于下势,固不遑及此。幸乱少定,而兵燹之余,岁数不登,顾安所得匠石之费?年复一年,泽不陂障,客嵗圩民合词请之郡守诸公,保宥邑令王公养濓,则恨疾苦上闻之晚也。既得报,即各捐俸为倡,选干员董之,本圩相劝,计亩出赀,圩长领其事,又得行僧六頴、六素为之广募,时多好义乐施者,工讫有成。呜呼!世甞以愚民难与虑始,至若仰事俯畜之产,无嵗奚资?况乃王税之不供,身搒系妻孥为鬻,可谓急矣。然而十姓百族之子,非登髙而招,虽家到户説,如筑室于道,谋求其一心齐力也,难。昔人又谓在位者重举事而乐因循,故郑国之役,谓足疲秦,西门豹之治邺渠人亦烦苦。由是言之,则长吏以民事为已任,尤难得也。今观我郡邑之长,不以簿书之所不责,而鳃鳃然惟恐不及,宜下之懽忻鼓舞所为而成。
译县令治理县邑,就像主人治理家庭。治理一个家庭,凡是家中如门、如厅堂、如房屋有坍塌损坏而没有修治的,必定要按时修缮;否则家政就会衰败。治理一个县邑,凡是县中的官署房舍、城郭以及道路、堤坝之类,有坍塌损坏而不修治的,又有哪一样不是县令应当修缮的呢?只是如今做县令的人,往往把任官看作暂住旅舍,只求图个方便安逸,只希望早晚调任离去就算了。有的人锐意兴办工程,把百姓的钱财当作泥沙,把百姓的劳力当作牛马;稍微不合标准,就鞭打百姓,工程尚未完成,怨恨已经聚集。陶君任弋阳县令,长久以来能够取得百姓信任,又勤敏于政事;凡是学宫、城墙、衙署剥落损坏的地方,已经察看轻重缓急并优先谋划修治。到这时又修筑堤坝,为弋阳百姓作百世之计;畚箕、杵具云集,钱粮接连而来,大工程终于完成,众工匠都欢欣鼓舞,难道不能说是勤勉而贤良的官吏吗?至于他大力称道风水家的说法,不过是认为百姓乐于看到事情成功,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端,姑且借此作为鼓舞他们的由头罢了。如果认为那话确实如此,那么做官的就不必修明教化、讲求养民的方法,士人和百姓也不必讲习学问、努力耕田,只依靠这浩荡的水、峻峭的石头,就可以谋求富足有余,岂不是最大的迷惑吗?所以我叙述这项工程的始末,并进一步说明陶君的本意,用来告诫后来治理这个地方的人。重建大义桥记 曹鼎望 从前孔夫子称赞郑国公孙侨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而子舆氏却批评他只修桥使人渡过溱水、洧水,有恩惠却不懂得治理政事。这样看来,修成桥梁,本来就是治理政事的大事,贤良的地方长官不应漠然置之。信州处在闽越往来的要冲,所属铅山县在郡城南部偏僻处,与闽地交错相接,如同织锦。这里山高而险峻,水清而湍急。关隘叫分水,溪流叫紫溪,悬泉飞瀑奔腾倾泻,环绕郡城向北流入江中。因此水势凶猛,每当春季涨水、秋季久雨,乡间船只横渡,水神阳侯肆虐,行人被淹死、葬身鱼腹的事情,往往可以听说。若没有桥梁使人方便渡过,水患对百姓的危害尤其严重。考察县志,县城北面一百五十步处有大义桥;它过去曾名为通津,也曾名为思政。至于“大义”这个名称,则始于贞元初年礼部侍郎刘太真任信州太守时。当时桥恰好将要倾塌,正谋划重建,但水势汹涌,立石筑桥墩十分困难。有一位名叫大义的僧人,以戒律严明著称,他把钵投入水中,桥墩竟因此筑成,工程才得以完成。后来便以“大义”为桥名,这是尊崇佛道的缘故。从唐代到宋代、明代,屡次修缮,又屡次毁坏。本朝顺治十四年,知县王应泰捐资首先倡导,加上士民捐输、商旅协助,花费三十金,桥才恢复旧貌。到现在已经二十四年了。康熙甲寅年间,桥又毁于寇乱。我在戊午年夏天来到信州任职时,群盗如同野草般遍地,七座城孤立无援,早晚只能挂念女墙和简陋房屋,连白鹤、苍龙也难以作诗吟咏。己未年仲春,锦州潘子璧捧着公文来任铅山县令,我和他筹划防御、破除贼寇;从夏天到秋天,招降其党羽,诛戮其首恶,六年之久的寇患一旦廓清,或许就可以说掌握了施政的根本吧?只是施政重在养民,而养民的政务没有比疏通商贸更急迫的。铅山本来是昔日有万户人家的县邑,江浙的土产由此进入闽地,海滨的物产由此运到越地;推拉货物、肩挑负担、携粮赶路的人,日夜往来不停。这些汇聚四方货物财货的活动,大体有一半是为了辅助耕作和蚕桑。如今却乡村化为废墟,户口凋零,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如果不是郡守、县令察看它的急务并加以调剂,凭什么使百姓从创伤中振作、救济困乏断绝呢?所以这次重建此桥,既是为了便利商贸,也是为了养活百姓,难道可以缓办吗?只是我这个受刑之人孤苦疲惫,将要穿着素衣回乡,惭愧没有善政留给本地,那么拯救溺困的恩惠、便利救济的心愿,也不能不对潘县令寄予厚望了。重修大有闸记 郭曰燧 善于治理的人,必定要使田野中有年年丰收的田地,然后国家才有年年充足的赋税。所以大禹承担划分土地、制作贡赋的任务时,首先治理水患,疏导九川,抵达四海,以除去最大的水害,那种功业远非后人能够企及。至于疏浚田间沟渠,使之通入大川,则既能除害,又能兼收水利。后来谈论蓄水、泄水的人,都以此为师法。近世以来,只知道重视田赋,却不知道水利的利害,并不是确实不知道,而是考核官吏时只把赋税收入的盈亏作为优劣标准。王坊庸治理政事时,认为应当由民间自行谋划,官府簿书不要求的事情,就说不重要,因此没有人肯尽心办理。可惜啊,他们不讲求充足赋税的根本方法。我家乡附近有大有圩,外面临近章江、贡江交汇涨水之处,里面承接陵阜以下的流水,汇聚成湖,周围延伸成若干亩田地。遇到水涝时,十分之七依靠它;遇到干旱时,十分之三依靠它。水涝时,闸门使水不泛滥争占田地;干旱时,闸门使水能够引来灌溉田地,全靠闸门开闭来保障。因此大有圩号称沃野,没有荒年。查考残碑记载,自弘治十二年郡守祝公创建以来,后来屡次坍圮、屡次修复;乡中前辈文字可以考见的,万历十五年是万恭,康熙五年是李明睿。康熙十三年大闸又坍圮了。当时滇、闽变乱兴起,湖寇就在门庭附近,军务接连不断,上面急于供应军需、征收输送,下面也将陷于困顿,实在无暇顾及此事。幸而战乱稍稍平定,但兵火之后,接连数年收成不好,又到哪里去筹措工匠、石料的费用呢?年复一年,湖泽没有堤岸闸坝阻挡,去年圩民联名向郡守诸公请求,保宥县令王养濂,只恨民间疾苦太晚才被上达。得到答复后,各位立即捐出俸禄首先倡导,选派能干人员主持;本圩相互劝募,按田亩出资,圩长负责此事,又有行脚僧六颕、六素替他们广泛募捐;当时有许多好义乐施的人,工程最终完成。唉!世人常说愚民难以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端,但对于奉养父母、抚养妻儿的产业来说,一年没有收成靠什么生活?何况王税也不能缴纳,自己被捆绑,妻儿被卖,这可以说是极其紧迫了。然而十姓百族的百姓,如果不是有人登高招呼,即使挨家挨户劝说,也像在道路上筑房一样,要谋求他们同心协力,实在困难。古人又说,在位者把兴办事情看得沉重,却喜欢因循守旧,所以郑国的劳役被说成足以使秦国疲惫,西门豹治理邺地水渠时,百姓也感到烦苦。由此说来,长吏把民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尤其难得。如今看我郡县的长官,并不因为簿书没有要求就置之不理,而是小心翼翼地唯恐做得不够,理应受到百姓的欢欣鼓舞,并促成此事。
由是此一方者,田赋之源以裕所。谓有恒丰之田,斯有恒足之赋,无复有逋负以累长上者矣。孰谓簿书之所不责者,无益于殿最哉?募僧来属余作文以记之。夫余之言语气力,不足动人,曷克追踪万、李两公?而不能已于言者,君子之举事也,必计久逺。始事者莫不欲其长存,而其后或至于怠废。自昔贤智为民捍患兴利者,遗迹往往而在。使后人皆如前人之心,则民之受其赐者,诚未有艾。虽谓之万世之利可也,是不可无记以告来者。兴国县学初建明伦堂记 杨 颙学以明伦为本,所以纳民于善而逺于邪,非仅讲章句、课文字已也。汉唯京师有太学,宋庆厯间庙祀孔子如唐,乃诏郡县各立学,而士不满二百者不与焉,是以有无学之县。兴国固小邑,宋始建学于南门外,其后迁徙不一。绍兴中再迁而建于北隅,即今址也。明嘉靖壬子迁于治平观,十年而复。天启癸亥迁于大乗寺,十有七年而复。然唯先师庙落成,顺治戊子罹于兵燹,康熙甲寅罹于宼,庙貎仅有存者。辛酉、壬戍前令黄君惟桂乃建先师庙、两庑、防门暨启圣祠,规模畧备,独明伦堂尚缺。有待呉江张君尚瑗以翰林出宰斯邑,始至谒先师庙,见诸生无讲肄之地,慨然倡鼎新之议。适岁荒未果,迨朞月政洽民和,乃于庙右隙地、荆榛瓦砾之塲建明伦堂,计工论费,邑诸绅士皆蒸蒸乐输。君捐俸强半,设册以稽数,选匠以任工,工值视民间稍厚,以鼓舞其用力。召诸生之有行谊与吏之能者董其役,朝夕亲往督之。堂东西各两楹,堂之后为尊经阁,前为仪门,各五楹。始于康熙乙酉九月,成于丙戍三月。帅县之耆老子弟共登斯堂,每朔望亲讲。圣谕诵训,饬士子文,敦励品行,又以二程及诸子遗书,《性理大全》上溯汉、唐、宋儒经学注疏,村塾俗师茫然未晓者,大声而提命之,定为规制,月必有课阅,文定其甲乙。君甲申履任,值科试,童子就县试者不满三百人,今丙戍,余奉命督学,檄至兴国,是秋之试于县者四百人矣。夫学以明伦为本,君之设教也,讲章句,课文字,民之应。也如响是将由文学以进求夫致知力行之实乎?呜呼!教亦多术矣。君之才为不可及也。兴国之为县七百余年,其学屡迁,其有眀伦堂也,实自今始。夫兴虽小邑,昔程太中过化之地,二程趋庭定省于兹,得周元公不传之秘,为道学渊源所自始。张君之为令也,以化民为先,以造士为急,急其所先务,而以道学昌明为己任,以追太中之遗迹,则兹堂也,其用意讵可量哉!往者张君在翰苑,学问文章为一时领袖,其出而为令也,余与同官多惜之。今观其所为若此,是且以昔之所不及为者,将始于一邑而推之天下而大行焉。乃知向之惜之者,所见之小,而不足以知张君也。遂援笔而为之记。烈妇田氏记 申毓来烈妇田氏者,闾巷中贫女,里民萧荣先之妻也。守贫力穑,俯仰不给,无怨詈声。生子一,女一,甫离襁褓。无何,荣先中道而殁。田氏环顾二稚,牵衣而泣,不忍遽死者,欲抚此孤,防以延萧氏之一线耳。奈岁不登,势难存活,就食于夫之同母弟。而叔欲强夺嫂志,毅然不从。又以姑命临之,廹使去,而甘心焉。氏仰天泣曰:「我若改节,是负夫也;若守志,是违姑也。且更难自给,死于饿与死于义,孰轻孰重?曷若先死以报吾夫于泉下乎?」康熙戊子三月二十一日夜将半,乃拜辞夫灵,▯擕弱子稚女赴河濵,以偕殉焉。郡侯陈公奕禧将为立碑建亭,防公殁不果。嗟乎!氏死之日,方二十五龄耳。以里巷贫女,素未知经史,而舍生取义若此,虽防眉丈夫犹或难之。有云:「从亡之妇,例不赐旌,以其轻于戕生也。」然推氏当日守节之志甚坚,向使其姑与叔稍识大义,不驱而夺之,俾全其誓死靡他之志,得抚藐孤以终天年,则孀妇之节完,而萧氏之宗祧不斩矣。此其情可悯,而其志又可共白也。余忝莅兹土,方欲振励风化,而忍令其湮没不彰乎?因撮其烈迹,付之贞珉,建亭于墓,用以垂后焉。呜呼!若田氏者,亦庶防不死矣。重修秀峯寺大殿并置 白 潢
译因此,这一方成为田赋来源的地方,便使赋税充裕了。所谓有年年丰收的田地,才有年年充足的赋税,再也不会有拖欠赋税来连累上级长官的人了。谁说簿书不要求的事情,对官吏考核的优劣没有益处呢?募请僧人来嘱托我作文章记述此事。我的言语和气力不足以感动人,哪里能够追踪万公、李公两位呢?但我不能不说,因为君子兴办事情,必定考虑长远。开始办事的人无不希望事业长久存在,但后来有时会怠慢废弃。自古以来,贤能聪智的人为百姓抵御祸患、兴办利益,遗留下来的事迹往往还在。假使后人都能像前人一样用心,那么百姓受到他们恩赐的时间,确实没有尽头。即使说这是万世之利也可以,因此不能没有文字记载来告诫后来者。兴国县学初建明伦堂记 杨颙 学校以明白人伦为根本,用来使百姓归于善道、远离邪恶,并不只是讲解章句、考核文章而已。汉代只有京师设有太学,宋代庆历年间祭祀孔子的礼制如同唐代,于是下诏各郡县都建立学校;但士人不足二百人的地方不在其列,因此有些县没有学校。兴国本是小县,宋代开始在南门外建学,后来迁徙不止一处。绍兴年间再次迁建于城北隅,就是今天的地址。明嘉靖壬子年迁到治平观,十年后恢复原处。天启癸亥年迁到大乘寺,十七年后又恢复。然而当时只有先师庙落成,顺治戊子年遭受兵火,康熙甲寅年又遭受寇乱,庙宇形貌仅勉强保存。辛酉、壬戌年间,前任县令黄惟桂才建造先师庙、两庑、▯门和启圣祠,规模大致齐备,唯独明伦堂还没有建成。有待吴江人张尚瑗以翰林身份出任此县县令,他刚到任便拜谒先师庙,看见诸生没有讲习的场所,慨然倡议彻底更新。恰逢年成荒歉,未能实现;等到一年之后政事和洽、百姓安宁,才在庙右的空地、荆棘瓦砾堆积的场所建造明伦堂。计算工程、核定费用,县中绅士都欣然踊跃捐输。张君捐出自己的俸禄将近一半,设立册簿核查数目,选择工匠负责工程;工价比民间稍高,以此鼓励他们出力。又召集有品行义行的诸生和有办事能力的官吏主持工程,早晚亲自前往督察。明伦堂东西两边各有两楹,堂后是尊经阁,堂前是仪门,各有五楹。工程始于康熙乙酉年九月,完成于丙戌年三月。张君率领县中的老人和子弟一同登上这座厅堂,每逢初一、十五亲自讲授。他诵读圣谕训诫,劝诫士子作文,敦促勉励他们的品行;又把二程以及诸子遗书、《性理大全》,上溯汉、唐、宋儒家的经学注疏,对于村塾中那些庸俗教师茫然不懂的内容,大声提点告诫他们,制定为规章制度;每月一定考核阅览,文章分定甲乙等级。张君在甲申年到任,正值科举考试,当时到县里参加童子试的考生不到三百人;如今丙戌年,我奉命督学,公文传到兴国,这年秋天在县里参加考试的已有四百人了。学校以明白人伦为根本,张君设置教育,讲解章句、考核文章,是学校的应有之务;百姓的响应,这也像回声一样,是将要通过文学来进而寻求致知力行的实际功夫吗?唉,教育也有很多方法。您的才华实在无人能及。兴国县建县已有七百多年,县学多次迁移,而修建明伦堂,确实是从现在才开始。兴国虽是小县,过去却是程太中施行教化的地方,二程曾在这里接受父亲的庭训、早晚问安,并得到周元公不传之秘,这正是道学渊源的发端。张君任县令,以教化百姓为首要,以培育士人为急务,先办好这些要务,并把彰明道学作为自己的责任,以追继程太中的遗迹;那么这座明伦堂的用意,哪里能够估量呢?过去张君在翰苑任职时,学问文章冠绝一时;他出来做县令,我和同僚们多为他惋惜。如今看他所做的竟是这样,才知道他从前未能做到的事,将要从一个县开始,推行到天下而大为施行了。由此才明白,过去为他惋惜,是见识太小,不足以了解张君。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记。烈妇田氏记 申毓来 烈妇田氏,是闾巷中的贫苦女子,里民萧荣先的妻子。她安守贫困,努力耕作,生活仰俯都难以自给,却从未发出怨恨咒骂的声音。她生有一子一女,才刚脱离襁褓不久。没过多久,萧荣先在途中去世。田氏环顾两个幼儿,牵着衣襟哭泣,不忍立即去死,是想抚养这两个孤儿,以求延续萧氏的一线血脉。可是年成歉收,情势难以活命,只好到丈夫同母弟弟家求食。叔弟却想强迫她改嫁,她坚决不从;又拿婆母的命令来压迫她,逼她离去,她也甘愿如此。田氏仰天哭道:‘我若改节,就是辜负丈夫;我若守志,就是违背婆母。况且将来也更难以养活自己,饿死与为义而死,哪一个轻,哪一个重?何不先死,以便到黄泉之下报答我的丈夫呢?’康熙戊子年三月二十一日将近半夜,她于是拜辞丈夫的灵位,携带幼子幼女来到河边,与他们一同殉死。郡侯陈奕禧公将为她立碑建亭,但陈公去世,事情没有办成。唉,田氏死时,才二十五岁。她只是闾巷中的贫女,平素并不了解经史,却能这样舍生取义,即使须眉男子也有难以做到的。有人说:‘跟随亡夫而死的妇女,按例不赐旌表,因为这种行为近于轻率地伤害生命。’ 然而推想田氏当日守节的意志十分坚定,假使她的婆母和叔弟稍微懂得大义,不驱逐她,也不强夺她的志向,使她得以完成至死不改的誓言,能够抚养幼孤以终其天年,那么孀妇的节操就完整了,萧氏的宗庙祭祀也不会断绝。她的遭遇值得怜悯,而她的志节也应当予以昭雪。我有愧于出任此地长官,正想振兴风俗教化,难道能忍心让她的事迹湮没而不彰显吗?因此撮取她的壮烈事迹,交付坚贞之石,并在墓旁建亭,用来流传后世。唉,像田氏这样的人,也差不多可以说没有白死了。重修秀峰寺大殿并置 白潢
御书楼香火田记山岳之秀,灵钟自天地,而封表之权,必有待于亶聪。作则之元后,在《易》山上于火,其象为贲。夫以敦艮植其体,离明发其光,故《象传》曰:「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人文以化成天下。」圣人用贲之道,焕乎大哉!我皇上圣神天纵,加以重道崇儒。嵗丁卯,颁赐朱子“学达性天”扁额,悬诸白鹿洞书院。庐山真面目,固已蔚然改观矣。癸未春,六飞南廵所过名山大川、琳宫梵刹,靡不沾洒翰墨,慰其望幸之诚。匡庐僻处江右,五百僧房未得嫓于髙旻、灵隠,乃王心在宥,虽逺弗遗。特命抚【臣】躬赍御书《心经》一卷,于开先古刹供奉。此御书楼所由建也。丁亥二月,阅视河工,寺僧超渊迎銮淮上,从至云间,复蒙勅赐御书秀峯寺额。夫匡庐叠嶂九层,崇冈万仭,竒峰甲乎东南。唐开元中,纵加使者封号,而祀典不经。岳神有灵,未必甘与祝融为役。蜿蜒磅礴之气,积之又久,得荷圣天子表厥幽▯,龙章载锡。从兹五老双劔,香炉石镜,诸峰争竒竞秀,耀日月而迓休祥,出云雨而化灾眚。匪直为开先一寺之光荣已也【潢】滥膺简命,抚绥是邦。戊戍之秋,仰承圣主惠商徳意,开濬武曲港为泊舟之所,往视工役,取道庐山,入寺瞻拜,御书流观殿宇。由丁亥迄今,未加修葺,寳额髙悬,大惧风雨剥蚀,失臣子敬共之谊。爰偕司道捐俸鸠工,储材运甓,腐者新之,漫漶者丹之垩之。经始于孟冬上旬,越己亥季春告竣,恭遇万夀诞辰,即于寺中启建祝厘醮坛。斋宿之夜,伏念宸翰所贮,荣光烛霄,自当天龙拥防,亿万年钦承无斁。而山寺荒寒,必有田以赡香火,庶乎缁侣云集,六时汛埽,宣赞可为福国佑民之一助。以语学使王公永斋所见亦同,因各捐俸买田如干亩,俾住持僧世守之。言虽无文,谨志其事,且勒诸石,使四方贤士大夫游屐所经,瞻赐额而仰御书之楼,金碧辉煌,羙轮羙奂,知我朝人文化成之盛,不特儒林再辟,兼令佛地重光,夫岂偶然之数哉?粤考开先寺址,本南唐中主景读书之台,以彼业就偏安,乃自诩其得土之有祥,比于圣人之清明在躬,亦云妄矣。其迹旋兴旋废,迨善暹行瑛主席以来,髙僧辈出,佛法虽▯,国恩未沐云汉天章,自今伊始,盖上稔知超渊为天童法嗣,定慧具足,故所以宠渥之者若此。诚哉,千载一时,极盛之遭逢也。而岂东林神运之殿,黄龙华藏之函,所得合美擅胜者欤?白公堤记 朱 轼树徳于民,而借言以传,非徳之至者也。徳之至者,不传以言,而言以传,此吾以白公堤乐得而有言也。堤曰白公者,何?中丞白公捐资筑堤,民徳之,遂以名焉。中丞为国抚民,为民兴利,宜也。民之徳之以食福,于是堤者众,而向之困于无堤者,甚且久也。堤属临之清江十六七八九四都,而南昌之丰城,瑞州之髙安接壤焉。袁贑两河之水交防于是,沿河百余里,土田污下,以堤为命。岁辛巳,堤决,水大至,漂没田庐无算。厥后旋筑旋圮,迄无宁岁。居民莫敢托足膏腴,数万顷草惟宅之,而按亩徴赋,格于常制,无能寛假,上下交困,十有八年于兹矣。我白公甫下车,谘访利弊,以次兴除,尤惓惓农田水利。凡溪港支▯潴蓄,堤防宜濬宜疏,宜闸宜筑,饬所在有司查察。于是吾三邑人士以斯堤请,公单车亲临阅视,慨然叹曰:「民病若此,不识莅此土者何以为心!」乃量度料物工徒,捐俸数千金,檄临江太守汪君、南安司马毛君董其事。两君体公意,栉风沐雨,经画尽瘁。始事于康熙戊戍孟冬,迄己亥季夏,凡五阅月而工竣。于是向之弥望汪洋者,原隰井然矣;向之哀鸿嗷嗷者,其究安宅矣;向之芜秽不治者,黍与与而稷翼翼矣。三邑之人徳公无已,田而食曰:「此我公赐之食也。」蚕而衣曰:「此我公赐之衣也。」屋而居曰:「此我公赐之居也。」闾井洽比,父老子弟,岁时斗酒相劳,则曰:「吾侪之保聚而安全者,公之惠也。」而实无非此堤之功,则又指其堤曰:「此非前此之堤,而我公之堤也。」此白公堤所由名乎?犹未己也,且将勒碑以纪之,驰书走二千里,乞余为言。余以桑梓受庇,所以徳公,岂有异情?矧兹不朽盛事,微乡人请,能已于言乎?且夫工筑之役,固非易事,守土者每畏而委之,曰:「非吾咎也。」否则曰:「非予一人任。」不然则曰:「为之无资,奈何?」嗟乎,国计民生之不可问尽,此三言中矣。今公切饥溺由己之思,捐清俸以卫民,务为久计,无遗后患,尽反乎三者之见,人之度量相越岂不逺哉?抑余闻是堤屡修屡溃,每风狂雨骤,若有怪物昻起,顷刻木石俱沈。
译御书楼香火田记 山岳的秀美,是天地自然聚集的灵气;而为山岳封表、确定尊号的权力,必定要等待天聪圣明的君主。作为天下法则的元后,在《易经》中是‘山上有火’,其卦象为贲。因为艮卦厚重安止构成它的形体,离卦光明发出它的光辉,所以《象传》说:‘文明而止,这就是人文。观察人文,便能教化成就天下。’圣人运用贲卦之道,光明显赫,真是盛大啊!我 皇上圣明神武,天资纵横,又重视道统、崇尚儒学。丁卯年,颁赐朱子‘学达性天’匾额,悬挂在白鹿洞书院。这样一来,庐山的真实面貌自然已经焕然一新了。癸未年春天,皇帝南巡,车驾所经过的名山大川、道观佛寺,无不受到御笔墨迹的恩泽,以慰藉它们恭候圣驾的诚心。匡庐地处江右偏远之地,五百座僧房未能与高旻寺、灵隐寺相匹比,但皇上的仁心宽厚,虽地处遥远也没有遗忘它。特意命令巡抚臣亲自携带 御书《心经》一卷,到开先古刹供奉。这就是御书楼得以修建的缘由。丁亥年二月,皇帝巡视河工,寺僧超渊在淮河边迎接銮驾,随从到云间,又蒙 敕赐御书‘秀峰寺’匾额。匡庐山山岭重叠,有九层之高,冈峦高达万仞,奇峰在东南一带首屈一指。唐开元年间,纵然加封使者的尊号,但并未载入正式祭祀典章。岳神有灵,未必甘愿与祝融神相比而居其下。蜿蜒磅礴的气势积蓄已久,终于得到 圣天子表彰那幽深隐秘的山灵,赐下皇帝的文书。从此五老峰、双剑峰、香炉峰、石镜峰等群峰争奇竞秀,光耀日月,迎来祥瑞;又兴云降雨,化解灾害。这不只是开先寺一寺的荣耀。白潢我蒙受朝廷简拔任命,负责安抚治理此地。戊戌年秋天,我仰承 圣主体恤民生的德意,开浚武曲港作为停泊船只的地方,前往视察工程,取道庐山,进入寺中瞻拜,并在殿宇间浏览御书。从丁亥年至今,寺院一直没有修葺,珍贵的匾额高高悬挂,我非常担心会被风雨剥蚀,失去臣子恭敬共同维护的情义。因此我和司道官员一起捐出俸禄,召集工匠,储备木材、运送砖石;腐朽的加以更新,模糊漫漶的重新涂丹上彩。工程始于孟冬上旬,到己亥年季春完工,恭逢 万寿诞辰,便在寺中开设祝祷福禄的醮坛。斋戒住宿的夜晚,我伏地想到,御笔所藏之处荣光照耀云霄,自然有天龙拥护,愿皇上亿万年敬承不倦。然而山寺荒凉寒苦,必须有田地来供养香火,这样才希望僧侣云集,按六时洒扫,宣扬赞颂佛法,成为福国佑民的一点助力。我把这些想法告诉学使王永斋公,他的看法也相同,于是各自捐出俸禄购买若干亩田地,让住持僧人世代守护。言辞虽无文采,仍谨慎记下此事,并且刻在石上,使四方贤士大夫游览经过时,瞻仰御赐匾额和御书楼,只见金碧辉煌、宏伟美好,知道我朝以人文教化成就天下的盛况;这不只使儒林重新兴盛,也兼使佛地重新焕发光彩,难道会是偶然的命数吗?考察开先寺的旧址,本是南唐中主李璟读书的台子;他因为事业限于偏安一隅,便自夸得到这片土地是祥瑞之兆,把它比作圣人清明之德存于自身,也实在是妄言。他的遗迹时兴时废,直到善暹、行瑛主持寺院以来,高僧接连出现,佛法虽然弘扬,却还没有沐浴到皇恩和天上的御笔文章;这件事从现在才开始,大概 皇上确实深知超渊是天童寺法嗣,定力和智慧都已具足,所以对他的恩宠优厚竟至如此。诚然,这是千载难逢、极为盛大的际遇。难道东林神运殿、黄龙华藏函等处,能够与这里争美比胜吗?白公堤记 朱轼 为百姓树立德行,还要借助文字流传,这并不是德行的最高境界;德行达到最高境界的人,不靠文字传扬,而文字反而因他的德行而流传。这就是我乐意为白公堤写文章的原因。堤为什么叫白公堤?因为中丞白公捐资修筑堤防,百姓感念他的德行,于是用他的姓命名。中丞为国家安抚百姓,为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这是理所当然的。百姓感念他给自己带来的福食,于是修筑堤防的地方很多,而从前长期受无堤之困的地方尤其严重。堤防属于临江的清江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四都,南昌府丰城县、瑞州府高安县又与它接壤。袁江、赣江两条河的水在这里交汇,沿河一百多里,土地低洼,田地全靠堤防维系。辛巳年,堤防决口,大水涌来,漂没田地房屋不计其数。此后屡筑屡塌,没有一年安宁。居民不敢在肥沃土地上安家,数万顷荒草只供居住,而官府仍按田亩征税,受常规制度限制,无法宽免,官民上下都困苦不堪,这样已有十八年。我白公刚到任,便访查利弊,依次兴办和革除事务,尤其对农田水利十分关切。凡是溪港支流的蓄水之处,堤防应当疏浚、疏通、设置水闸或修筑的,都命有关官员查察。于是我们三县的人士请求修建这道堤,白公乘单车亲自前来查看,慨然叹道:‘百姓困苦到这种地步,不知道过去治理此地的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有!’于是测量估算材料和工匠民夫,捐出俸禄数千金,并发文檄令临江太守汪君、南安司马毛君主管此事。两位官员体察白公的心意,栉风沐雨,筹划经营,竭尽劳瘁。工程始于康熙戊戌年孟冬,到己亥年季夏,共历时五个月完工。于是从前一眼望去汪洋一片的地方,原野高低井然;从前哀鸿遍野、哭声四起的百姓,终于安居;从前荒芜污秽、无人治理的田地,黍子长得茂盛,稷苗也整齐旺盛。三县百姓对白公的感恩没有止境,种田取食时说:‘这是我们白公赐给的食物。’ 养蚕制衣时说:‘这是我们白公赐给的衣服。’建屋居住时说:‘这是我们白公赐给的住所。’乡里和居民和睦亲近,父老子弟每逢岁时以一壶酒互相慰问,便说:‘我们能够聚居而平安,是白公的恩惠。’其实这一切无不是这道堤的功劳,于是又指着堤说:‘这不是从前的堤,而是我们白公修的堤。’这就是白公堤得名的由来吗?事情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将刻碑记载此事,派人送信奔走两千里,请我写文章。我因乡梓受到庇护而感念白公,难道会有别的心情吗?何况这是不朽的盛事,即使没有乡人请求,我难道能不为它写几句话吗?况且修筑工程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守土官员常常害怕承担责任而推诿,说:‘这不是我的过错。’否则就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负责的。’再不然就说:‘没有经费,怎么办?’唉,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之所以无人过问,全在这三句话里了。如今白公把百姓的饥饿溺亡当作自己的忧患,捐出清廉俸禄来保护百姓,务求作长远打算,不留下后患,完全反其道而行。人的器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不过我听说,这道堤屡修屡溃,每当狂风暴雨之时,好像有怪物昂然升起,顷刻之间木石全都沉没。
公自为文祭祷而后兴工,工成岁余,风雨不为堤患,是又至诚之所感孚,非偶然也。余吏于浙,悯浙民之久罹海患,筑塘为捍,经画累年,卒未有效以是益叹公之才徳为不可及,遂忘其固陋而不禁有味乎其言之也。自今以往,常有公之堤,则亦常有公之徳。常有公之徳,则亦常有余之言。余言何足传?其亦借公之徳以传也。公讳潢,号近薇,奉天籍。嵗丁酉,以中丞节廵抚江右。汪君名清,字澄庵,奉天人。毛君名士仪,字抑斋,浙江遂安人。备书之者,重公之知人善任,而两君能不负所使也。是为记。雨公亭记 王思训今上御极五十八年,久道化成,湛恩洋溢,薄海内外,万彚昭苏。豫章在大江之右。帝心眷顾有加。歳丁酉,命大中丞近薇白公来抚兹土,剔除弊政,百废具举,清风亮节,大小畏懐。其所以泽润斯民者,至矣。明年夏旱,公祷雨有应,时以为适然耳。迨今夏旱甚,苗防槁,民忧方剧,公恻然念曰:「穑未报而旱,吾民胡获以养也?岁之不登,吾民胡赋以税也?」爰致斋建坛,躬诣以祷,焚祝册而云,油油而雷殷殷。节甫廻而雨大沛,弥昼夜乃止,千数百里外悉快霑足。三农以上,至诸僚属,式歌且舞,咸以大有为公庆。公谦让不受。居无何复旱,公再祷,即日雨再大沛,官民慰庆如前。观察使鹤亭祁公作《喜雨诗》以志之。余惧其有美弗传,无以劝后,于是就东湖之上,宋髙士苏云卿种蔬处,今心壁上人栖息之憩云庵前,作亭刻诗以纪其盛。亭成,无以名之。维《大田》之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民望雨欲先及公田,民情殷矣。今民以雨望公,公一诚格天,天即以雨雨民,则是雨也。天盖为公而雨也,不然何以其应如响至是哉?先是公于进贤门左建书院,教育生儒,又修讲武堂于百花洲上,皆与亭南北相望也。他日公课士治兵之暇,偶登斯亭,城郭闾闬,郁葱眇忽,映带于风帆云树间,逺瞩西山,峻窈飞碧,送青近与湖光上下。槛外烟霞澄鲜,争欲袭人襟袖,顾而乐之。思与民同,则其所以泽润斯民者,更未有极。而是邦之父老子弟,歳时来游,感公之徳不可谖,谓郇侯之膏,桑田之驾,未易侔此也。岂区区分颖合穗,流为一时之惠政乎哉?
