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九

译艺文【诗三】五言古诗 明 从安仁驿出发——刘基 鸡鸣时从山驿出发，天黑后道路更加险峻；烟雾笼罩的树间传出猿声，风吹树枝，萤火纷纷落下。江边秋意转深，炎热的山岭被湿云笼罩，难以收拢。伫立等待山雨到来，客愁纷纷缓慢增长。南康郡斋——王祎 承蒙皇恩，得以佩郡守之绶，任职以效法官箴。俸禄优厚，幸而勉强够用，只是力量衰弱，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虽然欣喜百姓的诉讼简少，却常常害怕受到属吏的侵扰和残害。百姓既已抚平长期积存的弊病，我也搜寻本地的旧迹。这个著名郡县历经变乱已经多年，荆棘丛生、猛兽出没，瓦砾间听不到虫鸣。道院还保留旧日名号，官府庭院却被荒草阴影遮蔽。前面远望彭蠡泽，后面拱手面对匡庐山峰。遥想从前朱子遗留下的爱民之德仍在人心；如果过去的轨迹可以继承，我将从今天起努力实行。南康书事十首 五老峰从青天中拔出，宛如金色芙蓉；阳光照射，光彩灿烂；云气升起，天地一片鸿蒙。谁能登上绝顶？驾着笙鹤乘长风而去。山前雨水形成瀑布奔流，气势仿佛要翻越高峻山岭。银河从九天倾泻而下，玉峡中像有两条蛟龙飞出。六月时幽深山谷之间，阴风吹来，令人感到萧瑟。飞桥架在绝壁深涧上，愤怒的急流声如雷鸣，直比三峡还险，哪里只是千丈深？听说阴雨之夜，下面有潜藏的蛟龙吟啸。说是要去寻找白鹿洞，想拜访紫阳翁。一条溪水浸映着山中月色，万条山谷回荡着松风。前代贤哲已经无法企及，惆怅地远望，我将跟从谁呢？临湖而作：幽静的亭子中，湖光静得像镜子；抬头看云中鸟翼飞翔，低头看深水中鱼鳞游动。景色使人自然生出快乐，悠然自得，还有谁与我争胜？郡府衙署新近落成，繁茂的树木遮蔽台阶。稍稍欣喜公文稀少，粗略觉得民事得以治理。檐下的雀鸟不再猜疑，成群饮用砚池中的水。早晨起身办完事务，坐在六老堂休息。堂前松树桂树疏落，堂后桃李花香。亲手为它们培植，留下来用以比拟召伯的甘棠树。住在斋舍并不觉得简陋，我把轩名取作“暖翠”。山岚沾湿新竹席，花光映照清酒。庐山的真面目就在眼前相对，每每使人忘记言语。山园大约一亩，种竹又栽蔬菜。摘菜做早饭，对着菊花享受晚间的乐趣。清淡自有滋味，只是没有酒又该怎么办？古人以做官而隐居为乐，贵在性情能够自得。著述本来是我的事情，催征赋税难道是我的职责吗？可叹啊，彭泽令陶渊明竟惆怅于被形体役使。梁国狄文惠公新庙诗——危素 大江从西方流来，万里浩浩荡荡。狄公是唐朝的社稷之臣，功勋事业载入旌旗和常典。天子身在房陵，女后却临御明堂。早晨听见母鸡般的妇人乱政，腥秽之气充满苍穹。狄公秉持忠义，耿耿然立于朝廷。周旋任事极其勤勉，议论时忽然慷慨激昂。后来重新整顿冠冕礼制，使宗庙社稷重现光明。哪里只是保全国家福祚，实在还想扶持上天常道。云孙、江州牧【思圣】在宫庙中荐献祭品。祭器洁净庄严，钟磬丝竹铿锵作响。拜了两拜，长久屏息，低回追念忠良。作歌劝勉臣子，使遗留的芳名百代相传。刘贞女诗——梁寅 我行走在金川野外的路旁，看见松门亭亭而立，双柱高耸，千层云中有大字，字径一尺，说是贞女坟。我下马询问当地人，当地人对我说：乡里有个刘氏女子，成年后，许配给懿文；她的父兄都是读书人，与粗野豪强之家不同，女子在闺房中十分贤淑。既已许配赵氏，她的心志如冰玉般坚贞，只把纺织作为功业。一旦战乱兴起，盗贼遍布乡里；她的两个哥哥跟随义军，兵败后一起战死。父母早晚哭泣，幸亏女儿能够安慰他们。时局危急，日月昏暗；百姓混乱如波涛倾覆，猛禽欺凌凤凰雏鸟，群兽违背麒麟般的仁德。人们争逐的只是金钱，喜爱的只是美色，不体谅贞女的心意，强行夺取，违背伦理，限定日期要求此事必成。父母又怎能阻止？女子说：“我的身体，宁可受强暴玷污也不屈从。赵氏既然已经聘娶我，别人就不是我的丈夫。瓦器完整并不值得珍贵，玉璧即使破碎，终究仍有区别。我活着会受到世人讥诮，但我死了，亲人便可以无忧。”她最终投进百尺深井，幽深泉水仿佛安居之所。邻里没有人敢悲悼救援，凶悍之人听闻后，也只能仰告高远的皇天，愿厚土怜悯她的忠贞。女子的节操令有些士人也感到惭愧，士人的羞辱不如女子。客人听说后悲伤而痛切，叹息了一声又一声。上天生养万物，人都具备天赋的法则；王雎有固定配偶，孤鸿不改变独行的本性；燕子独自归来遵循义理，野鸡也有耿介的品德。人既然比万物更有灵性，纲常伦理就有待扶持培植。何况听说她留下了许多文章，详尽叙述贞女的事迹；县官应当为她表彰闾门，太史也应当采录选择，使她的名声与窦氏女一样，永远流传千百世。题写匡山石室——刘永之 精美的僧舍极其萧疏清爽，就在匡山的水边。清风吹过林木，旭日照亮岩门。樵夫的声音隔着烟霭传来，小钟声从树林深处缓缓传出。台阶前有百尺高的大树，枯藤枝条倒挂其上。这里住着躲避喧嚣的人，四时都清静地诵经参禅。他牵引藤萝结成幽雅的佩饰，编缀树叶做成秋衣。静静谈论远公的传记，东林寺的遗迹已经隐微。我怡然领会玄妙的道理，使自己坐忘一切而不愿归去。从南浦出发——杨基 开船，告别西山，曲折地驶向南浦。船帆轻扬而行，自然迅速，起初根本不用船篙和船橹。苍茫烟霭中，树木影影绰绰，传来斧头砍伐声。一个女子在沙滩上汲水，许多渔人在洲边交谈。我出行时正值年末，何况又远离朋友。回头望去，北归的大雁翩翩飞落在寒冷的水洲上。铅山女——鲁修 淮兵渡过长江后，左种的恶行便结党蔓延。近来听说铅山被攻破，守军先行逃奔。州尹既已陷入危难，骨肉亲人也在半路离散。他的女儿年约十六岁，姿态柔婉，容貌温和。渠首本来没有杀她，反而劝她跟从自己以求保全。先拿刀剑显示威势，后来又让人围拥着许多珠翠。左右的人互相窥视，一个个等候女子的回答。女子说：父母看不见我，我活着要嫁到谁家？我宁愿和刀剑一同毁灭，岂肯为了珠翠而苟存？她辗转反侧，终于自刎，众人无不惊骇喧哗。唉，天下的事情颠倒混乱，实在难以尽述。勇猛的军队失去了锐气，反倒是闺中女子彰显了大义。自古以来奉天命讨伐叛逆，只应当顾念百姓。回头遥望北阙，路途遥远，银河也显得昏暗。林下深藏着强烈的愤懑，我直言不讳，再也不吞声忍气。不是只为死者悲哀，而是要让活着的人听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送友人前往钟陵——陈谟 用我的《白石歌》为你壮行，祝你像黄鹄一样远游。笑着骑上将军的战马，踏遍西山的秋色。古代的大哲人曾在这里怀抱忧民之心。铁柱拴住长蛟，斗门拦截洪流。大地的轴心安定如常，水神又有什么要求？可笑蜀地太守，徒然立起三头犀牛。这里有十万户人家，高高的柳树连接着城楼。山川形势胜过他处，仿佛由上天开辟；至于攻守成败，则要靠人来谋划。防笔为我题写此诗，宣城的才略和谋猷真是美好。哪里知道东湖的水，也可以藏下渔船呢？五峰楼——梁兰 登上这座百尺高楼，眺望那三两座山峰；它们高低起伏，形势各不相同，仿佛奔腾追逐，争相称雄。山气含蕴着金碧之色，滋润浓郁，神秀之气聚集于此。山岚升起，时隐时现；云气聚合，纷纷弥漫。有人把它比作五岳之尊，那祭祀礼秩是何等隆重！凭高处畅快地低声吟咏，取乐时便取出一张孤桐琴。乐土确实美好，清雅的兴致怎么会有尽头？逍遥享受这里的安乐，简直不亚于仙境。五老峰——萧岐

译巍峨的五位老人，就在匡庐山上。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俯仰之间都已满面苍颜。他们端坐在烟霞之外，向下俯视苍茫的水面；群峰排列，仿佛是他们的子孙，其中秀美的如同两束鬟发。可叹我还没有达到安逸养老的境界，惭愧不如你们长久清闲。正面看去颜色更加美好，侧面看去景色也毫不吝惜。我因观看瀑布泉水，忽然想起东林关，愿与你们相约巢居云中的松树，划船南归。黄麻峡【安成】——周是修 远远听见黄麻峡的水声，从卯时走到酉时，溪水声时而呜咽、时而喧响，山势曲折回旋，仿佛无法前进。当地居民实在淳朴，哪里用得着巡逻？男子守着耕田，女子从事纺织，帝王的力量又有什么关系呢？梅花源【庐陵】在山中走了五六里，山峰的形势忽然变得纷乱。前面有梅花源，村落人烟连接着丘陵田野。天气寒冷，云和树木交错；白天昏暗，风吹水涌。近来听说豺狼虎豹很多，深入其中难道能不害怕吗？夏庄里【龙泉】山路崎岖险峻，极力攀登才到夏庄里。俯视可见人家烟火直落下方，房屋建在地底，彼此结邻；开门都朝着水面。我曾经看过《桃源图》，哪里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呢？花陵渡【泰和】道路走到春江边，长江上花陵渡处，东风吹来，桃花李花不知有多少，随着流水飘去。野渡小船只能容纳几位客人，往来穿过纷飞的落花。早晚眺望烟波，武陵源又在什么地方呢？武婆冈【泰和】武婆原是容貌如桃花的女子，从幼年起便辞别尘世婚配，飘然进入这座山中，烧炼丹药，学习成仙之术。她乘云而去已经是哪一代的事了？她的名字却流传到今天，只是让凡俗世人千秋万代指着她的遗迹凭吊。太平洲【泰和】一条水流分开又合拢，中间形成了水中洲渚。逆流而上寻找那个人，道路险阻，心中实在苦闷。那个人美如玉，甘愿远离尘世独自居处。秋风中拿着钓竿归来，屋舍四周松萝上落着雨水。黄衣岩【泰和】高耸的山峰绵延百里，岩壁又是多么陡峭！仿佛神工劈开混沌元气，其中形成太古时代的孔窍。青云从山下升起，白日正照在眼前。仙鹤不再重来，只有野花年年含笑开放。尖心峰【泰和】东面的郡地盛产平原田地，向西望去一片空旷平坦；永青峰特然从中间拔地而起，卓然挺立，气势高拔，仿佛造化簇成的竹笋，牢牢扎根；阴阳也由此确定了尺度。什么时候才能踏上层云，登临眺望直到绝顶呢？大石门【泰和】两山夹着一条长溪，石壁忽然相对截断，中间正好开着一个孔洞。山石高峻，形状像门闩和门楣；若不是造化之功，世人哪里能够认识它？万古以来一直如此，只是消磨着来往行人的岁月。钓鱼台【庐陵】仙人是哪个时代飞到空中的？垂钓的丝线悬在险峻的矶石上，矶石枕临水泽。这里的形胜还保留着太古气象，奔腾的水流怒冲出峡，群山高峰欢然承接天空。惆怅遥望严子陵，只见秋山中紫色藤萝上落着雨。鸬鹚港【庐陵】十户人家同为一个姓氏，居住在大港水面附近，靠捕捉鱼类生活。鸬鹚代替了渔网，田园与世俗社会疏远，儿孙却在眼前成长。什么时候能叫来一叶小船，与他们共同在烟波中长久漂泊？白水湖【庐陵】平静的湖面洁净如白练，水光日夜舒卷。秋水中荷花鲜艳，西风里传来远处的划船歌声。美人住在湖的上游，游子却没有归返之日。眼看紫色鸳鸯出现，只能惆怅于天涯日暮。华盖山【庐陵】东风吹来，大河的河水向上翻涌。遥远地思念华盖君，他隐居在云中，远绝尘世。闲暇时吟咏，月亮照满轩窗；耕作的地方云气从田垄间升起。什么时候能命驾巾车，跟随他服食铅汞炼制的丹药？白下县【泰和县古名】大河向东流去，远处有一座孤城，忽然像土块般突兀地临水而起；高楼俯临长长的急流。西山正好可以倚望，晴日里宛如蛾眉；面对日夕，遥望城门内的都市，只见车马空空，水势横溃。下铜塘口——王直 乘船驶下铜塘口，穿过樟树镇。江流回转，水道百折；风雨是多么猛烈！远望深水洲渚绵长，迢迢驶入烟雾之中。牛羊遍布田间小路，桃树李树交相映照。人家依傍古树而建，柴门寂静。虽然没有车马宾客，却很合乎鱼鸟的性情。我徘徊不去，想到故乡城邑，只觉得山川更加遥远。不能手持耒耜耕作，难道能免除因仕进而弹冠相庆吗？白白享受俸禄实在值得讥诮，幸而遇到圣明君主。谁说行路艰难？划船的歌声充满清亮的听觉感受。从江西出发，顺风经过吴城 早晨从广润门出发，傍晚经过吴城山。疾风吹动一叶船帆，只能远远望见，却无法攀登。浮云向东北飞去，出游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归来？新结交的朋友相隔千里，想要相见实在太难。大丈夫的志向遍及四海，岂能因离别而愁容满面？何况正值壮盛之年，容貌还鲜润如丹。君王的宫门重重开启，声威教化遍及天下。只应当努力建立功业，因为鬓发很容易变得斑白。以瀑布泉为题作诗，送余侍讲回南康 回忆从前下行经过彭蠡湖，抬眼远望匡庐峰。飞瀑仿佛从天上来，迸溅洒落在青色芙蓉般的山峰上。水势浩大如银河决堤，隐约又像悬挂的玉虹。洁白的水影荡漾着明月，寒冷的水声激荡着长风。今天早晨送您离去，您回山后去寻找旧日踪迹。愿在鸿蒙之际濯洗冠缨，在清冷的泉水中洗净耳朵。逆流而上，踪迹难道很远吗？寻找源头的心意哪里会有穷尽？倘若遇到赤松子一类的仙人，请托他们寄书远远相通。玉笥山——胡俨 美啊！古淦县有一座山，草木郁郁，山势高峻。往昔玉笥降临此处，美好的名声标举于神霄之上。有山峰高插入天，像芙蓉，又像翘起的金柱；有道坛铺陈在碧落之间，太乙星神皎洁遥照；有高台巍巍耸立，九位仙人向东华帝君朝拜；有洞穴确实幽深神秘，白日里也能听见笙箫。阴处的瀑布洒下飞雨，石阶凌驾在疾风之上。金光草鲜艳夺目，琪树高森挺拔。仙人披散绿色长发，趁着清晨晒太阳。高大的水流和车舆设宴，初升的日光驱散了尘雾喧嚣。石涧中传来龙吟，云路高远处隐约有凤凰歌唱。仰头吸气，金色的精气随之充溢；流转目光，任意逍遥。我想跟随他们游览，可惜黄鹤无法招来。惆怅遥望深处的白云，郁郁葱葱的树木显得多么幽静空寂。清虚馆 仙家有座美玉般的馆舍，幽静地坐落在群玉山中。碧色窗户俯瞰林木山谷，丹红云霞覆盖冈峦。馆中有灵异文字和珍贵秘籍，秘藏着古鼎与神丹。梅仙人【福】、郭仙人【桂伦】、彭仙人【真一】骑鹤从云端降下。窗间放着绿绮琴，闲坐时便弹奏一曲。藤萝间的月亮如秋日明镜，松风在夜里掀起声澜。俯视尘世之中，烟雾浩荡而漫无边际。张节妇【有序】——何文渊 节妇刘氏是南城人。成年后，嫁给张孺文为妻。过了几年，孺文因病去世。节妇年过二十，孤单独居，抚养遗孤，勤劳纺织，辛苦劳作而不推辞。后来遗孤履善能够继承孺文的事业，张氏家业得以再次振兴，都是节妇的力量。太守把这件事上报，皇帝下令旌表她的家门。我虽然没有见过履善，但节妇的侄子履道光启与我交往已久。履善因为这件事，请我作文章，以彰显母亲的德行。太守不埋没别人的善行，我又怎会吝惜几句话呢？所以为她作了这篇赋。