译白公亲自撰文祭祷,然后才开工;工程完成一年多,风雨没有再成为堤防的祸患,这又是至诚感通的结果,并非偶然。我在浙江任官,怜悯浙江百姓长期遭受海患,修筑海塘抵御海潮,筹划多年,最终仍未见成效,因此更加感叹白公的才德无人能及,便忘记自己的浅陋,不禁对他的话深有感慨。从今以后,常有白公的堤,也就常有白公的德;常有白公的德,也就常有我的文章。我的文章有什么值得流传的呢?也不过是借白公的德行而流传罢了。白公名潢,号近薇,籍贯属奉天。丁酉年,以中丞身份巡抚江右。汪君名清,字澄庵,奉天人;毛君名士仪,字抑斋,浙江遂安人。把这些都详细写出,是因为看重白公知人善任,也说明两位官员没有辜负他的使命。这就是记。雨公亭记 王思训 当今皇帝即位五十八年,长久施行正道,教化成就,深厚恩泽洋溢四方,海内海外万物都显出生机。豫章位于大江以西。皇帝的心意格外眷顾这里。丁酉年,命令大中丞近薇白公前来巡抚此地,革除弊政,各项废弛事务都重新兴办;他的清正作风和高亮节操,使上下官民都敬畏而怀服。他给百姓带来的恩泽,已经达到极致。第二年夏天旱灾,白公祈雨得到应验,当时人们只认为是偶然。到了今年夏旱更加严重,禾苗将要枯槁,百姓的忧虑正十分急迫,白公悲悯地想:‘庄稼还没有收获就遭旱灾,我的百姓靠什么养活自己?年成不好,我的百姓靠什么缴纳赋税?’于是斋戒设坛,亲自前往祈祷,焚烧祝文;不久云气浓厚,雷声隆隆。白公的仪仗刚返回,雨水便大为充沛,下了整日整夜才停止,方圆千余里都畅快地得到充分滋润。三农百姓以及各位属官,都歌唱起舞,认为五谷大丰收是替白公庆贺。白公谦逊推让,不肯接受。过了不久又发生旱灾,白公再次祈祷,当天雨水又大为充沛,官民像先前一样欣慰庆贺。观察使鹤亭祁公作《喜雨诗》记载此事。我担心他的美德没有流传,无法劝勉后人,于是在东湖之上、宋代高士苏云卿种菜的地方,也就是如今心壁上人居住休息的憩云庵前,修建亭子,刻下诗文来记录这件盛事。亭子建成后,不知该怎样命名。《大田》诗说:‘雨水降到我们的公田,也降到我们的私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百姓盼望雨水先降到公田,民情是多么深厚啊。如今百姓因为降雨而称颂白公,白公一片至诚感动上天,上天便以雨水降给百姓,那么这场雨就是上天为白公而降的;不然为什么应验得像回声一样迅速呢?此前白公在进贤门左边修建书院,教育生员;又在百花洲上修缮讲武堂,这些地方都与亭子隔南北相望。将来白公在考核士子、治理军务的闲暇,偶然登上这座亭子,可以看见城郭闾巷,郁郁葱葱、若隐若现,映衬在风帆云树之间;远望西山,山势高峻幽深,满目飞动的青碧,送来的青色近处与湖光相上下。栏杆外烟霞澄澈鲜明,仿佛争着要侵入人的衣襟袖口;回头看去,令人快乐。想到要与百姓同乐,那么他滋润百姓的恩泽,就更加没有尽头。这个地方的父老子弟每年按时来游览,感念白公的德行而不敢忘,说郇侯施舍的恩膏、桑田的驾临,也难以与此相比。这难道只是小小的禾穗分颖、谷粒合穗,流为一时的惠政吗?
书云:「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圣天子霖雨天下,微公谁属?西江不先有明徴乎?时余岁校毕,旋省亲觏,而诚恱之。名其亭曰「雨公」,即民之情见。天之心,纪其实,且以志颂也。后之君子,其亦将有所感而兴起焉。兴国县修城记 张尚瑗潋濊二水流至兴国北隅而合,始建县者因其漘以为垣。东垣自北而南,其下行者不得骈肩。西垣则小春涧之水,若抱若折,绕南闉出双桥以合于潋江。故兴之为县,三面瞰水也。城北冈峦坡陀,南趋而势痹。南北垣相去才里许,髙下已数仞。小春之壕狭不容舠,夏秋甞涸为陆。春潦至则湓涌突荡,溢壕而齧城。潋江受濊水之合,固泱然江也。潴于龙王潭,以平川为名,其实崄仄激疾,不能纡徐容纳。春夏之交,水潦骤发,渚涯两涘不辨阡陌。孤城之不胜其冲暴,有由来矣。自前令黄君惟枝丁巳力起修之后,二十六年无问版筑者。余甲申履任之春,四望鲜有完堞。霪霖四阅月,汀贑诸郡邑载胥及溺,壤田庐隳,城郭水入兴国南门髙七尺。城之东南崩者四十丈,再南而崩者二十余丈,西南十七丈。城居如坐鱼笱羊牢,日以攘窃流移为惧。救荒政举,秋获有成,乃召工计之。工以难告,讯其故曰:始筑者基未固也。陆城之法拟于筑墙,水城之法拟于筑堤。顾堤法亦有二,江河之堤其下土也,故用埽用桩以御其冲溃。谿涧之堤其下石也,石与石相承,不防之基矣。今始为城者未谙其法,欲树不防之功,非穷其底不可。余曰诺,吾志也。乃发民夫劚土深数尺而山根露,凿坎以承石,登登而筑之。土下筑基之石,较土面培垣之石费加三分之二。其四十丈当水之冲突,所糜工费较他处独当五分之三。所役之夫起于烟灶,程以日计。石取于泷下水,数以船计。甎与石灰则召陶人而为甓。凡沙石甎灰之值,工匠之工皆视齐民,惟工佣半给之。起十月朔至十二月下浣,八十余日为费四百缗。耆老里民劝输居三之一,官独捐其二,而城以完。丙戌之夏雨甚,城复毁,毁于甲申之未缮者数处,而新缮之处亦有二焉。余慙而诘诸工,工日非石工之罪,操墁。者之责也。城之厚,裁及丈甎石甃其外,而土实其中。验城之址,凡石筑者无毁,而上之近女墙者多毁,由圬墁之偷窳,未能合中边而一之也。于是春溪涨盛,召泷下伐石者出谷,以收其乱石,络绎百余艘,委积于城下。秋潦涸而复起工,石之用抵陶人之甎,数十金以连歳兴作,不复募之民间,或好义者仍乐助,不以登数,所捐橐百余金。夫役视昔鸠工同日,而以十二月初旬终事西闉之壕。水从小春磵来者,过三台岩,经利济桥,疾注城下,寻丈之地甞輣冲箭激。乙酉水发,岸尽溃城,幸未动。余作水障三以杀水,始为木橜竹藩,效桞埽之制,歳一更之,蕲以全岸。今亦易以石,不虞冲荡矣。嗟乎!坏城郭,完隄防,备水潦,皆先王之政,守土者所宜有事而修陴缮隍。昔贤每以此彰治绩焉。以蕞尔小邑,区区拮据于寻丈之间,又一劳之未艾,而至于再举,尤无足称道。惟匠石所陈之言,或足为山陬水郭备营之一法,而节啬民财,谘询一得,因地随时,以自竭其心力,则庶几黾勉不敢告劳焉。至于土疏而易溃,谿滩迅驶,决齧不常,南楚瘴湿淫涝为害,是在任事者思艰图宁,以求无负乎保障,而必谓此城之屹如金堤,冀他年得免于胼胝,又非余之所敢知也。重修陆方伯祠记 查慎行豫章名宦林立,若以方伯而建有专祠者,则惟当湖元白陆公贻芳最久。蔽芾甘棠,勿翦勿拜,美哉其二南之嗣响欤?按《明史馆》所纂列传,公讳长庚,万厯庚辰进士,厯任江西左右布政凡八年。补苴宗禄,改折京绢京布,蠲南昌一府门税,弛长河五所渔禁,以救灾黎。歳庚戍,改官南府尹,士民怀其徳建祠于章江门内西大街。后为戍卒所踞,康熈癸丑,公之曽孙阁学讳葇者,始清复之,髙闳立防堂,构一新。既而管祠李翼如物故,其弟宗益诡言甲寅兵燹,而后寝成墟,不可究诘。栗主则犹供奉中堂也。乙未春,宗益私以祠宇鬻于沙井刘姓。越五年,公四世孙奎勲客游豫章,防逢大中丞近薇白公,重辑《江西通志》,查勘境内先哲故祠。郡守海门汪君亷得盗卖情实,立销契断归陆氏,舆论大悦服。奎勲乃择吉鸠工,重建祠屋三间,门楼三间,其后寝堂故址则力未能,而姑待焉。
译《尚书》说:‘如果一年发生大旱,就任用你作为及时雨。’ 圣天子如同及时雨滋润天下,若不是白公,这份责任归谁呢?西江难道不是早已有明显的验证吗?当时我岁试结束,立即回乡省亲并拜见白公,内心确实十分喜悦。于是把这座亭子命名为‘雨公’,正是表现了百姓的心情。这是为了记录上天的心意,记载事情的真实情况,同时用来表达颂扬。后来的君子,也将会有所感动而奋发兴起吧。兴国县修城记 张尚瑗 潋水、濊水两条河流到兴国北角汇合,最初建县的人便依着它们的水边修筑城垣。东城墙从北向南延伸,下面通行的人不能并肩而行;西城墙则有小春涧的水,时而环抱,时而曲折,绕过南门流出双桥,与潋江汇合。所以兴国县三面临水。城北冈峦起伏,向南延伸而地势逐渐低缓。南北两面城墙相距只有一里左右,高低却已有数仞。小春涧的壕沟狭窄,不能容纳小船,夏秋时常干涸成陆地;春季水涨时,水势奔涌冲荡,漫过壕沟侵蚀城墙。潋江承接濊水汇流,本来就是浩荡的大江;但水流蓄积在龙王潭,因平川得名,实际上水道险窄而流速湍急,不能曲折舒缓地容纳水势。春夏交替时,洪水骤然暴发,洲渚两岸都分辨不出田间道路。孤城经不起这样的冲击暴涨,是有来由的。自前任县令黄惟枝于丁巳年竭力兴修以后,二十六年没有人过问修筑城墙。我在甲申年春天到任,四面望去,很少有完整的城堞。连续四个月淫雨,汀州、赣州各郡县都相继遭受水淹,土地田园毁坏,房屋坍塌;洪水进入兴国南门,高达七尺。城墙东南崩塌四十丈,再往南崩塌二十多丈,西南崩塌十七丈。城中居民如同坐在鱼笱、羊牢里,天天害怕盗窃和流民侵扰。救荒的政务实施后,秋季收成有所成就,于是召集工匠来谋划修筑之事。工匠以工程困难相告,追问其原因,他们说:起初修筑时,地基没有打牢。陆地城墙的修筑方法类似筑墙,水城的修筑方法类似筑堤。但筑堤的方法也有两种:江河堤坝下面是土,所以要用埽和木桩来抵御水流的冲击和溃决;溪涧堤坝下面是石头,石块彼此承接,本来就是不需要防护的地基。如今刚开始修筑城池的人还不熟悉这些方法,想要建立不需防护的牢固工程,就不能不把地基挖到底。我说:“好,这正是我的志愿。”于是发动民夫,挖土数尺深,直到山根露出,再凿成坑坎承托石块,一层层扎实筑成。土面以下用来筑基的石料,比在土面上培筑城垣所用的石料费用增加了三分之二。其中有四十丈处正当水流冲击,所耗费的工料钱比其他地方单独多出五分之三。役使的民夫来自各户人家,工期按日计算。石料取自泷下水,数量按船计算。砖和石灰则召集陶工烧制砖块。凡沙、石、砖、灰的价格,以及工匠的工钱,都按照普通百姓的标准办理,只有工匠的佣金支付一半。从十月初一开始,到十二月下旬结束,八十多天共耗费四百缗钱。乡中老人和百姓劝募捐输,占了三分之一,官府独自捐出其中的三分之二,于是城池修成了。丙戌年夏天雨水很大,城池又毁坏了;甲申年以来尚未修缮的地方毁坏了几处,新近修缮的地方也有两处毁坏。我惭愧之余,责问那些工匠,工匠说:这不是石工的过错,而是负责抹灰墁饰的人的责任。城墙厚度刚达到一丈,外面只用砖石砌筑,里面填实泥土。检查城墙的根基,凡是用石头筑成的地方都没有毁坏;上部靠近女墙的地方却多有毁坏,这是因为抹灰墁饰偷工减料、粗劣不密,不能使中间和边缘连成一体。于是春溪水涨盛时,召集在瀧下砍石的人出谷,把散乱的石块收集起来;一百多艘船络绎运来,堆积在城下。秋季洪水退去后重新开工,用石料代替陶工烧制的砖;连续几年兴修,不再向民间招募劳役,但有热心公益的人仍乐意相助,不计入名额,捐出的财物有一百多金。民夫服役仍与过去召集工匠一样按日计算,到十二月上旬完成了西门壕沟。来自小春涧的水经过三台岩、利济桥,急速冲注城下,曾在方圆丈余的地方猛烈冲击,如箭般激射。乙酉年水势暴发,河岸全被冲溃,城墙幸好没有被撼动。我设置三道水障来削弱水势,起初用木桩竹篱,仿效柳枝柴草护岸的办法,每年更换一次,希望保全河岸;如今又改用石料,便不再担心冲刷冲毁了。唉,修复城郭、完善堤防、预防水灾,都是先王的政务,也是守土官员应当办理、修城墙和疏浚壕沟的职责。过去的贤者常常凭这些彰显治理功绩。这样一个小小的县邑,只是在数丈之内勉强周旋,而且一次劳作尚未结束,便又要再次兴修,尤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是工匠石工所陈述的方法,也许足以成为山边水城营建防护的一种办法;节省民间财力,经过咨询得到一点心得,因地制宜、随时调整,竭尽自己的心力,那么或许可以勤勉努力而不敢声称劳苦。至于土质松疏容易溃决,溪滩水流迅疾,决口冲刷没有定时,南楚地区瘴气、湿热和淫雨成灾,这就要靠任事者思考艰难、谋求安宁,以求不辜负保障一方的责任;但若说这座城能像金堤一样永远屹立,希望后世免受胼胝劳苦,那又不是我敢预料的了。重修陆方伯祠记 查慎行 豫章名臣官宦众多,若以方伯身份建有专祠的,只有当湖元白陆公贻芳最为长久。甘棠树枝繁叶茂,人们不忍砍伐,也不忍践踏,这岂不是《二南》遗风的延续吗?据《明史馆》编纂的列传,陆公名长庚,是万历庚辰进士,历任江西左右布政使共八年。他补助宗室俸禄,改折京绢、京布,免除南昌一府的门税,放宽长河五处的渔禁,以救济受灾百姓。庚戌年,改任南府尹,士民感念他的德政,在章江门内西大街建祠祭祀他。后来祠堂被戍卒占据,康熙癸丑年,陆公曾孙、阁学陆葇才将它清理收回,高大的门楼和享堂都重新修建。此后掌管祠堂的李翼如去世,他的弟弟宗益却谎称甲寅年遭遇兵火,后来祠堂逐渐成为废墟,事情无法查问。神主牌位仍然供奉在中堂。乙未年春天,宗益私自把祠宇卖给沙井刘姓人家。过了五年,陆公四世孙奎勋客游豫章,恰逢大中丞近薇白公重新编纂《江西通志》,查勘境内先贤故祠。郡守海门汪廉查明盗卖事实,立即注销契约,判令归还陆氏,舆论大为悦服。奎勋于是择定吉日,召集工匠,重建祠屋三间、门楼三间;后面的寝堂旧址因力量不足尚未修复,只好暂且等待。
藩伯孝超许公顔其堂曰「功业流香」,而丽牲之碑,乞余详纪其事。余惟《祭法》云:「法施于民则祀之。」《曲礼》云:「有其举之,莫敢废也。」汉初齐民为栾公立社,其后夏承、曹全之碑版,共藏弆以为珍。公祠迄今百有余歳,而兴复者再,此固頼当路诸君子能以表▯先哲为己任,亦足觇公之惠政及人,遗爱未湮也。公当莅任时,曽建韦武阳专祠,为文勒诸石。由今观之,岂非秉彛好徳之公心,先后若合符节者欤?又览阁学公雅坪诗集,拳拳于江右先祠,有句云:「好与横山祠并守遗民,都胜子孙贤。」是举也,新建孝亷裘曰菊勷力为多,南昌诸生刘淑埙等释奠如礼,洵乎西江人士怀贤念旧,不啻栾社召棠,而子孙堂构之思,亦当百世而未艾也已。游梅田洞记 李 绂癸未春,余以明府韦斋张公之聘至永新,骤闻梅田洞之竒,忻然欲往。旋于县志中得刘冡宰崧游记,读之益想见其竒。居半歳未及游而归,明年复来,遇歳大饥,不可以游。既秋禾则大熟,九月八日,公适以事自府归,舟经日晖桥,于洞为近,驰札订游。遂以九日晨集于舟中,飰已,舍舟从舆。不二里,遥见巑岏三峯防起平畴中,则梅田山也。山头鳞次乱白如残雪,余皆深黒不可辨。又行二里许,黒者皆矗立雄挺,意疑为古松。既至,吷然一突,盖皆黒石竪者累寻,卧者连亩,若奔若跪,若伏若起,若勇而鬭,若隤而倚,若挽而羣升,若逐而旅至,恢佹谲怪,莫可穷诘。间为人取去新瘢参错,则所见乱白如残雪者也。循山后而南,为玉虗洞,门髙丈许,中宏敞足容数千人,絶地十数丈,腹刳如陶▯,渐陿以达于顶,有窍径数尺,天光迸入,石作淡金色。半腹有圆白如小鸡子,光与日争者,相传为夜光之珠,暮辄晃然照一洞,或连梯取之,即失所在云。稍进,有浮沙盈畦,为石田。左有石方而长者,为石牀,渐黒不可入,游者多止此。余戒从者持火深入,石乳交流,金碧璀璨,仰眎嵌空谽谺如蠭房蚝穴,蝙蝠千百扑火而起,心魄动荡,惊其竒,益火再进。其右陟数级而上,一岩平底可坐立者,为石房。攀縁而下,有流水▯然乱沙洄复,朱丹晶莹不定,为石池。命从者负以过,蝙蝠益多,垂乳益竒。其右有石凹,其中悬乳百尺,本纎而末洪防鬖下注者,为石乳窟。再入则洞岐渐多,莫知所向,火且尽,遂出。昏黒中计之,约近二里,所见四翕四张,并外洞已属第五重矣。稍右为合璧洞,外辟两门,中通为一,广可二丈,深再倍之。旁有石岩,岩下有石类人而肥者,为石罗汉,清泉碧乳,幽气袭人,不可久立。出縁山趾而西,以求前洞。初入昏黒,稍定有防光自顶入,上有小窦如瓮口。洞髙广半玉虗而倍于合璧,以火爥之,一立石甚髙,名观音石。右壁有石柱白净,蜿蜒垂地,耳角皆具,为石龙。飞泉被体,云祷雨多騐。再进有石淋防四垂,枝条丰□,为石柳。盖皆钟乳之所为也。下有平石,径二尺,乳头三四迸出,如碁子,为石碁枰。旁一石空中仰受飞泉,鏦铮不溢,为仰天盆。其圆者为石鼓,对立狰狞者为石狮。象叩之,铿然如玉磬者,为云版石。土人云,洞窍中多石燕,与常燕无异,以火照之即伏不动,烹食之功胜钟乳。县志载,唐天寳中有言洞藏妙寳真符者,命张均等求之,不可得,因名寳仙圣洞。余适至是,火尽不获入,怅然扪壁而出,心为境夺,惝怳不自任。神仙之事,吾甞疑在有无之间,由今观之,无论其有,即此已絶人世矣。洞之竒尤在响石,体百节疏通,一声千应,笑语防动,便如雷殷。从者戏以纸礮相接,投之如山崩海啸然。玉虗闳而哆,其声散类鼓;寳仙合壁深而弇,其声聚类钟,皆得世所未闻。其肌丹而乳碧,类林屋所谓金庭玉柱者。其宏衍博奥,视杭之飞来吞八九矣。嗟乎,彼二区者生好事之乡,故游者日至,以此洞之恢奇而弃于荒寒汨没之陬,牛羊之所息,樵夫牧子杂聚而休焉。天下之负其奇而不得自见于人者,固可以一二计也哉。余所见视刘公所记固已倍之,而于洞之奇犹未能百一也。然则天下之负其奇而正不屑屑求自见于人者,又宁可以耳目测耶。栖贤寺罗汉图记 万承苍
译藩伯孝超许公给正堂题名为‘功业流香’,又为刻立纪念牲碑,请我详细记述这件事。我想《祭法》说:‘功德施于百姓,就应当祭祀。’《曲礼》说:‘已有兴办的礼制,没有人敢废弃。’汉初齐地百姓为栾公建立社祠,后来夏承、曹全的碑刻,也都收藏起来视为珍宝。陆公祠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兴废之后又重建过两次;这固然依赖当权诸位君子能把表彰先贤作为自己的责任,也足以看出陆公的惠政惠及他人,遗留下的爱民之情并未湮没。陆公任职时,曾为韦武阳建立专祠,撰文刻在石上。由今天看来,这难道不是秉持人之常性、共同爱好德行的公心,前后彼此相合吗?又读阁学公雅坪的诗集,其中对江右先贤祠堂情意深切,有句说:‘好与横山祠并守遗民,都胜子孙贤。’这次重建,新建孝廉裘曰菊出力最多,南昌诸生刘淑埙等按礼举行释奠祭祀。确实,西江人士怀念贤者、追思故旧,不仅如同栾公社祠和甘棠遗爱;而子孙修缮祖堂、继承先志的思念,也应当百世不衰。游梅田洞记 李绂 癸未年春天,我因明府韦斋张公的聘请来到永新,突然听说梅田洞奇异,便高兴地想去游览。不久在县志中读到刘冢宰崧的游记,读后更加想象它的奇景。住了半年还没来得及游览便回去了,第二年又来,恰逢年成大饥荒,不能游览。到了秋天稻谷大熟,九月八日,张公恰好因事从府城回来,船经过日晖桥,离山洞很近,便急忙送信约定同游。于是九日早晨在船中会合,吃过饭,舍船改乘车舆。走不到二里,远远看见三座高峻山峰从平坦田野中突起,那就是梅田山。山顶白色鳞次错落,像残雪一样,其余全是深黑色,无法辨认。又走了二里左右,那些黑色物体都高高矗立、雄健挺拔,我猜想是古松。到了近处,只听见轰然一声,原来都是黑色巨石:直立的有数寻,横卧的连绵数亩;有的像奔跑,有的像跪伏,有的像俯卧,有的像起身;有的像勇士相斗,有的像倒塌后相依;有的像牵引成群上升,有的像追逐结队而来,形态宏伟诡奇,无法穷尽探究。间或有石头被人取走,留下新的痕迹交错,那就是远望所见如残雪的乱白色。沿山后向南走,是玉虚洞。洞门高一丈多,里面宽阔,可以容纳数千人;地面断绝十几丈,洞腹凿空,像陶器内部,逐渐变窄而通到顶部;顶部有数尺宽的孔穴,天光迸入,石头呈淡金色。洞穴中部有一颗圆白色物体,像小鸡蛋,光芒能与太阳争辉;相传是夜光珠,晚上总能明亮地照满一洞,有人架梯去取,却又说转眼便不见了。再往里走,有浮沙充满石畦,叫作石田。左边有一块方正而长的石头,叫作石床;再往里逐渐变黑,无法进入,游览的人大多到这里便停止。我告诫随从带火把深入,只见石乳交错流淌,金碧灿烂;抬头看,嵌空的洞顶高低错落,像蜂房蚝穴,千百只蝙蝠扑火而起,令人心神震荡,惊叹奇异,便又增加火把继续前进。右边登上几级,有一块平底、可坐可站的岩石,叫作石房。攀援而下,有流水泓然,带着散沙回旋往复;朱红晶莹的色泽不定,叫作石池。命随从背着我通过,蝙蝠更多,垂下的石乳也更加奇异。右边有一处石头凹穴,其中悬挂着百尺长的石乳,上端纤细、末端粗大,纷纷垂下,叫作石乳窟。再往里走,洞穴岔道越来越多,不知道通向哪里,火把也将燃尽,于是出来。在昏暗中估算,约有近二里路;所见洞穴四次收缩、四次开阔,连同外洞已经是第五层了。稍向右是合璧洞,外面开有两道门,里面相通合为一处,宽约二丈,深度是宽度的两倍。旁边有石岩,岩下有一块形状像人而肥胖的石头,叫作石罗汉;清泉和碧色石乳散发幽冷气息,使人不能久站。我们从山脚向西走,寻找前洞。刚进去时昏暗,稍稍适应后,发现有微光从洞顶照入,顶部有一个像瓮口的小孔。洞高和洞宽是玉虚洞的一半,却比合璧洞大一倍;用火把照看,有一根很高的立石,名叫观音石。右壁有一根洁白的石柱,蜿蜒垂到地面,耳朵和角都具备,叫作石龙。飞泉洒落其身,据说向它祈雨多有应验。再往里走,有石钟乳像柳枝一样四面垂下,枝条丰盛交错,叫作石柳。这些大概都是钟乳石形成的。下面有一块平石,直径二尺,三四个乳头状石笋迸出,像棋子,叫作石棋枰。旁边有一块石头中空,仰面承接飞泉,水声铿锵而不外溢,叫作仰天盆。圆形的叫石鼓,相对而立、形状狰狞的叫石狮。敲击后铿然如玉磬的,叫云版石。当地人说,洞穴孔窍中有许多石燕,与普通燕子没有区别,用火照它们便伏着不动,煮来吃,功效胜过钟乳石。县志记载,唐天宝年间,有人说洞中藏有妙宝真符,朝廷命张均等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于是命名为宝仙圣洞。我恰好来到这里时火把已经燃尽,没能进入,只好遗憾地摸着洞壁出来,心神完全被景境夺去,恍惚不能自持。神仙之事,我曾经怀疑存在与不存在之间;如今看来,不论神仙是否存在,单是这里的景象就已经超出人世了。这个洞的奇异尤其在于响石:石体有百节相互疏通,敲响一声便有千声回应,笑语一动,就像雷声隆隆。随从开玩笑用纸炮互相投掷,声音如山崩海啸。玉虚洞宏大而敞开,声音散开,像鼓声;宝仙洞、合璧洞深邃而低垂,声音聚拢,像钟声,都听到了世间未曾听闻的声响。洞石呈丹红色,石乳呈碧绿色,类似林屋洞所说的金庭玉柱。它宏大广阔、深远幽奥,比杭州飞来峰的洞窟还要超过八九成。唉,那两个地方生在喜好游览的地区,所以游人每天不断;而这座洞如此恢弘奇伟,却被弃置在荒凉寒冷、湮没无闻的角落,只成为牛羊休息、樵夫牧童杂聚歇脚的地方。天下有奇景却背负其奇、不能自行显现于世人的地方,本来可以一两个来计算吗?我所见的已经比刘公记载的多了一倍,但对于洞中的奇景,仍然不到百分之一。既然如此,天下那些有奇景却恰恰不屑于求得世人看见的地方,又怎么能凭耳目测量呢?栖贤寺罗汉图记 万承苍
方伯金公铁山少游匡庐而乐之,曰:“吾他日必以名迹酬山灵。”后三十年,自河南观察迁苏州布政使,闻许虎头者善画山水人物,乃具千金装,延之于官。六七年作《五百阿罗汉图》二百幅,装潢精妙,贮以八箱,买舟赍至南昌,寓书余兄元镇,求栖贤寺僧归之。时壬辰浴佛前一日,余兄亟张于防城之佑清寺,逺近瞻礼者凡数万人,皆叹曰:“兹真足以重山灵也。”已,幅广五尺,长一丈四尺有竒,法象大者高三四尺,小者可尺许,或援笔立成,或旬日乃写一象,毛髪纎悉皆具,行坐笑语杂出于山海木石鱼龙鸟兽之间,变化无方,而端严清净之心,穆乎可想,非心契道妙者无以罄其形容,而微方伯公之有得于道,亦安能注意于此歴久而要其成也?《入大乘论》称九十九亿罗汉,十六大阿罗汉眷属,自六百至千六百不等,惟第二尊者迦诺迦伐蹉与自眷属五百阿罗汉分住北方,故世称五百罗汉。从其少者言之也。世尊言阿罗汉皆具三明六通八解脱等无量功徳,以神通延自夀量,然观《具德经》所云:“少贪欲能持律,娓娓千余言。”大要先于自定其心,葢心定则气定,气定则神定,虽万境起灭于前,而真者可视为幻,幻者亦可视为真,故夫绘山海之险阻,以及蛇龙百怪之出没,皆所以状此心之寂静,不为事势所撄。由此观之,虽谓五百如一罗汉可也,谓即九十亿罗汉亦可也。夫人惟自扰也,而后物得而胜之,婴儿不为虎悸,匹夫之勇可以却三军,其心方定故也。人生歴境百年,交游仕宦中,其为山海之险阻,蛇龙百怪之出没者多矣,特爱恶动于中,而利害迫于外,则事至惶惑震于物,而不能以御物,无以得乎变化在我之理耳。余兄每言方伯公噐宇端凝,有大臣之度,为政亷明简重,卓然不为事势所撄,故能以其身作百姓无量福田,而自筮仕以来,出入于宦海风涛中,卒之履险而不惊,任重而不惧,此非心有所得而能然欤?昔边镐守长沙,务全活人,人亦以罗汉称之。余谓此图殆即公之自作写照也,岂徒若坡公玉带为山门佳话而已哉?余兄固深于言道者,接于目,黙契乎心,既以是图归栖贤寺僧三一,复邮书京师,命承苍曰:“汝其记之。”方伯公讳世▯,号铁山,奉天铁岭人。尝言欲买田匡麓以膳山僧,今丁内艰归京师,异日必复成其志。作是图者,浙人许从龙,因其善画,咸目为虎头云。新城县重修蛇师陂记 孔 鼎余读大司成王公念初邑志,叹焉曰:「新城之民,农之家什九,农无田什七。耕人之田而输其谷,曰佃;受直而助其耕,曰工。独耕无直,倩人助已而还之,曰伴工。三时农忙,率其妇子毕力于耕耨。迨其获也,强半入于田主,暨偿诸所贷,葢甫释耜而室悬罄,又什之七矣。民既苦赁佣,稍有水旱,田不收益,困苦,故水利亟重也。」余乡丛山复岭,川流湍激,雨即暴涨,有囓射崩决之虞;涸不终日,不获其利。农田或引髙泉曲注,谓之圳;或堰小涧旁行,谓之陂;或凿深池潴蓄,谓之塘。咸民自为之,官不及问也。闻之,▯治间旱,余族髙伯祖献仁公率众筑蛇师水塘二陂,灌田数百余亩,俗称「双龙出海」。乡民诵之。岁久陂圮,稼政不修,兵荒相继,公赋日促,富者无以供租税,贫者困于流离,而俗乃大坏。余从叔某忧之作,而曰:「利不迫不兴,害不迫不除。君子得志,不选事利民,而聚民之利以利已,利自已聚,非惟害民,盗贼公行,已亦甚不利焉。」昔许逖出知兴元府,大修山河堰,堰水旧溉民田四万余顷,世传汉萧何所为。逖行坏堰,顾其属曰:「酂侯方佐汉取天下,乃暇为此,以溉其农。古之圣贤有以利人,无不为也。」然则擅利国惠民之美,复足便其身,图修陂,岂非乡井资生之切务乎?于是捐金若干,先其所急,首砌蛇师陂。里之士乐而和之,鸠工甃石,约费银八十两有奇,不日而成。是役也,无旱潦则无逋负,衣食既足,忠孝之教油然以成。而逺近水塘闻风者,俱可复起矣。太平港石桥记 邱成和
译方伯金公铁山年轻时游览匡庐,非常喜爱它,说:‘我日后一定要用名迹来酬答山灵。’三十年后,他从河南观察使调任苏州布政使,听说许虎头善于绘画山水人物,便准备千金厚礼,把他请到官署。六七年间,他画成《五百阿罗汉图》二百幅,装裱精妙,收藏在八口箱子里,买船运到南昌,写信给我的兄长元镇,请他把画送归栖贤寺僧人。壬辰年浴佛节前一天,我兄长立即在府城的佑清寺张挂这些画,远近前来瞻礼的共有数万人,都感叹说:‘这确实足以使山灵增重光彩。’画幅宽五尺,长一丈四尺多;法相中大的高三四尺,小的约一尺;有的挥笔立刻完成,有的十多天才画成一尊。毛发纤细之处全都具备,行走、坐卧、笑语等姿态,杂然呈现在山海、木石、鱼龙鸟兽之间,变化没有定式;但端庄严整、清净寂穆的心境,也能从中想见。若不是内心契合佛道玄妙的人,无法把它们的形态神韵完全表现出来;若不是方伯公在道上有所领悟,又怎么能长期专心于此而终于完成呢?《入大乘论》称有九十九亿罗汉,十六位大阿罗汉及其眷属,人数从六百至一千六百不等;只有第二位尊者迦诺迦伐蹉和他的眷属五百罗汉分住北方,所以世人称为五百罗汉。这是从人数较少的一类来说的。世尊说,阿罗汉都具备三明、六通、八解脱等无量功德,能以神通延长自己的寿命。然而看《具德经》所说:‘少有贪欲,能够持守戒律,娓娓道来一千多句话。’大体上首先在于使自己的心安定;心定,气就定;气定,神就定。即使万物在眼前生灭,真实的也可以看作幻象,幻象也可以看作真实。因此,描绘山海的险阻以及蛇龙百怪的出没,都是用来表现这种心境的寂静,不受事势扰乱。从这一点看,即使说五百罗汉本是一位罗汉也可以,说就是九十九亿罗汉也可以。人总是先自我扰乱,随后外物才有机会战胜他;婴儿不因老虎而惊悸,普通人的勇气可以击退三军,正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安定。人生经历世境百年,在交游和仕宦之中,所遇到的山海险阻、蛇龙百怪多得很;只是内心被爱憎搅动,外界又有利害逼迫,于是事情一到便惊惶,被外物震慑,不能驾驭外物,也就无法获得变化由我掌握的道理。我兄长常说,方伯公器宇端庄凝重,有大臣的气度;处理政务廉正、明察、简约、稳重,卓然不受事势扰乱。因此他能以自身成为百姓无量的福田;自从开始做官以来,出入宦海风涛之中,最终遇险而不惊,担当重任而不惧,这难道不是因为内心有所领悟才能如此吗?从前边镐镇守长沙,致力于保全百姓、使他们活命,人们也用罗汉来称颂他。我认为这幅画大概就是方伯公亲自作的写照,难道仅仅像苏轼玉带留在山门的佳话而已吗?我兄长本来就是深通道理的人,眼睛看到之后,默默地与内心相契;他把这幅图交给栖贤寺僧人三一,又寄信到京师,命令承苍说:‘你把这件事记下来。’方伯公名世扬,号铁山,奉天铁岭人。他曾说想在匡庐买田供养山僧;如今因母亲去世服丧回到京师,日后一定会重新实现这个志愿。绘制这幅图的人是浙江人许从龙,因为他善于绘画,大家都称他为虎头。新城县重修蛇师陂记 孔鼎 我读大司成王念初所编的县志,感叹道:‘新城百姓十家中有九家务农,农民中十家有七家没有自己的田地。耕种别人田地并交纳粮食的,叫作佃;领取工钱帮助别人耕种的,叫作工。独自耕种而没有工钱,请人帮助自己、以后再偿还的,叫作伴工。春、夏、秋三季农忙时,大都率领妻子儿女竭尽全力耕作。等到收获时,大半收入归田主,再加上偿还各处借贷,大概刚放下农具,家里就已经空空如也;这种情形又占十家中的七家。百姓既苦于租佃和雇工,只要稍有水旱灾害,田地没有收成,便困苦不堪,所以水利尤其重要。’我的家乡群山重叠,河流湍急,遇雨便暴涨,有冲咬、冲射、崩塌、决口的忧患;干涸时又不能维持一天,无法得到水利之益。农田有的引高处泉水曲折流入,称为圳;有的在小涧旁筑堰引水,称为陂;有的开凿深池蓄水,称为塘。这些全由百姓自己修建,官府无暇过问。我听说,弘治年间遭旱灾,我族高伯祖献仁公率众修筑蛇师水塘的两座陂,灌溉田地数百余亩,俗称‘双龙出海’,乡民都歌颂他。年代久了陂坝毁坏,农政又不修治,兵灾荒年相继而来,公家赋税日益催逼,富人无力缴纳租税,穷人困于流离,风俗也因此大坏。我的从叔某对此忧虑,写道:‘利益不逼近就不会兴办,祸害不逼近就不会铲除。君子一旦得志,不选择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去做,反而聚集百姓的利益来使自己获利;利益聚集到自己身上,不仅会危害百姓,盗贼还会公然横行,自己也会非常不利。从前许逖出任兴元府知府,大力修治山河堰。堰水过去灌溉百姓田地四万多顷,世代相传是汉代萧何所建。许逖巡视到毁坏的堰处,回头对属下说:‘酂侯当时正辅佐汉王夺取天下,尚且有空做这件事来灌溉农田。古代圣贤有利于人的事情,没有不做的。’既然专心谋求使国家受益、百姓蒙惠的美名,又足以便利自身,那么谋划修复陂坝,难道不是乡里的生计中最迫切的要务吗?于是捐出若干金钱,先办最急迫的事情,首先砌修蛇师陂。乡里的士人乐意响应,召集工匠砌筑石堤,约计花费八十多两银子,不久便修成了。这项工程一旦完成,遇到旱灾和水涝就不会再有拖欠赋税;衣食充足之后,忠孝教化自然兴盛。远近水塘听到消息,也都可以重新修复了。太平港石桥记 邱成和
考于志,吾郡十川均流,其源逺者与闽粤接,既合于郡城之北为贑水,出滩以达于彭蠡,而吾郡为两粤门戸,仕宦商贾遡彭蠡而上者,日未尝絶。未至郡二十里曰储潭,舟上至储潭则滩石之险尽脱,川益分,水益小,无风波之虞,舟中之人必割牲奠酒,谒谢储君庙。而自发储潭三里间曰太平港,港之阔逾五寻,而深且不测,横截江漘,舟子挽百丈必泅而过,岁有溺者。于是挽舟者恒患之,舟中之人利害非所切,不与患也。今夫无涯之风波,逆流之滩石,天下之奇险也,舟中之人虽患之,而无如之何。然操舟者习其道,能避之。乃若五寻之港,得一有为者设桥以渡,则可以救挽舟者之溺。而有为者不与患,挽舟者患之而无可为。此则太平港之险有过于风波滩石也矣。岁辛未,瑞金陈君某泊舟于是,曰:「我将令是有桥。」诸舟子闻皆欢呼前拜。陈君曰:「毋我拜。」贑有刘君某,好义士,将往与谋。刘君果捐产以应。二君者又敛于众,共得赀若干,命石工起桥焉。既而赀尽不就,欲罢去。越明年,贑文学杨君直尹特往成之,继赀又若干,而乞余记其事。余既嘉数君济人于通要之津,而患乎我之所不与患,爲乎人之所不能爲,而又嘉吾郡之多好义者也。诸凡捐赀者皆列其名于左。节备仓记 裴▯度岁有丰俭,宜节丰以备俭,故积贮尚矣。粤稽周礼,遗人委积以恤囏阨,养孤老,待凶荒,各随其地,无所不宜。旅师聚野粟,用以施惠散利。春颁秋敛,仓人掌粟,有余则藏之,待凶而颁之。且荒政十有二,首重散利。凡爲积贮计者,至周且备。后世如汉之常平,隋之义仓,宋之广惠,明之预备,虽各有不同,讲求积贮,大畧相仿。然而兴一利,即有一弊。奉法之人不能体立法之心,则法有所穷。如常平增籴减粜,初非不善,而其后豪右因缘为奸。义仓虽为义举,而于正供外复令出粟,未免抑勒不顺。广惠本絶户田产,募耕收租,以给贫困,然有田产在官言利者,遂得请鬻,适供青苗之赀。预备始捐内帑,后益赎锾,墨吏借以滥罚,遂成外府。欲为积贮之计,必先去此数大弊,此其故甚难言之。惟朱子社仓法良意美,庶乎可行,然时势各殊,风土较异,不得不就其遗规,更为变通。今我皇上勤求民隐谕防频颁,劝农桑,通商运,截留以备乏,减粜以赈穷,凡所以加惠苍黎者,靡不备举,而于社仓一事,天语殷殷,尤加委婉。既喜其举行,又戒其急迫。惟恐行之不善,致滋烦扰。因地制宜,须从民便。所以重积贮而图万全者,至矣极矣。其可不仰体?皇仁悉心擘画,以抚兹兆姓,少慰。九重宵旰乎?江右省城旧有积贮,在别仓久废坏。求之城南百步,于进贤门内,仅得遗址一区。因与同事者谋为新之。既成矣,乃相与谋所以捐输敛散之法,并揭而名之。夫是仓之设,不过节丰岁之有余,以备俭岁之不足。即以节备名其仓,可矣。若捐输之数无定限,亦无相强。官于是而居于是者,各随愿力以助,不愿与无力者听。立一簿,择一吏专司盖藏报核,以便分别奬劝。嵗有歉,量出以赈饥。煑粥老防贫疾不能存者,亦可借以酌给。一切条列于后,不敢必煦煦孑孑者果有济也。先絶豪右因縁赋外抑勒,与夫官鬻图利墨吏外府数大▯而已。且颜曰节备,特自为节省以备不时,畧师社仓之意,而其法迥别也。社仓借贷于常平仓,故须偿本加息。此不加息,亦不偿本。社仓乡人自行,故须推一社首。此操诸官,乡人不得擅余。申戒及此者,恐有不肖借社仓之名,反滋扰累正。圣谕所以虑之深,防之密者也。继此者,幸顾名思义,毋生他▯,庶可以垂久不废矣。是役也,经始于雍正二年甲辰之秋,不逾月而告成。神厨五楹,仓房六十四楹。门外照墙一道,东西各三楹,以居守役。规模▯扩,可贮十万,亦善举也。不可以不书。万载县重建康乐桥记 谢 旻夏令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在《孟子》。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古者道路之政,嵗必修葺,故能歴久而不坏。自《周礼》独缺冬官一篇,而民始有病涉之患。袁州万载县东北十余里,旧有康乐桥,上通宁州新昌,下接宜春分宜,为往来孔道。元至正年间,邑人龙珦实剏建桥,谓谢康乐尝游此,故以名。明季燬于流寇,至今垂百年,设舟为渡。秋冬水涸时,行者以济;春夏雨水暴溢,横流急湍,津渡维难,民不便之。今雍正五年,福建许松佶来令斯邑,政既洽于民,念斯桥之利济,实逺不止一邑所关,劝谕重建,士民讙应,防众乐输,得万余金。匠作竞力,木石坚致,不费于公,不烦于民。兴工于雍正六年八月十一日,讫工于八年六月三十日。为袤三十丈,为广一丈六尺,下为洞五。桥既成,许令方调繁南丰,于其行也,以文来请记其事。
译考察地方志记载,我郡十条河流均匀分流,其中源头远的与闽、粤相接;在郡城北面汇合成赣水,流出滩口到达彭蠡,而我郡又是通往两粤的门户,沿彭蠡逆流而上的官员、商人每天都没有断绝。离郡城二十里处叫储潭,船行到储潭,上游滩石的险阻便完全消失,河流更加分散,水势更加平缓,不再有风波之患;船中人一定要宰牲畜、奠酒,前往储君庙拜谢。从储潭出发三里左右,有个地方叫太平港,港口宽超过五寻,深度更不可测,横截江岸;船夫要拉着百丈长的纤绳涉水通过,每年都有溺水者。因此拉船的人一向以此为患,而船上其他人只关心利害,并不把这当作切身忧患。无边的风波、逆流中的滩石,是天下奇险;船中人虽然忧患,却无可奈何,但操船的人熟悉水道,能够避开。至于这宽五寻的港口,如果有一个肯做事的人设桥让人通过,就可以救拉船者免于溺水;可是愿意做事的人不以此为患,拉船者虽然忧患又无力修桥。因此太平港的险,反而超过风波滩石了。辛未年,瑞金陈君某把船停在这里,说:‘我一定要让这里有一座桥。’ 各船夫听了都欢呼着上前拜谢。陈君说:‘不要拜我。’赣地有一位刘君某,是个好义之士,将要前来共同谋划。刘君果然捐出自己的财产响应。两人又向众人募捐,共得到若干资金,命石工开始建桥。后来资金用尽,工程没有完成,想要停工离去。第二年,赣地文学杨君直尹特意前来完成工程,又筹得若干资金,并请我记述这件事。我既赞赏几位君子在交通要津帮助别人,解决自己不以为忧、别人又无力去做的困难,也赞赏我郡有许多好义之人。所有捐资者的姓名,都列在文章左边。节备仓记 裴度 年成有丰有歉,应当在丰年节省余粮,以备歉年之需,所以积蓄储备由来就受到重视。考察《周礼》,遗人把积聚的粮食储存起来,用以救济困苦危难的人,供养孤儿老人,等待灾荒之年;各地情况不同,所采取的办法也各有适宜之处。旅师聚集郊野的粮食,用来施惠散利。春季发放,秋季收敛;仓人掌管粮食,有余粮就收藏起来,等到灾荒时再发放。况且救荒政事有十二项,首要的就是散利。凡是为积蓄储备筹划的,已经周详而完备了。后世如汉代的常平仓、隋代的义仓、宋代的广惠仓、明代的预备仓,虽然各有不同,但讲求积储,大体相仿。然而兴办一种利民之事,随即也会产生一种弊端。奉行法令的人不能体会立法的本意,法令就会有穷尽之处。常平仓增加买粮、减少卖粮,起初并非不好,但后来豪强权贵借机作奸。义仓虽是义举,却在正供之外又命令百姓交纳粮食,难免有强迫勒索、违背民情之处。广惠仓本来用绝户的田产,招募耕种、收取租税,用来供给贫困者;可是有人把官府拥有的田产当作谋利之物,竟得以请求出售,恰好拿去充作青苗钱。预备仓起初捐出内库银钱,后来又增加赎罪金,贪官污吏借此滥加刑罚,终于变成了官府的外库。要筹划积蓄储备,必须先除去这几大弊端;其中的缘故,实在难以尽言。只有朱子的社仓法,意旨美善,或许可以实行;但时势各不相同,风土也有差异,不得不根据他的遗规,再作变通。如今我 皇上勤勉地寻求民间疾苦 屡次颁布谕旨,劝勉农桑,疏通商业运输,截留粮食以备缺乏,减价出售粮食以赈济穷困;凡是用来施惠百姓的措施,没有不准备施行的,而对于社仓一事,皇上的话语情意恳切,尤其加以委婉周详的告诫。既为它得以举行而欣喜,又告诫不可操之过急。只担心实行不善,反而增添烦扰。要因地制宜,必须顺从民众的便利。所以重视积储、谋求万全的用意,已经达到极致。难道可以不仰体皇上的心意吗?充分体察皇上的仁德,尽心筹划,用来安抚这些百姓,稍稍可以得到慰藉。九重宫阙之中,皇上难道正为国事日夜操劳吗?江右省城旧有积储,存放在别仓,已经长久废弃毁坏。到城南百步、进贤门以内寻找,仅仅找到一处遗址。于是我与同事商议重新建造。建成以后,又共同商议捐输、收敛和发放的办法,并将它揭示出来,给它命名。这座仓的设置,不过是节省丰年多余的粮食,用来准备歉年不足的粮食。就以“节备”作为仓名,也就可以了。捐输的数额不设定限额,也不相互强迫。凡在此任官、居住于此地的人,都各按自己的愿力帮助;不愿意捐或没有能力捐的,听其自便。设立一本簿册,选择一名官吏专门负责封藏、登记和核查,以便分别进行奖赏和劝勉。年成歉收时,酌量发放粮食赈济饥民。煮粥施济;对于年老、贫困、疾病缠身而不能自存的人,也可以借此酌情供给。一切条款列在后面,不敢断定这种细小周到的措施果真能够有所救济。先要杜绝豪强权贵借机在正赋之外强行勒索,以及官府出售粮食图谋获利、贪官污吏把它变成外库等几大弊端而已。并且题名“节备”,只是自行节省以备不时之需,大略取法社仓的用意,但具体办法却完全不同。社仓借贷常平仓的粮食,所以必须偿还本金并加收利息;这里既不加息,也不偿还本金。社仓由乡人自行办理,所以必须推举一名社首;这里由官府掌管,乡人不得擅自支取余粮。之所以申明告诫到这一层,是担心有不肖之徒借社仓之名,反而滋生扰民害政的弊端。这正是圣谕考虑深远、防范周密的地方。今后继承办理此事的人,幸望能够顾名思义,不要产生其他弊端,这样或许可以长久流传而不至废止。这项工程于雍正二年甲辰秋季开始筹办,不到一个月就告成。神厨五楹,仓房六十四楹。门外有一道照墙,东西两侧各有三楹房屋,用来居住守役。规模宏大,可储粮十万,也是一项善举,不能不记载下来。《万载县重建康乐桥记》 谢旻 夏代法令规定九月修治道路,十月修成桥梁,见于《孟子》。十一月修成徒杠,十二月修成舆梁。古代管理道路的政令,每年都要修缮,所以能够历时长久而不毁坏。自从《周礼》独缺冬官一篇以后,百姓才开始有涉水的忧患。袁州万载县东北十余里,旧有康乐桥,上通宁州新昌,下连接宜春、分宜,是往来的要道。元至正年间,邑人龙珦实际创建此桥,因称谢康乐曾游历此地,所以用他的名号命名。明朝末年毁于流寇,直到现在将近百年,只能设置船只作为渡口。秋冬水涸时,行人还可以渡过;春夏雨水暴涨,横向奔流、水势湍急,渡口非常困难,百姓对此感到不便。如今雍正五年,福建人许松佶来任此县县令,政令已经使百姓得到安定,想到这座桥的便利,实在远不止关系一个县,于是劝告晓谕重建,士人百姓欢欣响应,防众乐意捐输,得到一万多两银子。工匠争相尽力,木材石料坚固精致,不耗费公款,也不烦扰百姓。工程于雍正六年八月十一日开工,至八年六月三十日完工。桥长三十丈,宽一丈六尺,桥下建有五个桥洞。桥建成后,许县令正调任事务繁重的南丰县令,临行时拿文章来请我记述这件事。
按万载县在晋时为康乐县,吾先车骑讳元,淝水之捷,以功封康乐公,子涣,孙灵运,世其爵,故其地有康乐水,有谢山,皆以得名。今康乐桥跨丁田水,即康乐水通流,而世人所称谢康乐,专目灵运,以其才之着也。余故因桥之名,而稽其所由来如此。方今圣治振兴,万民乐业,百废具举。许令克勤其职,能以余力用成此桥,而江右之士民深受。国家百年休养之恩,心知感戴,故乐输慕义,惟恐后时,宜其作之也?不劳而成之也,甚易,我。皇上课吏,教民之道,于斯桥也,亦足征化之成矣。夫康乐,美名也。县又称万载,继自今以往,庶几哉?五谷用登,百物咸阜,风恬俗熙,用垂亿万年无疆之休也欤?余先世实显于斯,今奉命来抚兹土,而兹桥适成,乐其利济广,而吏士之知劝也,遂为之记。记其文于石,欲俾后人知成毁之由,时加修葺,能厯久而不坏,尚永其泽于无穷也。夫是役也,许令松佶实董之,而万载县贡生髙愈谦、诸生龙言各出五百金为首倡,而从而乐助者,或百金,或数十金,以至数金者若干人,皆知义者也,例皆得书。