译刘家女子身居深闺，养成了冰雪般的品格。父母替她选择婚配，寻得张家的丈夫；夫妻琴瑟和谐，家庭也十分相宜。谁知一旦失去丈夫，她孤苦伶仃，又能依靠什么？孤灯照着素白的墙壁，严霜般的寒意织入冰冷的织机。膝下幼子哭泣，台阶前蛛丝悬挂。衣服破了便不断缝补，午时已过还没有做饭。泪水滴落，哭声直达上天，哪里还顾得上寒冷与饥饿？乌黑的鬓发因霜雪般的忧苦而凋落，菱花镜也被尘泥遮暗。海水阴沉，风吹日寒，正如枯桑经历寒冬。四季不断推移，她的一片心却始终没有改变。鬼神想来也暗中保佑，家门终于又恢复光辉。固然知道儿子才华贤能，也确实是因为母亲辛苦持家。太守把她的事迹奏报天子，九重宫阙降下雨露般的恩泽。此事岂只是一个家庭的荣耀，更将千古敦厚人民的伦理纲常。宝陀岩 仙人从西方而来，手持白玉斧，劈开苍茫的石岩。烟云交相吞吐，高空有千余丈，深广有数千步。四季总像秋天，六月也不知道暑热。清泉从石涧流出，香风绕过窗户。云朵移动，树影斜映；花朵飘落时，鸡正在正午啼叫。龙归去时月亮正圆，狗吠之时天空将要破晓。山体摇动，仿佛听见撞钟；树林回响，仿佛刚刚击鼓。天台山和蓬莱仙岛未必能胜过这里。我来游览并住了三天，极其喜爱这座神仙府第，于是把诗刻在石壁上，记下我曾是这座岩洞的主人。江山一览亭——何乔新 山中的老翁不到江边游览，溪边的老翁也不住在山中。这座亭子多么巍峨，巧妙地尽得江山之趣。浮动的水光映入帘栊，飞动的翠色落入窗户。江山百里之间，一景一物都可以指点观览。拨开云雾慢慢叩开岩门，乘着月色泛舟经过烟雾笼罩的水洲。鸥鹭亲近琴酒，鹿麋跟随杖履。由此领悟动静的道理，悠然开阔了心中的忧虑。可叹我怀有清雅的志趣，向来就爱慕山水。近年来为了微薄的俸禄奔忙，旧日游踪隔在烟雾之中。听说您建造了高亭，便打算辞官归去。登高纵览远景，久已使我内心称意。游黄岚坑——吴与弼 小雨初晴，我在芳香的原野上散步；春溪曲折，欢呼声传到儿童那里。骑马驱赶着黄牛犊进入山坳。竹林萧萧，山冈前杉树成簇。我展开怀中的书，坐在林间阅读。若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心境，哪里知道箕山、颍水之间的遗风？只要风和日丽，我就天天来这里放牧。桃花李花的香气熏染长天，在和煦晴光中灿烂如此。哪里知道明日花朵还在不在，昨夜却已经下了雨？在芬芳的原野上尽情游赏，呼唤童子来助兴谈笑。我徘徊在绿萝峰，惆怅地遥望清溪水洲。百姓和睦安乐，本来就是同胞；众人欣欣向荣，都是我的同伴。由此领悟安静之人的心境，也享受活动之时的乐趣。回到烟村时迟迟不愿离去，暮色迷蒙，遮蔽了云中村舍。登连珠峰 阁中停止弹琴，芳香的宴席也结束了饮酒。我攀着藤萝提起衣裳，奇峰回应了我素来的约定。山风萧瑟而起，山雨在苍茫中到来。时时放眼驰骋千里，四面云烟都很稀薄。应当在这里建造亭子，胜景尽可在广阔天空下观览。送苏伯诚任江西提学——费宏 铸造人才就像铸造黄金，应该把各种材料一并收取；放入模范之后，才足以符合所求。把它铸成辨识万物、辨别神怪的鼎，人一望便会忧惧；铸成烹调羹汤的铉，使刚柔调和适宜；铸成照见胆量的镜子，贤能与否哪里还能隐藏；铸成耒和镈，农夫饱食后便高歌；铸成刀刃和箭镞，谈笑之间便可借以筹划前事。江西一大区域，总共有十三州；匡庐山为群峰之冠，彭蠡湖汇聚众多水流。从前这里进贡的三品物产，价值不是其他地方所能相比；近来似乎减少耗损，却不能究明原因。先生现在正面对炉中的顽劣矿石，请试着搜寻，难道没有铮铮有用的人才，可以追及前代贤哲吗？文人儒士在宋代最为兴盛，他们的发迹源自南州。仰望无极翁在濂溪边建屋；他任南安官员时，二程确实曾跟随他游学。朱紫阳最晚出现，寻求源头，疏导并传承这条学术之流。他任南康代理知府时，白鹿洞书院才重新修建；他上奏请求经籍，订立规训以教导同学，希望防止学生谄媚求学，仿佛程颢、程颐和周先生一样。您道德富足，长久以来怀抱振兴斯文的忧虑；到了庐阜，应当会因景物而停留。请您陈说古学的奥义，警醒末世的鄙薄风俗；教人兼顾体与用，长养善性，分辨刚柔。这样既能使贤者增多，也能使恶者改悔。把人才贡举到天子的朝廷，以应对缓急之需；只要求取栋梁之材不废，栋梁大材自然会先被收取。重修瑞州学宫时，石堤的工人潜入水中，发现了一条古石鲸。黄云 泮宫临近清江，向下俯视有百余尺。水流冲击河岸，河岸容易崩塌；雷鸣般的水声推动群石奔走。却不知这条古石鲸是什么年代在这里筑巢？把它掀起放在水边，它的形势仿佛要跳跃腾掷。鳞甲依然像在活动，水苔滋生，呈现清冷的碧色。难道它是从昆明池来的吗？于是竟与牛郎织女隔绝。半夜寂静无声，也许可以敲击桐鱼。依黄山谷韵作《青原山》诗——王守仁 我纵情游览各州郡，奔波劳顿于风尘之中；偶得闲暇，便特意来访名山。林谷盘曲回旋，沿着倾斜的石径前行，夏日树木深密，山隈层层幽暗。仰头望尽山岚云气的尽头，才看见台殿敞开。衣钵传自西竺旧法，建筑材料遗自唐宋。松风和溪流湍急，水声在空山中悲鸣。奇妙的香气隐约来自玄妙洞穴，僧舍悬在高高的山崖上。攀援而上，仿佛面对龙象；上下行走，来到曲折的台阶。飞泉从灵异洞窟中流出，曲栏连接着凌云的屋椽。我来到这里感慨遗迹，许多胜事都已湮没。西方佛教久远啊，流传遍布中原。为什么皇极的教化反而使我们产生疑惑？剥卦之后阳气幸未断绝，枯根中仍保存着生机。眼前的事情令人伤心，莫要辜负生前的酒杯；烟霞自有本性，山水还请允许我归还遗骨。羊肠般曲折的山坡崎岖难行，车轮恐怕会倾覆毁坏。与麋鹿为伴，萧散自在，终将在山涧深谷相互陪伴。心情恬淡愉悦，返回真实朴素；在寂静中告别喧闹。最大的快乐发自天然声籁，丝竹之乐也不如它，淫靡的歌声更应舍弃。千古以来自有相同的格调，难道一定要与时代相合吗？珍重你们二三位朋友，此次游览并非偶然来到。暂且跟随山中老人住宿，不要让役夫催逼。东峰上烟月朦胧，夜色正值得徘徊观赏。通天岩 青山随处都美好，哪里一定要故乡才好？只要自身闲适，尘世也如蓬莱仙岛。西林的太阳刚刚落山，明月怎么来得这样早！醉卧在清凉的石床上，洞中的秋云还没有扫去。独对亭眺望五老峰 五老峰隔着青冥高远的天空，平常不容易看见。我骑着白鹿而来，凌空登上飞峻的山峰。长风卷起浮云，掀开帷幕才看见山峰的面容。它一笑仍然是旧日容颜，惭愧我的鬓发却先已变白。我来到这里，你们便以我为主人；天地之间的真实传承，实在令人感慨。海上灯火映照孤月，静静相对，情意绵长。把彭蠡湖比作浮在面前的一杯酒，宾主姑且互相酬酢劝饮。悠然拥有万古不变的心境，默契相合，哪里还需要辨说？题贞烈祠【祭祀通判姜荣的妾窦氏，以及华林为守节而死的妇女】——李梦阳 巡视城池，驻足东隅，俯视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庙。询问事情经过，叹息祠宇倾圮；感念她们的节义，发出悲愤长啸。她们痛骂贼人，殉节的心志早已决定；藏起官印的计策也十分巧妙。舍弃生命是多么容易，死后与流珠一同照耀寒塘，映着白日的光辉。千载之后，人们仍仰望她们留下的光明。忆澹台墓寄王、邵二位藩臬——杨廉

译孔子、孟子的学说久已断绝，声音稀少，直到周敦颐才有所传到；相隔一千多年，难道果真没有老师吗？曾听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都四散而去；子游灭明远居楚地，三百名门徒跟随他而来。一定有传承而又韬晦不显的人，只是人们不知道，也不相信。到了濂溪，当时还没有显出奇异之处；濂溪本是楚人，他所得的学问理应就在这里。要知道南方的学问始于澹台灭明，最初的根基便在豫章城外。如今旅坟处于荒僻道路之间，樵夫牧童恐怕也不能禁止靠近，何况还有刻着牲祭铭文的碑。古今一位名士经过此地，多半都会建祠祭祀。道学究竟是什么东西？如今只剩冷灰，无人吹燃。幸而遇到诸位当道者，崇尚道德，甘之如饴。此事倘若能够留意，足以慰藉我悠长的思念。防山——董越 防山山顶出自青州，茶名遍布天下，谁知道这座山中也有茶叶生长？云气如孔窍，茶芽如旗帜舒展；谷雨之后、清明以后采摘芳香清茶。风味如同使君，谁说它可以轻易出售？金节妇——杜华 结发以来侍奉君子，曾希望与你一同白头到老。哪里知道你活在人世的时间竟如蜉蝣一般短暂。蛾眉刚刚画成，就再不能侍奉你的寝席。当时我愿意一死，跟随你进入坟墓。只是想到谢氏祠堂，若无人祭祀，春秋两季都将空置。幸好我已经怀孕，或许希望继承你以前的德业。倘若孩子能够继承祭祀，也可以替我弥补过失。孩子出生如今已经有了孙子，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我的头发如今已经如丝一般白，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即使东海干涸见底，我的眼泪也不会流尽。挽悼庠生刘一春的妻子彭氏殉节——欧阳铎 昔日在丁丑年，盗贼兴起于乡里；狂妄的年轻人放纵酒色，戏弄刀枪。妇女的玉饰染上了新污垢，罗绸衣裙也没有完整的边幅。也有人心怀愤激，却贪恋生命而不明白应走的道路。刘家的妇人真是刚烈，把贼人看得如猪狗一般；她越是决心断绝生路，志气越加壮烈，仿佛连大海也会因她的气节而枯竭。碧色的鲜血洒在寒雨中，乌鸦的蹄声在稀疏月影下传来。平日里她面色红润，贞节从此由她开端。你看那些倚门观望的人，谈笑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是非？江水向东北流去，青山与高树孤独耸立。游麻姑山——王慎中 云朵本来无心，却选择奇峻的山峰栖息。它像我一样仰慕真实美好的境界，涉足其中，竟不知路途遥远。起初沿着碧绿的山涧行走，走到丹红的山崖旁便转弯。树林里还留着老虎走过的踪迹，石阶上有猿猴践踏的痕迹。泉水有时浅、有时深，岩谷也随着光线变得或暗或明。遇到喷涌的瀑布便停下休息，时时仰卧在石床上。桂花在洞中飘香，秋霞映照山间。傍晚继续探寻奇异景致，约定进入幽深处，忘却来路和归处。神游其中，体力也不感到疲倦；道理称心，情绪也一并排遣。天路如果可以架梯登临，我真想凭借微薄的官职换得归隐。白鹿洞书院 从前贤者崇尚高雅，尚且设置学校施教，寄托于这片灵秀土地，精妙地获得高深道理，并不只是为了欣赏山水。道理又因名胜而受到尊崇，得以流传并滋养时代。前人离去，遗迹徒然留下，但遗风仍在，教化依旧广泛。宏大的基址只剩茂草，巍峨的建筑高浮在云上。无事时鸟儿频频飞来，有所怀想的我独自来访。林中花木繁茂，庭院树木自然生长；泉石仍有余下的清气，弦歌常常留下回响。河水如此流逝，山势高峻足以仰望。我徘徊到西斜的日头，惆怅前人已经远去。仙都观 我这一生恍惚迷离，追求飘忽的仙境，驾驭清风，抬脚踏上太空。天门显现而开通，多么美好的长生之庭！观阙何等庄严，高大的琪树耸立，珍奇的叶子铺展，虚空中显现出蕊宫。仙人刚刚降临停留，鸾鸟仙鹤纷纷同来。红霞映照衣裙，日月照亮两眼。仙人玉体伸下一只手臂，接引我遨游高空。亲手授给我玄妙的简文，我跪着诵读还没有读完，忽然遇到树上的火焰掠过，把我吹落在绿云之中。恍惚间仿佛形体魂魄都已丧失，片刻之后才恢复原来的身体。于是想到人世间，纷纷扰扰，犹如鼠虫一般。依李空同游象山书院诗韵——夏言 泛舟渡过前面的津口，登岸走过平缓的山坂。岩石高耸，山势险峻；境地开阔，又幽深曲折。遗留的祠堂荒凉寂静，旧日祭祀的俎豆也久未陈设。我作为乡里后辈，感到惭愧，叹惋之情屡屡萦绕心头。李先生的游览多么壮盛，清风从重重山峰间吹来。千秋之后仍肯继承先贤事业，我们的道统有赖于此而舒展。归来后再次修葺并拜谒，初次见到遗迹时的心愿也得以排遣。把遗留下来的声音托付给深刻的碑文，三位贤人想来都会显扬。为永丰吕孝子的鹅峰草堂作赋 鹅峰多么孤高，草堂就在它的山脚。里面幽居着一个人，原来是吕孝子；他的亲人棺柩停殡在正堂。旁边忽然起了邪火，他抱着棺柩仰天号哭，反向的风使猛烈火焰停熄。棺柩抬出后火又燃烧起来，房屋尽成灰烬，真是奇异！这是真正由孝心感动而发生的事情，乡里人都这样传说。他平生崇尚实践仁义，轻视钱财，仁爱族人。乡里的豪强害怕他秉持正直；邻人布帛有所损失，他便夺回并归还。妖邪的佛教鼓吹淫乱巫术，他则用正直言论阐明神明之理。唉，这位孝子心情恬淡，如止水一般。求取水利和俸禄最终都被他免除，经营声名反而是他的耻辱。天道确实保佑善人，他继承家业后有贤哲的子嗣，才华又进入贤科。词苑中得到一位佳士，他俨然成为道义的资助者，岂只是做公卿宰辅的材料？过去我在馆阁任职，与他家交谊深厚，于是作诗歌颂他的美德，使其昭著于千百年祭祀之中。白鹿洞——罗洪先 贤人圣人降生并不频繁，五百年才有一次。孔子获麟的事情已经遥远，白鹿洞却正在这里。周濂溪为人指引迷途，朱熹、陆九渊的学说分成两条道路。他们虽然没有再生于世，但他们的言论仍然可以作为老师。可叹我不自量力，独自前往，发誓毫不迟疑。元妙精微之理却被异端趣味迷惑，后来者难以听闻，实在令人悲伤。时光渐渐过去了二十年，仿佛看见了渡口边际。远远望着，脚步却无法向前，好像有鬼神在主持。日月难道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即使徒然知道道理，最终又有什么补益？想到这些尚且无暇安坐，三位益友一直是我所需要的。如今前来遵循旧日足迹，希望或许能够见到他们的遗迹。精神风貌仿佛仍在，只是荆棘杂草蔓延丛生。从前谈论义利，听见的人曾经流泪。古今悠远的人心，难道彼此所想不同吗？山川谷地闪耀着残余的光彩，竹木含有新生的滋润。我披衣登上山冈高处，在溪水边洗濯冠缨。令人怀念啊，只是为此奔波，早晚都因来迟而悲伤。送沈进士子善任鄱阳县令——徐阶 治理百姓如同烹煮鲜鱼，这句话自古以来就流传。近来有才俊的士人，却以诵习古训为可耻。他们喧哗烦扰，借口兴革政事，于是使田野间的百姓奔走劳作，荒废耕织。朝廷顾念百姓，设置官吏，务求使他们安定和睦，哪里料到反而更加劳扰？只是肥了自己，却使百姓更加贫瘠。沈先生从科举高第中崛起，遍读六经；何况又有家教，这个道理想来一定明白。鄱阳号称乐土，近来却稍异于往日；要安抚使它恢复富足厚实，必须从早到晚努力。您的才能如骏马，千里前程刚刚开始；康庄大道和曲折小径，务必谨慎选择所要走的方向。游梅仙山——宋仪望 白云在深山中，山越深，空翠越浓。古树凌驾于飞烟之上，丛生的竹林也幽深茂密。梅公是什么时候隐居的？那时汉朝的治道已经到了末季。他当年直言抗争时，鼎镬刑罚哪里值得畏惧？只因一次斥责，他被贬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去做南昌尉。这座山确实超然旷达，盘曲深郁，充满佳气。幽居在此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看重我吗？他一旦改换姓名，便挂冠弃官，从此离去。新旧交替令人相互叹息，妻子儿女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也是个刚直不阿的人，却误触了当时的禁忌。被贬的苦难来得太早，回顾往事已经深感惭愧。我永远愿意辞谢尘世因缘，长久离去，遵从自己的志向。以“石江”为欧阳光禄作赋——罗钦顺

译刚直不屈的人为世人所憎恶，圆滑逢迎的人为世人所喜爱。世上若没有刚直之人，滚滚随波而流的风气将由谁来阻止？我素来少有合得来的人，晚年才结识石江先生。他说自己性情刚直，借助外物来比喻表达。先生家居蜀江之滨，江水清澈而湍急，有一块石头横亘其中，水流怎能每日奔行千里？他本来怀有惠及万物的志向，却不明白圆融通达的道理；方正之心使他不能随机应变，于是深以自己像石头阻碍行动为耻，和这块石头十分相似。因此以石为名，以江为号，又借此自我比拟。我听了却不这样认为：这种性情实在是上天赋予的，能使憎恨他的人也感到畏惧，所到之处大多如风吹草倒。汉廷的汲黯确实刚直，邪恶的谋划因此消弭；即使有数百个公孙弘来论功，又怎能得到这样的人？明明在事物中就有证明，难道不是同样的道理吗？江水深处常有暴涨，高岸有时会崩塌；假如不是石头的功劳，鸡和猪都要被洪水变成鳣鲔。水流稍受激荡便形成纹理，刚强的阻挡最终仍遵循水道。看似阻碍其实并非阻碍，其中的妙用谁能测度？声音的回应本来就发自内心，诗写成时忽然铺满纸面。要知道我恳切不忘的心意，谨慎地坚持到底，一定要像开始时一样。相隔千里并不算远，直到扶桑水边也一样相通。题靖安舒节妇卷——夏尚朴 世道一天天败坏，士大夫很少有人能保全节操。大节一旦亏损，各种事情便像瓦片一样纷纷破裂。闺中的女子容貌洁白，肝胆心肠却坚硬如精炼的钢铁。她守寡三十年，孤单的被褥照着寒月。她殷勤抚养几个孤儿，使他们都长大成人。家中仅有斗粟也不敢私自占有，必定平均分给嫡子和庶子。邻家的火烧到了她的房屋，反向的风又自行将火吹灭。这才知道节妇的内心，上达神明。珍重白洲所作的铭文，反复诵读，仍能感受遗留下来的烈节。又有孝子的颂辞，因此题诗表彰她的贞洁。初到白鹿洞与诸生——吴国伦 庐山五老峰，缥缈地位于霞光山脊之下。有仙人岩，含藏虚空，吐出神奇的汁液。洞门的苔藓已经深厚，白鹿只留下遗迹。仙人渺然去了哪里？山陵谷地尚且会迁移变化。二三位儒者只是借助灵秀的源流，以匠心开辟此地，砍除茅草建成讲堂，选择石头铺设经席。溪流分出洙水、泗水般的学脉，山岭也高高对峙，如同鳬山、峄山。我面容憔悴，来到这里却感到安适愉悦。南州士人如云般从四方而来，叩问古今；和谐的歌声唱着雅乐，洋洋盈耳，震动金石。走出萍乡关——熊汝达 雨停了，山涧水声微弱。旭日初出，山色清淡。鸟影落在横塘，水面空明洁净如镜。花木掩映的村庄有狗守着门扉，石径上有人斜挑担子。回头望着白云关，离愁在昏暗中油然而生。游武功机心潭及龙潭——邹守益 石函凿成，玉匣般的水流奔涌；太古积雪之下有雷霆轰鸣，飞鸟也不敢越过。攀着藤萝沿路前行，脚下湿滑，屡屡跌倒。斩除茅草坐在磐石上，精神自然清明纯洁。机心从哪里产生，竟要在这座潭水中洗涤吗？朗声吟咏，佐以行路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月亮已经落下。诸位学生步伐更加矫健，像鱼贯一般登上高峻山峰，远远追随猿猴的踪迹，直闯蛟龙的洞窟。瀑布从九天飞落，四面石壁如削铁般陡峭；水花溅落，云气带着腥味，阴冷的风使人毛发悚然。归来时手指所画之处，细雨般纷纷落下，仿佛玉屑。将要洗净尘世忧虑，与大家一同饱食深岩中的蕨菜。灵秀的山岳早有声名，优胜的景事却多未被发现。作一首短歌发掘奇异遗迹，姑且用来等待后世贤哲。题“漱石”——邵宝 山的骨骼本来最为纯真，寒泉又不断加以磨砺雕琢，日日夜夜如此，怎肯允许它有一丝一毫的浑浊？事物的道理本来彼此资助，所担忧的是停止从事有益的修养。想起这些，便如同盘铭所说，请到溪边洗濯自己。文殊台——李万实 惆怅地遥望，景色无穷无尽；瑶草般的花朵洁净得像刚刚扫过。倚着岩石发出长啸，清越的回声震响五老峰。招呼同伴到广阔无边之处游览，采下金光草相赠。它殷勤地对我说：灵异之物，您要自己珍重。归来后谨慎地保存它，这番心意又能向谁诉说？登湖中小鸡山 我从鄱湖中的兰桡阁，在沙滩边看见石室；船夫对我说：“这座山很是突兀，独自游览可以尽情观赏。砍柴的小路确实可以寻找，登上绝顶便能排遣愁绪，逸兴也会随着云气景物而起。放眼远望，幸好没有障碍；深入探寻，值得记述的景致不止一处。几座山峰浮在湖上，五老峰直立云端。晴空中独鹤飞翔，落叶树林中猿猴聚集。旷远开阔足以怡悦精神，幽静独处也不必恐惧。云梦泽确实可以一口吞下，哪里有什么鼋鼍洞窟？长啸一声，惊落渔人的蓑衣；天风吹动斗笠。” 麻姑雌雄泉——帅机 即使比翼鸟也还有中途分离，牛郎织女两颗星也苦于阻隔；不如这两道瀑布，奇妙地合流而永不停息。它们既同如合欢树枝，也像洞中的石头，终古不分离。造化哪里能够测度？或许可以把男水称作女泉，难道还需要雕饰得婀娜作态吗？善信之人女子可以来这里栖游，退隐的客人也能想见麻姑的踪迹。泉源旁仿佛佩玉相击，仙女以素洁之身遨游太清，缥缈得不可看见。在防州拜谒濂溪先生祠——朱维京 圣学日益荒芜，精微的言论再也无人宣讲。世人滔滔不绝地追逐名利，奔驰如奔腾的河流。西方传来另外的教派，才智之士多半依从禅学；而那些训诂之师，难道不是都陷于文字解释之中吗？所以自鲁尼之后，千百年来长夜沉睡。上天启发我元公，他独自契合伏羲及太极以前的道理，阐明无欲的精妙义理，指出真传的根本，超越声色气味。在阴阳气象尚未显现以前，元妙的机理一经开辟，大道便高悬于中天。上承鲁峄之学，下启关洛之统，贤者竭力挽回天河之水，取回沉落虞渊的太阳。元公过去任防州副职时，曾与二程相互交游。哲人虽然已经远去，典范仍留在遗编之中。崇奉他的祠堂里陈列着祭祀用的俎豆鼎彝，高大的树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中。西面有文成祠，祭祀俎豆同样庄严肃穆。仰慕先哲的盛德，希望各自努力自勉。《桂亭》：姚咨为豫章万隐君所作。南山草木繁茂，秋日里重重山峦相连；桂花洁白，高雅之人喜爱栖居岩间。他攀登山岩，调理轻装，观赏那云中的秀木，悠然纵情于所到之处。在青林尽头筑起一座亭子，幽静的赏玩并非矫饰。清风吹动霞色衣裳，凉月悬挂在石壁上；芬芳之气与自然相和，服食桂实可以使容颜保持。淮南王哪里能够招致这样的隐士？这种心境实在是自得。愿把美玉般的诗篇赠给你，以慰藉山中的客人。《题詹孝子卷》：董裕。孝顺啊，玉山先生！这种至纯的性情本来就是天性。他尚未读过古代典籍，内心却不愧对古代先贤。奉养父母时神色格外温婉，早晚都依奉父母。悲风震撼大地，竟使高年化作飞烟。他悲痛号哭，几乎因哀伤而死，泣血整整三年。堂前有一株古梅，雪白的花色多么秀美！瘦削的身影如枯骨挺立，饱受苦寒。可怜堂上还有反哺的乌鸦，在五更之前悲鸣。想到这些，更加抽泣叹息，眼泪流下如绳泉。孝亲的《南陔》怎会绝响？哀悼父母的《蓼莪》仍然流传。珍重地怀抱光明的德行，使古代的正道重新通达于新坟之间。仲夏时节，我同阮步文、孙子极游览麻姑山。张恒。这次美好的游览实在幸运；重新约定的清晨忽然放晴。采撷仙真，确实是上天所赐；选择胜景，游兴也格外锐烈。攀登高处，凌驾烟霄，云霞仿佛生在衣袖之间。古坛隐没在松林中，红色泉水声响传到天边。旷远之处看见田畴，不知这里是否还缴纳井税；已经觉得鸡犬与尘世不同，时时听见鹳鹤鸣叫。神仙多么悠远，人世转眼如云般消逝；千秋之后的事情谁能知道？远望之中获得深切契合。傍晚野外烟霭纷纷，夜间山岩上星光闪烁。幽深的探访使我心怀畅快，世俗的牵累脱落得像扫帚上的尘土。步文、子极同游从姑山。