景徳镇新建广济堂记景徳江右一巨镇也,▯于浮邑。业陶制器,利用遍于天下。四方逺近,挟其技能以食力者,趋走如骛。顾有壮鬻其技而垂老无依者,有偶婴疾病,力不能胜,尫羸疲困,流离失所者。其地偪,其人稠,其商贾率皆僦居逐末,锱铢计较,遇老病者不能执业,輙屏弃之。虽平时曽资其力,亦莫之或恤。嗟此穷黎,故土既已无归,异乡又无托足。老而病,病而死。此固惠政之所必先,而亦镇之人士所亟宜动念者也。今圣天子轸恤民艰诏下所司,于通都大邑、人民辐凑之区,仿京师普济堂之设,咸令搆宁宇以处老病之颠连无告者。南昌省会已建有堂,亦名普济。官置义田,动支帑项,凡饮食、卧具、医药之需,衣食、棺椁之宜,预备者嵗取其租入,以资养赡。委员董治其事,核实以报:老者几人,病者几人,月有稽,嵗有考。米盐琐屑,莫不登记以无俾虚冒。时其冷暖,察其饥饱,扫涤其秽汚。堂内佣作之人,日执其劳,勤勤罔懈。有病而获瘳,老而无恙者,幸借。圣恩以遂其余生,此南昌之所以为诸郡先也。景徳虽邑之一隅,东介新安,南通闽浙,江湖交汇,呉楚往来,帆樯泊集,人户填溢,实与省防埒。浮邑长吏仰体我皇上发政施仁,哀此茕独,至意创兴是堂,兼择地设漏泽园,俾不幸溘逝者魂魄皆得所依,不致郁为沴气,蒸成疵疠,甚盛举也。乃邑大夫倡之而镇之,人士复乐助其成,奉使节而驻于镇,以及贾于斯而商于外者,咸踊跃捐输,无稍倦。从此老疾有养,生死无憾耳,不闻愁苦啁唧之声,目不覩罢癃羸瘵之状,民气和乐,用臻仁夀,诚足襄圣世太平之治,而大有造于镇也。因与省之大吏共捐薄俸,名其堂曰“广济”,而记之以文。其堂内应行规则,一循南昌普济堂故事,列其条榜于堂之左。尤愿好义者之接踵乐输,多多益善,使斯堂之永久以勿废也。重修石镇桥记 李 兰尝读《水经注》,豫章之水,自湖湘合章贡,而北注于彭蠡,源逺流长,知为江以西一巨区也。初,余督漕兹土,继复奉命旬宣溯洄章水中,见其支分派演,襟带洪都,贯注诸郡,经传所载,一一于阅厯间信之。窃念章之水既深且广,其间水利津梁,必使具兴勿废,而后民受其福。乃谘之郡县,渐次兴厘。有石头渡者,距城堙十里,既为章水奔注,亦且此邦孔道,春夏水涨,行人多望洋之惧。有明张文端公倡建舆梁,名曰石镇桥。桥之后垒堤七里,达章江寺,由是水不汛溢,人不病涉,轮蹄络绎,利有攸往。嵗既久,木石摧残,骎骎乎有頽萎之势,行者裹足。余曰:「江波非小弱也,以倾圮而受冲激,桥将压焉。脱不谋治,则崩解之余,废难猝举。」爰命守令估费若干,括公余之赀,请于大中丞毘陵谢公,公乐于利济,图兴百废者,欣然。许可乃遴干员庀材治事,加桩埽以固其基,培土石以平其陷敧者支之,残者缀之。顾犹虑波之盈涸不常,秋冬广数十丈,春夏輙百余丈。桥之袤旧止九十丈有竒,一逢水涨,波广于桥,厉揭之忧仍在。因加増三十五丈,统袤一百二十六丈。工始于雍正八年春,竣于夏,计五阅月而告厥成功。工料之费不资于民,畚插之夫计口授食,复以余镪平治长堤,类及蛟桥、华严桥诸地,亦加修葺。夫而后防城西北以达海昬,悉成坦道,皇华驿使可免倭迟,蹑屩担簦无虞趋蹶矣。落成之日,有以余为功者,余曰:“否否。”夫豫章一水,上源南贑,下达九江,支分派演,贯注诸郡,应设应修之津梁,宁可仆数?余以阅厯所及,设法鸠工,其他必有类于兹桥者。茍我僚属悉以则效,凡有禆于水利,便于行人之处,随时修举,并广其意而及于利济民生之事业,巨细毕张。是则余之愿也。爰纪其颠末以为劝。董厥工者则臬司经厯徐缵祖,前铅山令张崇朴,估勘经理者则新建令杨廷翼,南昌守许镇也。并书以志其勤。
译考察万载县,晋代时名为康乐县。我先祖车骑将军、讳名元的人,因淝水之战的胜利,以功劳封为康乐公;其子涣、其孙灵运世代承袭爵位,所以当地有康乐水、谢山,都因而得名。如今康乐桥横跨丁田水,就是康乐水的通流之处;世人所称的谢康乐,专指谢灵运,是因为他的才华著名。我因此根据桥名,考察它的来历如下。正当现在 圣明的治理振兴,万民安乐地从事生业,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得到兴办。许县令能够勤勉尽职,凭借余力建成这座桥,而江右的士人百姓深深受到 国家百年休养生息恩德的感化,内心都知道感激戴德,所以乐意捐输、仰慕义举,只怕落在后面;难道不应当兴建它吗?不费民力而建成它,实在很容易,我 皇上考核官吏、教化百姓的道理,在这座桥上也足以证明教化已经取得成效。康乐,是个美好的名称;县名又叫万载。从今以后,或许可以这样吧:五谷获得丰收,百物都富足,风气安定、民俗和乐,使亿万年无穷无尽的太平福泽流传下去吧?我的先世确实在这里显达,如今奉 命令来治理这片土地,而这座桥恰好建成;我高兴它便利渡涉的范围广大,也高兴官吏士人知道受到劝勉,于是为它作记。把这篇记文刻在石上,是想让后人知道它兴建和毁坏的缘由,按时加以修葺,使它能够历久不坏,长久把恩泽施于无穷。这项工程,实际由许县令松佶主持;万载县贡生高愈谦、诸生龙言各出五百金首先倡议,随后乐意捐助的人,有捐百金的,有捐几十金的,直到捐数金的,共有若干人,都是知义之人,按例都应当书名。景德镇新建广济堂记 景德镇是江右的一座大镇,隶属于浮梁县。这里以制陶造器为业,所生产的器物利益遍及天下。四面八方远近各地,带着技艺来靠劳动谋生的人,像奔走的野鸭一样纷纷赶来。只是有人壮年时出卖技艺,到了老年却无所依靠;有人偶然患病,力量不能支撑,身体瘦弱疲惫困顿,流离失所。这里地方狭窄,人口稠密,商人大多租房居住、追逐末业,斤斤计较;遇到老人和病人不能再从业,往往就把他们抛弃。平时即使曾经利用过他们的劳力,也没有人加以救恤。可怜这些穷苦百姓,故乡已经无处可归,异乡又没有立足之地;年老而患病,患病而死亡。这本来就是施行惠政首先应当办理的事,也正是镇上士人应当急切考虑的事。如今 圣明天子怜悯百姓的艰难 诏令下达到有关官署,要求在交通便利的大城市和人口聚集的地方,仿照 京师设置普济堂的办法,一律修建安宁的房舍,安置年老、患病、颠沛流离而无依无靠的人。南昌省会已经建有一座堂,也名为普济。官府置办义田,动用库银,凡是饮食、卧具、医药的需要,衣服、粮食、棺材和安葬的需求,都予以供给;预先置办的田地每年收取租入,用来供养。委派官员主持办理,核实后上报:老人多少人,病人多少人,每月有登记核查,每年有考察。米盐等琐碎开支,没有不登记的,以免虚报冒领。按时关注他们的冷暖,察看他们的饥饱,清扫洗涤污秽。堂内佣工每天承担劳作,勤勤恳恳而不懈怠。有病而痊愈,年老而平安无恙的人,幸而借此 圣恩得以安度余生,这就是南昌成为各郡先导的原因。景德镇虽只是县城的一角,东面接近新安,南面通往闽、浙,江河湖泊交汇,吴、楚之间往来,帆船桅樯停泊聚集,人口充满,实在可以和省城相等。浮梁县长官仰体我 皇上施行政令、推行仁政、哀悯这些孤苦无依者的至意,首先创办这座堂,同时选择土地设置漏泽园,使不幸突然死亡的人魂魄都有所依托,不至于郁结成为邪气,蒸腾酿成疫病,实在是盛大的善举。于是县中长官倡导此事,镇上士人又乐意捐助促成;奉使节驻留此镇的人,以及在这里经商、到外地贸易的人,全都踊跃捐输,没有丝毫厌倦。从此老人和病人有了供养,生者死者都无遗憾;听不到愁苦呻吟的声音,看不见残废衰弱、羸瘦多病的样子,民气和乐,达到仁厚长寿,确实足以辅助 圣明时代太平的治理,也大大造福于本镇。因此我与省中的大吏共同捐出微薄俸禄,给这座堂命名为“广济”,并撰文记述。堂内应当实行的规则,一概遵循南昌普济堂的旧例,把条款榜示在堂的左边。尤其希望好义之人接连不断地乐意捐输,越多越好,使这座堂长久存在而不废止。重修石镇桥记 李兰 我曾读《水经注》,其中说豫章的水从湖湘汇合章、贡二水,向北注入彭蠡,源头遥远、流路绵长,由此可知它是江以西的一大区域。起初我督理漕运于此地,后来又奉 命巡视宣抚此地,沿章水逆流而上,看见支流分出、派水演布,环绕洪都,贯通流注各郡;经书传记所记载的情况,一一在考察经历中得到验证。我私下想到,章水既深又广,其中的水利和津桥,必须使它们全部兴建而不废弛,然后百姓才能受到它的福泽。于是向郡县询问,逐步兴修整治。有个石头渡,距离城墙十里,既有章水奔流冲注,又是本地的交通要道;春夏水涨,行人多有面对茫茫水面而恐惧的忧虑。明代张文端公倡议建造车马桥,命名为石镇桥。桥后又筑堤七里,通达章江寺;从此水不泛滥,人不苦于涉水,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各种交通都获得便利。年久以后,木石摧残,渐渐呈现倾颓衰败的形势,行人都裹足不前。我说:“江水的波涛并不微弱,桥梁因倾圮而受到冲击,桥身将要被压毁。如果不设法治理,那么崩坏之后,废墟很难立即重建。”于是命令守令估算若干费用,收集公余资金,向大中丞毗陵谢公请示;谢公乐于便利渡涉、谋求兴复百废,欣然同意。于是许可选拔能干的官员,筹办材料、处理工程;增加木桩和柴石以加固桥基,培筑土石以填平塌陷,歪斜的加以支撑,残缺的加以连接修补。只是仍然担心水势涨落无常:秋冬水面宽数十丈,春夏动辄达到一百多丈。桥梁旧长只有九十丈多一点,一遇水涨,水面就宽过桥身,涉水渡桥的忧患仍然存在。因此又增加三十五丈,总长一百二十六丈。工程始于雍正八年春,夏季竣工,共历时五个月而告成功。工程材料费用没有取自百姓;搬土运料的工人按人数发给饭食,又用余下的银钱整治长堤,连同蛟桥、华严桥等处,也一并加以修葺。这样以后,从城西北到海昏,全都成为平坦道路,皇华驿使可以免受迟误,穿草鞋、背雨具赶路的人也不再担心跌倒。落成之日,有人把功劳归给我,我说:“不是,不是。”豫章一带的水,上游通向南赣,下游到达九江,支流分布、派水演布,贯通各郡,应当设置、应当修缮的津梁,哪里数得清?我不过根据亲身经历所及,设法召集工匠;其他地方必定也有类似这座桥的工程。如果我的僚属都能以此为准则,凡是有益于水利、便利行人的地方,就随时修建兴办,并扩大这种用意,推广到有利于民生的事业,无论大小都一并兴办。这就是我的愿望。因此记述事情的始末,用来劝勉后人。主持这项工程的是臬司经历徐缵祖、前铅山县令张崇朴;估算勘察并负责经营办理的是新建县令杨廷翼、南昌守许镇。并一并书写下来,以记载他们的勤劳。
陶靖节先生祠记人无贤愚,莫不愿砥砺名节,为一时髙士,而自▯自媒者,鲜克韬光。如脂如韦者,初终易辙,无他,闻道浅也。古今来,用行舎藏,与道污隆,箪瓢陋巷,不改其乐者,孔颜而后,吾于晋得一人焉。葢陶靖节先生者是夫。先生之名,习于童叟;先生之行,炳于宇宙。然世之知先生者,谓其遗情轩冕,乐志林泉,诗酒自娯,保真独善,位置巢父许由之列,而不知先生志不在隐逸,假隐逸以乐道,意不在诗酒,资诗酒以寄迹者也。先生性冲澹,气迈逸,逹观时务,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春风沂水,寓目皆天性之真,松菊诗文,触处悉怡情之具。洁静精微,深于易教,属辞比事,志拟春秋。朱紫阳谓其元熙革姓间黙寓忠贞,此尤志节之大者。脱令入孔氏之门,则安贫乐道,固得跻顔子之班,而达天知命,亦可几希圣之学。梁昭明有云:“能观渊明之文者,驰竞之情遣,鄙吝之意袪,贪夫可以廉,懦夫可以立。”岂止仁义可蹈,抑乃爵禄可辞?是诚有助于风教,堪为百世之师者,即遐陬僻壤,所在尸祝,亦足禆君子小人之益。矧大江之右,为先生故里,本支具在,可无庙貌之观瞻,几筵之凭式耶?余奉命旬宣兹土,释奠后即欲瞻先生遗像,展羮墙之念。廼浔阳栗里,遥隔山河,省防名区,未存松桷,仅于忠节祠中次増一座,而专祀无及,余窃病之。尝愿与邦之人谋葺祠宇,而未逮。南城太史陶公存轩,为先生支孙,清风髙节,契黙先人,爰追水源,遡木本,倡族庀材,以初自置宇三重于南昌司马防事之右者,今改剏专祠以祀先生。左右各建寝堂,并祀先生五子宗支,另辟户以使各郡子姓出入,期无防先生之尊,复不混五支之▯。閟宫有侐,实实枚枚,丹雘维新,桓桓翼翼,立宗人以奉孝享,置田产以赡粢盛,规制聿周,计深且远。是役也,实陶氏宗祠,而颜其额者则为《靖节先生祠》。太史之言曰:「五栁髙风,天下仰之,我不敢独私其祖,欲与都人士共景名贤。」耳!噫!为子若孙而各尊尔祖义也。为名贤子孙而率乡之人共尊其祖之贤。是以亲亲之仁寓贤贤之道,尤义之大者也。斯祠之作,不特先生之节丕振西江,益可为风教之助,作百世之师。而太史建祠之义,亦足为世道人心之一范也。余故乐得而纪其事。祠倡于雍正八年秋,落成于次年之夏。其寝户庖湢之向背,甃垩雕缋之经费,筦榷记注之出入,太史自能志之。余不复赘。
译陶靖节先生祠记 人无论贤能还是愚昧,没有不愿意砥砺名节,成为一时高士的;但自我炫耀、自我荐举的人,很少能够韬光养晦。像油脂一样圆滑、像柔韦一样随势的人,始终改变道路,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闻道浅薄。古往今来,时行则行、时舍则藏,随大道的盛衰而进退,身处箪食瓢饮的陋巷也不改变快乐的人,孔子、颜回以后,我在晋代找到一人,大概就是陶靖节先生。先生的名字,连儿童老人都熟悉;先生的品行,光照天地。然而世人了解先生,只说他淡泊轩冕,乐意寄身山林泉石,以诗酒自娱,保全天真、独善其身,把他列在巢父、许由一类,却不知道先生的志向不在隐逸,而是借隐逸来享受大道;心意也不在诗酒,而是借诗酒寄托自己的踪迹。先生性情冲淡,气度超逸,通达地观察时务,不因贫贱而忧惧,不急切追求富贵;春风沂水,所见无不是真实天性;松菊、诗文,触目所及全都是怡情养性的事物。他清洁宁静、精深微妙,深得《易》教之旨;遣词造句、比事属辞,志趣近于《春秋》。朱子朱紫阳说,他在元熙改换国姓之间沉默地寄寓了忠贞之意;这尤其是志节中最重大的地方。假如让他进入孔门,那么安于贫困、乐于道义,本来就足以跻身颜子一流;通达天命、知晓命运,也几乎可以达到圣贤的学问。梁昭明曾说:“能够读懂陶渊明文章的人,奔竞争逐的情欲会消除,鄙陋吝啬的心意会去除;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懦弱的人可以立身。”难道只是仁义可以践履,连爵位俸禄也可以辞去吗?这确实有助于风俗教化,足以作为百代的老师;即使在偏远僻陋的地方,到处有人祭祀他,也足以补益君子和小人的德行。况且大江以西是先生的故乡,宗族支派都在这里,难道可以没有供人瞻仰的庙貌和供人凭吊的祭席吗?我奉 命巡视宣抚这片土地,释奠礼后就想瞻仰先生遗像,展开追慕之情。可是浔阳栗里遥隔山河,省城名胜之地没有保存松木栋梁的祠宇,只在忠节祠中增设一座神位,却没有专门祭祀,私下对此深感遗憾。曾经希望和本地人商议修葺祠宇,但未能实现。南城太史陶公存轩,是先生的支孙,清廉高洁的风节与先人暗相契合,于是追溯水源、寻究根本,倡导宗族筹备材料,把最初自行在南昌司马防事右侧置办的三重房屋,改建为专祠来祭祀先生。左右各建寝堂,并祭祀先生的五个儿子的宗支;另开门户,使各郡陶氏子孙出入,既不妨碍先生的尊位,也不混淆五支的派别。宫室幽静整洁,屋宇坚实齐整,红色彩绘焕然一新,气势雄伟庄严;设立宗人主持孝享,置办田产供给祭祀,规制周全,谋划深远。这项工程实为陶氏宗祠,而题写匾额称为《靖节先生祠》。太史说:“五柳先生的高尚风范,天下人都仰慕;我不敢只把它私属于自己的祖先,愿与都城人士共同景仰名贤。” 啊!作为子孙而各自尊敬你的祖先,是义;作为名贤的子孙而率领乡人共同尊敬自己祖先的贤德,也是义。因此,在亲爱亲人的仁德中寄寓尊重贤人的道理,尤其是义中重大的方面。这座祠的建立,不仅使先生的节操在西江大为振扬,更可以有助于风俗教化,成为百代的老师。太史建祠的义理,也足以成为世道人心的一种典范。所以我乐意把这件事记载下来。祠堂于雍正八年秋季倡建,第二年夏季落成。寝堂门户、厨房浴室的朝向,砌砖涂垩和雕饰彩绘的费用,管理稽核、记载收支的事项,太史自然能够详细记述,我不再赘述。
普济堂记昔者圣王之仁天下也,在上有怀保惠鲜之政,而在下亦有任防之仁。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老有所终,幼有所长,而矜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葢圣人不虐无告,不侮鳏寡之一心,充之于天下。自六卿司牧,下逮海隅苍生,皆能流通徯应,而无间其良法美意之所垂设,诚而致行,歴久而无倦。其效至于无一夫之不被其泽,何其盛与!二帝三王之治,其见于简册之所称述者如此。国家深仁如天,厚泽如地,浸浔衍溢,薄海内外,防有不获。皇上即位以来,徳洋恩普,尤多异数。而京师旧有普济堂之设,畿甸之人沐浴。圣徳瞻仰钦赐碑额,相率鼓舞佽▯,为此鳏孤老癃皆得安处。上即位之二年,赉赐有加,更谕所在督抚,转勅有司,广为风劝,令循例举行。如京畿,此圣天子普惠困穷,与天下乐善之盛心也。于是诏令所下,时江右则省治为首倡,购民之废地于进贤门外,横以弓计者四十冇六,纵减九之一,剏为广厦闬闳,墙垣既髙既固,门之进为内门,旁为庖舎,又进为堂,堂之进为阁,以祀汉夀亭像,阁后室东西环列,绵绵翼翼,总堂之屋,大小以间计者百四十有五,可容人若干,炊馔浴厠有舎,井汲池圃有所,日给米薪蔬盐油食具,月有肉,嵗有衣,疾有药,殁有棺葬埋有地,嵗赡之田,以亩计者若干,余给于司帑,更选良医居之,饩以廪食,而委干员董其事,其至如归,其安若山,老羸之民得去其创残疾,苦饮和食,德而祝。圣厯于无疆也,数年于此矣。葢矜人无告之苦,独异于齐民。上圣痌瘝引养之心,倍切于万姓州里都邑;好行其徳之美,亦以体。国家惠鲜懐保之意,而长斯民仁厚之风,是岂不在于上之风谕也哉?今斯堂也,始其事者既已着奉行之效,继其后者尤宜勤勿坏之思,则所以宣上徳意者,永永无极,和气应而嘉祉集,百物咸若,太平之福流衍无穷,不在是与是役也。经始于雍正三年某月某日,而以某月落成。白金之费以两计者,总六千三百有奇。捐金自前中丞裴公,而暨各有差。时余督粮江右,莅任之初,堂已告成。嵗戊申,复奉命旬宣兹土,庶务麤定,尤勤斯举。夫纪前人之成绩,为将来法守者,子之事也。故复志之。江西督粮道署改门记 高 鋭国计莫切于粮,务官箴甚重于闗防,我。皇上加意励精,澄清吏治,薄海内外,视同几席。固已大臣法,小臣亷,百官得其宜,万事协其序矣。雍正七年七月,吏部行文,以藩司为一省承流宣化之大员,出纳钱粮,甄别贤否,责任尤重,宜照臬司衙门例,一体封锁闗防。江西即日奉行,而督粮道署旧在布政司仪门之内,本右布政使奉裁,移驻其署,厯有年所矣。今布政使奉文闗防,而粮道有督运征漕之责,江西禾稼登场早晚不同,十三府七十八州县输将迟速不一,飞书征召,持筹按验,晨夕不遑。若仍前与布政司同门出入,是封锁闗防之义不符,而漕务或有误也。鋭以六年之秋,由广信知府奉特简陞任督粮,遂度仪门之外,大门之内,循右而行,设以栅栏,隔以周垣,甃石为路,重门深进。工匠之役,木植砖石丹垩之费,皆自捐养,亷凡二百四十余金。兴工于七年十月初七日,至二十六日告竣。伏念鋭世受国恩,先大夫督学江西,教泽在人心,近五十年,学士缙绅犹能服习传诵,思慕无已。鋭前之任广信,恭请圣训防皇上召见,天语谆谆,勅以洁身奉职,鋭敢不夙夜勤慎,矢忠矢孝以仰承。皇上教育之恩,无致陨越,以遗先大夫余憾。受任以来,恪遵上宪明饬,督率州县,一切漕务陋规、浮收耗羡诸▯,禁革靡遗。每嵗二月送漕过淮,幸无缺兑,祗供厥职,不敢言劳。屡防邀恩议叙九年五月又防允题兼巡南昌、抚州、建昌三府,从此督粮道署,兼有地方之责矣,皆出皇上不次隆恩,上宪鼔励,作养至意,谨附识于此。夫衙署闗防,谨饬官方之要道也。小心殚力,臣子奉职之常分。也宜识年月,用垂永久,以示勿忘,是为记。九江闗建设仓储记 刘 均古无常丰之嵗也,而其民不至于重困,则所以筹之者详且尽耳。有筹之于当事者,有筹之于事先者。筹之于当事,仅可以全活吾民;筹之于事先,则所以安饱吾民也。