译高高的灵峰，岩石像被劈开两半，仿佛刚刚分判凿成。石阶仅能容脚，登上山崖便迫使人回头侧面而行。钟磬声从云端传来，手杖和鞋履几乎进入半空。看着这清和的月色，万物都青翠鲜明。阳光晃动，如摇曳的金沙；稀疏的林木间露出江面，宛如白色绢带。江水蜿蜒环绕暮色山岭，交错的山林分隔着晴朗的田野。军山耸立如孤独的发髻，麻姑瀑布飞落如一线。俯视之下多么苍茫！顷刻间山岚的光色变幻，古今仿佛遥相连接。登临观览的当时贤哲，改变了美好的风物，彼此融洽欢悦。长久地想把这些情怀寄托在文章里。《游琴石亭》：赵伯里。飞阁临江而建，空明而又高敞。屋檐和栏槛映落着天空之镜，湖水声日日往来。美人曾在此留下踪迹，于是可以畅快地幽静观赏。闲来拂拭石上的琴，流出的琴音与清越的水声共同回响。只希望使心境安静，所喜爱的是远离尘世的羁绊。沿着山崖，小路旁竹子生长；环绕屋舍，石上苔藓滋长。这里自有真正的趣味，何必还要想念鹿门山的隐居生活？《送中丞练公裔孙归峡江》：叶向高。练姓中丞的后代，世上后来出现了英武如汗血宝马的杰出人物，却没有通达于仕途，只能局促地走在九曲艰险的道路上。中丞殉难之日，覆巢之下没有完整的雏鸟。难道天地仁厚，却偏偏只留下他的孤儿，使他孤零零地栖身海边，不能向牛马般的世人求告？直到几代之后，他的孙子才开始返回峡江一带。想到你流落之时，寄食他人，艰难忧患很多。诸位公卿感应于奇异的梦境，仿佛精灵仍然彼此符合。怎能让你一到就被荐举？愿你有一天登上显达的道路，使芳名首先彰显遗裔，或许可以使明白的区区忠心和天性善良不至泯灭。论及世事，令人再次叹息。《书湖陂萧烈妇册》：贺沚。我读先师的传记，知道萧氏为守节而死；奇夫失去妻子，拼命抗争，母亲死后，女儿也跟着投水；投瓜殉死的心志，谁能夺去？她们仿效祝辞中湛湛的清名，江水奔流，映照着这两位英烈的身姿。节烈之死彰明了她们素来的志向，孝女之死又有什么可知？这都是天性所激发，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使她们舍生取义。面对深渊，她们甘之如饴。英烈足以流传千古，人的善良常性也由此彰显。美好的品德人人共同赞赏，贤人撰写宏大的文章；文章如美玉明珠，在冰雪般的辞采中绽放。读来泪水沾满面颊。太守崇尚廉节义行，便以此酬答周全的咨访。真诚的精气自然产生奇妙感应，高尚的声名排列在郡城门楣上；还应当上达天门，由皇帝下诏表彰，刻在高大的碑石上。正气充满天地之间，美名流传百世；忠孝与节烈同样光耀，汨罗江映照着湖陂。《重贞》：董绪为袁氏题作。淳厚的风俗日益衰薄，三纲也将要消亡。遥想《柏舟》诗的精神，怎忍心轻视志节？袁家姑嫂如同两块美玉，越发光洁。婆母早年丧夫，发誓至死不改志；抚养孤儿，作为未亡人，备尝辛苦。听到流言蜚语，耳朵不予理会；不改嫁，直到生命终结。媳妇又失去孤儿，感念婆母而同样激烈守节，婆媳形影相吊。她一心守志如铁，凄风摇撼庭院树木，明月照着空屋。想到这对如冰霜苦节般的伴侣，舆论都为之郁结感叹。贤明的侯长官采集民间歌谣，使御史台彰明她们的荣耀。何况还有贤孝的孙子，素来立志侍奉先哲；将来应当让天下看见光彩，使表彰诏书照耀天阙。东昌的父老曾告诉我：“信国文公出生在永和石窟。”我从香林访察那个地方，那里有姓文的人，是文公的远孙。石窟的东南面，章水环绕着它。水外有五凤山，高高耸出云表，没有别的山能与它共同争秀。陈嘉谟。庐陵有一根砥柱，可以阻挡百川。神灵降临在什么地方？就在五凤山前。高峻的五凤山，秀丽的山色横亘南天。正气与山川汇合，孤独的光辉同日月高悬。文天祥成仁取义，直到今天仍使贪婪之人变得廉洁。我拄着藜杖访寻遗迹，野屋栖息在寒烟之中。拜见我的异代后孙，他努力耕种十亩田地。大贤本来就应当有后代，最可贵的是淳厚风俗得以保全。我老了，要告别尘世，扛着锄头整理荒坟。惭愧自己与公同乡，几次道谢，不禁泪流满面。公的英灵照耀箕尾二星，千年之后应当还会归来。《玉笥九仙台》：马犹龙。高台直入层云，显露的奇景不止一种。空洞的石壁中，石镜明亮；金色与碧色交相荡漾。穷尽幽深之处，得到绝妙境界，豁然打开的天空极其空旷。一座山峰逼近云端，千重山崖如巨浪涌起

译。云气雾气相杂吞吐，参差的群峰郁然相对。落日之外一片萧条，河流映照着远方山障。祠殿日渐荒凉，山势嶙峋，时时有拄杖之人经过。仙人离去不再回来，只有明月空照高台。《由百花溪登玉笥山》：刘同升。早晨看山峰从云中出现，傍晚看云气进入玉笥山。山路仿佛没有道路，恰好有青童到来，指点绝壁之间，说明仙台藏在胜境中。藤枝不容易攀援，但鞋齿还可以踩踏。正午听见鸡鸣，岩角处显出金字。走出险坡，山路渐渐平坦，豁然之间人间景象已完全不同。连绵山峰涌向下界，迎面耸立着层层翠色。于是经过炼丹灶房，纵览《紫微志》。白花在雨外明亮，红果从林间坠落。晚上吃芋头，早晨在铛中煎茶。坐久了懒得下山，徘徊不去，想要寄托真情。尘世之网哪里能够辞别这幽静的约会？偶然之间竟然实现了。《游月岩谒周元公庙》：万元吉。我到中年仍未听闻大道，漂泊不定，像随水萍和断梗一样。遥想先哲，忧思深重而无法排遣。今天来到这里俯视岩洞，月岩仿佛鬼斧凿出的天影；一尺宽的洞孔泄出白云，一颗星星射入美玉般的深井。万物的道理究竟是什么？远古遗迹使我忽然深深省悟。元公过去曾在这里幽静休憩，万般忧虑全都屏退。阴阳与动静在最初便澄明，内心由此领会了精妙的道理。瞻拜元公遗庙，百世之后仍然庄严整肃。心体无极，前襟都被露水打得清冷。《晓度牛岭》：万时华。巨灵神开辟幽深的土地，雾气蓬勃，划分出这片区域；山势像群犀蹲伏，也像千羊奔趋。寒光积聚在岩壑之中，山体高厚，气势充盈；恍惚间疑是虎豹的居所，或者有仙人住在其中。山中正值建子之月，万岭都受天风吹拂。云雨助长奇异的气势，车马在曲折山路上争相盘旋。鸿蒙中遇见云将，这灵异境界又能归向何处呢？《拜文信国祠下》：金鉊。复卦与姤卦都是天运的一部分，臣子的道义没有终尽；为节义殉难本是士人一向的操守，哪里值得夸耀你的功劳？伟大啊，一位文士毅然承担起统兵御敌的责任，走在荆棘路上如同走平地。无论身在何处，都吟咏着凄风；只要还有一口气可以奋发，怎能忍心立即装聋作哑？即使九死也是甘愿的，只可惜炎宋国运终于走到了尽头，令人叹息。对那些活着祭祀他的人，不值得多说；这里只是略表内心深意。国朝。苗令公邀请我游览从姑山，同游的有徐仲光、李元鼎。孤峰耸立在东南方，一条江和两道水流共同在峭壁间并立，连接层霄，山势险峻，悬在空中。玉石般的洞窟像铁铸的关隘，盘曲回旋而又纵横开阔；细小的石砾无处隐藏，青碧色的山石争相磨砺。抬头看，它们直冲玄天；汇聚的水流倒卷着苍茫江波。冰冻的道路束缚着天空，天空也显得狭小；从缝隙窥视，只见特别狭窄的一线。群峰如万马奔腾，到这里却都噤声不喧。我来时正值初秋，暑日出行还匆忙劳顿。大令先穿一只鞋登山，两位客人驾驭双鸾；奇异的树木带着淙淙水声，清澈的急流任人以水漱口游玩。坐下来面对古贤祠，仍能感受到高尚风范留在栋梁之间。拾级而上，步步都使林木作响，崖壁的光色摇动；江帆落入深深的缝隙，危险的桥使人心惊目惧。雨后再次攀登，箕踞而坐，听鸟儿鸣唱。谈到开元、天宝年间的旧事，尽可打破尘俗的梦境。偶尔评论两座姑山，是为了规劝而不是颂美：一处把惊险的泉水变成瀑布，一处把险峻之地变成洞穴。屈原、宋玉岂能只充当属官，鲁国、卫国也足以彼此比肩。浩大之气竞相磅礴，谁在正位，谁在顺从？想援引《易经》改名的典例，为名山补上封号。环佩声铿锵相接，平凡与奇异互相发挥作用。此时接近七月七日，仙鹤车驾将要加鞚启行。抬头询问仙子，所谈的话或许也有些切中事理。我家有一座小园，云根石错落不齐。倘若巨鳌飞来，就取它作为供置的怪石。《湖西行》：施闰章。地方长官正坐着催征赋税，这种事情从前从未有过。军需日夜紧急，哪里敢长久迟疑？昨天命令才下达，明天期限就已经超过了。我拉着马缰奔驰在四野，萧条的地方很少看见民居。荆棘灌木遮蔽着偏僻小巷，原野田地多么荒芜。乡野老人长跪着说：“今年水灾旱灾一起发生，房屋都毁坏了，还能有什么呢？只有妻子儿女要永远诀别。年成荒歉，又难以卖掉东西，哭泣的泪水沾湿了破旧的短衣。”听到这些话，我肝肠寸断，掩着衣袖长声叹息。惭愧自己只知道施行鞭打催逼，以此来荣耀不肖的身躯。国恩确实宽厚

译，在这以前已经免除了拖欠的赋税。士卒还等着早饭，谁能把须臾的期限稍稍放宽？一路吟咏，重重呜咽，泪水流尽，只剩空山一角。乌象口。江岸边山色黝黑，茂盛的草与人一样高。行人时隐时现，四面张望，迷失东南西北。乌象口处两岸夹峙，断岸临近深溪。想要渡水却没有津渡桥梁，只能把性命交给蛟龙。绿溪通向山间小路，漫长的道路多么曲折。这里是猛虎的巢穴，白骨互相支撑。于是筹划设置官渡，役使两艘渡船和船夫，使往来者不用沾湿双脚，也不耽误片刻。驿骑性情急如雷霆，呼喊渡船仍嫌迟缓。船夫骨头都快被打断，往往遭受鞭笞。即使挨打也暂且忍耐，不要使过路人哭泣。《大坑吟》。