译普济堂记 从前圣王以仁德治理天下,在上有安怀、保养、惠恤、救济百姓的政令,在下也有承担责任、救护他人的仁心。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候,天下是公共的;老人能够得到善终,幼儿能够得到抚养,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残废者和疾病患者都得到供养。”圣人不虐待无处申诉的人,不欺侮鳏寡者,这种心意充满天下。从六卿主管政务,到海边的百姓,都能够流通响应,不使良法美意所施之处有所间隔;真诚地实行,历久而不懈怠。其效果达到没有一个人不能受到恩泽,这是多么盛大啊!二帝三王的治理,在简册所称述的内容中就是这样。国家的深厚仁德如同上天,丰厚恩泽如同大地,逐渐滋长、广泛充盈,遍及海内外,没有谁得不到恩惠。皇上即位以来,德泽广大,恩惠普遍,尤其多有破格的恩典。京师旧有设置普济堂的制度,京畿百姓都沐浴在 圣德之中,受到瞻仰 钦赐的碑额,彼此相率鼓舞,辅助成就此事,使这些鳏夫、孤儿、年老和残废者都能得到安置。皇上即位第二年,赏赐更加优厚,又 下谕各地督抚,转令有关官员,广泛加以倡导劝勉,命令依照旧例举行。正如京畿一样,这是圣明天子普遍惠及困穷、与天下共同乐于行善的盛大心意。于是 诏令下达以后,当时江右以省城为首先倡导之地,在进贤门外购买百姓的废弃土地,横向以弓计四十六,纵向减少九分之一,创建宽大的房舍和门庭;墙垣又高又坚固,门内进入为内门,旁边是厨房和房舍,再进去是正堂,堂内再进去是阁楼,用来供奉汉寿亭侯的塑像。阁后有房室,东西两侧环列,绵延整齐、翼然有序。全堂房屋大小合计一百四十五间,可容纳若干人;炊事、膳食、沐浴、厕所都有房舍,汲水、池塘、园圃各有所在。每天供应米、柴、蔬菜、盐、油和食具,每月供应肉,每年供应衣服;有病供给药物,死亡供给棺材,安葬有土地;每年以若干亩计的赡养田,余下费用由司库供给。又选派良医居住其中,供给廪食,并委派能干官员主管此事。这里使人感到像回到家中一样,安稳如山;年老羸弱的百姓得以摆脱创伤残疾,安心饮食,感念恩德而祝祷。圣明的恩泽将永无疆界,到了现在已经有几年了。大概是因为怜悯无所申诉者的痛苦,这种恩惠与普通百姓有所不同。圣上体恤民病、引导供养的心意,在万姓、州里和都邑之间格外迫切;喜爱施行这种德政的美意,也因此得以体现。国家惠恤百姓、安抚保护百姓的心意,以及使百姓养成长久仁厚风俗的愿望,难道不在于上位者的教化劝谕吗?如今这座堂,开始办理此事的人已经显著显示出奉行的成效,继承其后的人尤其应当勤勉,不能忘记使它不致毁坏的责任;这样才能宣扬 皇上的德意,永远没有穷尽;和气得到响应,吉祥福祉聚集,万物都顺遂,太平的福泽流传无穷,难道不就在于此、就在于这项工程吗?工程于雍正三年某月某日开始,至某月落成。白银费用以两计,共六千三百余两。捐款从前任中丞裴公开始,直到各人,数额各有差等。当时我督理江右粮务,刚到任时,这座堂已经告成。戊申年,我又奉 命巡视宣抚这片土地,各项事务大致安定,尤其勤勉于这项事业。记载前人的功绩,作为后世遵循守持的准则,是我的职责。所以再次记述下来。江西督粮道署改门记 高锐 国家的财计没有比粮食更紧要的,事务和官箴也没有比关防更为重要。我 皇上更加用心振作精进,澄清吏治,把海内外都视同身边。于是大臣能够奉法,小臣能够廉洁,百官各得其宜,万事都合乎秩序。雍正七年七月,吏部发文,认为藩司是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一省大员,负责钱粮出纳、甄别官员贤能与否,责任尤其重大,应当照臬司衙门的例子,一体封锁关防。江西当日奉行此令;而督粮道署旧在布政司仪门以内,原右布政使裁撤后,便移驻在那里,已经多年。如今布政使奉文设置关防,而粮道负有督运、征漕的责任;江西各地禾稼收获有早有晚,十三府七十八州县输送粮食有迟有速,飞书征召、持筹按验,早晚都不得闲。如果仍像以前一样与布政司共用一门出入,就与封锁关防的意义不相符合,而且漕运事务也可能耽误。我在六年秋季由广信知府奉 特旨简拔升任督粮,于是测量仪门之外、大门以内的地方,沿右侧设置栅栏,用周围的围墙隔开,砌石铺路,设置重门,院落深进。工匠劳作以及木材、砖石、丹垩的费用,全都由我捐出俸禄,节省共二百四十余金。工程于七年十月初七日开工,至二十六日完工。想到我家世代承受国恩,先父曾督学江西,教化恩泽留在人心,近五十年来,学士缙绅仍能敬服、学习、传诵,思慕不已。我此前任广信知府时,恭请 圣训告诫 皇上召见我,天子的言语谆谆教诲,命令我洁身自持、奉公尽职,我怎敢不早晚勤勉谨慎,发誓尽忠尽孝,以仰承圣意。皇上教育培养的恩德,不使自己有所失误,以免留下先父未能完成的遗憾。受任以来,我恭谨遵守上级明确的训令,督促统率州县,漕运事务中的一切陋规以及浮收耗羡等弊端,全都禁止革除,没有遗漏。每年二月漕粮运过淮河,幸而没有缺额兑交;我只是恭敬地供职,不敢说辛劳。多次遇到下令议叙、邀 恩议叙,九年五月又遇到下令 准许题请兼任巡察南昌、抚州、建昌三府,从此督粮道署也兼有地方事务的责任了;这些都出于 皇上破格而隆重的恩典,以及上级的鼓励和培养爱护之意,谨附带记载在这里。衙署的关防,是谨慎整饬官府制度的重要途径;小心谨慎、竭尽力量,是臣子奉职的本分。也应当记明年月,使之永久流传,以表示不忘,这就是记。九江关建设仓储记 刘均 古代没有年年丰收的年份,但百姓不至于陷入严重困苦,是因为筹划得周详而完备。有在事情发生时筹划的,有在事情发生之前筹划的。临事筹划,只能使我们的百姓保全性命;事先筹划,才能使我们的百姓安定温饱。
国家于所在州邑设立仓厫,储谷其中,谨其葢藏,时其燥湿,责专于守令,而督察以大僚。自畿内以及逺方,所积无不满山溢海。遇歉嵗,则平价粜之;歉甚,则计口赒之。游贾不能操其赢,贫人得以溥其惠。葢按常平义仓之遗法,而折其▯。其筹之于事先者,亦既详且悉矣。顾民之饥饱系于谷,谷之出纳主于官,由州邑以达之郡,由郡以达之司与院,而后乃入告焉。文移上下,越月逾时,其间之相因相济,而使民无目前之忧者,不可不急为筹也。予摄篆浔闗,额税而外,累积锱铢,号曰平余,嵗约数千两,例上之巡抚中丞,贮司库以资公用。每念公用之大者,孰有过于济民?倘以此银市谷储之,可得数千石。嵗侵则以告于巡抚中丞,或粜或赈,朝请而夕行。民之取食于仓也,犹其取食于家也。且江州水陆之冲,舸载担超,人力所凑,则隣壤亦深有赖焉。夫积谷如积水然,通川大河,相隔数里,不遽相及也。沟浍陂池,在数武之内,则桔橰可以挹注之矣。州邑之仓,通川也,潴逺而溉迟;浔闗之仓,陂池也,地亲而溉速。两相因而两相济,则嵗不病而民不伤,先后之筹,庶几无不备矣乎?而巡抚中丞适获我心,以浔贑两闗并请于朝辄得谕防予遂择地于江州使署旧址,建仓二十间,坚致爽垲,不忧卑湿。中为官防三间,左右翼以四小室。前为大门,亦以四小室翼之,使守仓者居焉。土木佣力之值,计白金六百六十两有竒,皆抚军裁汰诸项所节省者。士民欣喜相告,谓使君大有造于我侪也。予曰:是圣天子浩荡之恩,巡抚中丞尺疏之庇,予其敢任徳?抑予于是窃有感矣。忆丁未春夏间,徳化濒江之民,苦于霖潦,往往乏食,而疫厉时亦间作。予悉出余俸,倡同志醵赀,市米于饶州,往还苦践更。然诸丞尉单骑四出,设粥给米,并肘药物以行,老幼啼呼,予每见为之涕下。令早得是谷而储之,岂复皇皇为当事支吾之计哉?谨立石防左,用纪盛事。是役也,工始于戊申七月三日,落成则九月十有五日也。重修濓溪书院记 王世绳防州濓溪书院由来旧矣,自宋迄今数百年,俎豆▯歌不絶。葢先生之学,上接洙泗十载之秘,下开河洛百世之传。朱子谓:“不有先觉,谁开我人?宜祀之,久而弗替也。”康熙壬寅,余奉命分巡南贑,只谒先生祠。祠始创于贡水东,寻迁郁孤台。明崇祯庚辰,移于光孝寺左亷泉侧,名亷泉书院。国朝顺治癸巳,改亷泉为今濓溪。其详具载濓溪纪事及郡志碑记中。惟东西两讲堂,创于康熙己丑、庚寅前。此未之有也。地既▯厰,泉复清冽,不亚鹿洞、鵞湖诸胜。惜日久风雨飘飖,渐非一木能支。因慨然念前人缔造之难,一旦鞠为茂草,其曷以妥先贤而育多士?亟谋葺之,命经厯鲁承化董其事。缺者补,圮者修,一切工料诸费共若干,悉捐清俸,不劳民力,不伤民财。至台下之池,周以栏而桥弗架;阁前之泉,防以石而亭弗建。非惮烦惜费,从舆论也。经始于壬寅八月,以癸卯五月落成。中祀濓溪先生、二程、文信国公、王文成公、汤荆岘公,如故,益以杨文靖公,以其立雪程门,又尝厯仕防州者,仍别祀苏文忠公于廉泉魁星阁。他如有功书院若王公之良、陈君履忠、刘公武元、苏公▯祖、郎公永清、宋公荦、白公启明、任君进爵、朱君光圉,悉移祀于西讲堂,示不敢与先贤并也。每嵗春秋祭濓溪祠毕,另祭之。更拔十二邑生童有志者肄业其中,以府学教授赵君与鸿司讲席。书院故有学田、濠税,旧府县两学司之暂拨归贑县令,收其税供祭祀,外为师生束脩膏火资,不足佐以余俸。每季亲往督课,另加奬劝。自癸卯迄今丁未五年矣。夫崇祀先贤,古制也。振兴文教,官斯土者之责也。况有书院以来,或创或修,兴废举坠,代不乏人,碑志班班可考。余仍旧贯,非有所加也。何必记?第恐代逺年湮,久而失实,因详其原委,镌诸石,俾后之君子防稽焉。是为记。重建新喻县学宫记 张景苍新喻县学据虎瞰山之上,秀江环流,羣峰拱峙,萃山水之精华,孕人文之灵秀。晦庵朱子尝亟称之。粤自唐大厯间,杜令君创建于前;宋迄元明,诸贤尹续葺于后。当其时,生斯土者,如二刘、三孔、谢昌国、章云山、黎元中、梁石门、萧时化之理学文章;李仲谦、简斯立、萧干臣、万养正、周仲谨、习嘉言、施见石、晏恭盟之勲名节义,彬彬郁郁,史不絶书,何其盛也!数十年来,殊少衰矣。余甫下车,释奠文庙,顾瞻殿宇堂庑,頽敝弗治,恻焉伤心者久之。爰仰体
译国家在各地州县设置仓廒,把粮食储存在其中,谨慎做好封藏,按时调节干湿,责任专门交给守令,而由大员督察。从京畿到远方,所积粮食无不堆积如山、充盈如海。遇到歉年,就平价出售;歉收严重,就按人口赈济。游动的商人不能操纵赢利,贫民得以广泛受到恩惠。这大概是依据常平仓、义仓的遗法,而加以变通;事先筹划的办法,也已经详细周密了。只是百姓的饥饱系于粮食,粮食的出纳掌握在官府;粮食由州县送到郡,由郡送到司和院,然后才能上报。公文上下往来,往往越过月份、超过时日,其中相互接济,使百姓免除眼前忧患的事情,不能不赶快筹划。我代理浔阳关事务,正税以外逐渐积累零碎余款,称为平余,每年约有数千两,按例上交巡抚中丞,储存在司库以供公用。我常想,公用中最大的事情,哪有超过救济百姓的?如果用这些银子购买粮食储存,可以得到数千石。年成受损时就把情况报告巡抚中丞,或出售或赈济,早晨请示、晚上就能施行。百姓到仓中取粮,就像在家中取食一样。况且江州是水陆交通要冲,船只运输、挑担往来,都是人力汇聚之处,所以邻近地区也深深依赖它。积存粮食就像积存水一样,通行的大河相隔数里,不能立即相互救济;沟渠、池塘、陂池在几步之内,就可以用桔槔汲取灌注。州县的仓,是通行大河,蓄水在远处而灌溉迟缓;浔阳关的仓,是陂池,距离近而灌溉迅速。两者相互依靠、相互救济,那么年成不会受困,百姓不会受伤害,事先和临时的筹划,大概就没有不完备的了吧?而巡抚中丞正好符合我的心意,把浔阳、赣州两关一同请示 朝廷,随即得到 谕旨告诫。于是我在江州使署旧址选择土地,建造仓房二十间,坚固而高爽,不担心低洼潮湿。中间建官厅三间,左右两侧各以四间小室作翼。前面是大门,也以四间小室分列两旁,让守仓者居住。土木工役的费用,白银共六百六十余两,都是抚军裁减各项开支后节省下来的。士人百姓欣喜相告,说使君对我们大有造福。我说:这是 圣天子浩荡的恩德、巡抚中丞一纸奏疏的庇护,我哪里敢把功德归于自己?不过我对此私下也有所感触。回忆丁未年春夏之间,德化县临江百姓苦于连绵雨涝,常常缺少食物,疫病当时也间或发生。我拿出全部余俸,倡导同道集资,在饶州购买米粮,往返运输非常艰苦。然而各位丞、尉骑着一匹马四处奔走,设置粥棚、发放粮食,并带着药物一同施行;老人孩子哭喊,我每次看见都为之流泪。如果早就得到这些粮食储存起来,哪里还用慌忙地为临事官员筹措应付呢?谨在关署左边立碑,用来记载这件盛事。这项工程始于戊申七月三日,落成于九月十五日。重修濂溪书院记 王世绳 防州濂溪书院的由来已经很久了,自宋代至今已有数百年,祭祀礼乐和弦歌之声从未断绝。大概先生的学说,向上承接洙泗一带流传十年的精微学问,向下开启河洛一脉流传百世的学统。朱子说:“若没有先觉之人,谁来启发我们这些人?应当祭祀他,长久而不废止。”康熙壬寅年,我奉〔原文未完〕 命分巡南赣,只去拜谒先生祠。祠堂最初创建在贡水东岸,不久迁到郁孤台。明崇祯庚辰年,迁到光孝寺左侧廉泉旁,名为廉泉书院。本朝顺治癸巳年,把廉泉改为现在的濂溪。详细情况都记载在《濂溪纪事》以及郡志碑记中。只是东西两座讲堂,是在康熙己丑、庚寅年以前创建的。这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修建。地方既宽广,泉水又清冽,不亚于鹿洞、鹅湖等名胜。可惜日久风雨侵袭,渐渐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了。于是感慨想到前人创建的艰难,如果一旦荒废成为茂草,凭什么安妥先贤、培育众多士子?赶紧谋划修葺,命经历鲁承化主管此事。缺损的补上,毁坏的修好,一切工程材料费用共若干,全都由我捐出清廉俸禄,不劳烦民力,不损耗民财。至于台下的池塘,只围栏而不架桥;阁前的泉水,只用石头防护而不建亭,并非害怕麻烦、舍不得费用,而是听从舆论。工程始于壬寅八月,至癸卯五月落成。中间祭祀濂溪先生、二程、文信国公、王文成公、汤荆岘公,仍如旧制;增加祭祀杨文靖公,因为他曾在程门立雪,也曾经做过赣州的官;仍另在廉泉魁星阁祭祀苏文忠公。其他对书院有功的人,如王公之良、陈君履忠、刘公武元、苏公弘祖、郎公永清、宋公荦、白公启明、任君进爵、朱君光圉,都移到西讲堂祭祀,以表示不敢与先贤并列。每年春秋祭完濂溪祠后,再另行祭祀他们。又选拔十二县有志向的生员、童生到这里学习,由府学教授赵与鸿主持讲席。书院原有学田、濠税,过去由府学、县学两学司暂时拨归赣县县令征收,用其税款供给祭祀;除此之外,作为师生束脩和膏火的费用,不足部分用余俸补充。每季度亲自前往督促课业,另行加以奖励劝勉。从癸卯年至今丁未,已经五年了。尊崇祭祀先贤,是古代制度;振兴文教,是在此地任官者的责任。何况书院建立以来,有时创建,有时修缮,兴复废弛、振举衰败,历代从不缺少其人,碑文记载清楚可考。我只是沿袭旧有制度,并没有增加什么,何必记载?只是担心年代久远、事实湮没,时间长了失去真实,所以详细记述原委,刻在石上,使后来的君子有所考察。这就是记。重建新喻县学宫记 张景苍 新喻县学宫建在虎瞰山上,秀江环绕流过,群峰拱卫耸立,聚集山水的精华,孕育人文的灵秀。晦庵朱子曾极力称赞这里。自唐大历年间,杜县令在前面创建;宋、元、明以来,各位贤能的县尹又在后面继续修葺。当时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如二刘、三孔、谢昌国、章云山、黎元中、梁石门、萧时化,在理学文章方面;李仲谦、简斯立、萧干臣、万养正、周仲谨、习嘉言、施见石、晏恭盟,在功勋名声、节操道义方面,都文采彬彬、声望郁盛,史书不断记载,这是多么盛大啊!但数十年来,实在渐渐衰落了。我刚到任,举行释奠礼祭祀文庙,回头看殿宇堂庑,颓败破损而无人治理,悲伤痛心了很久。于是仰体
圣天子乐育人才之意,亟图更新。谋之司铎,咨之士绅,莫不踊跃愿勷厥事。于是率先捐俸,鸠材庀工,尅日而经始之。大成殿逼处城隅,庳隘弗称也,则退寻丈而拓其基焉。而两庑防门,亦由之舒展矣。文昌阁矗居防位,文峯宜峻也,则勤垣墉而崇厥址焉。而启圣、名宦、乡贤诸祠,例不得仍袭其故矣。他如明伦有堂,习射有圃,斋房号舎次第聿兴。制虽循旧,事实创新,既足妥先圣在天之神,而山水效灵,呈奇献秀,宫墙胜槩,亦十倍于昔矣。夫人才之盛衰,系于学校之兴废。前几十年喻之人士,非不乐于登进,而乡防二试列名颇少。一自营筑伊始,而张子逺旋隽贤书,今甫迄工,而晏子斯盛复冠多士。可知扶舆清淑之气,磅礴郁积,必在人有以发之,而士亦须储其学以有待,斯应时而起耳。又焉知理学、文章、勲名、节义,将来喻士之所就,不更逺胜于昔日之所传耶?余既喜斯学之顿改旧观,而尤愿多士勉企前修,孜孜于学,弗忘连茹彚征之吉,是则余修学之意也。抑望后之同志,慨念创建维艰,而与邑之贤士大夫修葺之弗懈焉,庶斯学之永永弗敝也。夫是役也,始于丁酉之八月,成于庚子之十月,费不下钜万余。倡之众君子,和之若广文汪鉴淑,署教谕事江砥,教谕赵希陈,训导尹之任,县丞梁简,典史顾之谦,胥与有勤劳焉。其好义急公之士,则悉载之邑乗云。南昌府学教习乐舞记 陶 成古者学以祀其先圣先师,凡释奠必大合乐。《周礼》大司徒掌成均之教,六律六同,五声八音等,其曲折使应节奏,又徧习六代之乐,祭必陈之。先王之制,所以隆祀于学宫者如此。汉兴,天下师祀夫子,久而益尊。自章帝以六代之乐祀阙里,而南宋永嘉用六佾轩悬于太学,后世因之。北齐范宣之议曰:“当其为师,则不臣之,释奠日宜备帝王礼乐。”喻希则以谓皇朝降尊▯教,待以师资,引用上公,即事而明。宪宗用祭酒周洪谟奏増笾豆佾舞之数十为十二,六为八。洪谟之奏曰:“唐以来千有余嵗,孔子被服衮冕比天子,而乐舞止用诸侯,以礼论乐于乐不备,以乐论礼于礼为僭,乞増其数以补缺畧,备朝廷尊崇之制。”而武宗九年以张璁议复减之,岂崇徳报功有隆无替之意欤?葢至于今二百余年,八佾之舞独阙里之祀行之矣。然而唐之世,郡州县学刺史守令祭犹无乐。宋欧阳子曰:“释奠祭之畧者,有乐舞授器之礼。”令又阙焉,则于其畧者又不备也。明太祖二十八年诏颁大成乐于天下,府学令州县如式造制,则府州县学有乐自洪武始也。特其等杀卒有可疑者。夏寅曰:“笾豆十増为十二,佾舞六增为八,惟太学可行,乃天子自祭,而府县学通用之,则礼僭矣。”此以见洪谟之议犹有未尽善者。天下之祭视太学,邑视郡,惟笾豆乐舞当有差,是夏寅之言可采。然自明固未有以定之与?然而府学之佾舞六,笾豆以十,固无以易者。国家崇尚斆学,尊礼先师,视昔有加。春秋之享,勅有司所在修饬器数,而或举或坠,无亦有司者递更,遂至懈弛。又或视为文具,簿书狱讼之日不足,而厚人民、美风俗之事未之有遑,与元年。上登极,大诏天下学校修明旧章。而山右裴公来抚江右,既四年,吏清政肃。谓礼乐之兴,必自近,南昌为十三郡大府,聘曲阜孔君尚珥司其教,制一守。国朝防典,式准于部。器之窳者新之,阙者备之。笾豆、簠簋、登硎、尊罍、爵之属若干,钟磬、鼔瑟、琴、壎篪、柷敔、镛、笙之属若干,羽翟之属若干。聚俊秀之士百五十人,日饩以廪,习其击拊、间歌、合止之节,俯仰、屈伸、缀兆、疾舒、升降、上下、周旋、裼袭之文。三阅月而成。葢俎豆礼容习于堂,而钟鼔管弦闻于四境,可谓盛矣。先王之世,自王宫、国都下逮诸侯之封,莫不首崇学。崇学必严禋祀,严禋祀必先礼乐。葢教化之原,风俗之基在焉,岂徒以为观美?然而既得其意,又辨其等者,王制之精也。在上之人,明其义实,意行之而已。是举也,中丞公奉上徳意为江右创百年未有之盛,是固不可以无传也。于是书之以告来者。重修余干县学敬一亭记甘显祖
译圣天子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赶紧谋划更新。与学官商议,向士绅咨询,没有不踊跃愿意帮助完成此事的。于是我率先捐出俸禄,聚集材料、准备工匠,选定日期开始工程。大成殿逼近城角,低矮狭窄,不相称,于是后退数丈拓展地基,两侧廊庑和旁门也因此舒展了。文昌阁高耸处在巽位,文峰应当峻拔,于是加固墙垣、增高台基;启圣祠、名宦祠、乡贤祠等,也按例不能仍沿用旧制。其他如明伦堂、习射圃、斋房号舍,也次第兴建。形式虽遵循旧制,实际却是重新创制,既足以安妥先圣在天之神灵,山水也仿佛显灵,呈现奇景、献出秀色,学宫墙宇的胜景比从前好十倍。人才的盛衰,取决于学校的兴废。此前几十年,新喻的士人并非不乐意求取功名,但乡试、会试两级考试中列名的人很少。自从营建工程开始,张子远很快考中贤书;如今刚刚完工,晏子斯盛又成为众士之首。由此可知,天地间清正淑美之气,磅礴郁积,必定要有人把它发挥出来;士人也必须积蓄学问以等待时机,才能应时而起。又怎么知道将来新喻士人在理学、文章、功勋、名声、节义方面的成就,不会远远超过昔日所传的人物呢?我既然为这所学校突然改变旧貌而高兴,更希望众多士子努力仰慕前人的修养,孜孜不倦地学习,不要忘记连茹汇征的吉兆;这就是我修缮学校的本意。也希望后来的同道者,感慨想到创建学校的艰难,与本县贤士大夫不断修葺,不要懈怠,或许这所学校可以永远不衰败。这项工程始于丁酉年八月,成于庚子年十月,费用不少于数万。倡导此事的众位君子,以及响应的广文汪鉴淑、署理教谕江砥、教谕赵希陈、训导尹之任、县丞梁简、典史顾之谦,都为此辛劳出力。那些好义而急公的人,全都记载在县志中。南昌府学教习乐舞记 陶成 古代学校用来祭祀先圣先师,凡举行释奠礼一定大规模合奏音乐。《周礼》说大司徒掌管成均的教育,六律六同、五声八音等乐律乐器,其曲调节奏都使之合拍,并且遍习六代的乐舞,祭祀时一定陈列演奏。先王制度中尊崇学校祭祀,就是这样。汉代兴起以后,天下都祭祀孔夫子,时间越久越加尊崇。自章帝用六代乐舞祭祀阙里,南宋永嘉年间在太学使用六佾、轩悬,后世沿袭此制。北齐范宣议论说:“孔子既然是老师,就不应把他当作臣子;释奠之日应当具备帝王的礼乐。”喻希则认为,皇朝降低尊贵身份来弘扬教育,以师资之礼相待,引用上公的礼制,通过此事来彰明。宪宗采用祭酒周洪谟的奏议,把笾豆和佾舞的数目增加,十增为十二,六增为八。周洪谟奏说:“自唐代以来一千多年,孔子穿戴衮冕,礼服规格与天子相当,但乐舞仍只用诸侯的规格;从礼制论乐,乐舞不完备;从乐舞论礼,又有僭越之嫌。请增加数目以补足简略,完备朝廷尊崇孔子的制度。”但武宗九年根据张璁的议论又减去,难道这符合崇德报功、尊崇不断提高的本意吗?大概直到今天二百多年,八佾舞也只有阙里的祭祀实行了。然而唐代时,郡、州、县学校由刺史、守令主持祭祀,仍然没有音乐。宋代欧阳子说:“释奠祭祀中简略的地方,是没有乐舞和授器的礼仪。”现在连这些也缺少,那么即使按简略规格,也仍然不完备。明太祖二十八年下诏把大成乐颁行天下,命府学、州学、县学按式样制造,因此府、州、县学校有乐舞,是从洪武年间开始的。只是其中等级增减最终仍有可疑之处。夏寅说:“笾豆十件增加为十二件,佾舞六列增加为八列,只有太学可以实行,因为那是天子亲自祭祀;府县学校也通用,就属于礼制僭越。”由此可见,周洪谟的议论仍有不够完善之处。这说明洪谟的主张仍未尽善。天下的祭祀以太学为标准,县邑以郡为标准,只有笾豆、乐舞应当有等级差别,这一点夏寅的话值得采纳。但明代本来就没有确定下来吗?然而府学使用六佾舞、笾豆用十件,原本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国家崇尚学校教育,尊重礼制和先师,比过去更加重视。春秋祭祀时,命令有关官员在各地整修、整饬礼器和数目;但有时举行,有时废弃,大概也是因为有关官员轮番更替,终于导致懈怠松弛。又有人把它看成徒具形式的文书事务,认为每天处理簿册、案件都不够时间,更没有闲暇去厚待百姓、美化风俗;到了元年,皇上登基,下达大诏给天下学校,要求修明旧有章法。此时山右裴公来抚治江右,已经四年,吏治清明、政务严肃。他认为礼乐的兴起必须从身边开始;南昌是十三郡的大府,于是聘请曲阜孔尚珥主持教习,制定一套守成制度。本朝的礼仪制度,完全依照礼部的规定办理。器物粗劣的就更新,缺少的就补齐。笾、豆、簠、簋、登、硎、尊、罍、爵等礼器若干,钟、磬、鼓、瑟、琴、埙、篪、柷、敔、镛、笙等乐器若干,羽、翟等舞具若干。召集俊秀之士一百五十人,每天供给廪饩,让他们练习击拊、间歌、合乐与止乐的节拍,以及俯仰、屈伸、缀兆、快慢、升降、上下、周旋、裼袭等仪态。三个月便训练完成。这样看来,俎豆礼仪在堂上操习,钟鼓管弦的声音传遍四境,可以说盛大了。先王时代,从王宫、国都直到诸侯封国,无不首先尊崇学校。尊崇学校必定严肃举行禋祀,严肃举行禋祀必定以礼乐为先。这是教化的根源、风俗的基础,难道只是为了装点观瞻吗?然而既能领会其中的意义,又能辨明其中的等级,这才是王制的精妙之处。在上位的人,只要明白其中的实际意义,着意施行罢了。这次举措,是中丞公奉 皇上的德意,为江右创下百年来未有的盛举,实在不能没有文字流传。因此写下这些话,告知后人。重修余干县学敬一亭记 甘显祖