译群山像剑一样林立，灌木丛生，遮蔽着高峻的山岭。这里的水独自向南流，溪谷都成了阻隔。深山中的百姓像鸟兽一样居住，长期不驯服并不是今天才有；官府追捕呼喝，他们怎敢违抗命令？战争接连不断，杀戮使赋税无从征收，徘徊回想，令我内心悲伤。他们愚昧无知，也是天子的百姓；想到你们，我不禁泪湿衣襟，于是招手对父老说话。即使猫头鹰也怀有美好的声音，何况国土如今如此广大，偏远荒地也应当进献珍宝。百姓顽钝，实在是官吏笨拙；民脂民膏不是可以任意取用的。什么时候才能免去白吃俸禄的惭愧，借疾病辞官归去？《青原谒五贤祠》。姚江留下遗迹，螺水兴盛，后代和追随者多得像云一样；约定一年不空，终于使空山深处的道路往来不绝。车马勤勤来访，歌咏声响遍林谷，儒生们挤满僧寺。四位君子尤其杰出，继承先声，彼此鼓吹。沉寂了四十个春天，讲席已经被薜荔蔓延；荒废的祠堂仍然高高矗立，祭祀用的俎豆却将要倾倒在地。山鸟怀有悦耳的鸣声，林木自然深密葱郁。古人并没有远去，只是回头瞻望，便让人泪流满面。百年人生不过一瞬，险峻的山坡怎能让奔驰的四马车通过？我在岔路间徘徊，白日忽然西沉，怎么偏偏使我亲身遭逢？我们这一党人竟如此憔悴。题写的字已经破损在莓苔中，我振衣独自远望，陷入深思。化成岩。林木繁茂，江岸清幽。我心知这里正是喜爱的山水之地，于是攀登石阶寻找幽深之处，穿过岩洞得到开阔疏朗的境界。万古长青的莲花山，苍凉寒冷，花萼半舒。钟声停歇，滩声回响；听着山岚吹过，峰顶翠色仿佛落下。荒台还保存着往日遗迹，暮烟中看见城郭。放眼远望，胸襟和面容都舒展开来；倚着山石尽情饮酒。反倒羡慕那无心的云，逍遥地飘向寥廓天空。《十八滩》二首：王贻上。纷乱的峡谷中吹来急雨，水势一转，便改变了奔腾陡峭的形态。连绵群山横亘东南，瘴雾迷漫山岭。船夫天刚亮便出发，我高卧船中，错过了临江眺望。雷声般的水响不知从哪里传来，仿佛万人轮番呼喊长啸。转眼间经过数座险滩，映入眼帘的只是迅疾飞驰的一片景象。武朔般的山崖已经险峻，昆仑山般的气势绝非寻常。起初踏入吕梁的险境，最后又造成昆吾般喧闹的声势。四面山中正有云气涌出，吞吐变化也格外奇妙。山木茂密合拢，幽暗处传来子规啼叫。半天经过五座险滩，每座险滩形状都不同。汹涌的水流猛然喷来，贴着石角，使人辨不清前后方向；激起的瀑布如霜雪飞散，倒洒在石壁上。漩涡奔走如风雷，喧响仿佛要劈裂层层山峰。水势汹涌如万马奔腾，崩腾冲撞，彼此不让；又像天门打开，羽林军的仪仗密集排列。既感到精神惨淡悲伤，又忽然觉得痛快而悲壮。船出险滩只在片刻之间，幸好布帆安然无恙。探访奇景遇到神秘幽境，豪放吟咏洗去了心中的惆怅。《自白鹿洞至三峡涧》。沿溪行走，少有田间小路，顺流逆流多次迷失渡口。马蹄害怕险石，想下马又犹豫不前。走出山谷看见稻田，炊烟使村落自然形成邻里。正午听见鸡啼，宽阔的小路上看见遗落的柴薪。薜荔依附在怪树上，山风使行人心惊。抬头看五老峰，白云像鱼鳞一样排列。远处青色山峦时隐时现，景色彼此映衬，清新明丽。远远望见玉峡亭，姑且可以垂下钓线。三峡桥。走了五里便听见瀑布声，轰鸣如千辆车同时驶过。溪流转弯，看见飞架的桥梁，高耸如百丈彩虹。众多水流汇入三峡，峡门扼住它们的咽喉。水势从高处倾下，沸腾的急流惊骇万状，冲向天空，削切层层山峰。石头激荡水流，水便发怒；水横冲石头，石头更加雄壮。水与石自古以来不断争斗，奇异景象纷纷呈现。阳光照射金井潭，飞溅的水沫冲到桥上。日光把水沫散成青红色，两道水丝纷乱飘扬。绝妙的境地遇到两位苏氏先贤，今后还有谁能继承他们的高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玉渊潭。已经走过三峡桥，又来访玉渊水。水流在大壑中奔行，山路在层层松林间转折。一块石头横跨百仞高的地方，石面平整如磨刀石。九十九道飞瀑，在一道山门中争相奔流，万道水路奔腾不止。这里正是直通要冲，水势跳荡，不能停止。雪白的浪花如车轮，忽高忽低，突然飞驰；激射而成深潭，神异之物潜藏在近在咫尺的水下。夜黑时风雨到来，鳣鱼和鲔鱼都躲避迁徙。久久站立，寒意使毛发悚然；薄云漏下余晖。向西眺望石人峰，空中传来梵呗声。开先瀑布。神龙劈开天空，飒飒声中两道峡谷打开。青天露出龙的鳞甲，白昼里行走着风雷。峡谷逼仄，龙不能尽情施展，只得摆尾扬起下颏。千仞高的山壁忽然开阔，下面有布水台。曾听说神龙奋迅而出，三昧之力多么雄伟！谁能用一个钵盂盛下这瀑布，任它永远喧响？昨夜雷雨暴怒，大石因此崩裂摧毁。神龙游动，带着九条龙子，烟雾纷纷徘徊。南宫的书法实在伟大【墙壁上有米元章的大字】，凿刻在高峻的石壁上。心中有话却不敢吐露，等待足以冠绝古今的才士来完成。《小孤山》：郑日奎。不知小孤山在哪一年突然从江心中升起。它亭亭耸立一百多仞，四面壁立，没有任何依傍；上截天上的云，下盘湖水之底。石气森然孤寒，草木也不敢长得繁美；风吹鸟儿纷纷飞下，游览的车马很少到此停留。只有在幽静青翠之中，一座寺院收缩在山岩脚下。江水日夜自行流淌，这片境域始终没有增减毁坏。不能说凭一拳之力，却想与金山、焦山相比；由此确实知道天地的心意：狂澜之中需要有一根砥柱。山水尚且如此，人世之中如今又有谁能担当砥柱呢？从焦石塘到铅山河口，两岸石山狰狞恶劣，山上没有一寸土、一尺树木。查慎行后悔自己曾作诗嘲笑它们，于是作此诗来解嘲。《朱彝尊》。铅山的山脊一座接一座，直奔湖口，圆浑得像倒扣的锅。巨石坚硬，不能剖开；攀登时僧人走过的小径也断绝，左右没有树林草薮。难道只是质地顽钝闭塞，同时形状也粗陋丑恶吗？画师的皴法用尽，面对它们都束手无策。道书记载名山，把它们藏在大小酉山中；往往因为洞壑幽深，必定让百位仙人守护。这里却被百灵遗弃，动物植物一样也没有。由此才知道造化的心意，对万物一视同仁，如同对待草狗。难怪见到它的人会厌恶，连我的朋友也来写诗嘲笑；我姑且作一篇解嘲赋。形貌美好也偶然会遭遇灾害，美石往往自取残伤，或者先受斧斤砍削；高处的磨成碑石，低处的凹处做成石臼。你因为顽硬而得以保全，平庸无用反而享有深厚福分。用来比喻事物有材与无材，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庄子的道理。大孤山。两座孤山相距百里，仿佛都在江流中央。它们不仅形势景观不同，气象也随之变化。昏晓之间如有天梯，仿佛鬼斧神工开凿而成。庙中的火光和神鸦散去，明亮的云月发出光辉，颗颗明星清晰灿烂。空旷的水面澄澈鲜明，浮动的光影也交错纷乱。乘着清冷的风飘摇而行，恍惚间渡过银河。难道还没有归去吗？情怀徒然更加深厚，只能感叹逝去的人。《十八滩》：潘耒。连绵群山延续三百里，两岸山色繁密地相对，一条江从中间穿过。万道山谷飞泉，仿佛从天而降，奔腾冲击，被这里纷乱的礁石阻挡。石块纵横交错，如棋子，又如零落的星辰；有的蜷曲如龙昂首，有的高耸如鲸露背；群雁游行成列，野鸭错立而失去队伍。有的像八阵图排列，有的像两道门关狭窄险要；有的尖锐如戈矛，有的顽硬如碓臼磨盘。倒扣的锅石处在盘旋的漩涡中，沉牛石隐没在幽暗水下；水深水浅没有固定踪迹，石头大小各有不同形态。这样的险滩共有一百多重，其中以十八处最为著名。船行道路曲折盘绕，像一条细线穿过交错的牙缝；船夫多年操舟，也不敢自信无虞，稍有放纵便会败坏覆舟。造物主本应使道路平坦宽阔，为何偏偏保存这些崎岖巨石？难道是为了让人经历艰难，或者存有鉴戒之意？茫茫人世之间，面对面也会被关塞阻隔；有形的未必最险，无形的反而令人惊骇。只愿心地平坦开阔，忘却情欲的界限；乘着浩荡的虚舟，逍遥在八荒之外。《登八境台》：易学实。

译我登上八境台，江山景物一如往昔。楼阁敞向空天，玲珑的色彩映照着丹红与青碧。坚固的城池壮丽地临着北岭，低头可见重重尘世街市。山峰排布，直插乱云；重重险滩阅尽古老的岩石。秦时尉佗称王，向南眺望仿佛近在咫尺。灌婴被封为列侯，荒凉之中还传留着营垒遗迹。李唐晚年局势败坏，此地也随海岸崩裂。飞扬跋扈的名声，想来终究不如朔方的变乱。听说赣州豪杰发动，阳九之厄正当其时。可叹三百年来，陈陶没有上等的防御。日月送走短暂的人生，天地本来就是火宅。一把火烧得咸阳通红，三分天下使齐安一带也赤地千里。何必再作《歌风》凭吊，西陵已长满深草。叹息新亭上的人，只在旁边观看，仿佛置身棋局。反倒喜爱苏端明，台上的诗篇令人惋惜。他生逢太平盛世，很像白居易；谁知道作《和陶诗》时，竟是在海南被贬谪。《忘归岩次王文成韵》：丁炜。雨后放晴，山岚清净；阴冷的风吹来，头巾衣带也觉得舒适。山崖开阔，容纳清虚之气；游荡的精神寄托在三座仙岛般的境界。已经后悔进入树林太迟，又担心离开山谷太早。回旋的晚风送来钟声，烟雾笼罩的庭院中黄叶飘扫。《早发大庾岭》：喻周。乘船前行，船桨开始停住；离开船只，便进入山麓。树木的枝干大半相互纠缠，众人的力量正在彼此接替。石路多半踩着险处前行，山谷环绕，来回曲折。山形蒙昧地显出天然姿态，蕴含的奇景增加了惊异和观赏。层层石壁护持着苍寒之气，午时的阳光也难以照明。祠宇仿佛直入云中，竹轿争相沿着陆路前进。庾胜和梅鋗这两个名字，并不专属于南北某一方。整天计算来去行程，各自栖宿休息。若能谋划归隐，愿让无声之名散入空谷。《宁都西江》【从贵溪陆路行至此处登舟】：陆葇。停车以避开尘世的羁绊，晴朗的江面荡漾着柔和的船桨。水中有两条鱼浮游，仿佛夹着浪花起舞。层层云彩吐出新霞，颜色美丽得难以计数。清旷之气指向东北，突然把苍天划分开来。溪流忽然仿佛断绝，夕阳落在山的左边。傍晚山峰郁郁苍翠，暮霭覆盖着村落。隐隐听到雷声，孤舟中的人忧虑夜间下雨。回到曲折的溪流中暂且停桨，玉簧之声奏响古今【双鱼洲处水深而不淹没璜溪，水声如鸣玉】。《度寨峱岭入信丰界》。明月还在，天鸡的叫声已经提醒天将破晓。长夜不能使人昏昧于清晨，梦境被催促着又突然中断。登车经过东林，振衣踏上高山。茶子落在斗笠上，松叶刺到脸面。高大的禾苗飘落露水，眉宇间被清凉的露珠溅湿。樵夫的声音从苍烟中传出，俯视可以看见幽深的山涧。天边初升的太阳，流光红得像闪电。白云浮在层层波光上荡漾；到了沧海之畔，虽然同走一条道路，却处在不同的土地，连方言也难以辨认。《龙南县城北》。已经走过信丰境内，于是逼近龙南县城。禾黍覆盖着广阔田地，筼筜竹遮蔽着茅屋的屋梁。落日时牛羊归来，各自呼唤同群而鸣。烟霭中的景色很像我的家乡，悠然之间更增添旅途的伤感。三江汇合各条水源，奔流纵横，多么浩荡。遥想玉石岩，那里高高刻着《燕然铭》。只有我的车独自前行，庆幸没有听到钲角之声。《彭蠡阻风时久旱》：熊飞渭。早晨面对彭蠡湖，傍晚面对香炉峰。躺在船中厌烦一船月色，起身聆听不知哪座寺院的钟声。这座山积蓄着云雨，随着飞龙聚集或散布。坐等秋日江面迟暮，却只能空自饥饿山下的农民。《文印峰》：徐春溶。不知哪一年接受了秦代的封号，山峰如绶带系印，重重叠叠。山下有遁甲书，金色文字流动着玉髓般的光泽。乾坤的秘密，即使鸿文和六丁神也不敢举揭。远处群峰同时发出光芒，我的手肘几乎想悬空取下它们。《万柳洲补柳诗》：费思居。玉峰承载着清澈甘洌的水，群山环绕，众多水流彼此交汇。美好时节花洲繁盛，明亮的沙滩有柳阴护卫。浩劫使沧海变成桑田，难道不只是这一条溪流发生了变化？春风中没有繁茂的树木，二十年来令人悲叹严寒。使君富有胜景，拄杖开辟竹篱小路。桃树树荫渐渐形成小径，桑枝柔美而没有虫蛀。想到这山水之乡，便用这些佳树来点染。沿溪深处种下柳树，万缕柳丝在新露中荣茂。城中的炊烟连接着碧绿的水岸，足以使浓阴长久停驻。燕子踢起芳香飞絮，黄莺选择繁密树荫飞过。彭州补阙的名声，正如圣湖苏堤的道路。仲甫与端明，千百年来仍令人仰慕。古来贤能通达之人，栽培树木也能显示才具。树木茂盛，恢复旧日景观，山川也遇到奇特的机缘。年年春风生起，父老们攀着柳枝聚集。《头陀寺》：傅修。我天性厌恶尘世喧闹，早已同名山结下美好缘分。选取胜景来到头陀寺，正赶上霜天放晴。一路行走，山势越来越深；到了正午，天色反而转为昏暗。忽然又打开一片天空，宏大的规制展现出精妙的构造。伟大的头陀大师，阐明宗门风范和精妙真理。直到今天，各位比丘仍能讲述他的逸事。据说百丈山在此山的右边，彼此相距一百里多。大师起初确实在这里暂时休憩，喜爱那里的峰峦秀美，于是穷尽山势开凿。长镵挥动不停，直到泉水处，竟遇到两只奇异的鬼和蝥虫。金光灿然，惊得它们突然出现；不时有一只挺起兵器，于是交战。大师假装逃跑引诱它们，使一鬼留下守山，另一鬼追赶得更加猛烈。它们在溪谷之间转战，大师逐渐逃入深隧。鬼十分愤怒却未能得逞，大师自行割颈，也随之长逝。留下守山的那一只，后来不知所终。大师从隧道中行走，安然无事，幸而没有忧虑。弯腰俯首看见缝隙中的光，踉跄前行，终于通过一条狭窄通道，从井中走出高峰。如今的头陀寺，山寺正是由此得名。寺名与事实都系于大师，指示所在之处却何等真实而又恍惚。为此在隧道中行走，或者是山鬼死去后被埋葬的地方，也畏惧宗门锋芒。上天没有穷尽禅师的锐气；即使手持百丈之高的法杖，难道肯让头陀来替它拱卫吗？层层山峦中散布着寺院和祭祀之处，无法计算；团瓢庵也有一百多处，像爪子一样点缀其间。我游览这里只住了一夜两天，起初并未寻求其中根源。往后若还能与故人相遇，便筑室于此，重申从前的誓言。《舟下十八滩》：宋荦。章水、贡水在这里交汇，水石景象惊人地千变万化；虎牙般的礁石激起奔腾的浪涛，使人不敢撩衣涉水，也不敢放胆划桨。想到乘舟行于险境，正午时竟忘记早饭；船身盘旋百折，远远看去像象马一般。仿佛看见瞿塘峡，三板小船摇摇晃晃，向下游行驶，速度快过飞箭。两岸青山近在咫尺，却来不及回头观望。老船夫倚着舵楼，目光注视前方，内心仍然战栗。羡慕水上的鸥鸟，从容自在，随风而行。刚经历回旋激荡的艰险，又随着崎岖山势转折。枫林送来猿啼，沙洲上野猿窜过。傍晚经过惶恐滩，渐渐看见江水如白绢。采摘蘋藻祭荐文山，斜月浮在江面上。《游通天岩作》。凌晨渡过章江，拄杖沿江边行走。野外的太阳冲破烟霭，心情闲适，尽情展开游览眺望。渐渐走尽曲折的林木，便经过陡峭的山冈丘陵。千座岩峰如蹲伏的鸱鸟，突兀地藏着神灵幽奥之境。到达之后，庄严得如同堂庑宫室；通天岩只有一个孔窍。雕凿的工艺确实像鬼神所为，曲折之处还保存着遗庙。山根处洞穴相通，僧人弯腰引路；豁然开朗，天地景象完全不同。飞空般的巨石倒悬，崎岖高峻的形状难以一一陈说，我盘坐岩间，放声狂叫。我厌倦尘世喧嚣，探访奇景正好慰藉爱好。遥想那位玉岩翁，仿佛听见他清越的长啸。诸位贤人相继来到这里，忘却归期，领会其中妙处；眼前处处是远古遗踪，愿把心意寄托给同调之人。夕阳下猿鸟鸣叫，我的情思移向这片云中山岭；磨墨在榻上题写姓名，让千年的青苔也为之拂去。《庐山诗六首》【有序】。壬申年七月，我从江右调任三吴，乘船经过彭蠡，到达南康。初十日，拜谒白鹿洞，礼仪完成后，便经过三峡桥，游览栖贤观、玉渊潭。第二天，经过万杉，到达开先，坐在漱玉亭观看瀑布，随后住在寺中。又过一天，登船往返三日，得到古诗六章。