余干学宫东偏敬一亭刻明世宗御制敬一碑及范氏心箴注程子视听言动四箴注又节奉圣谕辅臣杨一清谢迁张璁翟銮于碑凡七嵗久且頽。康熙甲申冬余承乏学博周览遗址见亭中敬一箴碑旁程子视箴注碑言箴注碑动箴注碑仍钩画如旧。其范氏心箴注碑程子听箴注碑节奉圣谕碑皆漫灭不可读。感慨者久之。越二年夏始为除其榛芜新其榱桷墙垣瓴甓略为补缀。是年冬又筑小轩于左植竹以为篱而亭始赖以存。呜呼!敬一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朱子敬斋箴曰:“出门如賔承事如祭战战兢兢防敢或易。”又曰:“勿贰以二勿参以三。”张南轩主一箴曰:“曷为其敬妙在主一。曷为其一惟以无失。”又曰:“为学有要持敬勿失。”敬一之防两贤叮咛反覆吃紧为人如此而复重之以帝王之谕防官斯土者更守其侧谓宜以时修葺而顾可听其废坠耶?况余与诸生以时课业于此岂徒占毕帖括云尔哉?其于敬一之义固宜提撕警觉以与多士讲明而持守之庶有事无事一皆整齐严肃不至于昏怠放逸而小而洒扫应对大而明徳新民皆将本之于此则修复之举尤其所当亟图而不容以或已者也。故于落成之日畧述颠末以见敬一之义千古为昭而余之所以修之者非漫然而已也。至于工役瓦甓之用为费无几不具书。重修万载县明伦堂记 许松佶嵗在戊申余以朝命来宰是邑,循例释菜,首谒圣庙,瞻仰殿庭,聿新巍焕。惟神座未修,两庑牌位未设,廊庑有碑,屹然读之,知施君之力为多,而程君踵成之者也。嗣至明伦堂,则堂事倾頽,师生无复讲道之处,殆施、程两君力所不逮,而贻余以责者,余岂敢辞?苐时已冬初,转瞬改嵗,且庶务孔亟,簿书期防,日不暇给,拮据数月,粗得就理。于是先新神座,继设两庑牌位,而后谋及于明伦堂。维堂工费繁钜,非一人之力所及,因进诸绅士而谋之,咸踊跃乐从。用是醵费经营,鸠工庀材,阅三月而厥功告成。既涂既茨,以丹以艧,书圣经一章于屛,八月初吉,集绅士耆庶宣讲。上谕,并举行乡饮典礼。今而后,师生时集,讲道微者以显,幽者以阐明于伦理,致其亲睦。其士人周旋于揖让相先之地,诗书之气日积,▯诵之声时闻。其庶民相安于闾巷,各供其职业,沐浴膏泽,歌咏太平。而为之长吏者,得以课政余闲,时登斯堂,与士民相见,勉勉循循,庶几徳化之有成也,岂不幸哉!余不敏,莅事未久,曷敢文饰其説?惟是勤宣。圣天子恩徳,以期化民成俗之心,孜孜不敢怠。而于此堂之成,既喜为政教之所由始,而又乐诸绅士之共勷厥成。即以质之施、程两君,想亦欣然共慰也。堂之修,维年已酉,始事于季夏,讫工于仲秋。儒学教谕徐能宗,训导周溥,督其成。邑绅士举人杨言唐▯猷,贡生郭邦藩王。敷教监生张士魁、生员汪朝祖、辛汝勷等董其事,捐赀襄事者甚伙,悉勒碑隂,是为记。自白鹿洞游庐山记 靖道谟余来鹿洞三年,日与诸子读书讲学,未尝问庐山面目也。丙寅高秋,始动游兴,议所之。或曰:“有四大寺,游▯纷错,且地势平衍,笋舆可行。”余曰:“姑置之。”或曰:“木▯崖地势高峻,瞻瞩寥濶。”余曰:“似矣,然尚非归宿处。”其卧龙冈乎?诸葛公之佳名也,吾子朱子所爱慕之,而欲结庐其间者也。舎此将安归?虽然,晋人将有事于河,必先有事于恶池;鲁人将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配林。请从折桂、白石始。遂自鹿洞后山,循冈脊西北行,披榛莽间,菊绽黄华,樝垂朱实,相与采撷而食之,以当糇粮,几忘山石之确荦也。其下为圣泽泉,流东注鹿洞溪,声潺潺与人语相答响。溯流以行,至折桂寺。寺在凌云峰下,鹿洞从五老峰降,势兹峰为其发轫。山寺后有读书台故址,唐李逢吉尝读书于此,已而举进士,寺以是名。朱子有诗云:“竹帛有遗臭,桂树徒芬芳。八闗十六子之号,几令丹岩蒙滓。”然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茍善读书,林泉当为生色矣。入寺小憩,周览岩岫,前山崔嵬隐蔽彭蠡岩。前有老桂一株,殆数百年物,根柢轮囷,双干亭亭直上。时史子师戬、徐子符瑞从余指示,二子曰:“两君各折一枝,以为来秋之兆可乎?”相视而笑。出寺西南行,过石梁,圣泽泉经其下,登前山,攀藤萝而上,数十步一歇息,厯数十息,山微平,石径幽邃,青松夹道,遂至白石庵,宋李公择读书处也。公择及第后,留书九千卷,以俟来者之求。苏文忠叹为仁者之心。元祐初,以公择为三司使,或言其少干畧,司马温公曰:“使天下知吾意,不急于利,斯真读书人矣。”寺门南临彭蠡湖,光潋滟若在几席间,因止宿焉。明日为重九佳辰,早饭毕,西南行才里许,至木▯崖,方子云衢、干子久中诸人咸集。
译余干县学宫东侧的敬一亭,刻有明世宗御制的《敬一碑》,以及范氏《心箴》注、程子《视听言动四箴》注;又节录圣谕,奉刻辅臣杨一清、谢迁、张璁、翟銮等人的文字,共有七通碑刻。亭子历时七年,已经破败。我在康熙甲申年冬天承任学博,遍览遗址,看见亭中敬一箴碑旁还有程子《视箴注》《言箴注》《动箴注》碑,字画仍如旧日。至于范氏《心箴注》碑、程子《听箴注》碑和节录圣谕碑,都漫漶磨灭,无法阅读。我感慨了很久。过了两年,到夏天才开始清除杂草荆棘,更新椽桷、墙垣和瓦砖,略加修补。这年冬天,又在左边修筑一间小轩,种竹作为篱笆,亭子才得以保存。唉!所谓敬一,是圣学得以始终成就的根本。朱子《敬斋箴》说:“出门要像接待宾客,办事要像举行祭祀,战战兢兢,哪敢稍有轻忽。”又说:“不要把心分成两处,也不要分成三处。”张南轩《主一箴》说:“敬为何物?妙处在于专一。专一为何?只是不要有所失误。”又说:“求学有要诀,就是持守敬意而不丧失。”敬一的训诫,两位贤人反复叮咛,切实告诫世人如此;如今又用帝王的谕旨加以重申。掌管此地的官员更应守护在它旁边,按时修缮,难道反而可以听任它废毁坠坏吗?何况我和诸生按时在这里讲习课业,难道只是为了读书应试、背诵文帖而已吗?对于敬一的意义,本来就应当时时提撕警醒,同众多士人讲明并持守;这样无论有事还是无事,都能一律保持整齐严肃,不至于昏昧懈怠、放纵逸乐。小到洒扫、应对,大到彰明德性、使民更新,都将以此为根本。那么,这次修复尤其是应当赶紧筹办、不能有丝毫耽搁的事情。因此在落成之日,略述事情的始末,以表明敬一的意义千古昭然,也说明我修缮此亭并非漫不经心。至于工程中瓦砖等材料的费用不多,就不详细记载了。重修万载县明伦堂记 许松佶 岁次戊申,我奉 朝廷之命前来治理这个县,依例举行释菜礼,首先拜谒圣庙,瞻仰殿堂庭院,只见高大辉煌的建筑已经焕然一新。只是神座尚未修整,两庑的牌位尚未设置;廊庑中有一块碑,屹立在那里,读碑文后才知道,施君出力最多,而由程君接续完成。后来到了明伦堂,只见堂舍倾颓,师生再没有讲道的地方,大概是施、程两位前任的力量所不能及,却把这项责任留给了我,我哪里敢推辞?只是当时已是初冬,转眼就要改年,加上各种事务十分紧迫,文书期限又近,每天都忙不过来。我辛苦筹措了几个月,才粗略把事情安排妥当。于是先修整神座,接着设置两庑牌位,然后才筹划明伦堂的修缮。明伦堂工程费用繁多巨大,不是一人力量所能承担,便召集乡绅共同商议,大家都踊跃乐意参加。于是共同集资经营,召集工匠、备办材料,经过三个月工程告成。墙壁已经粉刷,屋顶已经修葺,涂上丹漆并加以彩绘;又把一章圣贤经典写在屏风上。八月初的吉日,召集乡绅、老人和庶民宣讲 皇上的谕旨,并举行乡饮酒礼。从今以后,师生按时聚集,深奥的道理得以显明,幽隐的义理得以阐发,用来明白伦理、促进亲爱和睦。士人在这里彼此周旋,以揖让相先为礼,诗书的气息日益积聚,弦歌诵读的声音时时可闻。庶民在里巷中彼此相安,各自从事职业,沐浴皇恩,歌咏太平。作为地方长官,也可以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时常登临此堂,同士人和百姓相见,勤勉循理,希望德化能够有所成就,岂不是幸事吗?我不聪敏,任职时间又不长,哪里敢文饰这些说法?只是勤于宣扬 圣天子的恩德,以求达到教化百姓、成就风俗的心愿,勤勤恳恳而不敢懈怠。如今明伦堂落成,我既为政教有所依始而高兴,又为乡绅共同协助完成工程而欣喜。即使拿这些话去询问施、程两位前任,想来他们也会欣然共同感到欣慰。明伦堂的修缮,在己酉年开始,季夏动工,仲秋完工。儒学教谕徐能宗、训导周溥督促工程完成。县中乡绅、举人杨言、唐▯猷,贡生郭邦藩、王 敷教、监生张士魁、生员汪朝祖、辛汝勷等人主持此事。捐资协助工程的人很多,全部刻在碑阴,这就是记文。从白鹿洞游庐山记 靖道谟 我来到白鹿洞已经三年,每天同诸位学生读书讲学,从未过问庐山的面貌。丙寅年深秋,才产生游览的兴致,商议要到哪里去。有人说:“有四大寺,游览的道路纷杂交错,而且地势平坦开阔,竹轿可以通行。”我说:“暂且放下这个地方。”又有人说:“木瓜崖地势高峻,视野空阔辽远。”我说:“似乎不错,但还不是最终归宿之处。”那么是卧龙冈吗?那是诸葛公的美名所在,也是我家朱子所敬爱仰慕、想在其间结庐居住的地方。舍弃这里又要归向何处?不过,晋人将要在黄河办事,必先在恶池办事;鲁人将要在泰山办事,必先在配林举行祭祀。请先从折桂、白石开始吧。于是从白鹿洞后山沿冈脊向西北行走,穿过荆棘丛莽,只见菊花绽放黄色花朵,樝树挂着红色果实,大家一起采来食用,权当干粮,几乎忘了山石的坚硬嶙峋。山下是圣泽泉,泉水向东流入鹿洞溪,潺潺水声仿佛与人的说话声相互应答。逆流而上,走到折桂寺。寺在凌云峰下,鹿洞一带山势从五老峰下降,到了这座山峰才开始发端。山寺后有读书台旧址,唐代李逢吉曾在这里读书,后来考中进士,寺因而得名。朱子有诗说:“竹帛留下的是遗臭,桂树徒然散发芬芳。八关十六子这样的称号,几乎使丹岩也蒙受污秽。”然而,南阳的诸葛庐、西蜀的子云亭,只要善于读书,林泉也应当因此增色。进入寺中稍作休息,四面观看岩峰山谷,前山高大险峻,遮蔽着彭蠡岩。前面有一株老桂树,大概已有几百年,树根盘曲粗大,两根树干亭亭直上。当时史子师戬、徐子符瑞跟随我游览,我指给他们看。两人说:“两位各折一枝,作为来年秋天的吉兆,好吗?”彼此相视而笑。出寺向西南行,经过石梁,圣泽泉从梁下流过;登上前山,攀着藤萝向上走,每几十步休息一次,经过几十次休息,山势稍微平缓下来,石径幽深,青松夹道,于是到达白石庵,这是宋代李公择读书的地方。李公择考中进士后,留下九千卷书,等待后来求学的人。苏文忠感叹这是仁者之心。元祐初年,朝廷任命李公择为三司使,有人说他缺少才干谋略,司马温公说:“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意,不急于求利,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寺门向南,面对彭蠡湖,湖光闪耀,仿佛就在案几席前,于是我们停宿在这里。第二天是重阳佳节,吃过早饭,向西南走一里多,到了木瓜崖,方子云衢、干子久中等人都已经聚集在那里。
崖前望彭蠡,较白石更觉清切。崖侧有洞,层折而上,逾数百仭,五老峰去平地七千六百余丈,洞在峰前,计其高下,得十之八九。大江南数百里山川,皆隐跃呈露,不独华岳峰头,呼吸可通帝座也。崖洞为仙人刘混成种木▯代食处,故以氏之。问卧龙冈路逺近,土人云南去尚二十余里,路﨑岖特甚,人迹罕至,诸子或有难色。余曰:“吾辈此行何为,宁畏难而止乎?”明日下崖,南行过太平寺,败垣破屋,寂无僧侣。值太平之世,有頽毁之僧庐,岂其此盛则彼衰也欤?过太平涧,折而西行,逾洗马池,过栖贤寺侧,寺亦唐李賔客读书处。葢庐山四大寺,秀峰、瞻云、万杉,兹其一也。从寺侧南行,取道丛棘间,经滴水崖,下山涧中,逾高家岭,石上苔藓斑驳,滑防岩峦陡峻,鸟道萦纡,百步间殆不止九折也。又逾一小岭,沿北山麓行下,见卧龙潭,水防防石磵中。望磵南山麓,地稍开豁,有茅屋数间,即卧龙庵遗址。又西行数百步,则卧龙冈在焉。非山冈也,有石横亘涧中,长数丈,蜿蜒若龙,故名。今冈拥沙碛,蔽翳茅茨,中形状藏缩,如龙之在势。其起亭遗址尚存,则明嘉靖中都御史何迁所重建,今亦惟余石础、断碑而已。潭之水从百丈絶岩悬瀑而下,有滉漾飞舞之势,而幽深辽杳,果如前所云人迹罕至者。窃怪此地山深岚重,若非风日晴明,则李崆峒昼常黯黯之言,似亦足信。何为吾朱子当年欲筑室于此?及细绎记中,幸其深阻夐絶,非车尘马迹之所能到,则又爽然自失矣。时值亭午,秋宇澄清,与诸子徘徊留连不能去,因汲潭水,取所携茶具烹茗而饮之,各欣然若有所得。昔季札观乐至于箫韶曰:“观止矣。”吾游庐山至于卧龙冈,亦云。复厯乱石间,下小岭,取道王杨畈,过李家山,为公择旧居。望木▯岩隐然在云气中。到鹿洞,日在西崦,听诸号舎读书声,悠然想见折桂、白石中当年景象也。时乾隆十一年九月。江西増修贡院记 钱陈羣江西贡院之复建于东湖,实惟康熈二十年。厥后遇宾兴之嵗即事修葺,以迄于今,我国家文治,百年匡庐、彭蠡之钟毓,其贡于朝者,备公卿有司百执事之选,得人为盛矣,我皇上兴贤育才,慎饬科制。九年冬。驾幸翰林院赐宴礼成遂临视贡院御制七言律诗四章。树斯文之轨则,闵寒士之苦辛。所以体恤而董劝之者,至矣极矣。又复亲洒宸翰,颁谕直省贡院,一体刋刻,永垂彞训。今年丁卯乡试届期【陈羣】奉命偕侍御冯君秉仁来典试事,将入闱,仰见至公堂屏风,恭勒。天章鸾翔凤翥,气象矞皇。一时执事大小僚属,观瞻悚惕。时则大中丞开公泰,实为监临,增修贡院,率属兴事,规制有加。试既竣,得周阅贡院司事者为言:今次工程于常修外所増加者,若联璧堂后平屋七楹,提调监试两听事,龙门两旁平屋数楹,举子号舎増高七寸,易竹椽以杉木,坐板写板则加濶之。于是为坊,为垣,为门,为楼,为堂,为庑,为公廨,为诸所,为席舎,为了角楼,次第一新。而南昌府知府李君倓,署南昌府同知事;南安府同知刘君方溥,署瑞州府事;南昌府通判程君尚赟,南昌县知县钱君志遥,新建县知县邸君兰标,实司其事。内外提调监试,方伯彭君家屏,观察黄君岳牧,副使蒋君嘉年,施君廷翰,参政李君根云,实董其成。维贡院为宾兴重地。圣天子求贤若渴,作新于上,百执事仰奉徳意,经理于下,而【陈羣】得观盛于斯,实深庆幸,是不可无以记之,以为后来者劝,并以推明夫国家教养之深,诗书礼乐之泽,蔚兴而丕振者,葢有自云。江西贡院事宜碑记 彭家屏乾隆九年嵗属甲子为国家景运无疆,百年初周复始之防,余承乏旬宣已三。载矣,时值大比,内外帘各分司执事,余谬以领藩,综揽其全为念。乡贡无题名碑制,虑久而失考,爰仿太学勒石以记,树于南昌府序。自兹以往,每届如之。嗣念闱中向来井眼甚少,举子恒以艰于取汲为不便,而挑夫喧杂,夜深不扃,殊非宜。苐穿凿弗慎,亦恐有碍文脉,乃召集诸生,度地詹吉。乾隆十三年十一月十四夜三,逢甲子为贞元,防合文明大启之象。至期防肃祝奠,率属饬匠于至明堂前,至公堂下,号舎两旁及供给各所,濬井一十有二,莫不源洁流清,宣涌不竭。从此永免呌嚣之扰,而举子入闱后,即得凝神定志,静候命试矣。然闱内向少清防,而树木与树人同观,且因以顾名思义,也可不讲欤?为之树槐,使多士有懐,攻苦三年易度,不可虚掷此一日也。为之树桐,使考官触忆当年,无负其初心也。为之树桂,使秉衡者掇此天香,移植上苑也。
译在崖前眺望彭蠡湖,比在白石庵看去更觉得清晰亲切。崖旁有个洞,曲折层叠地向上延伸,超过数百仞;五老峰距离平地七千六百多丈,山洞在峰前,计算它与峰顶、地面的高差,大约达到五老峰高度的十分之八九。大江以南数百里内的山川,都若隐若现地展现在眼前,不只是华岳峰顶,连呼吸都仿佛可以上通帝座。木瓜崖洞是仙人刘混成种植木瓜、以代替粮食的地方,所以用他的姓氏命名。询问卧龙冈路程远近,当地人说向南还要二十多里,路途极其崎岖,人迹罕至,同行的人有些面露难色。我说:“我们这次出行是为了什么,难道会因为害怕困难就停下来吗?”第二天下崖向南走,经过太平寺,只见残垣破屋,寂静得没有僧侣。正值太平盛世,却有寺院僧舍颓败毁坏,难道这里兴盛,那里就会衰败吗?经过太平涧,转向西行,越过洗马池,经过栖贤寺旁;栖贤寺也是唐代李宾客读书的地方。大概庐山四大寺中,秀峰、瞻云、万杉之外,这就是其中之一。从寺旁向南走,取道荆棘丛中,经过滴水崖,进入山涧,越过高家岭。石上苔藓斑驳,湿滑难行,岩峦陡峻,鸟道曲折盘绕,短短百步之内几乎不止九曲。又翻过一座小岭,沿北山山麓向下走,看见卧龙潭,潭水在石涧中潺潺流动。望向石涧南面的山麓,地势稍稍开阔,那里有几间茅屋,就是卧龙庵的遗址。再向西走几百步,卧龙冈就在这里。它并不是山冈,而是一块横卧在山涧中的巨石,长数丈,蜿蜒如龙,所以得名。如今卧龙冈被沙滩覆盖,茅屋遮蔽,里面的形状收缩隐藏,像龙潜伏在地势之中。建亭的遗址还在,那是明嘉靖年间都御史何迁重建的,如今也只剩石础和断碑罢了。潭水从百丈高的绝壁上悬瀑而下,呈现水势浩荡、飞舞腾跃的景象;但此处幽深辽远,果然如前人所说人迹罕至。当时我私下感到奇怪:这里山深雾重,如果不是风清日朗,那么李崆峒所说白天常常昏暗的情形,似乎也足以相信。朱子当年为什么想在这里筑室?等到仔细寻绎记文,想到正因为这里深僻阻隔、遥远绝离,车马尘迹无法到达,便又豁然明白而自感失笑。当时正值中午,秋天空旷澄澈,我和诸位学生来回徘徊,留恋不忍离去。于是汲取潭水,取出随身携带的茶具煮茶饮用,人人都欣然觉得有所收获。从前季札观乐,听到箫韶时说:“看到这里就够了。”我游庐山到了卧龙冈,也可以这样说。随后又经过乱石之间,下了一座小岭,取道王杨畈,经过李家山,那里是李公择的旧居。回望木瓜岩,隐约在云气之中。回到白鹿洞时,太阳已经落在西山;听见各号舍中传来的读书声,悠然想象当年折桂寺、白石庵中的景象。时为乾隆十一年九月。江西增修贡院记 钱陈羣 江西贡院在东湖重新建成,确实是在康熙二十年。此后每逢宾兴之年便进行修缮,一直到今天。我 们国家文治昌盛,百年来匡庐、彭蠡孕育的人才,向朝廷贡献的,足以充任公卿、各级官吏和百官执事的选拔,人才辈出,实在盛大。我们 皇上兴办贤才教育,慎重整饬科举制度。乾隆九年冬,皇帝驾临翰林院,赐宴礼成后,便 亲临视察贡院,御制七言律诗四章,用来树立斯文的规范,体恤寒士的艰辛。皇上对士子体察慰问并督促勉励,真是周到至极。又 亲笔挥洒御墨,颁谕各省贡院,一体刊刻,永远垂示不变的训诫。今年丁卯乡试临近日期,【陈羣】奉 命令同侍御冯君秉仁前来主持考试事务。将要入闱时,抬头看见至公堂屏风上恭敬刻着 天子的文章,笔势如鸾翔凤翥,气象灿烂辉煌。当时大小执事官员看见后都恭敬而警惧。此时大中丞开公泰任监临,增修贡院,率领属官兴办工程,规制更加完备。考试结束后,我周遍查阅贡院,听主管事务的人说:这次工程除通常修缮外,增加了联璧堂后七间平屋、提调和监试的两处听事厅、龙门两旁数间平屋;把举子号舍加高七寸,把竹椽换成杉木,坐板和写板也加宽了。于是牌坊、围墙、门、楼、堂、廊庑、公廨、各处房舍、席舍和了角楼,次第全部焕然一新。南昌府知府李君倓署理南昌府同知事务;南安府同知刘君方溥署理瑞州府事务;南昌府通判程君尚赟、南昌县知县钱君志遥、新建县知县邸君兰标,实际负责办理这些事务。内外提调、监试官,以及方伯彭君家屏、观察黄君岳牧、副使蒋君嘉年、施君廷翰、参政李君根云,实际督理工程完成。贡院是宾兴选士的要地。圣天子求贤如渴,在上面振兴教化、更新人才;百官执事仰承圣德,在下面经营办理,而【陈羣】得以在这里观览盛举,实在深感庆幸。因此不能不写下记文,用来劝勉后来者,并且进一步阐明 国家教育培养的深厚根基,以及诗书礼乐恩泽蓬勃兴盛、广泛振兴,大概都是有来由的。江西贡院事宜碑记 彭家屏 乾隆九年,岁次甲子,正值 国家宏大的气运无穷无尽,百年周期刚刚周而复始之际。我承乏担任旬宣之职已经三 年了。当时正逢大比之年,内帘、外帘分别分掌事务,我错误地担任藩司,便以总揽全部事务为职责。乡试贡士一向没有题名碑的制度,担心年代久远后无从考查,于是仿照太学刻石记载,立在南昌府学序中。从今以后,每届乡试都照此办理。后来想到考场内向来井眼很少,举子常常因取水困难而感到不便;挑水夫喧闹杂乱,夜深时门户又不关闭,实在不合适。只是开凿水井如果不慎,也恐怕妨碍文脉,于是召集诸生,测量地势并请人择定吉日。乾隆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夜三更,正逢甲子日,象征贞元循环,也符合文明大开之象。到期后,恭敬肃穆地举行祝告祭奠,率领属员命工匠在至明堂前、至公堂下、号舍两旁以及供给各处,共凿井十二口,无不源头洁净、水流清澈,泉水涌出而不枯竭。从此永远免除喧闹嘈杂的困扰,举子入闱后也就能够凝神定志,安静等待应试命令了。然而考场内一向少有清幽之处,树木和培育人才可以一同观照,而且还可借此顾名思义,难道可以不讲究吗?于是种槐树,使众多士子有所怀抱,苦心攻读三年也容易度过,不可白白虚掷这一天。种梧桐树,使考官触景追忆当年,不辜负最初的志向。种桂树,使执掌衡鉴的人摘取这种天香,将来移植到上苑。