译自从我来到豫章，便结下游览匡庐山的心愿，只是被尘世之网羁绊，不能掉头前往。今天早晨停泊在落星篷，窗外晴日下山岚荡漾于岩崖之间；想要攀登寄托胸怀，顿时感到萧散清爽。起初离开城门，肃然仰望五老峰；山坡高低不平，屡次登攀，耳边清泉声不断。稍稍停留在松根旁，稀疏的山林仿佛就在掌中；白鹿洞千年的遗迹，使同道诵读的我十分欣喜。继续前行，催促轿夫赶路，一面享受胜地，一面进行幽静的观赏。白鹿洞是古代的国学，起始兴盛于南唐；朱熹过去曾主持这里，这里所传下的教训多么周详！恰逢尧舜般的盛世，大化之风遍行九州。皇帝的亲笔和赐书照耀着山冈，长久留存。我惭愧地承受执掌军政的职位，却始终近在咫尺而不能相望。我借用胡文敬的学规【我曾颁行胡文敬的学规】，惭愧还未亲自宣扬。移镇时承受新的任命，前来拜谒夫子堂。诸位生员恭敬奔走，个个才德出众如圭璋。劝勉的话也十分恳切，所供廪饩姑且微薄【我置办了少许洞田】。陆象山讲解义利之辨，令人感动得泪湿衣裳。朱子的大著作多么伟大，我把它抄录放在座旁。这些人已经不可见，后来的学者徒然彷徨。洞壑中苔藓花朵堆积，桥亭边松风长鸣。想要离开，却仍顿住车轭，希望在这里抽取篇章。久已没有游览山泽，胸襟郁积着冲和之气。走出洞口，同僧人一起登高远眺，心情十分舒适。溪边芋叶聚集成青色，篱笆上缀满白色豆花。村民挡住道路，周围儿童从门缝向里窥看。大家争着跪进酒浆，谁忍心离去？你们催促得太急，转眼又令人惊惶。三峡桥横卧在千尺深涧上，断岸庄严如瞿塘峡。奔腾的浪涛摇撼怪石，正午炎威炽烈。桥下任凭把头巾投入水中，旋风回转，却难以久留。再次振衣走到崖边，玉渊潭又显出一番奇景。深潭注满寒碧之水，叶落时鸟儿也应当散去，其中藏着蛟龙居处。林木边显出宝坊，钟声梵音震响幽僻之地。讲堂更加寂寥，遥想那些读书的人。两株桂树盘曲相连，早晚都可以攀折枝条。解下衣带镇守山门，这段佳话自古流传。我不是苏轼、杨万里的同道，却想一笑追随他们的足迹【杨文襄仿效苏轼，把玉带留在焦山；我又继承杨文襄的做法】。【把玉带留在这里】请山人题写姓名。米芾见之退避。片刻间纤细的月亮照亮松树梢头，宿鸟翻动翅膀。呼唤酒来慰劳同伴，流萤映照着轻薄的葛衣。趁着清晨催促游伴，竹轿发出嘎吱声。削壁对着五乳峰，隐约可以辨认寺门。沿着崖壁走出，汲水的僧人腾跃跳动；难道孤猿之后还有谁来继承？憨大师阐发精妙义理，风吹幡动，令人三叹，于是舍下它离去。万杉寺停下短车，正对道路排列着古代础石；惊讶地摸到石鼓，仿佛进入法界。开启北宋的丈室，格局特别宏大；昭陵御笔已经失传，颍滨的长诗还保存着。分给我一盂香饭，杉树影子清涤心魂。僧人夸耀槐京的字，带我经过荒园【寺后有槐京以包帚书写的龙虎二字】。世俗书法哪里值得珍贵，竟可比作美玉璵与璠？我盘坐在枫树下，长啸吟咏，蹲在石上。野外老人站在篱笆外，伸头俯看，头形像鼋。秋暑酷热尚未消退，不知何时才会下倾盆大雨？我将要舀取飞瀑，希望洗去胸中的烦闷。精美的佛寺首先开放，我早就想前往，心中十分渴望。看见鹤鸣峰，已经觉得尘俗韵味被割断。等到了招隐桥，诗兴一下子豁然开朗。千株松树夹道而立，迎接虬龙般的枝干争斗在空阔之中。苕花开放，像放出翠色华盖，可供观赏却不能采摘。道路转向，殿阁雄伟，几乎要和山峰并立。曲折回环的轩槛幽静深邃；当初经营此处的是元宗末年之事。若一味羡慕世外游览，怎忍心搜刮百姓财物？转眼之间沧海桑田，书台被野葛覆盖；石眼泉清澈明亮，留下来洗涤水晶钵。煌煌的纪功碑，声名功业多么显赫。嘉靖年间的文字实在奇异，观看的人总是惊叹【王文成刻石在正德庚辰，第二年世宗即位，碑中有“嘉靖我邦国语”，观看者对此感到奇异】。涪翁的七佛偈，使颜真卿、柳公权也要受其鞭挞。墨本旧时已经收藏，碑石如今只剩苔痕一抹。拨开榛莽寻找，哪里还能听见万雷般的声响？从西侧沿着涧边走，引来活活流淌的水，忽然进入青玉峡。奇异胜景压倒千山，绝壁上的瀑布如花翻落，箭一般急；雪色水花泼入潭曲。神物盘踞其中静静相对，戒除嗔怒的喝声使人转变情怀。海岸般的飞沫沾湿衣袖，孤亭中坐着竟忘记归去，这一回连朝服也脱下了。月亮落到潭上，我返回寺中，月色仍然可见，这才知道玉峡高耸，直直遮住半边天空。香台敞开，适合漫步；禅室安静，值得留恋。古老的桂树正对屋檐，盘曲的枝叶形成美好的浓荫，覆盖整个院子。雪公留下的匾额，悬挂的笔势有钟繇、张芝之风，古朴秀美胜过华亭，确实足以使青碧的佛殿增光。脱下衣服投入绳床，声音伴着莎鸡的杂鸣传来。炎热之神的伞还未收起，连日来苦于挥汗。奇异啊，今夜竟然凉爽，不必等秋风吹来，空山的气候本来就不同。就在这里住宿饮食，天一亮便起身寻找归路，禁不住再三叹息。这座山在往日典籍中光彩灿烂，我早已羡慕它的云峰。三天走遍山麓，姑且算是认识了匡君的面目。何时才能辞去官职，走遍千峰探访？拾取松枝煮瀑布水，休息我疲倦的双翅。离开船只又重新登船，猿猴靠近栏槛，令人惆怅；回头眺望黄岩，飞流如一匹白绢悬挂。《鱼梁滩下泊》：彭孙遹。不知黑色的暮色从哪里升起，忽然使云水昏暗。春日烧荒的火光像新月，远远挂在山上，留下一道痕迹。寒禽在树梢呼叫，暗处的虫声在草根间沸腾。远远看见暮色边缘的火光，知道林外有村庄。孤舟想要停泊，石间水流却像云一样奔腾。羁旅之中一无所托，郁结的心情难以自我排遣。抬头眺望天边，徘徊不前，劳累了心神。《香炉峰》：王思轼。西江匡庐山的众峰中，香炉峰最为雄伟奇杰。太阳升起，光芒荡漾在层霄之间，仿佛看见紫烟。焚烧此山的香炉峰是从哪里来的？气势仿佛彼此相当。重重山峰覆盖着寒云，悬崖劈开积铁般的岩层。造化夸示壮观景象，急于陈列供人赏玩。形状确实像所命名的事物，命名也记载着前代哲人的意思。左边顾看是幽深的祇林，右边环带着清洁溪流。山峰孤高无法攀登，一次前往往往要经历百折。历经千年风雨，石壁阴面的苔藓裂开；树梢间回照着斜阳，飞动的翠色忽明忽灭。片刻间看见金色光芒，盘曲如雌虹悬挂；仿佛焚烧柴薪升向高大苍穹，无不让人知道天门敞开而虚无空明。临风数着萧瑟的声响。《由关门石步行十里登云顶峰》：查慎行。这次来本是为了游览，忽然逼近险处而失足，心中顿时惊恐怯弱，进退两难。倚着倾斜的山势，像奔逃一样前进，片片云气掠过面庞。霞光的峰标还在半天高处，想要到达实在困难。松根缠绕崩裂的岩石，怒突的巨石像虎蹲踞。随身幸有竹杖，倘若有同伴相助就好了。过了一段时间才登上层层山巅，仿佛可以驾驭鸾鹤。眼前很少有同行之人，坐久了竟像丈人般倨傲。登高停顿到这里才休息，自以为到了最高处。《推车岭》。奋力走出绝险之处，深入之后全是平地。游赏的兴致使人忘记安危，踏入境地才知道艰难容易。凭高向北试望，来路笔直，如同被抛弃的枯树，全部僵倒。樵采之物遥远，无法送到这里；野火每年焚烧山林。虎狼又到哪里躲避？前山有严厉禁令，僧人的戒律比将帅的军令还严格。渐渐进入青翠幽微之处，天空蒙蒙，烟霭杂在树木间【从这里直到天池都是禁山】。《大林寺回上人茅斋》。盘旋的烟霭向下压来，层层高空下山骨微微负土。阴沉沉的日光清淡，茫茫风气带着古意。宝树压低桥面，一条溪流环绕菜圃。这里是香山旧日吟诗的地方，花径兼有住宿的荒草。废寺也荒凉破败，半间屋子用茅草修补。孤独清幽，适合长久静坐；客人来到，何必还分主客？林中寂静，没有声音可以隐藏，空空的屋檐回应着樵夫的斧声。

译沿着佛手崖走，观看竹林寺的石刻，到达访仙亭。不知是谁凿开了混沌，洞门开启在虚空之中。山势仿佛将要飞起，玲珑的岩石吐出秀色，如同一束笋子俯视天空。白色石髓凝结了万古而不坠落。泉水蒸发的湿气，凝成一处处灵芝和菌类。它的西面山势高绝，难以用丈尺测量。天空忽然狭窄而倒垂，地面豁然开阔，平野尽收眼底。侧身压近紫盖峰，俯背削过苍隼般的山峰。靠着山崖嵌有楼台，缥缈如海上浮现的蜃楼。十万只青鸾掉转尾羽，扫过栏杆和楯板。竹林寺似有似无，仙人的踪迹早已湮没。短暂的生命寄托在漫长的世代中，局促拘谨实在可悲。为什么不让自己的胸襟开阔些？却像蟠曲的蚯蚓一样蜷缩。倘若可以驾风而行，我真想远远离开这里。下山投宿掷笔峰，渡过将军河，到达黄龙寺，观看明代慈圣太后所赐的紫衣经幢，以及元代人的十八罗汉画像。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陡峭地直插云汉；秋日里更加高峻，下望深达数千尺，简直疑心自己掉进了坑中。溪流宽而且长，潭水的影色深黑而清澈，飞瀑溅湿了我的衣领。越过山岭仍听见水声，越走越深，渐渐连小路也没有了。苍松高与云齐，万株都笔直向上。如此曲折的树木，又是凭什么萌生的呢？进入树林，看见一座清幽的寺院，御赐匾额上题着“明敕建”。自从神母把山崖豁然劈开，开出一道朱红屋脊，便遮护着所藏的碑石。蛟龙拱卫着匣子，经袈裟垂挂，频婆花锦绣般的旌旗飘扬。新得像手还没有触摸过，又像织机上刚织成的锦缎。元人留下了画图，用心填染丹青；年深日久，深重的色彩逐渐褪去，神采气韵才显现出来。劫火焚烧了天池，霞封也倾颓了，唯独黄龙没有损伤，旧日的器物仍然充盈。莫非是深山之中呵禁着百灵，使它们不要轻易显露奇光怪象，恐怕惊动神鬼吧。进入九叠谷，沿着观山前行，经过麻姑崖和屏风叠，登上“一线天”；恐怕天色将晚，来不及观看三叠泉，便返回了。相信书本还不如亲身经历并弄清其中的缘故；喜欢奇险而轻视平坦的道路，冒险行走，甚至迷失了道路。庐山的图经记载，最为壮胜的是三叠瀑布，尚且称它雄奇。这次来本想鼓足勇气前往，既然已经寻到水源，一条山沟却要反复渡过；水波冲撞，石头湿滑，脚步无法停稳，荒草荆棘有时刺到眼睛，蛇蝎不时挂在树上。云雾如屏横在面前，阴暗的急流和风势更加猛烈。同伴们大都兴尽而返，只有我深入其中却毫不害怕。渐渐登上一线天，四周团团昏暗，连远近都看不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烟雾来回飘荡。问樵夫，得知道路遥远而太阳已经西斜，徘徊到半途，只好作罢。年老懒惰，坐失其机，误事难道能常常如此吗？一个悔恨能生出百般醒悟。栖贤三峡桥 登山必须到达山顶，寻水必须追到源头。我从泉水的源头来，送你回到山脚。上游九十九条支流，合力一同发出喧响。向前经过玉渊，水流全被深潭吞没。深潭既已吞纳不下，便把雪沫般的水花喷向空中。急峡上架着飞桥，束缚并拦住水流的奔势。水流像一条盘曲飞腾的蛟龙，其中有跌落冲断的痕迹。挟带着万古的怒气，轰轰然争着冲出一道峡口。游人不敢站立，唯恐脚下的波涛翻涌。松风吹来细雨，到了寺院时将近黄昏。玉峡亭观瀑 仿佛女娲炼石的手艺年久失修，留下细小裂缝，银河忽然从天垂落；山峰顶端像被劈成两座华山。阴冷寒气透入毛发，观看的人起初都感到害怕。它一向占据高处，一旦跌落便必然直冲而下；蛟龙回归，争夺洞窟居所，想要凭一战称霸。雷霆震响，即使严冬也如炎夏般冰雹凛冽；水势冲成并列的万丈飞瀑，避开岩石三舍，贴着峭壁收束身形，俯视时仿佛从脚下跨出。两股水势相持而难以合流，摆动尾部，终于倾泻而下。来水和去水竞相喧嚣，逝去的水流又被后来者替代。风吹树林，传来悠长而安静的声响；水声渐远，仿佛分成了两股。细密的声音像缫丝车转动，清脆的声音像水车槽床舂捣。所有声音都使震荡的心境平静下来，坐在这里观看万物的变化。丰城县北十里的矶头山上有曲江祠。朱文公往来湖南时，曾与李后湖、姚雪山同游；后来人们因此奉祀三人的栗木神主。详情见《李崆峒祠记》。如今用韦武阳替代李后湖，是讹误。赣江从西南流来，曲折地向北奔去，到这里才转向东流。矶头山扼住江流要冲，因此称为曲江。这里形势险峻而雄伟，清夜里乘小舟吟咏唱和。自从紫阳翁与李氏、姚氏同时携杖同游，三位贤人被列入祀典，遂成为名教的宗主。世俗不喜爱古道，改置安排毫无依据。我作诗纠正这些讹误，也借此警醒聋盲之人。泰和城外远望快阁 西昌是汉代的古县邑，地势确实开阔。十里平湖如明镜，倒映出城郭；南北两座佛塔相对耸立，双峰秀色拱卫着一座楼阁。遥想当年的白下县令，遗留下来的风流仿佛仍如昨日；他为官清廉，没有世俗情怀，凭借胜景写成杰作。冰弦绝响已经很久了，人与景都归于寂寞。除非谢元晖再来，澄澈的江水还能向哪里寄托呢？在章江、贡江的舟中远望崆峒诸山　王原 城南九座山峰如芙蓉，青翠色直逼云边。两条江水夹山而流，仿佛骨骼间的络脉，缠系在右胁。溯章江向南行，到了东霁山，山光照亮了清澈的胸襟。山势随着转折而变换，丘壑一面面呈现出腾跃变化的姿态。防州一都防，山水富有奇丽景色。石城上楼橹台观排列，仍保存古代制度。群峰像拱手作揖，一座座都能引人远望。从前有亲自耕作的人，曾结庐于此以避世。我想去寻访白云中的隐士，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尘世的羁绊呢？马当 山路险峻，有太行山可以相比；水路险恶，有吕梁山可以相比。应当随时保持戒心，把这些话刻在铭文上，也兼有这个意思。至于江外的马当山，包围着千山，像衔尾相连、挥鞭驱赶的一群羊。这座山大得像马，确实足以奔向浩荡的江面。江水深处多有回旋，激流迅猛，水势高起而凝滞。三洲削弱了水势，水流避让而去，仍然曲折如羊肠。无风时水流也阻碍牵挽，有强风便担心它肆虐。若深水涉渡时发生变故，船身倾斜，必须周密防备。今天风势正好，挂起船帆多么雄健。击水任意观览，放松缰绳行在康庄大道上。古谚惊叹有神灵相助，这话或许并非荒唐。甘棠湖 北郭外长江水势浩荡，水色混杂着黄、红。南城外千顷水波，像一只匣子贮藏着青碧之色。小屋丛聚在近岸，衰败的杨树遮蔽着远处田陌。沙尾的古堤和桥，令人怀想前人的胜迹。一小片陆地仿佛漂浮的酒杯，孤亭冲破烟雾显出白色。匡庐山完整地显现在眼前，紫色山岚落到几席之间。杰阁题名“镜波”，五位贤人的神主安置其中。良辰佳日携友同游，放浪形骸，解下头巾。湖山景色没有改变，人民却已经不是往昔。江州是重要的镇所，曾一再遭受兵灾。休养生息已经很久，却还没有使衰弱的民气振作起来。景象萧索而气氛惨淡，凭吊之时，愁煞过客。双牌峡 行经西江，山势顽钝，仿佛矿石，失去了奇秀；连绵山峰没有柔嫩姿态，如同黄铁冶炼铸成。我尤其喜爱滩下的岩石，万物形态都像经过穷尽精细的雕刻。船进入双牌峡，只见高冈岩骨瘦削，山体的肘腋形态屡屡变换，肌理细密而生出皱褶；其中有三数座峰峦从深裂处突出，仿佛正在剔洗，其他山峰像尚未剖开的璞玉，也露出尖锐的棱角。看到这里，心目清爽，足以洗涤尘垢，其他群山都显得鄙陋。二十里水路百般折转，十步之中九次停留；水色也格外奇绝，白昼里仍幽暗惨淡，潭水深黑如黛，沉凝如膏，又飘忽如离弦之箭。深潭中蛟龙潜伏，闪闪的目光仿佛虎豹相斗。溪石尖利如棱，逼仄处却又疏朗通透；水流像反唇悲啼，又像堵住喉咙发出狂吼。刚刚出险，哪里料到这峡中又使船工畏惧，必须用竹篙支撑、以绳牵挽，戒备跌倒。眼睛还没有看够，王程却催人停滞；为什么叹息道路滞长、难以前进呢？本来就是一向的操守。下十八滩　邱成和