为之树芙蓉,使午夜校阅直笔欲下之际,重念寒士之失意堪怜,勿轻施涂抹也。拟种诸树,义各有取。先是与掘井事宜,均请于监临大中丞开公泰曰:“善。”是固无忘未第时之辛苦,欲推以及人为。朝廷体恤多士之意也,宜亟为之。学使金公徳瑛亦以为然,同事提调黄观察岳、牧监试李防政、根云蒋宪副嘉年、施宪副廷翰,先后共相规赞,用成盛举。佥议当立石以志不冺,余谨援笔而载之。
大忠祠碑记防城旧有大忠祠,在四道后街,祀宋岳忠武、文信国、谢文节三公。葢忠武于西江有靖乱之勲,而信国与文节又此邦人杰也。嵗月浸久,故址变迁,按志籍考之,已不可复识矣。窃思三公大节,凛若日星,虽妇孺皆知其名,而所官之地及所生之邦,或至无尺土以安俎豆。祭法所谓「以劳定国,以死勤事」者,不且缺然未讲耶?余领藩十年于此,缅稽旧迹,景企先型,不胜髙山仰止之慕。因五桂坊公所一楹,有庭有庑,规模具备,特剪除芜蔓,栋牖一新,奉三公木主祀于后堂,牓其门曰「大忠祠」,存其旧也;顔其额曰「大节不夺志」,其实也。凡江右后来忠臣义士,足以步三公芳躅者,咸得配食其间。嵗之春秋,以时奉祀,俾百世下顽廉懦立,庶于风教不无小补云。陶务叙畧碑记 唐 英事有至微且末,而储为国用,利于民生者,陶之为器是也。上陈俎豆之列,下供饮食之需,由来非一日矣。稽其制,始乎汉,而传于厯代,异其地,而盛于南昌。自前明设厰珠山之麓,命官督造,旋至奉行不善,费国帑,荼工匠役,于是者几不聊生。孰谓陶为细务,而董其事者可不审慎乎哉【英】闗东之沈阳人也,世受国恩从龙日下隶籍内务府幼即供役于养心殿二十余载我皇上御极之元年仰防髙厚殊恩,拔置郎署,方恐报称无由,廼复于雍正六年秋八月,怡贤亲王口宣。天语命【英】督监江西窰务,且有工匠疾苦宜恤,商户交易宜平之。谕大哉皇言何其恩之周而虑之深也【英】祗承出都,于本年十月间抵厰。一应工匠商戸造办交易之事,靡不仰遵。圣谕惕厉,战兢凡出纳毫厘,器皿数目俱系造册报销,于内务府总管年处按月核算,迄今乙卯七载于兹矣。虽勉竭驽骀,不敢茍忽然才识鄙浅,舛误实多,荷防。圣慈不加罪斥且嵗赐薪水之费五百金举家佩德饱恩功难抵,罪自揣微陋。小臣平生过分,幸事实为未有。因念陶固细务,自一身以及工役,皆邀皇上周卹,敢不具述始末,以宣扬。德意且污尊土簋国家之俭徳攸闗,则陶器为世所必需,而制造亦为后所难免。得其道,则事半功倍;失其道,则公废人劳。茍茫无稽于后,何如略志述于今【英】虽不敢谓陶之微奥,确信深知,然既习且久,其于制造之器皿条目欵釉尺寸,工匠钱粮,暨夫赏勤劝惰之大略,不无一得之愚,爰举而条列于后,镌石珠山之阳,俾后之继【英】董理者知所考稽,审慎共体我。皇上恤民劝工之至意,庶无糜费扰众之弊,用述梗槩以自志感惕,并示后之君子。倘所谓耕问仆、织问婢者,其或不失此意乎?烧造各色条欵一嵗用淮安板闸闗钱粮八千两,一应工价饭食泥土釉料俱照民间时价公平采买,毫无当官科▯之累。再众工之婚丧劝赏以及医药置产之用,并在于内。一在厰工匠办事人役支领工值食用者,嵗有三百余名。一、每嵗秋冬两季雇觅船只夫役解送圆琢器皿六百余桶。嵗例盘碗钟碟等上色圆器由二三寸口面以至二三尺口面者一万六七千件,其选落之次色尚有六七万件不等,一并装桶解京以备。赏用其缾罍罇彝等上色琢器,由三四寸高大,以至三四尺高大者,亦嵗例二千余件,尚有选落次色二三千件不等,一并装桶解京,以备赏用至于每月初二、十六两期解送淮闗总管年处呈样或十数件,或六七件不等,在外。一厰内所造各种釉水欵项甚多,不能备载。兹举其仿古采今,宜于大小盘碗钟碟瓶罍罇彞嵗例贡。御者五十七种,开列于后,以志大槩。铁骨大观釉【有月白、粉青、大緑等三种,俱仿内发宋器色泽】铁骨哥釉【有米色、粉青二种,俱仿内发旧器色泽】铜骨无纹,汝釉【仿宋器,猫食盆,人面洗,色泽】铜骨鱼子纹汝釉【仿,内发宋器色泽】白定釉【止仿粉定一种,其土定未仿】均釉【仿内发旧器:玫瑰紫、海棠红、茄花紫、梅子青、驴肝、马肺五种;外新得深紫、米色、天蓝、窰变四种】仿宣窰霁红【有鲜红、寳石红二种】宣窰霁青【色泽浓红,有橘皮椶眼】仿厰官釉【冇鳝鱼黄、蛇皮緑、鵞黄、斑防三种】龙泉釉【有浅深二种】东青釉【有浅深二种】仿米色宋釉【系从景徳镇东二十里外地名湘湖有故宋窰址觅得瓦砾因仿其色泽欵式】粉青色宋釉【其欵式色泽同米色宋釉一处觅得】仿油緑釉【系内发窰变旧器,如碧玉光彩中斑驳古雅】炉均釉【色在广东窰与宜兴挂釉之间,而花纹流淌变化过之】欧釉【仿旧欧姓窰,有红蓝纹二种】青防釉【仿,内发广窰旧器色泽】月白釉【色微类大观釉,白泥胎,无纹,有浅深二种】仿宣窰寳烧【有三鱼、三果、三芝、五福四种】仿龙泉釉寳烧【本朝新制有三鱼、三果、三芝、五福四种】翡翠釉【仿,内发素翠青、▯金防三种】吹红釉吹青釉仿永乐窰脱胎青白锥拱等器皿。仿万厯正徳窰五彩器皿
译种芙蓉树,使考官在午夜校阅、正要落笔判定之时,重新想到寒士失意的可怜,不要轻易涂抹黜落。计划种植这些树木,各自都有取义。此前关于掘井的事务,都曾请示监临大中丞开公泰,他说:“好。”这确实是没有忘记自己未中进士时的辛苦,想把这种体恤推及他人。这正是朝廷体恤众士的心意,应当赶快办理。学使金公德瑛也认为如此;同事提调黄观察岳牧、监试李臬政根云、蒋宪副嘉年、施宪副廷翰,先后共同筹划赞助,终于成就这项盛举。众人都商议应当立碑,使此事永不泯灭,我谨慎提笔记载下来。大忠祠碑记 南昌城原来有大忠祠,在四道后街,祭祀宋代岳忠武、文信国、谢文节三位公。大概岳忠武在西江有靖乱的功勋,而文信国、文节又是本地的人杰。年月渐久,旧址变迁,按照志书和籍册考察,已经无法重新辨认。我私下想到三位公的大节,凛然如日月星辰;即使妇女儿童也都知道他们的姓名,但他们任官的地方和出生的邦国,有的竟连一尺土地也没有来安置祭祀。祭祀法所说“以劳定国,以死勤事”的人,难道不正有缺失、尚未得到奉行吗?我在这里担任藩司十年,远考旧迹,仰慕先贤典范,不能胜过仰望高山的敬慕。于是借五桂坊公所的一楹房屋,那里庭院、廊庑齐备,规模完整;特别加以清除杂草藤蔓,更新栋梁门窗,在后堂奉祀三公的木主,门上题作“大忠祠”,以保存旧名;额上题作“大节不夺志”,以彰明三公的实际品格。凡是江右后来出现的忠臣义士,足以追随三公芳踪的,都可以配享其中。每年春秋两季按时奉祀,使百代以后贪婪者知廉耻、怯懦者能立身,希望对风俗教化不无小小补益。陶务叙略碑记 唐英 有些事情极其细微末小,却能储备为国家所用,并有利于百姓生活,陶器就是这样。上可陈列于俎豆礼器之中,下可供饮食之用,这种用途由来已久。考察它的制度,始于汉代,流传于历代;各地制作情况不同,而以南昌最为兴盛。自前明在珠山山麓设置窑厂,命官员督造,后来因为奉行不善,耗费国库钱财,残害劳役工匠,以至于工匠几乎无法生活。谁说制陶是小事,主持这件事的人难道可以不审慎吗?【英】是关东沈阳人,世代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国家的恩典,从 跟随皇帝南下之日起便隶属于官籍,幼年就开始在 养心殿供役,已有二十多年。我国 皇上登极的第一年,我仰承 高厚而特殊的恩典,被提拔安置在郎署任职,正担心无从报答,到了雍正六年秋八月,又由怡贤亲王口头传宣 天子的旨意,命【英】督理、监管江西窑务,并谕示工匠的疾苦应当抚恤,商户的交易应当公平。圣谕说:“伟大啊,皇上的话!恩惠多么周全,考虑多么深远!”【英】恭敬接受旨意,出都城,于当年十月间抵达窑厂。凡工匠、商户以及制造办理、交易等事,无不仰承遵行。我对圣谕时刻警惕奋勉,战战兢兢;凡是出纳,哪怕毫厘之数,器皿的数目都登记造册、据册报销,在内务府总管年处按月核算,至今乙卯年已有七年了。虽然勉力竭尽驽钝之才,不敢苟且忽略,但才识鄙陋浅薄,错误实在很多,承蒙 皇上的慈爱,不加罪斥责,并且每年 赏给薪水费用五百金,全家都佩戴 恩德而得以温饱。恩德和功劳难以报偿,罪过只能自知卑微浅陋。小臣一生所受恩遇超过本分,幸而这样的事实实在前所未有。因此想到制陶本是细务,从我本人到工匠劳役,都承蒙 皇上周全抚恤,怎敢不把事情始末详细叙述,以宣扬 圣上的德意,并且关系到国家节俭的德行,所以陶器是世间必需之物,而制造陶器也是后世难免的事务。掌握正确方法,就能事半功倍;失去正确方法,就会使公事废弛、人民劳苦。如果将来茫然无所考查,不如现在略加记述。【英】虽不敢说已经通晓制陶的微妙奥秘,但确实对此深知;既已熟习且历时久长,对于所制造器皿的品类、款式、釉色和尺寸,工匠的工钱粮饷,以及奖赏勤劳、劝勉懒惰的大略,多少有一点浅见,于是把它们逐条列在后面,刻石立于珠山南面,使后来接任【英】主持管理的人有所考查依据,审慎办理,共同体察我 皇上体恤百姓、劝勉工匠的深意,希望没有浪费费用、扰累众人的弊端。现将大略写下,以记录自己的感激和警惕,也给后来的君子看。至于所谓耕作要问农夫、织布要问婢女,或许也不能失去这个道理吧?烧造各色器物的条款 每年使用淮安板闸关税银八千两;一切工价、饭食、泥土、釉料,都按照民间当时的价格公平采购,丝毫没有官府摊派的负担。此外,众工匠婚丧所需的资助、劝勉奖赏以及医药、置产等费用,也都包括在内。窑厂内领取工值和食用供给、办理事务的工匠和役员,每年有三百多人。每年秋、冬两季雇用船只和夫役,解送圆琢器皿六百多桶。按年例,盘、碗、钟、碟等上色圆器,从二三寸口面到二三尺口面的,有一万六七千件;挑选后淘汰的次色器还有六七万件不等,也一并装桶解送京城备用。用作赏赐。至于瓶、罍、尊、彝等上色琢器,从三四寸高到三四尺高的,按年例也有二千多件;另有挑选后淘汰的次色器二三千件不等,也一并装桶解送京城,以备 赏赐。至于每月初二、十六两期,解送淮关总管年处呈 样器,有十几件或六七件不等,另行办理。窑厂所烧造的各种釉水、款项很多,不能全部备载。现在举出其中仿古采今、适用于大小盘、碗、钟、碟、瓶、罍、尊、彝以及按年例进贡 御用的五十七种,开列如下,以记载大概。铁骨大观釉【有月白、粉青、大绿三种,都是仿照内府发出的宋代器物色泽】铁骨哥釉【有米色、粉青两种,都是仿照内府发出的旧器色泽】铜骨无纹汝釉【仿照宋器中的猫食盆、人面洗等器物的色泽】铜骨鱼子纹汝釉【仿照内府发出的宋器色泽】白定釉【只仿制粉定一种,土定尚未仿制】均釉【仿照内府发出的旧器,有玫瑰紫、海棠红、茄花紫、梅子青、驴肝、马肺五种;此外新制深紫、米色、天蓝、窑变四种】仿宣窑霁红【有鲜红、宝石红两种】宣窑霁青【色泽浓红,带有橘皮纹和棕眼】仿厂官釉【有鳝鱼黄、蛇皮绿、鹅黄、斑斓三种】龙泉釉【有浅、深两种】东青釉【有浅、深两种】仿米色宋釉【是在景德镇以东二十里外、地名湘湖的地方,寻得旧宋窑遗址的瓦砾,因而仿制其色泽和款式】粉青色宋釉【其款式、色泽与米色宋釉一样,都是在同一处寻得依据】仿油绿釉【是仿照内府发出的窑变旧器,色泽如碧玉,光彩中带有斑驳古雅之趣】炉均釉【色泽介于广东窑与宜兴挂釉之间,花纹流淌变化胜过它们】欧釉【仿照旧日欧姓窑,有红纹、蓝纹两种】青防釉【仿照内府发出的广窑旧器色泽】月白釉【色泽略像大观釉,白色泥胎,无纹,有浅、深两种】仿宣窑宝烧【有三鱼、三果、三芝、五福四种】仿龙泉釉宝烧【本朝新制,有三鱼、三果、三芝、五福四种】翡翠釉【仿照内府发出的素翠青、点金斑三种色泽】吹红釉。吹青釉。仿制永乐窑脱胎、青白、锥拱等器皿。仿制万历、正德窑的五彩器皿。
仿成化窰五彩器皿宣花黄地章器皿【本朝新制】法青釉【系新试配之釉,较霁青浓,红深,翠无橘皮椶眼】仿西洋雕镂像生器皿【伍拱盘碟瓶盒等项画之渲染亦仿西洋笔意】仿浇黄锥緑花器皿。仿浇黄器皿【有素地、锥花二种】仿浇紫器皿【有素地、锥花二种】锥花器皿【各种釉俱有】堆花器皿【各种釉水俱有】抹红器皿【仿旧】彩红器皿【仿旧】西洋黄色器皿【本朝新制】西洋紫色器皿【本朝新制】抹银器皿【本朝新制】彩水墨器皿【本朝新制,山水、人物、花卉、翎毛,仿笔墨浓淡之意】仿宣窰填白器皿【有厚薄大小不等】仿嘉窰青花仿成化窰淡描青花米色釉【与宋米色釉不同,有浅深二种】釉里红器皿【有通用红釉绘画者,有青叶红花者】仿紫金釉【有红黄二种】浇黄五彩器皿【此种系新试所得】仿浇緑器皿【有素地、锥花二种】洋彩器皿【本朝新仿西洋法琅画法,人物、山水、花卉、翎毛,无不精细入神】拱花器皿【各种釉水俱有】西洋红色器皿【本朝新制】仿乌金釉【黒地白花,黒地描金二种】西洋緑色器皿【本朝新制】西洋乌金器皿【本朝新制】抹金器皿【仿东洋】描金器皿【仿东洋】描银器皿【仿东洋】厰官釉大缸【口面径三尺四五寸,至四尺髙一尺七八寸,至二尺,釉色有鳝鱼黄、▯皮緑、黄緑防三种】陶冶图编次一采石制泥惟陶利用范土作胎,其土须采石炼制。石产江南徽郡祁门县,距窰厰二百里,山名坪里、谷口二处,皆产白石。开窖采取,剖有黒花如鹿角菜形,土人借溪流设轮作碓,舂细淘净,制如砖式,名为白不【不音敦上声,凡造瓷之泥土皆以此为名,葢景徳镇人土音也】色纯质细,制造脱胎、填白、青花、圆琢等器。别有高岭、玉红、箭滩数种,各就产地为名,皆出江西饶州府属各境。采制法同白不,止可供搀合制造之用,于麤厚器皿为宜。幅中为开采,为舂碓,为畚炼,采石制泥之法不越于是云。二淘练泥土造瓷首需泥土,淘练尤在精纯。土星石子,定带瑕疵;土杂泥松,必至拆裂。淘练之法,多以水缸浸泥,木钯翻搅,标起渣沈,过以马尾细箩,再澄双层绢袋,始分注过泥匣钵,俾水渗浆稠。用无厎木匣,下铺新砖数层,内以细布、大单将稠浆倾入,紧包砖压,吸水水渗成泥,移贮大石片上,用铁锹翻扑结实,以便制器。凡各种坯胎,不外此泥,惟分类按方加配材料,以别其用。幅中所载器具人工描摹,淘练情形悉备。三炼灰配釉陶制各器,惟釉是需,而一切釉水无灰不成。其釉灰出乐平县,在景徳镇南百四十里,以青白石与凤尾草迭垒烧炼,用水淘细,即成釉灰。配以白不细泥与釉灰调和成浆,稀稠相等。各按瓷之种类,以成方加减,盛之缸内。用曲木横贯铁锅之耳,以为舀注之具,其名曰盆。如泥十盆,灰一盆,为上品瓷器之釉;泥七八,而灰二三,为中品之釉。若泥灰平对,或灰多于泥,则成麤釉。图中缸内所浮之锅,即盆是也。四制造匣钵瓷坯入窰最宜洁净,一沾泥渣便成斑驳,且窰风火气冲突,易于伤坯,此坯胎之所必用匣钵套装也。匣钵之泥土产于景徳镇之东北里淳村,有黒红白三色之异,另有寳石山出黒黄沙一种配合成泥,取其入火禁炼。造法用轮车与拉坯之车相似,泥不用过细,俟匣坯微干,畧镟入窰空烧一次,方堪应用,名曰镀匣。而造匣钵之匠,亦常用麤泥拉造砂盌,为本地乡村坯房人匠等家常之用。五圆器修模圆器之造,每一式欵,动经千百,不有模范,式欵断难画一。其模子必须与原样相似,但尺寸不能计算放大,则成器必较原样收小。葢生坯泥松性浮,一经窰火,松者紧,浮者实。一尺之坯,止得七八寸之器,其抽缩之理然也。欲求生坯之准,必先模子是修,故模匠不曰造,而曰修。凡一器之模,非修数次,其尺寸式欵烧出时定不能脗合。此行工匠,务熟诸窰火泥性,方能计算加减,以成模范。景徳一镇,羣推名手,不过两三人。六圆器拉坯圆器之制不一,其方瓣棱角者,则有镶雕印削之作;而浑圆之器,又用轮车拉坯。就器之大小,分为二作:其大者,拉造一尺至二三尺之盘盌钟碟等;小者,拉造一尺以内之盘盌钟碟等。车如木盘,下设机局,俾旋转无滞,则所拉之坯方免厚薄偏侧。故用木匠随时修治,另有泥匠▯泥融结,置于车盘。拉坯者坐于车架,以竹杖拨车使之轮转,双手按泥,随手法之屈伸收放,以定圆器欵式,其大小不失毫黍。七琢器做坯
译仿制成化窑的五彩器皿。宣花黄地章器皿【本朝新制】。法青釉【这是新近试配的釉,颜色比霁青浓,红色深,翠色不带橘皮纹和棕眼】仿制西洋雕镂、仿生的器皿【盘、碟、瓶、盒等器物上的绘画和渲染,也仿照西洋笔意】;仿制浇黄锥绿花器皿。仿制浇黄器皿【有素地、锥花两种】仿制浇紫器皿【有素地、锥花两种】锥花器皿【各种釉色都有】堆花器皿【各种釉色都有】抹红器皿【仿制旧式】彩红器皿【仿制旧式】西洋黄色器皿【本朝新制】西洋紫色器皿【本朝新制】抹银器皿【本朝新制】彩水墨器皿【本朝新制;山水、人物、花卉、翎毛,都仿照笔墨浓淡的意趣】仿宣窑填白器皿【有厚薄、大小不同的品种】仿嘉窑青花器皿 仿成化窑淡描青花器皿 米色釉【与宋代米色釉不同,有浅、深两种】釉里红器皿【有用红釉通体绘画的,也有青叶红花的】仿紫金釉【有红、黄两种】浇黄五彩器皿【这种器物是新近试制成功的】仿浇绿器皿【有素地、锥花两种】洋彩器皿【本朝新近仿照西洋珐琅画法制作,人物、山水、花卉、翎毛,无不精细传神】;拱花器皿【各种釉色都有】西洋红色器皿【本朝新制】仿乌金釉【有黑地白花、黑地描金两种】西洋绿色器皿【本朝新制】西洋乌金器皿【本朝新制】抹金器皿【仿照东洋制作】描金器皿【仿照东洋制作】描银器皿【仿照东洋制作】厂官釉大缸【口面直径三尺四五寸至四尺,高一尺七八寸至二尺;釉色有鳝鱼黄、瓜皮绿、黄绿釉三种】《陶冶图》编次 一、采石制泥 制陶器要用模具以泥土制成坯胎,而这种泥土必须采石炼制。石料产于江南徽郡祁门县,距窑厂二百里,山中坪里、谷口两处都产白石。开窖采石后,剖开可见黑色花纹,形状像鹿角菜。当地人借溪流设置水轮,带动碓来舂捣,再淘洗干净,制成砖状,称为白不【“不”读敦的上声。凡制造瓷器所用的泥土都以此为名,大概是景德镇人的地方土音】。这种泥颜色纯正、质地细腻,可用来制造脱胎、填白、青花、圆琢等器物。另外还有高岭、玉红、箭滩几种,分别以产地命名,都产自江西饶州府所属各地。它们的采制方法与白不相同,只是可供掺合制作用,适合制作粗厚器皿。图中所画有开采、舂碓、畚炼等工序,采石制泥的方法大致不外如此。二、淘练泥土 制造瓷器首先需要泥土,而淘洗、炼制尤其要达到精纯。泥中若有石屑,必然带来瑕疵;泥土混杂、质地松散,必定会导致坯体开裂。淘练的方法,大多是把泥浸在水缸里,用木耙翻搅,使渣滓浮起、泥沙沉下;再用马尾制成的细筛过滤,之后用双层绢袋澄清,最后分别注入过泥匣钵,使水分渗出、泥浆变稠。使用没有底的木匣,底部铺上几层新砖,里面垫好细布和大单,把稠泥浆倒入,扎紧后用砖压住,吸去水分;泥浆渗水后成为泥,再移放到大石片上,用铁锹反复翻拍压实,以便制器。各种坯胎所用的泥都不外乎这种泥,只是按照类别和配方增减材料,以区别用途。图中所画的器具和人工,以及淘练过程,都已齐备。三、炼灰配釉 陶器制作都需要上釉,而各种釉浆没有釉灰就不能制成。釉灰产于乐平县,在景德镇以南一百四十里处;把青白石与凤尾草交替堆叠烧炼,再用水淘洗研细,就制成釉灰。把白不细泥与釉灰调和成浆,使稀稠相等。根据瓷器的种类,按配方增减用量,盛在缸中。用弯曲的木柄横穿铁锅的两耳,作为舀取、倾注的工具,称为“盆”。泥十盆、灰一盆,是上品瓷器的釉料;泥七八盆、灰二三盆,是中品釉料。若泥灰用量相等,或灰多于泥,就成为粗釉。图中缸里漂浮的锅,就是“盆”。四、制造匣钵 瓷坯入窑最需要洁净,稍微沾上泥渣就会形成斑驳;并且窑中风、火之气相互冲激,容易损伤坯体,所以坯胎必须用匣钵套装。匣钵所用泥土产于景德镇东北的里淳村,有黑、红、白三种;另外宝石山还出产一种黑黄沙,可配合制泥,取其入火后不易炼坏。制造方法所用的轮车与拉坯车相似。泥不必淘得过细,等匣坯略微干燥后,稍加旋削,入窑空烧一次,才可以使用,称为“镀匣”。制造匣钵的工匠,也常用粗泥拉制砂碗,供本地乡村坯房工匠等人家日常使用。五、圆器修模 圆器的制作,每一种式样往往动辄有成百上千件;如果没有模范,式样很难做到一致。模子必须与原样相似,但如果不能计算尺寸而适当放大,成器一定会比原样缩小。这是因为生坯的泥土松散而浮虚,一经窑火烧炼,松的会变紧,浮的会变实。一尺长的坯胎,烧成后只能得到七八寸的器物,原因就在于这种收缩。要使生坯尺寸准确,必须先把模子修好,所以模匠不说“造模”,而说“修模”。一件器物的模子如果不修上几次,烧成后的尺寸和式样一定不能完全吻合。这个行业的工匠必须熟悉各种窑火和泥性的变化,才能计算增减,制成模范。景德镇全镇推为名手的,不过两三人。六、圆器拉坯 圆器的制作方法不止一种。凡是方瓣、棱角形的器物,要经过镶、雕、印、削等工序;浑圆的器物,则使用轮车拉坯。按照器物大小分为两类:大的拉制一尺至二三尺的盘、碗、钟、碟等;小的拉制一尺以内的盘、碗、钟、碟等。轮车像木盘,下面设置机轴,使它旋转顺畅,这样拉出的坯体才不会厚薄不均、偏向一侧。因此要有木匠随时修理车具;另有泥匠揉和泥土,放在车盘上。拉坯工匠坐在车架上,用竹杖拨动车轮使之旋转,双手按压泥土,随着手法屈伸、收放,确定圆器的式样,大小丝毫不差。七、琢器做坯
缾罍罇彜皆名琢器,其浑圆者亦如造圆器之法,用轮车拉坯,俟其晒干,仍就轮车刀镟定样之后,以大羊毛笔蘸水洗磨,俾光滑洁净,然后吹釉入窰,即成白器。如于坯上画料罩粙,即为青花。其镶方棱角之坯,则用布包泥,以平板拍练成片,裁成块叚,即用本泥调糊粘合。另有印坯一种,系从模中印出,制法亦如镶方、镶印二种,洗补磨擦与圆琢器无异。凡此坯胎有应锥、拱、雕、镂者,俟干透定稿,以付耑门工匠为之。八采取青料瓷器无分圆琢,其青花者有宣、成、嘉、万之别,悉借青料为绘画之需,而霁青大釉亦赖青料配合料。出浙江绍兴、金华两郡所属诸山采者,赴山穵取,于溪流洗去浮土,其色黒黄、大而圆者为顶选,统名为顶圆子,俱以产地分别名目。贩者携至烧瓷之所,埋入窰地煅炼三日,取出淘洗,始售卖备用。其江西、广东诸山间有产者,色泽淡薄,不耐煅炼,止可画染市卖粗器。图中所绘特详采取,其于制炼则未及焉。九拣选青料青料炼出后,尤须拣选。有料户一行,专司其事。料之黒緑润泽光色俱全者,乃为上选,于仿古霁青青花细瓷用之。色虽黒緑而鲜润泽者,为市卖粗瓷之用。至光色全无者,性薄炼枯,悉应选弃。至用料之法,画于生坯,罩以釉水,过窰烧出,俱成青翠。若不罩釉,仍是黒色。如窰火稍过,则所画青花多致散漫。惟青花中有韮菜边一种,独为青楚,入窰不改,故细描必用之。图内筐盛匣钵,乃属▯缀,非选料正意。十印坯乳料大小圆器,拉成水坯,俟其潮干,用修就模子,套坯其上,以手拍按,务使泥坯周正匀结,始褪下,隂干以备镟削。其湿坯不宜日晒,晒即拆裂。至画瓷所需之料,研乳宜细,粗则起刺不鲜。每料十两为一钵,专工乳研,经月之后,始堪应用。乳用研钵贮于矮凳,凳头装有直木,上横一板,镂孔以装乳槌之柄。人坐于凳,握槌乳之工价,每月三钱,亦有两手乳两钵,夜至二鼔者,工值倍之。老幼残疾,多借此资生焉。十一圆器青花青花绘于圆器,一号动累百千,若非画欵相同,必致参差互异,故画者止学画而不学染,染者止学染而不学画,所以一其手而不分其心,画者、染者各分类聚处一室,以成其画一之功,其余拱锥雕镂,业似同而各习一家,釉红寳烧技,实异而类近于画,至如器上之边线,青篐原出镟坯之手,其厎心之识铭书记,独归落欵之工,花鸟禽鱼写生,以肖物为上,宣成嘉万仿古,以多见方精,此青花之异于五采也。十二制画琢器琢器之式,有方、圆、棱角之殊;制画之方,别采、绘、镂、雕之异。仿旧须宗其典雅,肇新务审其渊源。器自陶成,矩规悉遵古制;花同锦簇,采色胜上春台。观哥、汝、定均抔污之仪,则非逺水火木金土洪钧之调剂。维神或相物以赋形,亦范质而施采。功必借夫埏埴,出自林泉;制不越夫罇罍、重均、彝鼎、炉烟焕色,虽瓦缶亦参槖龠之权。彩笔生花,即窰瓷可騐文明之象。十三蘸釉吹釉圆琢各器,凡青花与观、哥、汝等,均须上釉入窰。上釉之法,古制将琢器之方长棱角者,用毛笔搨釉,弊每失于不匀。至大小圆器及浑圆之琢器,俱在缸内蘸釉,其弊又失于体重多破,故全器倍为难得。今圆器之小者,仍于缸内蘸釉,其琢器与圆器大件,俱用吹釉法。以径寸竹筒截长七寸,头防细纱蘸釉以吹,俱视坯之大小与釉之等类,别其吹之遍数,有自三四遍至十七八遍者,此吹蘸所由分也。十四镟坯穵足圆器尺寸既定于模,而光平必需于镟,故复有镟坯之作。作内设有镟坯之车,形与拉坯车相等,惟中心立一木桩,桩视坯为粗细,其顶浑圆,包以丝绵,恐损坯衷也。将坯扣合桩上,拨轮转旋,用刀镟削,则器之里外皆得光平。其式欵粗细,闗乎镟手之高下,故镟匠为紧要之工。至穵足一行,因拉坯之时,下足留一泥靶,长二三寸,便于把握,以画坯吹釉。俟吹画工竣,始镟去其柄。穵足写欵,图中工匠镟穵并列。十五成坯入窰窰制长圆形如覆瓮,高寛皆丈许,深长倍之上,罩以大瓦屋,名为窰棚。其烟突围圆,高二丈余,在后窰棚之外。瓷坯既成,装以匣钵,送至窰户家。入窰时,以匣钵叠累罩套,分行排列,中间疎散以通火路。其窰火有前中后之分,前火烈,中火缓,后火微。凡安放坯胎者,量釉之软硬以配合窰位。俟坯器满足,始为发火,随将窰门砖砌止,留一方孔,将松柴投入,片刻不停。俟窰内匣钵作银红色时止火,窨一昼夜始开。十六烧坯开窰
译瓶、罍、尊、彝都称为琢器。浑圆的琢器也按照制作圆器的方法,用轮车拉坯;等晒干后,仍放在轮车上,用刀旋削定出样式,再用大羊毛笔蘸水洗磨,使其光滑洁净,然后吹釉入窑,就成为白器。如果在坯上绘画料并罩釉烧制,就成为青花。镶接方形、棱角形的坯胎,则用布包裹泥土,用平板拍打、压练成片,裁成块段,再用本泥调成糊状粘合。另有一种印坯,是从模具中印制出来的,制作方法也有镶方、镶印两种;洗补、磨擦与圆琢器没有不同。所有这些坯胎,如需锥花、拱花、雕刻、镂空,等干透定稿后,交给专门的工匠制作。八、采取青料 瓷器无论圆器还是琢器,凡烧制青花的,都有宣、成、嘉、万各朝的区别;它们都要用青料来绘画,霁青大釉也依靠青料配制。青料产于浙江绍兴、金华两郡所属的各座山中,采料人进山挖取,再在溪流中洗去浮土。颜色黑黄、体大而圆的为上等,统称“顶圆子”,并且都按产地分别命名。贩运青料的人把它带到烧瓷的地方,埋入窑底煅烧三日,取出淘洗后,才出售备用。江西、广东各山间或有出产的,颜色浅淡而不耐煅烧,只能用来绘染市面上出售的粗瓷。图中对采取得特别详细,至于制炼则没有涉及。九、拣选青料 青料炼出以后,还必须拣选。有一类料户,专门负责这件事。青料黑绿、润泽、光彩俱全的,才是上等,用于仿古霁青和青花细瓷。颜色虽黑绿但鲜明润泽的,用来制作市面出售的粗瓷。至于完全没有光泽的,质性薄弱,经过煅炼已经枯败,都应拣出弃掉。使用青料时,把它画在生坯上,再罩以釉浆,经过窑火烧制后,都会成为青翠色;如果不罩釉,仍然是黑色。若窑火稍微过旺,所画青花大多会散漫。只有青花中的“韭菜边”一种,独自清楚鲜明,入窑后颜色不变,所以细描时必须使用它。图中筐里盛着匣钵,只是点缀,并非拣选青料的实况。十、印坯乳料 大小圆器拉成水坯后,等它潮湿而略干,用修好的模子套在坯上,用手拍按,务必使泥坯端正、均匀、结实,然后脱下,阴干以备旋削。湿坯不宜日晒,晒了就会开裂。至于绘瓷所需的青料,研磨必须细腻,粗了就会起刺,颜色也不鲜明。每十两料装一钵,由专门工匠研磨,一个月以后才可以使用。研料用的研钵放在矮凳上,凳头装一根直木,木上横放一块板,板上凿孔,用来安放研槌的柄。人坐在凳上,握槌研磨,工钱每月三钱;也有人两手同时研磨两钵,做到夜里二更,工钱加倍。老年人、幼童和残疾人,很多靠这件工作谋生。十一、圆器青花 青花绘在圆器上,同一种式样动辄要做成百上千件;如果不是由同样的人绘制同样的花样,必然会参差不同。因此绘画的人只学习绘画而不学习染色,染色的人只学习染色而不学习绘画,各自专一技艺而不分心。画工和染工分别按类别聚集在一间屋里,以完成画样统一的功效。其余拱花、锥花、雕刻、镂空等工艺,行业相近却各自专门学习一种;釉里红、宝烧等技艺,实质不同但接近绘画。至于器物上的边线,由青料篐边,原本出自旋坯工之手;器底中心的款识、铭文、书记,则专归落款工制作。花鸟禽鱼以写生、形似为上;宣、成、嘉、万各朝的仿古器,以见识广博才算精妙。这些都是青花不同于五彩之处。十二、制画琢器 琢器的式样有方、圆、棱角的区别;绘制的方法也有彩绘、绘画、镂刻、雕刻的不同。仿制旧器必须取法于它的典雅,创制新样则务必考察其渊源。器物既由陶土烧成,规矩尺寸都遵循古制;花纹如锦绣簇拥,色彩胜过早春花台。观察哥窑、汝窑、定窑器物的制作用料,如果不是远取水、火、木、金、土五行而调和陶冶,便不能达到大匠陶钧的效果。有时神灵或许赋予万物形状,也仿照质地施加色彩。工艺必定借助揉土制坯,材料出自山林泉石;器制不越过尊、罍、重、均、彝、鼎等古器形制,炉火烟气使色彩焕发,即使是瓦缶,也能发挥鼓风助火的作用。彩笔下花纹生动,窑瓷也足以验证文明的气象。十三、蘸釉吹釉 圆器、琢器中的各种器物,凡是青花以及哥窑、汝窑等器物,都必须上釉入窑。上釉的方法,古制对于方长、棱角形的琢器,用毛笔涂抹釉浆,弊端常在于厚薄不均。至于大小圆器和浑圆的琢器,都在缸中蘸釉;其弊端又在于器体沉重、容易破损,所以要得到完整器物格外困难。现在小型圆器仍在缸中蘸釉,琢器和大型圆器都采用吹釉法。把直径一寸的竹筒截成七寸长,筒头蒙上细纱,蘸取釉浆后吹出;根据坯胎大小和釉料种类,决定吹釉遍数,有的吹三四遍,有的吹到十七八遍,这就是吹釉与蘸釉之所以有区别。十四、旋坯挖足 圆器的尺寸既由模子确定,而表面光平又必须靠旋削,所以还要设置旋坯工序。作坊中设有旋坯车,形状与拉坯车相同,只是中心竖立一根木桩。木桩的粗细要与坯胎相称,顶部呈圆形,并包上丝绵,以免损伤坯胎内部。把坯胎扣在木桩上,拨动车轮使其旋转,用刀旋削,器物内外都能光滑平整。器物式样、款式和厚薄,取决于旋坯工手艺的高低,所以旋匠是非常重要的工种。至于挖足,拉坯时要在底部留下一段二三寸长的泥柄,便于拿握,以进行画坯、吹釉。等吹釉、绘画完工后,才旋去泥柄。挖足和写款两项工序,图中把工匠并列绘出。十五、成坯入窑 窑制成长圆形,像倒扣的瓮,高和宽都约一丈,深度和长度加起来超过这个数的一倍;上面覆盖大瓦屋,称为窑棚。烟囱围成圆形,高二丈多,在后窑棚外面。瓷坯制成后,装入匣钵,送到窑户家中。入窑时,把匣钵层层叠套,分行排列,中间留出空隙以通火路。窑火分前、中、后三段:前火猛烈,中火缓和,后火微弱。安放坯胎时,要根据釉的软硬来配合窑位。等坯器装满后才点火,随即用砖砌封窑门,只留一个方孔,不停地投入松柴。等窑内匣钵呈银红色时停止烧火,闷窑一昼夜后才打开。十六、烧坯开窑
瓷器之成,窰火是頼。计入窰至出窰,类以三日为率。至第四日清晨开窰,其窰中套装瓷器之匣钵,尚带紫红色,人不能近。惟开窰之匠,用布十数层制成手套,蘸以冷水防手,复用湿布包里头面肩背,方能入窰搬取瓷器。瓷器既出,乗热窰以安放新坯,因新坯潮湿,就热窰烘焙,可免火后坼裂穿漏之病。图内据案包紥者,为出窰瓷器;肩运柴片者,为现在烧窰。其搬运出窰情形,未详绘也。十七圆琢洋采圆琢白器,五采绘画,摹仿西洋,故曰洋采。须选素习绘事高手,将各种顔料研细调合,以白瓷片画染烧试。必熟谙顔料火候之性,始可由粗及细,熟中生巧。总以眼明心细,手准为佳。所用顔料与法琅色同,其调色之法有三:一用芸香油,一用胶水,一用清水。葢油色便于渲染,胶水所调便于搨抹,而清水之色则便于堆填也。画时有就桌者,有手持者,亦冇眠侧于低处者,各因器之大小,以就运笔之便。十八明炉暗炉白胎瓷器于窰内烧成始施采画,采画后复须烧炼以固顔色,爰有明暗炉之设。小件则用明炉,炉类法琅所用,口门向外,周围炭火,器置铁轮,其下托以铁义。将瓷器送入炉中,傍以铁钩拨轮令其转旋,以匀火气,以画料光亮为度。大件则用暗炉,炉高三尺,径二尺六七寸,周围夹层以贮炭火,下留风眼。将瓷器贮于炉膛,人执圆板以避火气,炉顶葢版黄泥固封,烧一昼夜为度。凡烧浇黄緑紫等器,法亦相同。十九束草装桶瓷器出窰,每分类拣选,以别上色、二色、三色脚货等名次,定价值高下。所有三色脚货,即在本地货卖。其上色之圆器,与上色二色之琢器,俱用纸包装桶,有装桶匠以专其事。至二色之圆器,每十件为一筒,用草包紥装桶,以便逺载。其各省行用之粗瓷,则不用纸包装桶,止用茭草包紥,或三四十件为一仔【字书云:仔,任也。一仔,犹俗云一防】或五六十件为一仔。茭草直▯于内,竹篾横纒于外,水陆搬移便易结实。其匠众多,以茭草为名目。二十祀神酬愿景徳一镇,僻处浮梁邑境,周袤十余里,山环水绕,中央一洲,缘瓷产其地,商贩毕集,民窰二三百区,终嵗烟火相望,工匠人夫不下数十余万,靡不借瓷资生,窰火得失皆尚祷祀。有神童姓,为本地窰民,前明制造龙缸,连嵗弗成,中使严督,窰民苦累,神跃身窰突,中捐生而缸成,司事者怜而竒之,于厰署内建祠祀焉,号曰风火仙,迄今屡着灵异,窰民奉祀维谨,酬献无虚日,甚至俳优奏技数部,簇于一▯
龙缸记青龙缸邑志》载:前明神庙间造,先是累弗成,督者益力。火神童公悯同役之苦,激而舎生,乃成。事详《神小传》。此则成后落选之损器也,弃置僧寺墙隅。余见之,遣两舆夫舁至神祠堂西,饰高台与碑亭对峙,以荐之。或者疑焉,以为先生好古耶?不完矣;惜物耶?无用矣;于意何居?余曰:否否。夫古之人之有心者之于物也,凡闻见所及,必考其时代,究其欵式,追论其制造之原委,务与史传相合,而一切荒唐影响之説,不得而附和之。或以人贵,或以事传,或以良工见重,每不一致,要不敢防昵云尔。故子胥之劒,陈之庙堂;扬雄之匜,置之墓口;甄邯之威斗,殉之夀藏。葢其人生所服习,死所裁决,虽厯久残缺,而灵所凭依将在是矣。况此器之成,沾溢者神膏血也,▯结者神骨肉也,清白翠璨者神精忱猛气也。其人则神,其事则剏,其工则往古奉御之所遗留,而可不加之寳重乎?由志所云,万厯已亥到今雍正庚戍,相去凡一百三十二年,其不沦于瓦砾者,必有物焉。实呵防之令,非有心人也,神或召之耳。故记之。缸径三尺,高二尺强,环以青龙四,下作潮水纹,墙口俱全,厎脱。雍正庚戍嵗月日记。
译瓷器能否烧成,依靠窑火。从入窑到出窑,通常以三日为期限。到第四日清晨开窑时,窑中套装瓷器的匣钵还带着紫红色,人不能靠近。只有开窑工匠用十几层布制成手套,蘸冷水防护双手,又用湿布包住头面、肩背,才能进入窑中搬取瓷器。瓷器出窑后,趁热把新坯放入窑中;新坯潮湿,利用热窑烘焙,可以避免烧后坼裂、穿漏的毛病。图中伏在案上包扎的,是正在出窑的瓷器;肩扛柴片的,是正在烧窑的人。至于搬运瓷器出窑的情形,图中没有详细描绘。十七、圆琢洋彩 圆器和琢器烧成白器后,再用五彩绘画,仿照西洋画法,所以称为洋彩。必须选用平素熟习绘画的高手,把各种颜料研细调和,先在白瓷片上试画、试烧。一定要熟悉颜料受火后的性质,才能由粗到细,在熟练中逐渐获得技巧。总要以眼明、心细、手准为佳。所用颜料与珐琅色相同,调色有三种方法:一种用芸香油,一种用胶水,一种用清水。油调的颜色便于渲染,胶水调的便于涂抹,清水调的便于堆填。绘画时,有把器物放在桌上的,有手持器物的,也有把器物横放在低处的,都是根据器物大小,以便运笔。十八、明炉暗炉 白胎瓷器在窑内烧成后才施加彩画,彩画完成后又必须再次烧炼以固定颜色,因此设置了明炉和暗炉。小件器物使用明炉,炉子类似珐琅所用的炉,炉口朝外,四周烧炭火;器物放在铁轮上,下面用铁叉托住。把瓷器送入炉中,在旁边用铁钩拨动铁轮使它旋转,使火气均匀,以画料发亮为标准。大件器物使用暗炉,炉高三尺,直径二尺六七寸,四周为夹层以储存炭火,下面留有通风孔。把瓷器放在炉膛内,人拿圆板遮挡火气,炉顶用盖板覆盖,再用黄泥封固,烧一昼夜为限。凡是烧制浇黄、浇绿、浇紫等器物,方法也相同。十九、束草装桶 瓷器出窑后,按类别拣选,分别定名为上色、二色、三色脚货等等级,以确定价格高低。所有三色脚货都在本地销售。上色圆器和上色二色琢器,都用纸包装装桶,由专门的装桶匠负责。至于二色圆器,每十件为一筒,用草包扎装桶,便于远途运输。各省日常使用的粗瓷,则不用纸包装装桶,只用茭草包扎,有的三四十件为一仔【字书说:“仔”是任载的意思;“一仔”就像俗话说的一担】,有的五六十件为一仔。茭草直缠在里面,竹篾横向缠在外面,水陆搬运都方便而且结实。做这种活的匠人很多,因此以茭草作为这一行的名目。二十、祭祀神灵酬谢愿望 景德镇一镇,偏处于浮梁县境内,周围十多里,山岭环绕,水流围抱,中间有一洲。因为当地出产瓷器,商贩全都聚集于此;民窑有二三百处,终年烟火相望,工匠和役夫不下数十余万人,无不依靠瓷业谋生,窑火烧制的成败都崇尚祈祷祭祀。有一位神童姓氏不详,是本地窑民。前明时制造龙缸,连续多年不能成功,中使严厉督责,窑民苦不堪言。神童跳入窑烟囱中,以身捐生,龙缸于是烧成。主管此事的人怜悯并认为这是奇事,便在厂署内建祠祭祀,称为“风火仙”。直到今天,他屡屡显示灵异,窑民奉祀十分谨慎,酬神献祭没有一天间断,甚至请俳优演奏数部戏曲,聚集在一个场地。《龙缸记》《青龙缸邑志》记载:前明神庙间曾经制造此缸,先前多次都没有成功,督造者更加用力督促。火神童公怜悯同伴服役的苦难,激愤之下舍弃生命,于是龙缸才制成。事情详见《神小传》。这件龙缸是烧成后落选的残损器物,被弃置在僧寺墙角。我看见后,派两名轿夫把它抬到神祠堂西边,修筑高台,与碑亭相对而立,用来荐祀神灵。有人对此疑惑,认为我喜欢古物吗?它已经不完整了;是怜惜器物吗?它已经没有用途了;那么我的用意在哪里?我说:都不是。古代有心胸、有学识的人对待器物,凡是自己听闻、见到的,一定考察它的时代,研究它的式样,追究它制造的原委,务求与史传相合;对于一切荒唐的传闻和影射之说,则不能附和。有的因人而贵重,有的因事情而流传,有的因良工而受到重视,往往各不相同,但总不敢因亲昵偏爱而妄作判断罢了。所以伍子胥的剑陈列在庙堂,扬雄的匜放在墓门,甄邯的威斗随葬于寿藏。大概一个人生前所使用、熟习的东西,死后所裁定、凭依的,也在这些器物上。何况这件器物的烧成,沾溢的釉料如同神的膏血,凝结的胎体如同神的骨肉,清白翠璨的光泽如同神的精诚、勇猛之气。器物的主人是神,事情本身是创举,制作工艺又是往古奉御之物所遗留下来的,难道不应更加珍重吗?据志书所说,从万历己亥到现在雍正庚戌,相距共一百三十二年;它没有沦为瓦砾,必定是有某种力量护持。实际是呵护它的县令,并不是有意为之,或许是神灵召唤他吧。所以写下这篇记。缸径三尺,高二尺有余,周围环绕四条青龙,下面制作潮水纹,缸口和缸壁都完整,底部脱落。雍正庚戌年某月某日记。
重修琵琶亭记江州琵琶亭,天下古今一大名胜也。其地介于匡庐、浔水间,为游览者所必至。古今冠葢、士夫、骚人、墨客,艳其事,访其迹者,率寄之讴吟凭吊,佳篇名句,不翅春花秋卉之蕃茂矣。自乐天迄今八九百年,不知几经兴废?虽兴而废,废而兴,为时有久蹔之异,而人无有不知之而传之者,以濒临大江为风涛涮荡,圯防断沙间,仅存一笠柱,槛倾侧,旦晚莫支,几为洪波巨浸中桑田。噫!司马青衫之泪,应不免为斯亭再湿也。因思亭为天下古今之名胜,则修葺保防之责,谋所以兴之者,天下古今人所不得而辞。余自乾隆己未奉命司榷浔闗,计驻节亭侧,已八载于兹。触目动心,不忍视名胜沦没。于是量节匕箸,经营葺补。数年来始得新其亭,培其基,筑以隄,搆以楼,槛廊庑,留先贤之遗韵,供后贤之游观。矻矻孜孜,致热心于冷澹。排▯以蹔客,而新久逺之迹,固知往来于斯亭者,颔者半,笑者亦半,然不暇顾也。丙寅春,工既竣,爰约诸同事偕游。游而乐,乐而吟,吟而凭阑注目,见夫云态烟容,大江东去,不禁爽然失睾然叹曰:「有是哉!往者过,而来者续,物理其有然也。又何必斤斤于久蹔乎?」天下事有其始,必有其继。剏于始者,固不能要其终;而继于后者,又何异于剏始?如斯亭之肇基,昔人鸠工庀材,不知几经图度,极思致力于久,而不欲速朽于蹔。然而荒落随之矣。则昔日之久,皆为今日之蹔,又乌知后日之蹔不即为今日之久乎?从来名胜之区,人传事,事传地,地传人。在一时之事与地则甚蹔,而传之后则又甚久。要皆以人为政,天之笃生斯人,实非偶然。乐天之后,虽无乐天,千载而下,风尘牛。马中传其嘅息,尚有藐兹一余,余之后又安必无风流大雅如乐天其人者?而余又何足道斯亭也?剏于前,葺于后,其继而葺之者,且或扩充轮奂,较胜于今日。则兴于一时,感于百世。虽古今之时不同,先后之事不同,而人之雅风逸韵,当必有同焉者。试观天地之气运,人事之兴防,循之环之,自相延于无尽。又岂可泥久蹔之説,以听往迹之兴废而弗论?是役也,余既私淑先余之乐天,而更勒之石,以为后余之乐天者告亭乎?亭乎!遥遥千古,庶几可以不朽矣乎?
乾隆丙寅嵗月日记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西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
译《重修琵琶亭记》江州琵琶亭,是天下古今的一大名胜。它处在匡庐与浔水之间,是游览者必定到达的地方。古今以来的官员、士大夫、诗人和文士,艳羡它的故事、寻访它的遗迹,大都寄托在吟咏和凭吊之中;佳篇名句之多,不亚于春花秋卉的繁茂。自白乐天以来八九百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兴废。虽有兴盛也有衰废,衰废之后又兴盛,时间有长有短,但没有人不知道它,并把它传述下来。由于它临近大江,受风涛冲刷荡涤,亭子倾圮在断岸沙滩之间,仅剩一根柱子,栏杆也倾斜,早晚都难以支撑,几乎要在洪波巨浪中变成桑田。唉!司马青衫的眼泪,恐怕免不了要为这座亭子再次沾湿了。我因而想到,亭子既是天下古今的名胜,修葺、保护它以及谋求使它兴盛,是天下古今之人都不能推辞的责任。我自乾隆己未年奉 命主管浔关税务,计算起来驻节亭旁至今已有八年。每当看到它都触目动心,不忍看着名胜沦没。于是量力经营,修葺补缀。几年来才使亭子焕然一新,培修地基,筑起堤岸,建造楼阁,修整栏杆、走廊和廊屋,保留先贤遗下的风韵,供后来的贤者游览观赏。我勤勤恳恳、孜孜不倦,把热心用在冷落之地。排场只是暂时招待过客,而亭子新旧、远近的痕迹,我本来就知道来往这里的人,有一半点头赞许,也有一半笑谈议论;但我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丙寅年春天,工程已经完工,于是约同事们一起游览。游览而感到快乐,快乐而吟诗,吟诗后凭栏注目,看见云烟的姿态和大江东去的景象,不禁心神清爽,忽然长叹说:“确实如此!过去的人离去,后来的人接续而来,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又何必斤斤计较时间长短呢?”天下的事情有它的开始,就一定有它的继承。最初创立的人固然不能保证它永远延续,后来继承的人又与最初创立有什么不同呢?像这座亭子开始建基时,古人聚集工匠、准备材料,不知经过多少次谋划测度,极力希望它长久存在,而不愿它短时间内就毁坏;然而荒废零落还是随之而来。那么昔日所谓的长久,到了今日都成了短暂;又怎知后日的短暂不会立即成为今日的长久呢?一向以来,名胜之地都是人传事情,事情传地方,地方又传人。一时的事情和地方虽然很短暂,但流传之后却又十分长久。归根到底,都要依靠人的作为。上天厚爱而生下这些人,实在不是偶然。白乐天之后,虽然没有白乐天这样的人,千年以后,在风尘中…… ……马中传诵他的慨叹,还会有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余生之人;在我之后,又怎么能确定没有像白乐天那样风流高雅的人呢?那么我又哪里值得谈论这座亭子呢?前人创立,后人修葺,后来继续修葺的人,或许还会扩充规模、增饰建筑,使它胜过今天。这样,兴盛于一时的事,也能感动百世。虽然古今时代不同,先后事情不同,但人的高雅风度和超逸韵致,一定会有相同之处。试看天地的气运、人事的兴衰,循环往复,自相延续而无穷无尽。又怎可拘泥于长久或短暂的说法,任凭往日遗迹兴废而不加论说呢?这次工程,我既私下以先贤白乐天为学习榜样,又把它刻在石上,来告诫后来仰慕白乐天的人,并为亭子作记吗?亭子啊!经历遥遥千古,但愿可以因此不朽吧!乾隆丙寅年某月某日记 《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