译昨天买了虎头船，早晨辞别龟尾阁；第二天驶出重重险滩，岩石像排列的剑锋，抛掷着我七尺之躯。至此才知道安坐家中是快乐的。天柱滩的浪已经很高，惶恐滩的风更加凶恶。白昼云遮万安城，傍晚霞照泰和城郭；月亮升起时，已能指认庐陵，江汀沙洲适宜早早停泊。暂且买些村中酒喝醉，恰好睡去，免得做恶梦。千里江面一叶孤帆，飘飘然像秋天飘落的竹箨。从鹿洞向西远望，见到“星眼”【五老峰中，两座山崖相交，中间透出光线，名为星眼】。干特 山上有匡庐，山下有白鹿。推开门便看见峰顶的晨星，凌空耸立，寂静无声。观看它常常如期更换景色，极目可望千里。五老峰不时回望我，神色苍老而肃穆。我也回望五老峰，清爽之气彼此往复。峨眉岩　钟宏理 我听说峨眉山高耸，显著地立在西蜀；日月磨蚀它的山顶，冰雪夏天也常年积存。岷山、嶓冢山没有谁敢与它相比登临，人人都惊骇瞩目。为什么芗溪的岩石也沿用“峨眉”这样的美名？我想揽取胜景，迟迟等待好友同行；一路走去，道路越发曲折。树林荒莽，空气萧瑟清爽；冈峦时起时伏。道路经过五面峰，陡峭岩壁像削成的寒玉。山峰回转，道路渐渐转折，苍翠之色浓得仿佛可以捧取。抬头看半空中的岩壁，宛如排列的眉目。琳宫依傍石缝而建，不需五丁开凿。飞阁高远凌空，鸢鸟乌鸦寄巢栖宿。群峰环抱，低头便是千仞深谷。山风吹动我的衣服，长声呼啸震动林木。渐渐靠近栏杆，低头下望，视线已经收缩。阴云展开如神灵的旗帜，急雨掠过山脚。仿佛有蛟龙潜伏，腥风不可接触。下山经过山坳，沿着田畦行走，四周尽是修长的竹子。石桥跨过险峻的山涧，清冷的泉水泻成碧绿色。旁边有一座小石岩，深度和宽度也像屋子一样。石臼、香炉自然排列，潇洒而超脱尘俗。抬头望山顶，石壁像斧头劈削般直立。攀登艰苦而无路，永远隔绝樵夫牧人。我告诉有纯真志趣的人：好好回到芳香的足迹上来。若登上这座山顶，一定会像登华山诸峰那样发出悲叹。进入华子冈　李灏 高大的山冈逼近天门，曲折延伸进入寒山。四面凉风吹来，飘落的水花喷出红色泉水。我行走时只带轻便装备，包裹粮食，打算效法古代贤人。砍伐树木，追寻险要山道；挺身登上高阡。幽居之人什么时候到来？仿佛紫烟已经升起。侧耳听说华子期，长声啸歌，空对鱼笱。玉棺历经千年雕琢，金箓由太上所传。远望天柱峰，孤独的光辉隐约在眼前。遥望麻源三谷，清冷的水也潺潺流淌。声音震响，仿佛谢公木屐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作响。清玉峡，依范文正公《观瀑》诗韵而作　陆奎勋 峰顶的鹤不鸣叫，亭角的泉水可以掬饮。水气通向源头，所以高处的水脉收束成流，开始形成急流；潭影映入空中，清澈明亮。水流撞击岩石，怒涛高立，仿佛两条蛟龙挟着雷声飞腾。万古以来很少有这样蛰伏的景象【东面是马尾水，西面是瀑布泉，源头其实相同】。水花如雪洒在青松上，天然绘成的奇景胜过湿润的画幅；带来谪仙人的歌谣，鲛宫的哭泣反倒显得鄙陋。樵夫砍柴声铿锵作响，仿佛磨崖刻石也想深入其中。三峡桥，次东坡诗韵 盘曲的山路越过七座山尖，飞架的桥梁跨过岩石。险急的水流仿佛猛象烈马蹲伏，与风雷争斗。巧匠开始经营建造，仿佛鬼斧神工默默相助。向东曲折而行，奇灵之景聚集在一潭之中，百道水流汇入【玉渊潭承受九十九条支流】。水爪般的水流踏碎白雪，鸿雁在寒冷的涧水中饮水；水波卷起又复归圆形，山石被冲蚀得更加通透。上下水色分明，显出玉石般的容貌【潭水上白下绿，是画工难以调染的色彩】。大小水声依次奏出金石之音。问道路要涉过九道洪流，抬头指月，月已满三弓。什么东西镇守着山门？只有诗句能使清昼烦恼。牙齿虽刚硬也逊于舌头的柔软，白石正好用来漱口。华溪行【并序】　蓝千秋 癸巳年冬天，临川人洪狮山谈起双烈的事情，请我作诗，以便补充史官遗漏的记载。乙卯年，长兴遭难，金溪黄生的妻子静姑和她的女儿慧悦一同死去。华溪烈妇，是临川故太常卿傅□孙、太学生占衡的女儿；占衡是方城先生的弟子，颇有文名。狮山说有五丈长。从前十三年间，七闽遭逢叛逆妖孽，妖气煽动江湖，流毒最为惨烈。天兵向南方荒地进军，玉石俱焚；下马便截取人头，上马便拥掠妇女。妇女哭泣着行走，连绵相随如同姐妹侄女；刀剑闪耀如霜雪，谁能立即自尽？乙卯年屠杀长兴，居民争相逃奔。金溪有一位贤淑女子，母女独自守持节操，悠悠已经过了三十年。长老对我说：“这位女子本是名门之女，出自临汝旧日的阀阅之家，嫁作黄生之妻，闺帏之中自守清洁。上有老公婆，甘美饮食从不缺少；下有亲生女儿，小名慧悦，姿态窈窕，梳着双鬟，脚步从未越过门槛。恰逢干戈厄运，她踉跄逃入山岩。半路遇到雷雨，追兵又突然转向。木板桥拥挤得快要倾覆，溪水上涨无法越过。惊惶急迫中，她对丈夫说，赶快扶持母亲渡水。女儿刚刚渡到岸边，母亲已经陷没水中。她脸色丝毫不变，举步却何等急促！她欺骗女儿说慢些，片刻后又告诫她不要冲撞。只恨仓促之间，没能同老公婆告别。她来到水边，跪拜又哭泣，这一生已经永诀。拜完便投向急流。”全军都惊骇叱喝。她的女儿在对岸呼喊：“母亲去了，不要留下孤单一人！”随即跳身追入逝去的水波，与母亲相随而去，永远不受污辱。直到今天溪水仍然鸣响，仿佛听见哭泣呜咽。寂寞的东门祠【旧烈女祠在金溪】如今没有人树立碑碣。我听完这番话，长声叹息，内心发热。两个女子扶持人伦到了极致，千年之后仍令人凛然。空谷中的芝兰自有芳香，不因显达或隐晦而停止散发。惭愧我追逐浮华，至于大节，又有谁来彰明？作诗记下她们幽贞的节操，上可与星月同辉。华溪即使化为冈陵，她们的英名也不会衰歇。峡江烈孝诗　李绂 峡江古称金川，练公最为奇伟峻拔；他的遗风流布乡里，使士女都懂得辨识忠节。明朝国运将尽时，流寇作乱为害，献贼尤其凶残，原野上饱饮膏血。他的党徒张其在，虐焰烧遍袁州、吉安，蔓延到砚溪。胡氏家族衣冠显赫，杨太君痛骂贼兵，气节不屈，咬穿牙龈，咬碎张贼的牙齿，喷血截断自己的面容和舌头。两个儿子原本文弱，但孝义激发了他们，仓促间瞪裂双眼而起身，徒手搏击白刃，愤怒得足以夺人之魄。若坦跟随母亲而死，若均的力气已经耗尽，倒地接受并诛。有一位妻子志节尤其刚烈，哭泣着护住丈夫的身体，宁愿玉碎兰折，跟随婆母去死，也希望丈夫能够活下来。我听说曾文忠【樱】的大节和高贵门第，原来应当是在同族之间教成，也传入闺门【若均的妻子是文忠的族侄女】。世道衰败，正气微弱，忠孝已经难以追问，但死生仍是大事。转念一想，脚已经失去，胡氏一门多么伟大，三位杰出人物集中于此。胡氏后代与我同谱，我听他们讲述旧事，酸楚哽咽；行船匆匆，无法拜访碑碣，只作短诗记下感慨，使顽钝怯弱者借此奋发。风涛猛烈撞击，魂梦在夜里也飞越而来。莲溪行　冯谦

译从前战乱刚刚平息，凶悍的士卒如豺狼猛虎，任意屠杀劫掠村落，没有一处房屋能够完整。可悲啊，周氏妇人无法躲避剽掠的贼兵，辗转在道路之间。夫妻像锅中之鱼，她明面上说要救出丈夫，实际上却甘愿让自己成为刀斧下的牺牲。她心地聪慧而性情真实，霜刃哪里值得畏惧？清冷的莲溪水，茂盛的南村树，悲风为我鸣响。刚烈的义行埋没在尘土中【孔塘周灼的妻子危氏，避兵逃到村南莲溪，遇害时二十六岁】。龙珠寺分韵，得“自”字　杨枝远 在尘世之外建起一间寒冷的小龛，这是一处清净之地。藤蔓遮蔽的小径多么幽深，只有三五个山野客人到来。路上遇见采药僧人，他笑着作揖问我从哪里来。我回答说：我是从云外来访云中的寺院。亲切交谈还没有结束，便解下衣服挂在薜荔上。这时正是孟夏初，草木茂密森然，遮住阳光，显得阴冷。深松之间暗泉呜咽，险峻的台阶旁有鸟结群飞来，自在地发出清亮的鸣声。山崖空旷，更无人迹；幽暗的山谷，仿佛藏着魁怪。我想陈述这种情景，可这种情怀幽深得难以表达。山风振动如瑶琴，泠泠然发出幽远的思绪。建昌山下渡　万承苍 西山山势向北延伸，长河急急将它截断；群山狰狞如万头狮虎，屏息静立，仿佛彼此让出水岸。江心只能以一叶小舟渡过，俯视可见沙砾灿然；垂杨遮蔽着钓鱼的石矶，人家在西岸，四面升起炊烟。懒散地坐在空馆中，溪水澄澈如被磨亮的青铜，土地开辟得像铺展的绣案。放纵精神面对辽阔天空，纵目进入无边远景。高天上的鸿雁消失在远浦，牛羊散布在遥远的视线中。紫霄峰高耸，插入星汉；这是匡君栖息隐居的地方，白云像冠帽一样覆盖其上。这里的意境与洪厓子的灵境各占一半，中间还剩宽闲土地，世人可以耕种灌溉，令人欣赏仍然不够。登车时天将晚，起初道路崎岖难行，到这里才觉得舒展开阔。明晨登上险峻山坡，心知必有奇观，又担心仆人疲病。临到岔路，忽然成了一声叹息。在九江道上，黄菊盛开，绵延数百里不断。传说这是陶渊明东篱菊花的遗种。江州古时的道路旁，黄花遮蔽着连绵山冈；世上没有人认识它们，任凭它们随晓霜飘零。陶公面对萧瑟的清晨有所感触，采来菊花助兴饮酒，于是使千年以后华屋也能延续秋日的光彩。它亭亭玉立，具有金石般的操守，不随世态炎凉改变；清泉洗濯旧根，空山守抱孤芳。只要受到君子顾念，便编结进古锦囊中。难道只是用来延缓衰老，更使美德日益显著吗？所以渡湘江的人，也想采食它的花英。柴桑如今已经成为废墟，这份心意又有谁能为之说明呢？初入庐山 庐山确实奇特绝胜，我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初冬。群山阴气一齐收束，清清楚楚辨认出各座峰峦。旭日照射岩谷，光彩层层重叠。西峰松树上的翠色像泼洒开来；东峰松树斜倚在盘石上，鹳鹤、枯藤如蛇般横卧。云气之中仿佛有太古之人，出没没有固定踪迹。一路行走，渡过幽深山涧，忽然听见烟霭之外传来钟声。是谁跟随高僧宗、竺游览呢？我正为自己的尘俗形貌感到惭愧。古杉诗【并序】　甘汝来 县城东面三里左右，从郑家洲渡河向东，有座白象山，我家的祖坟在那里。壬午年，家父又择地把先祖父安葬在祖坟左侧。过了二十年，到辛丑年，先祖母去世，也附葬在那里。距离坟墓二尺、稍偏左的地方，有一株古煔树，树围约四尺，高不过一丈多；树顶光秃，没有枝梢，枝桠横向披散，团团交错，远看像张开的伞盖。相传这是将近千年的树木。作诗以记其事。南昌古称豫章，以树木命名郡治；梓树生长在松阳门，树木的荣枯关系着国家的兴衰。南康是我族的支郡，巘山在那里，山上有陈蕃墓，两株杉树直入云际。谁能十年栽成大树？高大的乔木不是偶然寄生。下承地脉之灵，上秉天之气象。山岭环绕我家坟茔，墓土封成马鬣形，土角流转着金星。风水家对此可以记述：一株古煔树婆娑而立，孤干亭亭。春夏繁茂开花，秋冬更加苍翠。太傅坟前的杉树，上下都可以用来考论年岁。唉，这株古树，又仿佛是为培植同类而生。只有我的祖父母，刚正不阿而有同样的风味；他们以盘错的根系维系纲常，以磨砺成就节义。也许正好要等十年，造物自有深意。雨露每天滋养它的荣茂，愿永远承受它的荫庇。渡过浔阳江，经过庐山，到德安，住在香山。又从德安前往浔阳，作《韵》。寄简给柱川太守　钱陈群 天刚亮时经过浔阳，烦乱的思绪才稍稍舒展。宽阔江面便于渡行，层层山峦向清远之境作揖。穿过石间，水流曲折回旋；云出山岫，舒卷自如。攀登险处，倚靠僮仆；欣赏胜景，离开帷车。西面山坳竹径被封闭，东林寺碑上的字长满苔藓。登山下山确实令人疲惫，放任散步却又忘了疲倦。山路延续，需住宿一晚；在茅屋中暂且安歇。又沿着长路前行，仍欣喜地发现另一座山峰。村落渐密，市集稍显喧闹；山涧开阔，道路开始转弯。俯瞰通津如金带，经过古渡和敷浅。查考地图，难道就能完成游览吗？姑且考察志书，把显著之处记下。凌空而行，马蹄踢踏；走尽崎岖处，我的眼睛几乎眩晕。题诗寄给故人，借眼前景物得到幽静的排遣。庐山桂答白太傅，依用他的诗韵 万物生长各有适宜的地方，给它们命名和定性，实在由天决定；上天只顺应地势，并无意志偏私其中。鱼儿必然喜欢水，飞禽走兽各自依凭山林。匡庐山孕育灵异，能使桂树茂盛；却没有听说芭蕉能够卷纳禅理而坚固不坏。高松倚傍幽涧，青翠茂盛，不知经过多少年。它的种子遭受蒸晒，哪里知道什么是蒸晒？成千上万颗荔枝堆满地，狼藉地陈列在陈家园中，难道没有一颗珍贵的，能裹上红巾进贡到御前吗？重阳前一天，与内闱中的诸位同僚傍晚出行，到公堂观看屏风上所刻的文字。御制《题贡院诗》，于是登上明远楼，依韦苏州《郡斋雨中与诸文》诗韵作诗。与士人燕集，分用诗韵。排列的荆棘撤去，深院显露出来，晚桂在丛中开花。芳香从高楼延展，带来江上的气息；衣服单薄，怯于地面的寒凉。执事们正要散去，我缓步返回公堂。难道只是为了适意地观览和聆听？在这里也看到了时世安宁。鳞次栉比的别号房舍，士子们的辛苦谁能忘记？因为人们有着共同的志趣，所感受的际遇都亲自尝过。崇尚文教，发扬美德，辉煌地垂留下诗章。思想通达如风云高远，气势回旋如鸾凤飞翔。洪都是一座光明磊落的州，声教多么广远宏大！凌空楼上发出清亮歌声，长久地表达对南疆的赞美。从前我与新喻晏中丞虞际是同年好友，彼此友善。我奉命出使豫章，虞际因为奉养老母而居住乡里，彼此相隔四百里，想要握手却违背愿望，惆怅之中作诗寄赠，依陶诗答庞参军诗的韵。入朝觐见，执掌东方节旄，带着酒尊留下赠言。说自从昨天辞别湘水，便请求归养于田园，以教化风俗、敦厚孝悌，寄托情怀于诗篇。古人有求取忠臣的训诫，今天难道不是这样吗？期待同心的旧友，最终却空有相执之缘。章江有双鲤，姑且借尺素书信把心意传达。思念你而久久伫立，孤云正移过秋山。只要情谊如金石不变，又何必都处在盛年呢？在北兰寺下被风阻住，寺僧送我一枝桂花，留下交谈了一会儿。依陶诗《形赠影》的韵作诗。地方偏僻，只能停船过夜；风声怒号直到清晨。沿江航行不计算路程，进退停留任凭所遇。握手告别，相隔千里，回望言谈，仿佛仍在这里。教化之人又有什么事情？早早起身，只怕误了约期。殷勤折下一枝晚桂，仿佛把尘世之外的思念系在其中。何况我已是迟暮之年，对着它更增添凄凉。题诗姑且相答，仰俯之间再无疑惑。世事混茫，不过是一穷一达；其中道理不是言辞能够说尽的。

译在江岸守候风势，傍晚远眺西山，依陶诗《庚子岁五月中从都还阻风于规林》二首的韵。从今天起才有假日，可以回到紫逻的旧居。水清澈，映照着树木山石；村子寂静，完全没有喁喁人声。北风吹回去时的船桨，我停泊在曲折水岸的一角。江势分成几支，所到之处便形成不同道路。邻船在远岸喧闹，夕阳景色散落在秋湖上。时序默默改变，谢灵运的山川呈现出萧疏景象。观看万物没有尽头，偶然相遇，只能远远瞻望。多情的西山献出秀色，又能怎么样呢？想要归去并不是不急，只是住了一夜又能到哪里去？弟弟妹妹各在一方，何时聚首实在难以预期。孤鸟留下远方的思绪，孤云却有返回的时候。昨天还登临高处，今天却滞留在这里。故乡山岭确实令人留恋，可优厚的俸禄又有谁能辞去？清晨出发沿江水而行，向东指去，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瑞洪晚泛，依陶诗《影答形》的韵。用白板制成的船驶入江中，回旋转折，极其迂拙。船帆疾行而两岸并未移动，沙洲交错，道路难道会断绝吗？野外景色从不迎合人意，眼睛遇到什么便随处欣悦。前方树林正延续胜景，船舵一转，忽然已经离开。风停了，雨刚刚蒙蒙落下；云遮住了星星，天还没有完全明亮。微热蒸腾，想要解开衣带；薄云聚集，酝酿着秋日的炎热。船夫只知道前进，用力时告诫不要耗尽。停船与野鸭大雁为伴，顺着眼前事物安然度过，也确实不差。从余干到广信滩，航行五百里。回忆从前游历，已经相隔四十年。如今又来问津，感慨而作诗，依《和贫士七首》的韵。往日游历如同流去的水，旅途中的梦仍然依依不舍。哪里料到还会再次来访，只能用短桨慢慢追逐清晖。林中鸟儿仿佛认识我，欢快地相互鸣叫。飞瀑水声喧响着渔舟，出谷的声音回应着樵夫。鸟兽归群，行动各有依托；所苦的只是寒冷与饥饿。人生不过不满百年，怎么能够长久独自悲伤呢？其二 碧绿梧桐遮蔽着华美楼阁，丹桂在旧轩旁茂盛生长。国家典章重视休沐，暂且允许我归返丘园。丘园相隔千里，江边荒草自行生烟。闲散的情怀只能独自寄托，默默地安静思考。所思念的人在远方道路上，平生只求得到他一句话。惭愧自己缺少治理百姓的本领，低头思念前代贤人。其三 急流落入秋日峡谷，声韵像太古的琴声。偶然传到枕边，只留下寂寞的清音。我披衣在半夜起身，想要追寻却已经无法找到。村中浊酒还满在酒瓮里，独自饮酒，自己劝自己斟满。饮酒之中也有贤圣，至高的道理正是我所敬重的。随遇而行或困顿而止，谁能使这颗心和谐呢？其四 人的耳目各有偏向；寄身于此，难道要让那些浅陋之人同旷达、驽钝之人独自承担，却彼此不能酬答吗？天地覆盖承载，广大而博厚；衔羽之鸟讥笑周周。世上本来没有神仙秘诀，怎么能够排遣烦忧？生逢尧舜般的君主，又有都俞相应的同僚，借助他们终于获得所请求的，于是完成了我的愿望。其五 船夫每天整理船桨，其他事务并非他的职责；既然吃着君王的俸禄，怎么忍心尸位而不理政事？旅途劳顿，早晨起身，到中午才吃早饭。近来风力强劲，裹起被褥便知道天气寒冷；斟酒面对霜叶，相互顾视，面色都不再年轻。李耳懂得这个道理，曾骑青牛经过函关。小船滞留在云水之间，按道理本应像飞蓬一样漂泊。谈论文章，能够得到知己般的独自欣赏，这样的人举世少有。国中名工宣秉，曾在云阳起事。楚地以北失去了二龚。若所习的风气偶然不同，所领会的旨趣又怎能相同？清楚地看见大河，若没有船桨确实难以通行。假如九京中的贤人能够复生，这种志趣应当跟随谁呢？其六 同朝为官者众多，正好有先后相继之人；在著名州郡任职的僚属，共同砥砺清正节操，有谁能与我们相比？饯行结束后又相互送行，举起酒杯，来到江流中央。酒喝到一半，各自勉励，要为百姓忧虑。回头看我才疏学浅，辜负了深厚情意，终究无法报答；拿什么来慰藉相思？努力修养自身，期望诚信而美善。其七 十月二日，经过玉山，作诗，依《九日闲居》的韵。连绵山冈横亘平地，出外任职使我日日劳苦。自从承受上天赐予的职责，便抛下了怀抱美玉般的名声。夜里抬头仰望星象，北斗如珠，与群星交相辉映。年轻时曾经过这里，倚着松树听泉声。如今又从松树下走过，面对它感叹年华衰老。晚稻在霜前成熟，新酿的酒从酒槽间倾出。山农懂得预先安排，秋尽之后便谋划来春的丰收。竹石蕴含深远情致，禽鸟流露出余下的情趣。可笑那些久留的客人，一年到头究竟成就了什么？东林寺　金德瑛 东林寺、西林寺处在九江到南昌的交通要道上。如今东林驿便以寺名命名。寺中被往来行人践踏得不堪。慧远当年为什么不选择庐山幽深之处栖身呢？他的用意实在是想与士大夫们往来交游，哪里真是忘却名声的人呢？况且这里极少有幽静胜景，即使白司马游览住宿，也都在山北麓，距离城郭很近；至于山南的奇景，白公却没有到过。出城三十里，停车休息在庐山北面。高大的树木标志着古老寺刹，据说就是东林、西林。远师负有高名，影堂至今还流传着他的事迹。虽然面对香炉峰，但寄身此处终究不够幽深。既然士人立志出世，就应当像鱼鸟一样同飞同沉，哪里肯让穿戴轩冕的人车马纷纷而来？晋代人只爱好事，僧侣也逐渐沉溺其中。活活流淌的虎溪水，难以洗净留恋名声的心。陶渊明不肯降低志向，自能得到弦外之音。慧远没有做到这一点，反而想与士大夫相逢迎。我听说栗里有块石头，但云深路远，不可寻见。游九峰寺 走过简陋小桥，渡过八九道泉水，水声琤淙。一座山峰接着一座山峰，把人引入九峰之中。石桥连接三道山涧，空亭四面通透。老僧七十多岁，耳目却格外清明敏锐。僧众自己耕种取食，山柴供他们烧煮取暖。水势仍从山谷流出，僧人的禅杖却不曾移动。笑谈着挽留贵客，稍作停留也从容自在。狮子庵 茂密竹林遮掩着行路小径，高树枝头早蝉鸣叫。山僧闭门静坐，篱笆外传来狗叫声。忽然听见敲门声，为我打开窗门。清风不时吹来，衣袖都轻轻飘动。茶水自己采集、汲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经营的呢？道源书院赠南安游心水太守 孟子之后一千多年，周子继承了微妙的道理；他生而知之，不待老师传授，独自达到了深奥境界，完全承接了二程的学统。日月重新照耀中天，南安虽然是偏僻郡县，却有司李这样的龙鸾人物栖居，是大贤教化经过的地方，饮水也应当追寻源头。为什么过岭的士人，竞相仰慕南华禅学？修远道路被开辟后又阻塞，野火扑灭了反而更旺；英明贤哲尚且迷失方向，狂奔放纵如风中颠倒。太守笃实讲求经术，以仁让之道改变了鹰鹯般的风气，用一线力量扶持正学，辛勤经营历经十年。郡东耸立着秀美山岭，秀色排列在云烟之间；铲除佛寺屋宇，改建为礼义之门。堂中供奉四位先贤的栗木神主，以俎豆举行洁净而吉祥的祭祀；百姓感怀功德，又配祀王伯安，典范足以仰望。它能使百世后的懦弱顽劣者振作，即使十户人家也会有忠信之士，进入乡里必定会下车致敬。难道能说四县鄙陋，不堪陶冶教化吗？招来读书的青衿子弟，建起几十间学校，选择老师并备办廪饩，把璞玉雕琢成美玉。我来此登堂拜谒，俯仰之间便感到清美；如雨后月色、清风般的境界，宛然落在眼前。您的政绩不同于庸俗官吏，必定把德教放在首位；百姓将如邹鲁之民，您的名声应当永不磨灭。《江西通志》卷一百四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江西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西通志》卷一百五十